《攻略对象都想杀了我》 1、第 1 章 【恭喜达成结局:凤御九宸】 凌晨一点,姜蕴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屏幕上弹出金光璀璨的结算界面。 直播间的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要盖过游戏画面。 “蕴姐牛逼!整整一个月,读档多少次,终于把《惹惊鸿》玩成‘女帝模拟器’了!” “谁还记得这是个古风攻略游戏啊?别人在跟男主们谈情说爱,蕴姐在搞权谋、拉党羽,路子野到离谱!” “心疼男主们三秒钟,工具人实锤了,用完就扔,最后死得一个比一个惨哈哈哈哈。” …… 姜蕴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她是一个游戏主播,靠体验各类游戏,剪辑犀利吐槽反向操作的视频火出了圈。一身反骨的她将恐怖志怪玩成恋爱养成,浪漫仙侠玩成硬核修仙,就连甜度超标的纯爱游戏她都能玩成沙雕致郁,近来更是将一款古风恋爱攻略游戏玩成了权谋大戏。 这游戏就是《惹惊鸿》,作为一款可攻略多人的古风恋爱游戏,以制作精美、人物艳绝、剧情缠绵、声优蛊惑、自由度高爆火。 姜蕴蹭了一波热度,在所有主播都在攻略男主们时,她反手将男主们打入冷宫,不顾男色诱惑和主线剧情,一心扎入朝堂的波谲云诡里,反复读档只为登上帝位。 姜蕴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结算cg:她身着帝袍,一步步踏入大殿,殿内百官跪拜朝贺,高呼万岁。 不多时,画面中间缓缓弹出一行字: 【剧情全线be,获得“封心锁爱”成就。】 “来了来了!” 姜蕴不惊反喜,当初正是看到这个不起眼的成就她才想到有一条线是不用攻略男人,自己称帝的。 只是姜蕴也没想到这个成就结局太过惨烈。 全线be不仅是情感上的be。 游戏里主控与四位男主的剧情缠绵入骨,羁绊颇深,想要多线be是极其不容易的。 她操控着女主,利用深情忠诚的影卫铲除异己,却冷眼旁观他卷入阴谋,为守护她的秘密死在冰冷的天牢里。 她骗取温润的邻国质子的信任,获得邻国情报,转头将他当作挑起两国战事的借口,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将军为她舍命征战,为拉拢文臣架空兵权,她废掉了他的武功,囚于深宅。 而那位为她筹谋半生、铺平帝路,将毕生权柄奉上的摄政王,喝下她亲自喂来的毒酒时,才真正达成全线be的成就。 “游戏嘛,终究是虚拟的,比起谈恋爱,当然是当女帝更爽了。”她摊了摊手,摇头一笑,准备关掉游戏:“好了,《惹惊鸿》测评结束,下次给大家整个更刺激的——” 话还没说完,屏幕突然闪烁起来,随即弹出一个窗口: 【检测到玩家达成特殊结局,是否进入二周目?】 姜蕴愣了一下,二周目就是游戏通关后,再重新通关一次,达成全新的结局。 不过一个恋爱攻略游戏,还有什么可二周目的? 她果断点了否。 画面一转,游戏退回到初始界面,却没有完全退出游戏。 屏幕的正中央,又显示出一行字: 【正在进入二周目……】 “什么意思?强买强卖?” 【游戏载入成功。】 姜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 再次睁眼姜蕴就发现了不对劲。 本能想去摸枕头下的手机,一伸手就被冰冷的玉枕彻底惊醒了。 ? 我那柔软的海绵枕头呢? 姜蕴腾然坐起,眼前繁复精美的雕花木床上,挂着绣着祥云图案的纱幔,透过纱幔,一间古质古香的卧室里,正缓缓走来两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侍女。 这画面,这视角,与《惹惊鸿》里一般无二! 姜蕴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她穿进游戏了! “殿下,您醒了?” 银铃和玉磬连忙上前撩起纱帘,眉眼温顺道:“今天是去宫里请安的日子。” 姜蕴揉了揉太阳穴,快速接收着脑海里涌入的信息。 她现在的身份,正是《惹惊鸿》里的主控大盛朝的长公主姜蕴,时间线是游戏序幕,此时她还未开始搞权谋,也并与男主们产生交集。 还真是游戏二周目啊?! 不会是猝死前的幻想吧!! 【游戏系统绑定成功】 姜蕴脑中突然弹出了淡蓝色光影,转而化作她熟悉的系统界面,耳边想起清亮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99。」 「您本次的主线任务是:攻略四位男主,好感度达满分后,解锁回归现实权限。」 姜蕴看了看两个侍女,她们对眼前这个界面毫无反应,那就只有她能看见。 她强行压下不可置信,在脑子回复系统:“攻略四个男主?还好感度满分?开什么地狱玩笑!” 游戏里她虽然走的女帝路线,但对攻略主线还是颇有了解,这游戏能爆火令人上头的真正原因是男主们并不像表面那么完美,一个选项不对那可就集齐了病娇阴湿、温柔白切黑、冷面战神、疯批权臣的全员修罗场。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干脆。 系统仿若看穿了她,抖动了一下,切换了界面。 【属性】 【好感】 【存档框*3】 玩了多年游戏的姜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实体的游戏界面,第一反应是伸手去点。 手指刚抬起,空气中似是荡开一阵细微的涟漪。 很快又聚拢。 不是手动?姜蕴心思一动,脑中默念了“属性”,界面遍随着她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姓名:姜蕴,大盛长公主。 智谋:0 口才:0 权势:0 美貌:100】 “好一个美丽废物。” 姜蕴忍不住吐槽。 「系统属性是按宿主最初选择设定的哦。」 姜蕴想起来了,当初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被弹幕诓骗着开启只有美貌的模式。加上乙游基本数据需要根据后期剧情的选择进行加点,她对人物属性倒不甚在意,把界面调到了“好感”里。 【当前无可攻略对象好感度】 【与男主们产生羁绊,会产生相应的好感度。】 行,下一个。 接着,她点开了“存档框”。 【系统提示:剧情存档覆盖后无法恢复,是否立即存档?】 金手指!来了! 游戏里的存档框相当于复活点,存档后,再做出错误选择或者不小心丢掉性命时就不用从头开始,直接选择读档。 姜蕴玩游戏时苟得几乎一步一档,但凡属性差点就读档重来,这也是她玩这个游戏能达成女帝结局的原因。 但狗系统给的金手指只有三个存档框,容错率就低了太多,一旦存错档并覆盖了原来正确的存档点,就只能重头再来。 这时候初始档就尤其重要了。 虽然重开很痛苦,但也比直接死了强吧。 “存档。” 【已存档】 随着系统提示,第一栏存档框显示出“长公主府·初醒”几个字。 【已完成基础设置,现可自由触发攻略任务,增加与男主们的羁绊。】 【系统重要提示:受剧情二周目影响,本系统只提供攻略任务提醒,其他支线需自行触发。请宿主谨慎对待并完成四位男主攻略任务。】 淡蓝色光影渐渐消失。 “唉,不是?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不懂了?” 再追问系统提示就变成了【系统修复中,请稍候~】 姜蕴叹口气,目光虚浮。也不知道现实的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能不能等到她完成任务回去? “殿下,步辇已备好,可别误了时辰。”银铃提醒道。 “知道了” 玉磬替她更好衣,梳洗打扮完毕。 姜蕴看着铜镜里自己,终于明白那100点美貌值怎么来的了。 镜里少女眉目清绝,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微微挑起,楚楚动人。最绝的是精致挺翘的鼻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压下她的娇柔,平添几分冷艳,娇而不俗,艳而不妖。 不愧是恋爱游戏,果然吃建模。 …… 长公主府坐落于皇城东侧,紧邻宫城,不到半柱香的时辰,便可入宫。 姜蕴有原主完整的记忆,她的生母丽妃,是前太傅嫡女,幼时便是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伴读,她容貌倾城,惠心玲珑,只差一步成了皇后。七年前,丽妃诞下幼弟姜玹之后病逝,成了父皇不可抹去的白月光。待到姜蕴及笄,长得愈发像丽妃,父皇疼惜亦愈发深重,不惜逾制为她设立长公主府邸,一应规格皆比照亲王标准,恩宠冠绝。 按照宫中规矩,每月初一与十五,是诸位公主前往中宫向皇后行礼拜谒的定例。 游戏设定里皇后是个十足的npc,她膝下无子,生下三公主姜玥不久后便失宠,靠着母族支撑着高位。丽妃死后,皇上便把姜蕴和姜玹交由皇后抚养,皇后对她们姐弟还算尽心,尤其是姜玹,若不是姜玹先天不足,身体羸弱,被太医断言活不过十岁,太子之位怕不会这么早定下来。 玩游戏时,姜蕴早就偏离了攻略主线,对皇室宗亲这些支线倒了如指掌,反而支撑了她些许面见帝后的勇气。 她随宫人步入中宫。 时值早春,浅金色的春日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入殿内,一室明媚。 皇后楚明华端坐主位,一身雍容,与游戏画面高度重合。 殿内两位公主分列两侧,分别是三公主姜玥和四公主姜惠。 三公主是皇后的亲女儿,而四公主的母妃是如今最得宠的陈贵妃,陈贵妃育有两子,二皇子年前被册封太子,四公主十岁,对比起姜玥这个魔丸,倒是乖巧懂事。 姜蕴走上前:“儿臣参见母后。” “免礼。”皇后抬眸看向她,目光温和,“蕴儿性情愈发沉稳出挑了。” “谢母后。” 姜蕴舒了口气。 待闲话些许家常,皇后才开口道出今日正事。 “春光正好,陛下授意十日后于西苑举办赏春宴。”皇后目光落于姜蕴身上,语带笑意:“这场春宴,以我楚家之名,将邀请了盛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 话音刚落,三公主姜玥抬眸看向姜蕴,姜蕴不解地看了回去。 “蕴儿你已及笄三年,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了。此番既是陛下的心意,也是我的想法。前几日贺家已经回京述职,你与贺家小将军两年未见,女子出嫁不易,何况你贵为长公主,借着春宴,再确定下心意。” 姜蕴想起游戏里这场春宴,正是为她和她青梅竹马的少年将军贺沧澜量身定制的。 原主和贺沧澜从小打到大,也算是情谊深重。定国公府贺家世代枕戈,贺沧澜十三岁入伍,十七岁勇冠全军,接连领军收复数座沦陷多年的边城,无往不胜,陛下破格擢升,一时成为京中最负盛名的青年。 姜蕴抿唇,思忖着怎么拒绝,春宴无妨,挑选驸马可不行,我还有四个男主嗷嗷待哺呢。 一旁的姜玥也明白过来,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却阴阳怪气:“父皇和母后这般上心皇姐的婚事,只是皇姐向来眼界极高,想来除了贺小将军,寻常子弟,怕是入不了眼吧?不过,皇姐都及笄两年了,贺小将军怎地从未请旨赐婚呀?” 酸气冲鼻。 这是暗讽她等着闺中想嫁,贺沧澜不想娶。 贺沧澜作为男主之一,与姜蕴走得是竹马与天降的路数,贺沧澜性格直爽,对感情很是愚钝,在发现姜蕴与其他三个男主纠缠不清后,他才渐渐懂得自己的真心。 说起来,姜蕴突然想起游戏里的一个宫廷秘辛:姜钥对敌国质子云景昭爱得入骨,想要强制爱却被反杀。 姜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手握剧本的感觉吗? 姜玥狠狠看向她:“你笑什么!” 姜蕴不慌不忙:“皇妹说笑了,婚姻之事我当然听父皇和母后的了。倒是皇妹,前不久刚行及笄大礼,如今宫中适龄待婚的,唯有你我二人。母后既设春宴,不如顺势也为皇妹相看良缘,一桩美事化作两桩,岂不更好?” 姜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她心底早有意中人,半点不想被如此安排,闻言连忙摆手推脱:“不必不必!我年纪小,心性未定,婚嫁之事不用急!今日只谈皇姐婚事便好。” 皇后倒眼前一亮,全然没察觉亲女儿的窘迫,欣喜道:“蕴儿说得极是,玥儿娇纵惯了,虽然刚及笄不久,也可相看了。那便如此定下,十日后春宴,一并为你们姐妹二人择优相看,双喜临门。” 姜玥:“母后,我……” “不必再说了,只是择婿,又不非要你嫁,你也该定一定心思了。” 姜玥满心无语,堵得胸口发闷,不敢再反驳。本想暗踩姜蕴一脚,反倒把自己拖进了去,得不偿失,万一母后真看中哪位世家公子,她和…… 【言语机敏,口才:+2】 姜蕴眨眨眼,还有意外收获。 2、第 2 章 拜别皇后,踏出宫门。 姜蕴抬眸望向绵延的朱雀长街,满眼新奇。 她入宫时走的东门,出宫在银铃的带领下换了条路。刚从现代世界穿来,纵使承袭了原主记忆,对这个真实鲜活触手可及的古代世界还是充满好奇。 游戏里的世界终究只是冰冷的数据。可当下风是暖的,光是柔的,街市是热闹的,人间烟火是真实的。 华贵的步辇跟在她身后,这样去街道似乎有些高调。但她这身打扮……走去市井更加高调了。 “银铃。”姜蕴唤道:“你去套辆马车,普通的就行。” “是,殿下。” 马车很快停在宫门口,府中侍卫青梧撩开车帘:“殿下,请。” 朱雀街两侧楼阁连绵百丈,飞檐翘角错落层叠,五彩斑斓的幌子随风飘扬。姜蕴掀开布帘一角,此街茶楼酒肆,作坊商贩,车马粼粼,人流不息。各种店铺对于这个没有手机的世界,都充满了吸引力。 姜蕴低眉看了眼她为了见面皇后穿的的锦服,可惜实在穿得太招摇了。 突然,阵阵花香裹挟着面粉的香气铺面而来,勾起姜蕴的馋虫:“银铃,去看看是什么店的味道。” 玉磬抢话道:“回殿下,是莲香楼新出的时令果子,牡丹酥呢……嘶,殿下想吃吗?” 姜蕴分明听到玉磬咽口水的声音。 “去吧,其他糕点也买一点。” 银铃刚起身,姜蕴连忙补充:“再买点甜水。” 见还没走远,又急吼吼喊:“遇到辣味的也来点。” 银铃:“……” 银铃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马车上时,嘟囔道:“殿下以前从不吃街边的吃食,肯定是被玉磬给带偏了。” 姜蕴嘿嘿一笑,十分憨厚。 银铃买了不少吃食,糕点精致,炙羊肉外焦里嫩,糖葫芦香甜,糯米酥山…… 姜蕴将食物分别摆放在车内的小木桌上,郑重地告诉看着食物星星眼的玉磬:“食也性也,但吃路边摊,有讲究。” 玉磬不解地看向主子,只见殿下眉眼弯弯,眼波流转,一手拿着炙羊肉,一手端起酥山:“你得吃完甜的再吃咸的,一口甜的一口咸的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循环往复,人类——就是一个巨大的咸甜永动机。” 玉磬、银铃:“……” 跟你们说不明白,姜蕴专心享受美食。 从朱雀街到公主府并不算远,马车在大街小巷穿行,姜蕴虽不能下车,也收罗了不少感兴趣的东西。 马车驶入一处窄巷。 一阵粗暴凶狠的喝骂,骤然从巷尾传来。 “给我打!打到他服软!”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那个爱赌的爹!” “细皮嫩肉的,卖去当个小官倒值几个钱……” 马车停住,车内传出银铃不悦的声音:“青梧,换条路。” “是。” 侍卫青梧勒住缰绳,马车戛然而止。 风撩起门帘,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泼痞围着一道青年身影。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身形近乎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 地痞们依旧不停挥舞着拳头,力道凶狠,连姜蕴都能听到一声声闷响,可青年从头到尾没有哀嚎求饶。 姜蕴正欲开口,淡蓝色的光影突然在眼前展开: 【叮!触发攻略剧情:偶遇被欺凌男子】 【选项一:置之不理,驱车离去】 【选项二:出手制止,救下男子】 竟然和游戏里一样会触发剧情选项,不同的选择会走向不同的结局。但刚才在皇后宫中与姜玥互怼的时候,没有触发选项,但给了数值加点。 难道剧情选项只针对男主? 姜蕴来不及思考太多,选择了二。 “停车。”姜蕴声调提高:“让他们住手。” 几个地痞回头看见一辆低矮的黑漆马车,啐了一口:“识相的别管闲事,老子……” 一支利箭顷刻划破空气,爆粗口的大汉已然没了声音。 青梧拍了拍袖箭,幽幽道:“胆敢冲撞贵人。” 其余人看着马车里走下来的宫装女人,霎时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磕头,不停念叨着“饶命”。 这一瞬间,青年清明的眸子突然闪烁异样光芒,他不可置信地盯向马车,身体如过电般颤抖起来。 银铃:“贵人开恩,滚吧。” 地痞们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大汉滚了。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玉磬扶着姜蕴下了马车,空气里还有微弱的血腥气,姜蕴压住不适,一步步走向跪在泥泞里的人。 他垂着头,浑身紧绷,凌乱发丝遮住了眉眼,紧抿着已破皮的唇角,有血丝不断渗出,顺着下颚缓缓滑落。 姜蕴眸光星亮:“你叫什么名字。” 他缓缓抬首,浓密的长睫微垂着,眼底蒙着淡淡水汽,像暴雨前翻涌着的乌云,清瘦挺拔的身躯即使狼狈至此,也掩盖不住他的绝佳骨相。 风过无声。 “草民,裴衍。” 裴衍。 正是攻略男主之一。 在游戏原线里,裴衍被姜蕴救回公主府,一路磨砺,从杂役做到了最受她信任的暗卫。他日日伴在姜蕴身侧,那点倾慕在无声岁月里疯长,可他自视低贱,又不敢妄想分毫。 这样的人,病娇起来最可怕了。 裴衍这一条线,便是明明是不见天光的暗子,却肖想高悬天际的一轮明月,愈发偏执,最终生出层层阴湿扭曲的占有欲。 这样的设定在游戏里很带感,但放在现实只想远离报警! 这只是个游戏,只是个游戏,姜蕴在心底反复默念,推进好感度走完剧情,她就可以回家了。 姜蕴走近,问:“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裴衍没有回答,动作缓慢却平稳地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姜蕴身上,似是要将她看穿。 “放肆!”银铃挡在姜蕴身前,“区区贱民,竟敢直视殿下。” 裴衍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敛去眼底的幽深晦涩,再度低下头去,恢复了那副沉默卑微的落魄模样,仿佛方才那道极具侵略性的审视目光从未出现。 姜蕴按住银铃,示意她退下,依旧维持温和姿态走剧情:“无碍。本宫见你有几分胆色,可愿来随我回公主府。” 裴衍良久无声,周身冷寂沉滞,苍白的脸上毫无绝境逢生的动容。 许久,他低哑应声:“草民愿追随殿下。” 这也……太冷静了吧? 裴衍前期是这个人设吗? 姜蕴来不及多想:“青梧,带他回府,就,就跟着你吧。” 青梧瞪大了双眼,他可是御赐的一等侍卫!需要他带新人吗?他错愕地看向殿下,殿下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青梧抬手:“是,殿下。” 原线裴衍在公主府从杂役一路辛苦,不到半年便做到贴身暗卫,但这半年对于急于想回家的姜蕴来说,也算长了。不如跳过低效剧情,岂不是就能快速刷取好感进度。 姜蕴觉得自己简直机智过人。 银铃和玉磬皆是惊讶,这般恩典已是天大机缘,换个人早已磕头谢恩了,眼前这个男子冷静至极,连声音语调都没有起伏:“谢殿下恩典。” 这胆魄,不愧是殿下看中的人。 回程马车上,系统音适时响起: 【成功解锁裴衍羁绊】 【裴衍好感+5】 穿来第一天就顺利解锁第一位攻略男主的羁绊,还涨了好感值,硬撑着走完剧情果然没有白费,距离回家又近了一小步,姜蕴心底暗暗雀跃。 阳光透过车帘,裴衍清瘦的影子随着布帘晃动。 不知怎么,姜蕴回想起游戏画面里裴衍的结局动画。 昏暗潮湿的天牢里,一束夕阳斜斜落在裴衍身上,发锈的铁链深深嵌进皮肉里,露出隐隐白骨,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的人,死死盯着地上盖了血手印的认罪书,上面是长公主殿下亲笔所写,桩桩件件,皆是他数年来犯下的罪行。 那些他为了殿下夺嫡之路,心甘情愿背负的杀戮与脏污。 “殿下,终究还是抛弃了我。” 残阳如血,将他埋葬于霞光之下。 光影错落,动画里模糊的影子竟与帘后的人重合。 姜蕴不由心中一紧。 惨! 太惨了! 怎么会这么惨! 姜蕴你不是人! 从前她坐在屏幕前,游戏里的剧情,纸片人的爱恨生死都是为结局服务,看过便罢,毫无波澜。 可现在裴衍活生生的在她面前。 还好,任务是攻略他获得好感,而不是再把他虐一遍。 只不过…… 裴衍的沉稳超乎她的想象。 姜蕴低声道:“银铃,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 银铃:“殿下,奴婢会派人查清他的底细。” “不是,有没有觉得他,似乎好像太淡定了?” 玉磬笑着接话道:“奴婢方才还看到他浑身发抖呢,我们殿下人美心善,如此恩赐,他怕是已经高兴懵了吧。” “希望如此吧。” * 是夜。 弯月如钩。 姜蕴站在窗前,打开系统界面的存档框。 【当前进度“长公主府·裴衍入府”是否存档?】 “是。” 【已存档】 三个存档框两个显示了名字,一个空白。 初始档永久保存,二三档交替使用,至少要保证一个最近的存档,以及一个关键节点的存档。 做好这些,姜蕴再次望向夜空。 月夜的另一边。 监察司内府中。 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靠在窗边,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光影浮动,勾勒出流畅深邃的清绝轮廓,宛若一张浓墨重彩的水墨丹青。 “司正,这是皇后下发各府的春宴请柬。” 他垂眸伸手接过,修长指节缓缓抚过笺面鎏金纹路,眼底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冷翳。 属下躬身续报:“另有一事,长公主今日于朱雀街带回一名无籍男子。” 男人眸锋骤寒,喉间溢出一丝极轻、几不可闻的叹息。 “知道了。” 3、第 3 章 十日后,春宴。 西苑位于宫城西门偏隅,园内柳丝新绿,碧水环绕,万紫千红点缀其间,花香在空气中弥散,精致竟丝毫不输御花园。 姜蕴穿了一身用金丝银线绣满桃花纹样的浅粉色锦袍,簪着并不繁复的珠翠,与园中灼灼的桃花相应,很是应景。 这几题她并未着急展开攻略剧情,刚刚穿来她决定先稳妥熟悉环境。今日她提前抵达,正扶着栏杆赏园里春日美景,身后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银铃和玉磬闻声朝来人一拜。 姜玥带着两名侍女走来,面上瞧着心情不错:“皇姐倒是来得早。” 姜蕴回身:“不过闲来无事,提早过来赏春。” 姜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一处,声音压得低了些许,似是随口一提,又好像藏着别的心思:“这西苑看着繁花似锦,可到底地处偏僻,四下僻静,皇姐可别随意往深处跑。” 这话听得姜蕴微微蹙眉,姜玥这是和自己杠上了? 不说点扫兴的就不会说话了? 姜蕴懒得搭理她。 姜玥也不气恼,又换上甜甜的笑意,转过头和熟络的贵女们打招呼。 勋贵人家都暗晓这次春宴是为两位公主择婿,盛京两位公主貌美却乖张,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尚公主这种事家世高的不愿意,家世低的不够格。 不过倒有几个胆大的,来拜见了姜蕴,姜蕴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等了半晌都不见攻略对象贺沧澜,更兴致缺缺了。 姜惠来时皱着眉头一副要哭的模样,依旧绷着脸乖巧地向姜蕴行礼:“皇姐安好。” 姜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问道:“怎么了这是?” 侍女连忙上前:“回殿下,四公主的纸鸢被树枝划坏了,已命人去买新的。” “那是二哥给我做的!买不到!”说完,姜惠终于绷不住哭了起来。 姜蕴哪见得孩子哭,连忙道:“待会儿皇姐给你做个更大更好的纸鸢。” “真的吗?皇姐不许骗我。”姜惠受宠若惊,转哭为笑。 侍女连忙磕头:“惊扰了殿下,奴婢……” “没事。” 正说着,皇后銮驾抵达,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身着绣凤衣袍,容光满面,抬手道:“免礼起身,今日只是春日小宴,大家不必拘谨,自在赏春便可。” 众人应声落座,丝竹声随之轻柔响起,宫人端上糕点清茶。 待皇后说完赏春祝词,大家便开始自由活动。宴席间设有供各世家公子小姐消遣取乐的一些雅戏,作诗投壶什么的,姜蕴看了一圈,又无聊得坐下喝茶。 姜玥坐在皇后身边,笑着提议:“母后,光作诗投壶未免无趣,不如咱们一同插花?在座的每人作一盆花艺献给您,您再评个头筹,如何?” 皇后闻言眉眼舒展,轻笑点头:“玥儿今日倒心思灵巧,这个主意雅致,就依你。” 宫人立刻搬来数个做花艺的花篮、几把花剪,又抬来满满几架当季花枝。 一众贵女围在花材旁,面对着美艳的花朵,神情却有几分不自然。 吏部侍郎家千金拿着一枝海棠,小声同身边人念叨:“今日三位公主都在,咱们可不敢争风头,中庸温婉就好。” 御史之女一边修剪花枝一边附和:“姐姐说得没错,一位是独得圣宠的长公主,一位是中宫嫡女,还有一位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只求神仙打架,千万别殃及我们这些小鱼。” 旁边几位小姐纷纷点头应和,下手都刻意收敛,配色清淡保守,只求得体不出错。 姜蕴在一旁把花摆弄进花篮,她前世死宅,哪会插什么花,好在插花不像琴棋书画那么需要功底,又有原主记忆,倒也玩得轻松愉悦。 等到大家都完成,宫人将一盆盆花艺摆放到皇后面前品鉴。皇后一一看去,目光定在一姜玥的花篮上,她以层层叠叠的粉白芍药为主花,周遭点缀几枝浅色紫罗兰、垂丝海棠,底部铺着细软兰草,配色雍容,大气得体,不由满意:“玥儿有心了。” 转而又把目光停在姜蕴的作品上。 姜蕴选用的花卉颜色丰富,主打一个啥都能用点,在一众素雅的作品中格外显眼。 皇后一看,笑意浓烈起来:“长公主的花艺真是充满野趣。” 贵女们连忙顺势搭话。 “娘娘眼光独到,长公主殿下这篮花确实无人能及。” “是啊,这份浑然天成的灵气,是我们怎么都学不来的。” 姜蕴皮笑肉不笑。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们的阴阳怪气! 皇后:“如此,今日头筹便是蕴儿的了。” “儿臣谢母后。” 姜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眼底掠过一抹妒意。她是中宫嫡女,身份本就高出旁人一截,平日里样样都要拔尖,平日父皇和母后偏心姜蕴就算了,今日插花姜蕴分明不好,母后还如此偏袒她。 少时,她压抑住满心不悦,脸上又堆起温顺乖巧的笑意,上前半步柔声开口:“母后,皇姐的花艺自是一篮春日盛景,可献给母后还差了点东西。” “哦?”皇后一愣。 “儿臣听闻西苑后院新种了大片牡丹,因为今年晚春还未完全绽放,故而这次春宴没展出来。牡丹艳冠群芳,若是折几枝添进花篮,皇姐再将这篮花赠予母后,才算衬得上母后母仪天下的贵重。” 皇后闻言十分欢喜,姜玥往日骄纵任性,今日这般贴心懂事,让她倍感欣慰,当即吩咐身侧女官:“齐尚宫,你带两名宫人去牡丹园……” “母后且慢!”姜玥忙出声打断,上前亲昵地挽住姜蕴的胳膊,笑得天真无害,“宫人不懂花艺,随意摘取反倒糟蹋花材,献给母后的心意,自是要亲手采摘才算真诚。皇姐得了这头筹,不如就由皇姐去后院挑几支牡丹?” 姜蕴眯了眯眼,这番话拿孝心做幌子,若是推辞不去,旁人会觉得她不敬重皇后,若是去,姜玥这一看就是憋了坏的模样。 正两难之际,背上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那寒意太过锋利,如同冷箭破空,直直地射进她心口,压迫感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杀意! 她下意识转头。 不远处箭场开阔,几名世家公子正说笑着准备比试射箭。最边角站着的紫袍少年,身姿笔挺拔,手握长弓,垂着眸似是在专心听人说话。 竟没有半分的不对劲。 但刚才那股杀意…… 是错觉吗?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 “是贺小将军。” 有女生小声惊呼。 握弓的少年竟就是攻略对象之一,贺沧澜! 姜蕴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贺沧澜生得一副惹眼的好皮囊,银冠将墨发规整束起,眉眼干净坦荡,薄唇轻抿,一身紫锦长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青松,单单立在人群里,便压过周遭一众勋贵子弟。 比游戏里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更鲜活凌厉。 游戏里贺沧澜的好感度是最好刷的,这位小将军看着威风凛凛,实则在情爱一事上十分愚钝,从前她跟着游戏剧情攻略,只需释放一点亲近之意,再刻意营造些惹他心生醋意的场景,好感条便能蹭蹭往上涨。 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贺沧澜,还有方才那道刺骨寒意…… 听到这边动静,贺沧澜端正朝皇后行了一道礼。 皇后微微点头:“早上贺夫人递了折子,说贺沧澜身体抱恙,原以为今日春宴见不到他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说罢,目光落向姜蕴。 “听闻娘娘今日有意为二位公主择婿,长公主殿下与贺小将军自幼一起长大,自是不会看着殿下嫁与旁人。”席间有人低声说道。 “当然,二人青梅竹马,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贺小将军怎么不过来拜见娘娘和殿下?” …… 姜玥脸色沉了几分,指尖暗暗绞着丝帕,咬着唇,迫不及待将话题拉了回来:“皇姐,该去后院采摘牡丹了。” 姜蕴正准备回答,脑海弹出系统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 【选项一:前往后院,洞察局势。智力+5】 【选项二:婉言推辞,从容周旋。口才+5】 【系统提示:智力和口才对应不同的支线任务,请宿主谨慎选择。】 游戏里的送分题。 智力和口才对应着智商和情商,姜蕴玩游戏时大部分支线都是跳过的,专心攻略女帝路线。 但在攻略男主任务里,智力和口才累积到指定值,才能解锁和男主们的某些支线任务。尤其是智力值的支线任务,虽然带着几分风险,但一旦完成,给到的攻略目标好感度奇高。 姜蕴心下确定,道:“此番是敬献给母后的心意,自然要亲自动手,儿臣这便去摘来。” 闻言,姜玥唇角浮出一丝藏不住的窃喜。 * 姜蕴在一个花奴的引领下,来到后院牡丹园门口。 “殿下,这里未免也太过僻静。” 银铃下意识往姜蕴身侧走了半步,跟在姜蕴身后,她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目光警惕扫过四周。 走过临水而建的廊亭,才看见一大片牡丹花树,微风穿过花木,发出簌簌声响,偌大的园里竟连值守宫人都看不见。 玉磬也不忍吐槽:“这片园子冷冷清清,三公主怎么偏要让您来此处?” 姜玥花了这么大力气把她弄到这个园子,怎么会留人值守,左右她是逃不过,实在不行还能读档重来。 姜蕴定了定神,安抚道:“无妨,不过采几枝花,你们紧随我左右便是。” 牡丹还未到盛放的时节,姜蕴剪了几株品相拔尖的牡丹花枝,一抬眼,似乎看见牡丹园门口有人影晃动。 “皇姐,母后担忧你迟迟未归,让我来寻你。” 姜玥匆匆从廊亭赶来,额头覆着一层薄汗,见姜蕴抱着花束折返,眼睛撇向另一边,话却是对着姜蕴说的:“皇姐已经采好花了,那我们便一起回去吧。” 姜蕴点点头,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姜玥伸过来想要挽起她的手。 她还没明白姜玥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还是离她远点好。 几人走到廊亭末段,一道高大人影忽然从廊亭拐角一端急匆匆冲出来,直冲着姜蕴而来。 男子神色慌乱,看似收不住脚步,实则肩头暗藏力道,猛得撞向姜蕴,纵然姜蕴反应迅速,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柱子,但就在即将碰到柱子的一瞬间,后背突然又承受了一股力量,指尖堪堪划过柱子,整个人侧翻向后仰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银铃仅仅抓住了长公主的衣角,不由惊呼一声。 “殿下!” 4、第 4 章 “扑通。” 摔入池中的姜蕴猛得呛了一口水,难受得想往上抓,但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衣裙,沉甸甸裹紧四肢,她一时踩不住底,也浮不起来。 玉磬几乎是瞬间踏前,身体前倾便要纵身跃入池中救人,被银铃拉住:“我们都不会水,快去前院找人来帮忙,我去找根长杆。” 玉磬这才恢复了些理智,连忙点头向前院跑去。 姜玥故作惊慌地扑到廊边,看着浮浮沉沉的姜蕴,推了推身侧心虚的男子,厉声催促:“你愣着做什么!长公主不慎落水,还不快立刻下水救人!” 这话看似着急救人,实则充满心计。 水中无法着力,要是男人跳水救人难免与长公主在水中拉扯,如此贴身帮扶,无论是救人与否,明日流言蜚语也会流传开来。 银铃捏拳,但园中除了牡丹花,竟连一根花木也找不到。 池水动荡。 男子跳入水中,朝着姜蕴的方向游去。 姜蕴会水,但厚重的衣服让她无法伸展,在水中所有的动作都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挣脱掉外袍的时候,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姜蕴下意识攥住了来人肩头的衣料,由他带着自己往岸边游去。 一上岸,男人将姜蕴放下,累得躺在了她旁边。 姜玥见状大喜,远远问道:“皇姐,你没事吧。” 姜蕴咳嗽了几声,嗓子有点难受。 “贺小将军,你……” 廊亭处传来玉磬惊讶声音,她看了看站在廊亭边的贺沧澜,又看了看岸边浑身湿漉漉的两人,暗叫不好。 方才她刚向皇后求救,贺小将军听闻便朝这边赶来,但好像也晚了一步,可是小将军为什么只是站在廊亭? 玉磬来不及多想,此时殿下外袍褪去,容貌有失,她连忙赶去岸边扶起长公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住她:“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 片刻后,几个宫人拥着皇后一行人步入园中。 姜玥一见皇后到来,立刻抢步上前:“母后,您可算来了!方才皇姐不慎失足落水,多亏这位公子舍命相救!”她转头瞥了眼跪在岸边湿透的男人,又刻意看向一旁默不做声的贺沧澜,拔高了声音,“母后,这位公子不顾自身安危,在水中贴身相救,救命之恩大于天,还请母后降下恩典,重重赏赐公子!” 她把“贴身相救”咬得极重。 姜蕴听出来她明是请赏,暗地里却当众说二人肌肤相亲,而且方才,分明是他们配合着将她推入水中。 原来姜玥将她套路进牡丹园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大盛朝礼教森严,男女之间在水中纠缠,到底发生肌肤接触,哪怕是因为救人,一个不注意流言也会压死人。 众人纷纷低眉侧目,不敢多言。 皇后看向狼狈的姜蕴,关切道:“还好没出大事,速速带殿下去更衣。”转而又看向跪得端正的男子,眉头微蹙,“既是救了长公主,理应论功行赏,那就……” “母后且慢。” 姜蕴缓过气息,抬眼出声。 “皇姐?若不是这位公子及时相救,你险些溺于池中,怎能不赏?”姜玥佯装诧异。 “救命恩人?”姜蕴勾起唇,直视着姜玥,“今日落水,分明是他故意冲撞!” 满院霎时一静。 姜玥脸色顿变,辩驳道:“皇姐慎言!他救了你是事实。” 姜蕴目光转向此时已经慌乱垂首的男子,厉声质问:“方才你冲出来,狠狠撞了我,我才没站稳坠入池中,若非你蓄意冲撞,本宫怎会落水?” 男子浑身发颤:“草民、草民不敢!长公主误会了,在下绝非有意冲撞!” “母后,儿臣也看见了,他真是不小心……” “皇后娘娘!” 就在辩驳不清时,银铃一声惊呼,众人目光看向她,银铃从牡丹园另一边匆匆赶回,跪地高声禀报:“禀娘娘,此人并不在春宴受邀名册之上,他乃是京中六品通判林大人府上的庶子,林文彦!” 此话一出,皇后眸光瞬间沉了几分。 “银铃,你说得可是真的?”姜蕴问。 “奴婢绝无半分虚言。” 六品官员家的庶子,出身低微,前途渺茫,倘若借着落水之事救下长公主博取恩情,不论最后是得赏赐还是谋差事,或是借着流言攀附皇家,于名于利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这般诱人的筹码,也难怪他甘愿被姜玥拿捏,铤而走险闯入春宴。 姜玥手脚冰凉,她知道这事藏不住,但只要在春宴后暴露,林文彦救下姜蕴成了事实,母后已然封赏,她再暗中散播这场韵事,姜蕴的名声定会受损。 银铃那丫鬟怎么会这么快就查除了此人身世!让她功亏一篑! 姜玥咬咬牙,下定决心绝口不认认识林文彦。 “你不在春宴名册内,却出现在牡丹园冲撞本宫,还妄图挟恩图报?说说吧,是谁带你进来的?又是谁让你胆大包天做下此事。”姜蕴话对着林文彦说,眸光却落在了姜玥身上。 林文彦吓得浑身发抖,磕头不止。 “娘娘恕罪!长公主恕罪!草民偶然得了春宴请柬,一时糊涂,误入园中更是不小心迷路了,绝非有意擅闯,更不敢加害长公主!” “是吗?” “草民所言千真万确。” 林文彦头埋得更低了。 姜玥低低出声:“本公主看他当时救人心切,想来应是无心之失!虽有过错,但他到底救了长公主一命,功过相抵,也算成全一段美谈。” 皇后撇了她一眼,回想自春宴开席以来她一连串的巧言令色,心底已然透亮,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银铃,扶长公主前去更衣。其余人,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一行人立刻听令,揖了一礼退下。 银铃和玉磬扶着姜蕴向厢房走去,春风寒凉,这一番耽搁她已经唇齿煞白,开始有些微微发颤起来。 姜玥没料到皇母后竟草草收尾,既没有赏赐林文彦,也不曾当场审问,所有筹谋一时间落了空。她还想开口再说几句,对上母后淡漠审视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 伏在地上的林文彦更是惶恐不安,抬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姜玥,可姜玥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皇后目光冷冽地扫过林文彦:“此人暂且交由内侍府看管,等候问话。” 两名宫人应声上前,将林文彦押至一旁。 “姜玥,随我回宫。” 皇后转身携一众宫人动身离开牡丹园,经过廊柱之时,她余光瞥见静立旁观的贺沧澜,吐了口气径直离去。 廊下,贺沧澜看到了皇后眼中的不满。 不满他自始自终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出闹剧,连关心问候的话都没有一句。 唯有贺沧澜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的浪潮。 他听闻姜蕴落水便急匆匆赶赴牡丹园,那一瞬间只想救起她,然而看到那张在水中沉浮的脸时,刻骨铭心的记忆席卷上来,理智与心绪反复拉扯。 最后,他硬生生停住脚步。 他想伸手去救,可恍惚间他看见残垣破壁下浑身是伤的自己;想装没看见,眼底又牢牢锁着池水之中狼狈挣扎的身影。 万千挣扎最终归于沉寂。 * 【系统提示:成功规避名声风险。智力+5】 【当前进度“春宴·困局(终)”已存档】 “阿嚏!” 回府的马车上,姜蕴不禁打了一个喷嚏,裹紧身上的厚披风。 这分值也太难挣了!赌上自身名节,还没攻略下一个男主就差点把小命玩完了,折腾半天就只给五点智力值,系统属实是资本家压榨,以后这种血亏的事她再也不想干了。 她扶额望天,玩游戏的时候对大多剧情都是能跳过就跳过,跳不过就狂按鼠标快进,很多剧情都没有进脑子。 今日这局要不是银铃查出来林文彦的身份,怕是不好过。 姜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侧身问银铃:“说起来,刚才在牡丹园情况混乱,你怎么能那么快打探林文彦的身份?” “回殿下,奴婢前去寻找长杆时,恰好撞见监察司秦统领,他告知奴婢,那名男子是通判林家庶子林文彦。” 姜蕴眸光微顿:“秦仞?” 监察司司正谢凛最为信赖的心腹,秦仞。 他怎么会出现在西苑?还对牡丹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姜蕴心头泛起疑惑。 难道是,谢凛? 谢凛也在牡丹园,还冷眼旁观了这一出好戏?可按照游戏剧情发展,他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啊? 谢凛虽然出场晚,但却是《惹惊鸿》这个游戏里最难攻略的人,没有之一。 他不到二十岁执掌监察司,监察司独立于百官体系之外,朝野官员、宗室勋贵的动静皆在其监视之中。天子孤臣,杀伐果断,游戏里攻略不下他无法夺嫡,攻略下他又随时会被他看穿丧命。 回想起那些反复读档的日日夜夜。 姜蕴打了个寒颤。 突然,马车突然停下,车内人皆吓了一跳。 青梧扣了扣车窗:“殿下,贺小将军求见。” 随着帘子起伏,姜蕴看到紫色身影拱手站在马车前。 贺沧澜。 姜蕴咬唇,心里腾然升起一股怒意。方才在牡丹园,她清楚地看到,贺沧澜分明在林文彦救起她之前就赶到了,然而他仅仅是站在廊亭处,没有任何动作,凭他的武功,还争不过一个林文彦? 他分明就是不想救! 姜蕴冷下脸:“不见!” “可贺小将军他……” “回府!” “是。” 5、第 5 章 春宴过后,姜蕴大病一场。 受了风寒的她反反复复发烧,接连几日,太医一副副苦不堪言的汤药接连灌下,热度才彻底退去,身子稍稍好转。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三公主因顶撞皇后娘娘,被罚闭门思过一月呢。”银铃见姜蕴总算能自己下床,忙上前去扶住她,禀告了这个好消息。 姜蕴清楚,姜玥哪里是什么顶撞皇后。 牡丹园设局构陷皇姐,意图毁掉长公主的名声,这事若是摆上台面深究,后果远不止禁足一月。皇后一半是顾惜皇家颜面,不愿将姐妹相残的丑事向外散播,一半是心疼女儿,才寻了“顶撞”这个由头从轻发落。 姜蕴扶着矮桌慢慢坐下,轻笑一声:“母后是不想家丑外扬,我也能理解。禁足一月只是惩戒,我看这个皇妹那日依旧不甘得狠,往后行事,还要多加提防。” 银铃默然:“奴婢记下了,往后定会多加留意三公主那边的动静。” 姜蕴轻轻颔首,她府中有御赐的府兵,有信任的侍女,但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她又身居高位难免被人忌惮,还是得像游戏里,设立自己的消息网为自己打探消息得好。 思及此,她幽幽问道:“裴衍入府也多日了,他如何了?” 银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殿下问的是那日从巷子里捡回来的男人。回想片刻:“青梧派人去查了他的来历,他家住城郊,家中母亲早亡,嗜赌的父亲去年也投河了,眼下还有赌坊在找他麻烦,其他并无疑点。” “殿下,青梧说他轻功不错。”玉磬接下话头,补充道,“奴婢偷偷去瞧过,他可以一下子窜到树上去,一棵树蹦到另一棵,跟猴儿一样,属实了得,不过他飞来飞去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银铃笑出了声:“你能看点重点吗?” “这哪儿不是重点,就是在树上飞来飞去啊。” 银铃给姜蕴倒了杯热茶:“奴婢会武,从他的招式能看出来有些根脚,青梧也说他悟性极高,习武进步飞速,现在已经能护院值岗了。” 姜蕴“嗯”了一声:“告诉青梧,不必让他做这些粗活,裴衍根骨清奇,需用心教导,本宫留着有大用。” 游戏里裴衍是她最出色的暗卫,指哪儿打哪儿,姜蕴打算提前把他用起来,为她打探消息,日常还能带在身边,增进好感度。 姜蕴很满意这个决定,催促银铃速速去办。转头又唤来玉磬:“你去备好纸笔,本宫要写一封拜帖。” 牡丹园风波能够平稳化解,监察司送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那日若不是秦仞及时递来消息,点破林文彦的身份,她纵使能够勉强自证清白,或许也免不了流言缠身。 受人相助,理应登门致谢。 写好帖子,等到墨迹风干,姜蕴将拜帖折好,递给玉磬:“送去监察司。” 监察司内。 午后静肃,案头上卷宗堆叠整齐。 秦仞手里捏着一封烫金拜帖,头皮发麻,一路小跑进了内堂。 “头儿!出事了!” 谢凛抬眸,神色清冷平淡:“慌什么?发生什么了。” 秦仞苦着脸把帖子递过去:“是长公主殿下写给属下的拜帖,通篇都在谢我前几天在牡丹园报信之恩。” 谢凛视线落在拜帖封面上,没有伸手去接,反倒透着几分看戏的闲适,语气带笑:“写给你的,你收着便是,拿来给我做什么。” “属下哪敢收!”秦仞欲哭无泪,“那日明明是您命我递话,属下只是传声。” “人家诚心道谢,你拒之不收,不怕反治你一个藐视皇家之罪。” “可这根本不是属下的功劳啊!”秦仞急得团团转,“要不属下直接回帖推辞,告诉长公主万万不敢当?再者说,这事皇后娘娘都压了下来,殿下上门来谢,不显得我们监察司里外不是人了嘛。” 谢凛眼底掠过寒光:“她倒是会找靠山。” “就是啊,监察司隶属陛下直管,此番又涉及皇家两位公主,监察司暗中相助长公主已是偏颇,殿下却堂而皇之来感谢,这不是让我们得罪皇后娘娘吗?我就说那天我们不应该……” “皇后娘娘自是不会怪罪。”谢凛浑不在意,打断他的话,“长公主独得圣宠,如果春宴我们在场却让她陷入舆论,清白尽毁,才是真的触怒圣心。” 秦仞的沉默振聋发聩。 还是头儿有眼见! “那这拜帖?” 谢凛若有所思:“殿下既然有此心,明日你去正门候着,长公主来了直接引进来。” “得咧。” 谢凛将拜帖放在案头,眉眼间漫开一层凉意,姜蕴眼下就对监察司这么上心了? * 翌日。 春光大好。 皇城脚下的监察司高耸的玄铁司门庄严肃冷,铜钉森列,檐角悬着铜铃,经年覆着薄薄青绿锈色,显得沉寂肃穆。门前青石铺就的广场平整空旷,不见半分闲散人影。 此处掌天下刑察,稽查百官,约束宗室,是大盛最令人闻风色变的地方,寻常官员皆避之不及,极少有人主动登门。 一辆朱红车架缓缓停在青石阶下。 姜蕴身着一袭浅杏色绣着玉兰花纹的常服,色调温润清雅。她大病初愈,面色依旧有些浅白,一头乌发梳成垂鬟,戴着一套镶珍珠头面,鎏金底座点缀圆润东珠,恰到好处的衬着皇家的矜贵气度。 “殿下,奴婢每次只有一路过这里,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罢,银铃和玉磬不约而同摸摸手臂。 姜蕴笑了笑。 秦仞连忙上前行礼:“秦仞拜见长公主殿下。” 姜蕴微微颔首:“免礼,今日冒昧到访,是为西苑牡丹园一事向秦统领道谢。银铃,将本宫给秦统领准备的礼物送入监察司。” 秦仞脸色略微局促,连连摆手:“殿下!此乃我监察司本分,下官不敢居功!” “秦统领过谦了。”姜蕴挑眉,“此时也算是皇室私隐,秦统领是打算就站在这里与本宫聊?” 秦仞露出尴尬之色:“是下官粗疏鲁莽,思虑不周,请殿下多担待。”随即他侧身引路:“司正大人听闻殿下驾临,已备好茶水,还望殿下移步内堂歇息。” 穿过回廊步入内堂,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中间是一张宽大案几,两侧立着数个高大沉稳的卷宗木架,上面整齐罗列着各个卷宗,空气中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木香。 四下沉寂,连风声都似被阻隔在外,处处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谢凛坐在案几之后,穿着一身绣着獬豸暗纹的玄色官袍,肩背挺拔冷峭,正凝神看着一份卷宗。他长睫垂落,将眸中神色尽数隐去,面部轮廓利凌厉,周身自成一层清冷皎洁的气场。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才缓缓抬眸,幽深的眼眸黑沉沉地看向来人。 “殿下,好久不见。” 谢凛并未起身,声音清越,尾音却微微扬着,带着几分散漫松弛,听来不似朝臣觐见,反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熟稔,仿佛二人是久别重逢的旧识。 姜蕴脚步微顿,游戏里谢凛虽权柄滔天,但也不至此目中无人,对她也算是恪守君臣之礼,这是? 她倒不恼,看着他回道:“谢司正,今日贸然登门,叨扰司正了。” 谢凛放下手中文书,目光注视着她,深如寒潭的眸色瞬得将姜蕴包裹,如堕深渊。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挂起一个毫无弧度的微笑:“谈不上叨扰,听闻昨日殿下派人送来拜帖,意欲答谢秦仞。” 姜蕴被突如其来的直视看得有些晃神。 好家伙,总算切身感受到为什么他能在表白榜断层领先了。这纸片人的颜值气场放到现实,杀伤力实在太过惊人。 明明是这般浅淡的表情,也足以令人心跳微乱。 姜蕴敛去心头杂念:“正是,本宫特意备了薄礼感谢秦统领那日解围相助。” “长公主殿下。”秦仞揖手,正色道:“西苑一事,下官只是听令传递消息,一切谋划皆是司正安排,谈不上相助。” “哦?原来竟是谢司正的安排。”姜蕴眉梢微抬,视线从容转向谢凛,语气带着一分恍然,“原来那日谢司正也在园子里。” 谢凛头也不抬:“恰好路过罢了。” 姜蕴解了心中疑惑,谢凛竟真的比游戏中更早出现,还意外帮了自己。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能提前刷一刷谢凛好感?或者跟他产生一些羁绊。 思及此,姜蕴柔声道:“这么说来,本宫倒是寻错感谢之人了。 谢凛神色淡然:“殿下不必如此,臣等只是恪守监察司职责。” “职责是职责,人情是人情,不能混为一谈。”姜蕴向前走了两步,“若无司正派人提点,那场圈套,我恐怕很难从容周旋,我理应记着。” “不过举手之劳。” “谢司正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疏离。”姜蕴莞尔一笑,不肯就此接过这套客套的说辞。 一来一回,看似官方场面话,却像叫着什么劲似的。 秦仞夹在二人中间,只觉得屋内暗流涌动,不敢多言分毫。 谢凛目光沉沉地盯着姜蕴,眼前的人似打定主意要欠上监察司一个大人情,这倒是不像她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了。 他眯了眯眼,道:“秦仞,先到门外等候。” “是。” 秦仞如蒙大赦,姜蕴见状也让两位侍女退下,几人轻步退出去,合上内堂屋门。 偌大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屋内安静得过分。 谢凛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姜蕴的面前,方才眼底那点敷衍出来的清淡温雅尽数褪去,骤然沉落一片阴鸷晦暗。 无数疑问堵在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过半息,他面上重归平静疏离,眸光冷暗,沉沉锁着身前的女子。 姜蕴不觉退了半步。 不是,他怎么人前人后两幅模样?自己堂堂长公主,他这是摆的什么谱! “殿下专程登门,应当不只为道谢一事,心中有何疑虑,不妨直说。”谢凛似下了很大决心,呼出一口浊气,语调冷得听不出起伏。 姜蕴哑口。 她能有什么疑虑,不过是想在谢凛面前加深的印象,要是能加点好感度就更好了。 但这些不能告诉谢凛,姜蕴故作高深:“司正果然敏锐。” 躺在病床上的这几天,她也想了许多,游戏里已出场的三个男主,除了裴衍入府老实练功以外,贺沧澜的冷漠,谢凛的提前出场。 还有春宴那日箭场之上,那道刺骨的寒意让她始终无法忘怀。 她心底还生着贺沧澜气,思来想去,眼下唯一能主动接触的人,便只有眼前的谢凛。 所以今日借着答谢秦仞的由头前来,名义上是酬谢恩情,真正目的,便是借着这次机会,主动与谢凛拉近关系,要是能抢先产生羁绊就更好了。 “不瞒谢司正,西苑那场算计,本宫事后细想,处处藏着蹊跷。”她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那日并不是简单的想要我名誉扫地,我直觉有人想要我的命。” 谢凛眸色暗沉如夜,示意她继续。 “所以想问司正,那日可还查到其他不寻常的事?” 谢凛略微迟疑:“殿下是指?” “致命的,能一下就结束我的命的。” 谢凛喉结滚动,手不自觉按住腰间那几枚玄铁暗器,干咳一声:“殿下多虑了,春宴那日,监察司巡查之处,并无异常。” 姜蕴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也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那直觉是错的? “既如此,谢过司正。”姜蕴颔首,“时辰不早,本宫就不打扰司正了。” 谢凛抬手:“恭送殿下。” 6、第 6 章 【叮!知恩图报,与监察司友好往来,智力+5】 回府的马车上,系统音响起。 姜蕴心绪微动,淡蓝色的系统界面展开。 【当前可攻略角色好感度】 【裴衍:5】 剩下三个角色卡依旧灰白。 按原游戏剧情,此时至少该解锁贺沧澜基础好感,谢凛也会随剧情产生开放面板。 穿来十几日,不是在躺平就是在生病躺平,好感度怎么会提升。 而且方才与谢凛第一次见面,就只加了点智力值,竟然一点都好感度都没有? 狗系统! 一个猜测在她心头浮现。 原剧情谢凛没有在春宴出场,长公主理所当然也没去过监察司,难不成只能根据原剧情发展才能触发剧情涨好感值? 若是这样,局面就棘手起来。 贺沧澜在宴会上表现得太过冷漠,事后他来解释还错过了产生羁绊的机会。 谢凛她主动结交却不给好感度。 也不知道系统到底如何判定,一问问题系统回复就变成了修复中。可狗系统也不发布任何任务提示,只能自行触发。 偏偏这个游戏还有很高的自由度。 心念一动,界面跳转到【存档框】 【长公主府·初醒】 【春宴·困局(终)】 【监察司·初入】 分别是初始档、春宴结束的存档、以及早上她入监察司前存的档。 如果需要跟着原游戏剧情,是不是就只能读回初始档? 那这十几天吃得苦又算什么? 呵。 毁灭吧,这个世界。 姜蕴心中一阵无力,干脆身子一歪,“啊”地一声直直瘫倒在软垫上。 银铃猝不及防,慌忙伸手扶住她,神色紧张:“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姜蕴仰面躺着,双目无神望着马车顶,长长叹了口气:“我感觉快要死了。” “呸呸呸!”银铃连忙抬手轻拍三下,“殿下万万不可说这种忌言!大吉大利,长命百岁!” 是啊,她是得回到现实世界长命百岁的。 她稍微振作,刚穿来时,系统提示说只提供攻略任务提醒,可实际看来,只有在到相应的剧情位置,系统才会提示。 姜蕴的目光又转回裴衍的好感度上。 良久,她轻声开口:“回府后通知裴衍到暖阁见我。” 刚入府,姜蕴存好档,直奔暖阁。 不多时,银铃引着裴衍走了过来。 【触发剧情:暖阁再见裴衍】 【选项一:日常问询,敲打其恪守本分】 【选项二:赠送典籍,投其所好拉进关系】 果然,只有按照原游戏剧情才会触发增加好感度的剧情! 我简直是个甜菜! 姜蕴内心狂喜,选择【选项二】 裴衍走进房间,隔着一扇雕花镂空屏风躬身行礼。 “属下拜见殿下。” “免礼。” 姜蕴绕过屏风,眼前的少年一身青色劲装,比十几日前黑了一点,精壮了一点。不变的是他依旧脊背挺拔,眉眼沉静内敛,脸好好看…… 咳咳。 姜蕴忙收回飘忽的思绪,暗自甩了甩脑子,眼下是验证系统规则的关键时候,可不能走神。 她柔声道:“入府多日,可还习惯?” “回殿下,一切都好。” “听闻你根骨不错,已经习得不少武艺?” 裴衍从容应答:“回殿下,会一点皮毛而已。” “以后本宫问你问题,你直接回答就行。” 裴衍身体一滞:“是。” “这就对嘛。”姜蕴颔首,示意玉磬将书架上的一本典籍给他,“这本心法你拿去研读。” 裴衍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封皮的一瞬间,身体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住,语气僵硬:“多谢殿下。” “往后练武所需的物品,尽可向府中申领。好好练功,本宫自有你的用处。” 姜蕴记得原剧情里,裴衍费尽心思在公主府一步步爬到了长公主可以看到她的位置,剧情里长公主也是这般,拿给了他一本武功典籍,让他感动不已,好感度暴涨。 “属下,谨记。” “你先退下吧,往后如有难处,可不必上报直接来寻我。” “多谢殿下。” 裴衍应声,手心握紧,思绪早已飘远,眼神空洞地走出暖阁。 【裴衍好感+5】 一行字在眼前荡开。 有用!! 好感值真的上涨了! 姜蕴眸光沉了沉,虽然没有她预期的暴涨,也许是她强行将裴衍收作侍卫,让剧情发生了些变化导致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但心中猜想得到印证。 看来只有在原剧情轨道发生的互动,才能够被系统识别,触发剧情,增加好感度。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 系统不主动发布任务,她对攻略剧情也不太熟悉,该如何触发任务呢?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银铃的声音:“殿下,卫国公府许小姐来了。” 姜蕴思绪转回,愣了下。 卫国公府许小姐? 许秋遥。 游戏里的是姜蕴的手帕交,但后期因为嫁给太子,在夺嫡中两人成为仇敌。比起她的草包太子弟弟,许秋遥智计深沉,还给她挖过不少坑。 不过此时她们还是相亲相爱的好闺蜜,姜蕴不疑有他,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许秋遥款款步入暖阁。 她身着一身素雅月白长裙,头上簪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簪,容貌清丽,气质温婉。 许秋遥手中提着一只食盒,刚进门就说道:“我的长公主殿下,我这才回冀州老宅一月,刚回来就听闻你又是落水又是受寒,快让我看看。” 她上前细细打量姜蕴气色,见她恢复得不错,才算放下心,将食盒递给侍女:“这是我亲自炖的雪梨银耳羹,你大病初愈,最适合温补。外面还有我从冀州给你带的一些当地的时新玩意儿。” 她气质柔和,说话语速倒快。 姜蕴浅浅含笑,示意她落座:“不过是受了一点风寒,养几日就好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春日湿寒入体,哪里是小事。”许秋遥轻轻蹙眉,伸手探了下她手中的温度,“怎么生了一场病人都变生疏了,往日你可不会跟我这般客气。” 姜蕴干咳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顺势握住许秋遥的手,语气软了几分:“养病养得人恹恹的,脑子都糊涂了。” 许秋遥被她挽着,眉眼瞬间舒展,无奈嗔了一句:“殿下你啊,素来娇气。春宴上的事我听说了,三殿下也太大胆了,还好皇后娘娘公允。” 姜蕴不置可否。 银铃和玉磬端上雪梨银耳羹和糕点茶饮,许秋遥就闭口不言了:“不说别人了,早上我来公主府,门口的小厮说你出门了。” “是去了趟监察司。” “谢凛?”许秋遥呐呐开口,又觉不对补了一句,“是去找那位谢司正吗?” “嗯。”姜蕴坦然点头,“春宴那日多亏监察司派人暗中传信。” 许秋遥若有所思:“谢司正执掌监察司,最是铁面无私,朝堂无人敢惹。连镇国公都惧他,两年前辞官躲回山庄养老了,竟还会暗中出手帮你,也算他做了件好事。” 镇国公是谢凛的父亲谢衡,设定里因为谢凛掌管监察司,树敌太多,谢衡性子闲散,不愿与人争执,便辞官带着妻女回山庄颐享天年去了。 “那我可运气太好了。”姜蕴叹口气,坐直身子故作严肃道,“不过谢司正倒不领功,一直板着脸说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许秋遥被她的表情逗笑。 “是了是了,谢司正脸上好像永远就这一个表情。” “嗯,这叫面瘫。” 许秋遥一脸正经地想了想:“那倒不至于,我爹说卒口僻不好医治。” 姜蕴噎住,果然自古闺蜜聚在一起就是蛐蛐别人,路过的狗都要身败名裂。 说话间,她碗中的银耳羹也见了底。 许秋遥喝了一口茶,转移了话题:“半月之后,便是太庙祭天大典了,你可要快快养好身子呀。” 姜蕴心中一动,拼命打捞脑海里残存的游戏记忆。 太庙祭祀,正是原剧情里一处重要情节! 太庙坐落京城东侧,供奉着历代皇帝神位。而太庙祭祀这天之所以这么重要,是因为在这一天,是四个男主首次同框的日子! 这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剧情点吗! 届时只要她抓住机会,好感度不就手到擒来? “这几天你病着,宫中传出消息说去年冬天霜冻严重,受灾严重,开春了南方又多雨。圣上忧心百姓,今年亲自主祭,祈求风调雨顺,江山安定。” “我定也诚心拜拜。” “这般国之大祀,京中有身份的子弟,都要随驾观礼。”许秋遥神神秘秘地附上耳畔,“燕南那位嫌少露面的质子都会来呢。” 燕南质子,云景昭。 她的最后一位攻略对象。 许秋遥端起茶盏:“这位质子深居别院,极少出来,京中许多人都没能一睹真容,我听说他那双眸子生得极好看。” 姜蕴记忆里对云景昭十分模糊,游戏立绘倒更熟悉,永远是一副公子如玉世无双的温润模样,那双桃花眼确实传闻里的深情如水。 许秋遥唏嘘:“身在京城为质数年,步步谨慎,想必也不愿出门。” 姜蕴眉眼微弯,笑道:“别看一眼把你魂勾走了。” 许秋遥呛了一口水:“殿下胡说什么呢。” 她放下茶盏,抬手添上茶水,黑釉瓷盏内漾开一层银蓝色水光,恍惚间竟想起另一双眼睛,那双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的眼睛,要是能多笑一笑,也是极为好看的。 姜蕴没注意到她的情绪,笑着总结道:“这般说来,那日当真群英齐聚,难得一见。” “所以才让你好好养身子。”许秋遥也随着浅笑,“祭典结束,如若没有其他事,我们便丰乐楼吃酒去。” 此刻她言语真挚,姜蕴也被感染,笑眯眯地点头。 二人又闲谈许久,说起京中各类传闻琐事。 直到夜幕降临,许秋遥才依依惜别。 7、第 7 章 晌午,清风阵阵。 姜蕴倚在院中美人榻上,指尖拨弄着腰间香囊上的流苏,悠闲地看着院中忙碌的两人。 青梧伸手扶住秋千,仰头道:“阿衍,你把绳子再往上挪半寸,方才殿下坐着有些低。” 树上的裴衍应声抬手,抓紧麻绳,调整好高度:“这样?再高便不稳了。” “我看看,正好。” 两人打好绳结,青梧回身:“殿下,秋千已经扎好了,您可要过来试试?” 姜蕴伸个懒腰,窝得更深了:“不急,你们先歇会儿。”她眼眸弯了弯,看着裴衍从两三楼高的树上跳下来,笑道,“玉磬常说裴衍轻功了得,今日一见,果真厉害。但不像玉磬说得像猴,嗯,即使像猴也得是美猴王。” 裴衍垂手站在秋千旁:“殿下说笑了。” 院中一派闲适,忽然一道人影急促地闯进园子,险些摔倒。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银铃尴尬地挠挠头,侧过身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姜蕴才看清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奴才拜见长公主殿下。” 是父皇身边的小曹公公。 姜蕴点点头:“不知小曹公公到本宫府上有何要事?” 小曹公公急急走近,道:“殿下!出大事了!” 姜蕴坐起身:“怎么了?” 青梧和裴衍互相看了眼,揖手退下。 小曹公公定了定心神,又朝姜蕴一拜,压低了声音:“殿下,那个林文彦,他死了。” 姜蕴瞪大了眼,看向银铃:“是那日闯入牡丹园的林文彦?” 银铃点点头。 “今日早朝林文彦的父亲林通判在殿上递了折子。”小曹公公停顿片刻,扑通一下跪地:“他状告……状告殿下您蓄意报复,害死了他儿子。” 姜蕴指着自己的鼻子,愕然:“我吗?” 银铃:“他这是恶意攀咬!殿下昨晚一整夜都在府中,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杀他儿子。” “那种地方?” “林文彦死于烟雨楼,那是,是个青楼。”银铃咬字声音越来越低。 姜蕴倒不在意,看向小曹公公,八卦道:“林文彦怎么死的?” “昨夜林文彦在烟雨楼和一个壮汉因为争一个姑娘打起来了,不知怎么,就被那个男的打死了。只不过那个男人……” 小曹公公吞吞吐吐,姜蕴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男人名叫李吉,曾在长公主府当过差。” “殿下,李吉半年前因为手脚不干净被青梧赶出了府。”银铃补充到。 小曹公公:“对,林大人就以李吉出自长公主府攀咬殿下,说那日在牡丹园林文彦救了您,您不知感恩,反而派人杀害林文彦。” 皇后压下牡丹园的事才过几日,就有人拿人命来指向她。 又是三公主吗? 她还在关禁闭也能够如此闹腾? 姜蕴气笑了:“真是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市井争风斗殴闹出的人命,也能强行扣在本宫头上?” “正是啊,陛下也如此说。因为状告殿下,陛下斥责了林大人,本想打发给刑部敷衍而过。”小曹公公看了眼殿下,发现她端起茶呷了口压下怒气,战战兢兢开口:“可监察司谢大人站了出来,谢大人说此案牵扯皇室又是人命官司,疑点重重,监察司愿彻查到底。” 谢凛? 监察司除了父皇亲下命令,负责的几乎都是重大密案。 要说别人或许会觉得此案与长公主有些牵扯,但春宴谢凛就在现场,还帮了她。明知道是诬告,谢凛却接手了这个案子,谢凛打得什么注意? “殿下,我们那日……” 是不是得罪了谢司正? 银铃低眉,剩了半句吞进了肚子里。 姜蕴侧目看去,她只把头低得更低了。 姜蕴思忖片刻:“劳烦公公回宫告诉父皇,儿臣身正不怕影斜,不怕监察司查。” “委屈殿下了,奴才定将话带到。”小曹公公朝她一拜:“奴才退下了。” 姜蕴坐久了,起身换到新扎的秋千上,慢慢悠悠地晃着。 银铃送了小曹公公折返回来,心急道:“殿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姜蕴手掌握住绳子,幽幽道:“林文彦虽然冒犯过我,但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杀了他,还找了一个这么明显的人,如果谢凛认为我是凶人,那真相只有一个。” 银铃愣住。 “谢凛是真傻。” “……” 银铃被殿下这一说笑也稍稍放下心来,“谢司正向来刚正不阿,办过奇案无数,定不会冤枉了殿下。” 姜蕴晃动秋千,谢凛明知她是被冤枉的,在朝堂上主动揽活调查真相,难不成……他对我另有所图? 脑子里适时回想起灰白色的人物框。 姜蕴打破冒出的小泡泡,我在期待一个好感度为0的人些什么呢? “银铃,如果你是谢凛,接手一个案子,查清真相首先要做什么?” 银铃不假思索:“审问嫌疑人啊。” 话音刚落,她面上一凝,咬唇懊恼。 坏了,嘴太快了,这个嫌疑人不正是自家殿下吗! 姜蕴见她局促的模样,嘴角挽起一抹笑意。 没错。 宫里小曹公公的通报都到了,谢凛却迟迟没来府中问话。 这种游离在原剧情之外的剧情,姜蕴也没有心思在府中想东想西了,不如去当面问一问谢凛。 姜蕴站起身:“银铃,摆驾监察司。” * 监察司府门。 一架朱红描金的凤辇缓缓停于阶下,车架一角悬着玉铃,帷幔的锦缎上用金丝绣着缠枝海棠,处处透着长公主的尊贵。 姜蕴抬手掀开锦帘,踏下凤辇。 刚站稳,便撞见谢凛带着一队人马归司。一众司吏虎背蜂腰,腰间佩刀寒光若现,甲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沉沉,格外肃杀。 谢凛走在队列最前方,玄色官袍一角随风微扬,一抬眼,目光便落在凤辇旁那抹明媚身影上。 “殿下。” 谢凛停在姜蕴身前,揖手。 “听闻司正大人接了状告本宫的案子,特来陈情。” “殿下说笑了,职责所在罢了。” “谢司正这是刚办完案子?”姜蕴扫了眼,语气轻飘飘的,“公务如此繁忙,还要分心本宫的案子,实在辛苦。” 谢凛眼睫微压,面无表情:“不分心,办的正是殿下的案子。” 姜蕴抬眸。 “杀死林文彦的李吉,投河了。”谢凛神色淡然地说:“被人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什么时候!凶手是谁?” “仵作还在验,不过臣看了眼,线索并不多。看来殿下那日所言非虚,确有人想置殿下于死地。” 谢凛凝眸看她,那日姜蕴义正言辞道有人要在暗处害她,他一度错以为,她是看穿了自己压抑难平的心思,如今才彻底恍然。 真的有人,步步为营要毁了她。 姜蕴略感错愕:“你信我?” 谢凛唇畔动了动,语气沉定坦然:“我不蠢。” 此话一出,一旁站着的银铃噎了一口气,当即狂咳起来。 姜蕴闻言抿了抿唇,心头却落下一颗石头,说到:“多谢司正。” “殿下不必谢,李吉一死,所有线索就指向殿下了。” 姜蕴迎着他深邃沉敛的目光,正色道:“司正定然也清楚,幕后之人用林文彦的死,攀咬我蓄意报复;再用李吉的死,坐实我斩草除根。这两步,无非都是冲着我来的。” 谢凛点头:“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想要我声誉扫地也好,甚至丢掉圣宠也罢,程到圣前,都需要证据。”姜蕴嘴角略微上扬,眼底浮起一层光亮,“雁过留痕,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假象。他们在捏造假的证据时,必定也会留下破绽。” 谢凛眸若点漆:“殿下看得透彻。” “我不喜欢坐以待毙,所以还请司正应允,我想一同查案。” 谢凛:“这不符合规矩。” “我懂规矩。”姜蕴语气笃定,坚持道,“我只跟着司正,绝不插手干预,也绝不碰任何物证。而且司正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本官断案从不凭直觉。” “也不全是直觉,我身处漩涡中心,旁人不注意的痕迹,我反而能更容易识破。” 谢凛思量片刻,深不见底的眸光终是松动几分,声音清冽:“破例一次。” 话音落下,姜蕴眉眼刹那清亮了些。 谢凛抬眸看向她,声音冷冽:“殿下可随行查案,但需全程听令于我,不得擅自行。” “没问题!”姜蕴立刻应声,跃跃欲试:“那司正我们现在干什么呢?” “今日待仵作验尸结果出来,已经很晚了。明日辰时,臣去长公主府接殿下。” 姜蕴点点头,裙摆扫过他的衣角,脚步轻快地踏上凤辇,笑得明媚洒脱:“谢司正,就明日不见不散了。” 玉铃轻响,凤辇渐行渐远。 谢凛站在石阶之上,目光沉沉看着车辇消失的方向,沉冷的眼眸里暗流翻涌。 上一世的姜蕴,永远利己,清醒且自我。 她高高在上,目标清晰,深谙避祸藏锋之道,从不会让自己身陷泥潭,更不会为一桩刻意栽赃的冤案,为几句朝堂流言,放下身段,费心费力来寻一个真相。 而方才的人,鲜活坦荡,甚至带着些许笨拙又勇往直前的认真。 是重生带来的变数? 天色渐晚,春日晚风带着几分寒意,卷着微尘掠过阶前,吹起他的衣角。 他扯了扯嘴角,走进内堂。 8、第 8 章 次日,谢凛和秦仞到达长公主府门口时,姜蕴正带着银铃走出来。 姜蕴挥挥手:“真巧啊,谢司正、秦统领。” 谢凛今日没有穿官袍,一身藏青色窄袖常服,利落干净,腰间坠着监察司的玄铁腰牌和一个针脚歪七扭八的香囊,搭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姜蕴有些好奇,但终究没好意思开口问。 “殿下。”两人一拜。 “今日我们去哪儿?” “城郊,李吉家。” 姜蕴往他身后看了看:“走路去?” 谢凛不解,瞅了眼公主的绣着花的鞋:“这里距离城郊三十多里,殿下确定?” 姜蕴了然,看他就像看一个来蹭车的同事,砸砸舌:“银铃,去套辆马车。” “多谢殿下,属下一起去。”秦仞乐呵呵地跟着银铃折返回府。 等马车的间隙,姜蕴好奇道:“昨晚的验尸结果如何?” “李吉是从高出滑入河中,摔断了四肢,仵作的结论是溺亡,无法判断是自己摔下去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前晚杀了人,转头就投河,可从他身上搜出什么?” 谢凛讶异看她:“没有,殿下还懂查案?” “不懂,我只是推测。”姜蕴摇头,她顶多是玩过探案类的游戏,顺着谢凛的话分析,“李吉明显是被收买杀人,但杀了人不躲起来,跑去高处,就很有可能是去见买家了。” 谢凛不置可否。 姜蕴话锋一转:“那我们去他家里干什么?” “自然是去查殿下推测不出的东西。” 马车停在他们面前,秦仞坐在前赶车,银铃掀开车帘。 谢凛抬手,示意姜蕴先行登车,慢悠悠添了一句:“殿下如果还有其他推测,再与我细说。” 姜蕴瞥他一眼,顺势踏上马车:“司正这话,听着像是有意挖苦我。” “不敢。”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郊的李家村,村子挺大,李吉家在村尾,一间土坯矮房,残破的院墙随时都快垮塌似的。 谢凛率先下车,平静地扫过破败院落。 姜蕴随之踏下马车,刚站稳碧色衫裙就粘了些许尘土,她不以为意往里走:“李吉怎么说也当过我府中的侍卫,就住这?” 刚走近房檐下,里面就传出一阵老妪的急咳声。 “……咳咳,是二狗回来了?” 姜蕴站在原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李吉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看管园子的哥哥,家中有生病的母亲,看来他杀人后,没回来过。”谢凛走到姜蕴身前,叩响木门:“大娘,我们是长公主府侍卫营的。 姜蕴侧眸看了他一眼。 老妪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快,快请进。” 二人进了屋,老妪便局促起来。两人气度雍容,一望便知身份贵重,她心头七上八下,连忙问道:“是二狗出了啥事?他人呢,怎么敢惊扰了贵人。” 谢凛环顾四周,桌上的水壶早已见底,老妪床边摆着几张吃剩的薄饼和一个空碗,碗里残留着药渣的黑渍。 “二狗是不是在公主府犯下事了?”老妪眼眶瞬间红透,“他前几天就说马上有银子给我治病,我就觉得不好,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贵人们您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们、咳,咳咳,求你们放过他。” “李吉他……” “他没事!”姜蕴连忙打断谢凛的话,“我们是公主府的,李吉被派去冀州办差,估计很久才能回来,他走得匆忙,连月银都没取,这不我们给您送来了。银铃,取银子来。” “是。” “银子,不是半月前才发了月银吗,公主府中……待二狗回来,我定让他好好说,定要好好当差,回报公主。” “半月前?” “是啊。” 谢凛静立一旁思忖着,等银铃给完银子,才顺着姜蕴的说辞往下问话:“李吉离家之前,可还提起什么人?” 老妪颤巍巍捧着银子,思虑许久,摇了摇头。 姜蕴轻声追问:“他有没有提起过,要去见什么人,或是要去什么地方?” 老妪沉了一口气:“前日下午,他回来熬了药,嘴里念叨着药房的新药贵,等他去了一个地方回来,就好了。” 姜蕴看向谢凛,见他无话再问,便与老妪道别。 出了李吉家,谢凛看向姜蕴,“殿下真是,人美心善。” 姜蕴听不出他的语气,索性没有回他。 正值中午,姜蕴抬手挡住炙热的阳光,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 谢凛似看穿她的想法,说道:“方才来得时候路过了一家酒肆,不如我们去那边休整一下。” 姜蕴点点头。 几人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棵高大的枇杷树上挂着一面写着“酒”字的幌子,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一方农家小院,摆了几张破旧的木桌和矮凳,穿着粗布素衣的大娘端着一壶茶水,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声音爽朗:“几位贵人先用点茶,小店只有粗茶淡饭,比不上城里珍馐,还望贵人不要嫌弃。” 谢凛:“无妨,上些拿手的饭菜即可。” “好勒。” 不一会儿,大娘端上来几个热腾腾的农家家常菜,一锅糙米饭。 谢凛没用多少饭,见大娘伸长了脖子拿着带着弯钩的长杆在一旁摘枇杷。他走了过去,顺势接下长杆:“我来。” 大娘堆满笑:“公子恁好看,心地还好,你们是来寻亲的吧?” 谢凛将摘下的枇杷放入篮中,随口道:“正是,村尾的李吉家,不巧他不在家。” “李吉那破落户还有你们这般天仙似的亲戚啊,这小子,还欠我酒钱呢,”大娘说起李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可别被他骗了,他早不在公主府当值了,要不是有这么一份体面差事,我打死也不会赊他酒钱,没想到,唉。” “原来他不在公主府了,我还想他引荐一二。”谢凛一脸遗憾。 大娘拍了拍他的肩,很是豪爽地安慰道:“就公子你这模样,公主也娶得。” “噗。” 饭桌的三人憋得很辛苦。 “李吉要不是没了差事,这两月也本该成亲了。” “成亲?与谁?” “他那远方表妹翠儿啊,那也是个苦命人,挺好一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没想到李吉这么不争气。说起来,有大半年都没见过翠儿了。” 姜蕴眸光流转,眉头微蹙,想要拼凑出一个真相,思忖片刻,以失败告终,又继续听大娘说着。 “李家小子不敢告诉他老娘没了差事,没事就来我们店里晃悠,前日还吹牛,说过些日子就能把酒钱补上,这不,又两天不见人了。要不是见他对他老娘还算孝顺,我说什么也要拆了他家院子。”大娘越说越激动,突然想到什么,拍着大腿道,“半月前,有一个跟你一般得神仙儿般公子,也是寻到店里,来打听李吉。” 谢凛摘枇杷的手一滞:“公子?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那咋不记得。”大娘望天回忆,半晌,脸上带着几分迷茫,连说带比划:“就长得,长得像公子你这样好看,哦,玉树临风!” 大娘吐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毕生所学。 姜蕴吃饱了,也站起身来问道:“那公子有什么让人能特别记住的吗?” 大娘嘿嘿一笑:“好看,特别好看。” 姜蕴闷了一口血,行吧,好看的公子,那范围也挺大了。 说话间,谢凛摘了满满一篮枇杷,大娘挑了一盘个大圆润的,递给谢凛:“这个不要钱,请你们吃。” “谢过店家。” 刚摘下的枇杷清甜多汁,消暑解渴,姜蕴一行人谢过大娘便回到了马车之上。 “谢司正,你说,那位公子会是谁?”姜蕴托着腮,靠在银铃身上犯着饭晕,嘴上喃喃:“我曾怀疑又是姜玥做局,没想到问出来一位公子。” “半月前来村里找李吉,还给了他一笔银子,嫌疑很大。”谢凛闭目养神,“至于三公主……” “可怎么找到那个公子呢。” “大海捞针。” “还有那个失踪半年的翠儿,很可疑。” “半年前正是李吉离开公主府的时间。” 姜蕴一声叹息,半年前,李吉还有份体面差事,或许是因为家中老母亲生病花销太大,一时间做了傻事,被赶出了府,失去了差事,又有重病母亲,原本的媳妇儿也不见了。经历这一连串的事,让他成为了幕后之人的刀子。 本以为做了这事就有钱给母亲治病,结果却丢了命。 “秦仞。” “在。” “派人去查一查翠儿的去向。” “是。” 马车慢悠悠驶回公主府。 “殿下,到了。”银铃拍了拍睡得正香的姜蕴。 “到哪里了……”姜蕴半睁着眼,车里只有她和银铃了,问到,“谢凛和秦仞呢?” “他们还有要事,先行下车了。” 要事? 说好的破案带上我呢! 姜蕴瞬间清醒,跟着银铃下了马车:“谢凛去哪里了?” “殿下你别问了。” “嗯?” “秦统领说今晚要去烟雨楼查案。”银铃慌忙按住殿下那颗窜动的心,“殿下万万不可,那种地方,女子怎么能去呢!” 姜蕴点点头,对银铃的话表示赞同。 “既然如此,回府准备两套男装。”她顿了顿,“不用,一套就行了,让裴衍来前厅见我。” “殿下!” “快去。” “……是。” 不多时,姜蕴换好了一身公子浅青色的外袍,束起长发,褪去了脸上的脂粉,虽然稍微细看就能认出来,但她也不在意,有银子哪儿都能去。 裴衍见她一身男装,难掩惊讶。 姜蕴认真道:“裴衍,待会儿你跟着本宫……本公子去个地方,不用做什么,保护好我别让那些人近我身边即可。” “是,殿下。” 裴衍垂眸,眼底似有一丝凉意划过。 这一天,终究来了。 9、第 9 章 夜幕降临,烟雨楼。 许是前两天发生了命案的关系,春雨楼只点了灯,门口无接客人的姑娘,留了几个小厮引路。 “两位公子,今夜楼里准备了异域雅乐,里面请。” 小厮有眼力见的把两人往里带,楼内宾客不多,中间设有高台,台上胡姬打扮的少女弹奏一首节奏轻快的曲子。 姜蕴飞快地扫视四周。 往楼上望去的一瞬间,三楼的包厢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是谢凛。 就在此时,淡蓝色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触发关键剧情:烟雨楼初遇谢凛】 【选项一:隐匿身份,伪装成舞女暗中观察谢凛动向】 【选项二:亮明身份,以长公主威仪当面质问谢凛】 【选项三:坦然上前,如常主动与谢凛碰面交谈】 竟然触发谢凛的好感剧情了! 姜蕴心跳骤然加快,再仔细读上面的文字,当场愣住。 初遇? 还隐匿身份?亮明身份? 离谱!这破系统是彻底卡bug了吧! 她白天还和谢凛一起去了李家村,一起吃了饭吃了枇杷,到了晚上就不认识了? 姜蕴陷入沉思,系统似乎锁死在原游戏剧情里,不管二周目里剧情是否已经偏移,人物的关系是否已经发生变化。系统只会在特定的地方根据游戏进度触发相应的剧情提示。 完了嘛不是。 问系统还是修复中那副死出。 眼下系统提示已经出来了,姜蕴来不及去想系统bug,为了好感度,系统既然认定不熟,她就得硬着头皮上。 姜蕴看着界面里的选项,隐约记起,这条时间线里原本有一段剧情cg,女主换上西域舞女的衣裙登场。彼时一曲舞毕,给谢凛留下极深的印象。往后二人羁绊渐深,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谢凛总会下意识回想那一夜的舞姿,反复惦念。 她豁出去了,咬咬牙:“存档。” 【已存档“烟雨楼·初遇谢凛”】 富贵险中求,赌把大的! 选项一! …… “客官您是雅座还是大堂?” “大堂。” 小厮一声吆喝:“大堂两位。” 不知从哪儿又来了个小厮将姜蕴和裴衍引入大堂最里面的位置,位置并不好,挨着楼里后院,边上有一扇小窗,可以看见院子。 姜蕴刚一坐下,就听见院子传来嘈杂的声音。 两个护院带着一群穿着西域风情的舞姬匆匆走过,腰间银铃碰撞连绵作响。 其中一个护院声音粗莽,厉声呵道:“赶紧穿好衣服梳洗打扮,天字房来了贵人。” “小桥呢?怎么不见她?”其中一个舞女不停回头张望。 姜蕴:…… npc出场的时间很恰到好处。 她低眉侧身与裴衍说:“你就在这里,我去办点事。” 裴衍垂首,没有多问:“是。”顿了一息,补充道,“殿下小心。” “好。” 姜蕴摸到后院的妆楼,在屏风上飞快扒了一套异域风情的舞裙换上,学着方才舞姬的样子给自己抹了点妆造,套好头纱和面纱。 “小桥,你怎么在这儿,快跟我一起,别让贵人久等了。” 没等姜蕴回答,手腕忽被来人一抓,将她带到了舞姬之中,一起朝三楼走去。 舞姬们身形相似,又都蒙着面纱,姜蕴跟在最后很丝滑地融入了进去。 天字房,气氛严肃。 谢凛坐在梨花木桌旁,眉眼冷冽,周身冷意压得满室窒息。 一旁站着的秦仞双手环抱,手里还握着一把黑刀,刀身在跳动的烛火映出暗沉寒光,厉声道:“说说那晚你看到的。” 烟雨楼老鸨揉了揉帕子,说话尖声尖气:“官爷,别这么凶嘛,奴家懂规矩。” 秦仞不愿废话,冷哼一声朝她递过一块玄铁腰牌。 老鸨定睛一看,一股冷汗从背脊爬上来,半点不敢造次,哆嗦道:“原来监察司的官爷,奴家怠慢了。” “别废话。” “是是,回官爷,那晚林公子照旧来楼饮酒,奴家便让他最喜欢的姑娘,就是春兰,在二楼雅阁陪他,不知怎么李公子一身酒气刚来楼里,便指名要春兰,奴家怎么也拦不住。两人在雅阁争了几句,护卫还没来得及上楼制止,李公子就出来了,我再瞧过去就看见林公子倒在血泊里,死了。” 秦仞:“春兰有看见什么吗?” “春兰吓都吓死了,他们一吵起来就跑出来了。” 谢凛盘弄着手中的瓷杯,漫不经心地问:“可有听到什么。” 老鸨咽了一口口水:“倒是有一句,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春兰听到李公子冲着林文彦吼了一句,污了,污了殿下名声,殿下不能容你!” 瓷杯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谢凛眼尾上扬,掠过一道锋利视线:“构陷皇家,你可知要担当何罪。” 老鸨吓得跪地:“奴家句句实言,莫不是官爷是监察司,奴家也不敢把这句说出来呀。” 谢凛重新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新的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果然,这些人是冲着长公主来的。 上一世可没这些污糟事,姜蕴,你得罪的人可真不少啊。 “行了,没你事了,下去吧。”秦仞挥手送客。 老鸨战战兢兢起身,脸上又慌忙堆起惯常招揽客人的谄媚笑容,试图缓和屋内紧绷的气氛:“官爷,来都来了,不如看看我们楼里新请来的西域姑娘的舞,那真是个个……” “不看,快滚。” 秦仞话音刚落,雅间房门兀的被推开,一队明艳的舞姬鱼贯而入。 彩纱曳地,腰间的银铃碰撞出清响,浓烈的异域风情的姑娘们踩着轻快的节奏,一时间满屋流光。 老鸨:“您瞧,说来就来,还不快过来给官爷倒酒……” 领头舞姬捏着一个银丝缠绕镶满宝石的精致酒壶,正要迈步上前,秦仞横出黑刀径直将人拦下。舞姬怯怯抬眼,望向端坐主位上冷冽如霜的人,身子不由一抖,酒壶的酒洒了大半。 谢凛闻声看来。 视线跳过她,落在舞姬身后一个眼熟的身影上时,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画面似曾相识。 谢凛想起,上一世他与长公主的第一面,便是在这烟雨楼,他来查案子,她亦是这一身西域舞裙,混迹在舞姬之中,意图探得监察司的机要。 他还记得那支舞,一向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穿着一袭红金交错、布满玲琅玉石的轻纱衣裳,腰肢轻盈,姿影纤纤,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可眼前这人? 舞裙似乎大了点,发髻也有些潦草敷衍,舞姿更是僵硬做作,错漏百出,连笑意都是装得一脸勉强,浑身上下写着着八个大字:我在演戏,快来夸我。 判若两人的行为让他一时之间拿不准姜蕴到底想干什么。 短暂的恍惚后,谢凛不动如山地看完了整场舞,只是越看眼中戏谑笑意越是压不住。 姜蕴埋头:?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也对,她这不发达的四肢,在这群舞姬算是鸡立鹤群? 剧本不对,想要撤退。 她正准备随着舞姬们撤出房间,下一秒,谢凛凛冽的嗓音响起:“那个,你留下。” 谢凛伸手一指,她想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鸨连忙环住姜蕴的身子,把她推到了谢凛的面前,低声警告:“好好服侍官爷。” “其他人都下去。” 一阵脚步声后,房间里只剩三人,谢凛看了秦仞一眼,秦仞马上懂事地退下:“头儿,我在门口等你。” 屋内针落可闻。 “长公主殿下。”谢凛语调慢悠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这才两个时辰未见,工种迭代如此之快?查案之余,还兼职烟雨楼舞姬? 姜蕴咬牙,配合剧情演完,好感度就到手了,忍! “司正认错人了。” 谢凛:“嗯?” 要不听听你喊的什么? 姜蕴也反应过来,抿唇无言。 “方才殿下的舞姿,倒是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谢凛呷了一口茶。 姜蕴破罐子破摔:“司正大人独具慧眼。” “臣也如此认为。”。 阴阳怪气的,姜蕴彻底演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装作不认识我吗!” 谢凛看着她又气又窘,笑意更浓:“殿下这是何意。” “角色扮演,不行啊!” 谢凛凝住。 “我就是闲得,心血来潮想给你跳支舞怎么了?别人想看还没机会呢!” 谢凛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殿下随意。” 姜蕴撇撇嘴角,烦躁地扯了扯身上别扭的舞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跳了,没劲。” 舞也跳过了,剧情也完成了,好感提醒怎么还没有? 姜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三两口喝完。 终于等来提示: 【系统提示:表演破洞百出,伪装失败。】 ??? 这系统到底开智了吗! 姜蕴无语,脸也丢了,好感也没捞到。 看着满脸看戏的谢凛,一时横下心,突然凑近,对着谢凛那张绝色惊艳的脸,幽幽道:“谢凛。” 一刹那,谢凛思绪完全停滞,只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袭来。 面前的少女莹润如玉,眸光明澈似水,嫣红的嘴唇荡漾开桃花般的笑容:“你想看大变活人吗?” 余音未散,世界突然一片混沌。 10、第 10 章 【已读档】 【当前剧情为:烟雨楼·初遇谢凛】 系统界面再次出现在姜蕴眼前: 【触发关键剧情:烟雨楼初遇谢凛】 【选项一:隐匿身份,伪装成舞女暗中观察谢凛动向】 【选项二:亮明身份,以长公主威仪当面质问谢凛】 【选项三:坦然上前,如常主动与谢凛碰面交谈】 回来了! 姜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子,怎么了?”裴衍问道。 姜蕴拍了拍胸脯:“没事没事,一个噩梦罢了。” 裴衍不解看她。 姜蕴望着系统提示,选项一不行的话,选项二看起来同样抽象,还以长公主的威仪?谢凛像是会忌惮她长公主身份的人? 但选项三看起来太过正常,以她这几天对谢凛的了解,日常相处根本激不起他半点好感。 万一不行还可以读档回来,正常走选项三就不用倒回来再选一次了。 姜蕴心一横:选项二! …… “客官您是雅座还是大堂?” “雅座。” “客官楼上请。” 姜蕴抬眸,声音清透:“我的意思是,我要那间房。” 她抬手指向三楼天字房。 不就是要装波大的嘛,姜蕴心想,那就直接装到谢凛面前去,反正苟完剧情判定失败还得再来。 她就不信三个选项没一个正确答案! “客官,实在抱歉,今日天字房已被贵人包下,您看旁边的地字房……” “什么天啊地的,本公子就喜欢那间房。阿衍,领路。” “是,公子。” 姜蕴刚踏上楼梯,几个小厮便围上来,被裴衍不动声色地挡开。 他神色落寞,眼神空洞地望向正一步步向阶梯高处攀登的长公主。就像上一世,他无数次仰头凝望明月,盼她回顾。 是了,此时此刻才是他记忆力里的长公主。 天生傲骨、坦荡纯粹。 卧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变成无声叹息。 天字房,谢凛正向老鸨盘问林文彦命案细节,忽然屋门大开,他应声抬眸。 四目相对。 门口那人,一身青色长衫,发髻束起,分明是女扮男装的姜蕴。 “殿下这是?” 姜蕴轻咳一声,这次的主题是质问谢凛,刚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质问什么,门一开看着跪着的老鸨,瞬间有了答案。 她迈步进屋,故意带着几分不悦:“说好一同查案,司正转头便独自前来,是否不把本宫的话当真。” 老鸨俯首一哆嗦,这竟是长公主殿下!她方才与主位官爷转达凶手杀人前说的话,转头殿下竟现身烟雨楼。 构陷皇室…… 完了,她完了。 谢凛未答,视线停在姜蕴身后的人身上。裴衍,上一世姜蕴的暗卫,这才入府几日,就带到身边了? 姜蕴见他久久不言,走进拍了拍桌子:“本宫与你说话呢!” 谢凛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殿下不该来这儿。” 以为是我想来吗!那不是为了刷你好感吗! 姜蕴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高冷长公主人设:“说说,查到些什么?” 谢凛冷哼,说得云淡风轻:“李吉杀林文彦时,嘴里说着殿下不能容你。” “又是本宫?倒是执着。”姜蕴带着几分不耐,忽又想起她的人设现在是正在质问谢凛的长公主,坐直了身体:“监察司既然负责此案,幕后之人如此蓄意污蔑本宫声誉,还望尽快给本宫一个交代。” 谢凛沉默。 久久不再开口,满堂寂静。 系统界面展开: 【系统提示:谢凛觉得你莫名其妙,好感-5】 呵,姜蕴气笑了,她打开系统界面里的好感度,谢凛一栏终于不再灰白。 好消息,开人物框了。 坏消息,好感值是负的。 姜蕴:这破好感谁爱刷去刷吧。 * 【已读档】 【当前剧情为:烟雨楼·初遇谢凛】 系统界面再次出现在姜蕴眼前时,姜蕴也懒得挣扎了,之前是她为了好感没得选,现在她只想做个正常人。 选项三。 “客官您是雅座还是大堂?” “我找人。” 姜蕴不再废话,抬步径直朝谢凛所在的楼上走去。 门刚叩响,秦仞打开门,一眼认出乔装打扮的长公主,连忙一拜,忽觉有外人在,又朝姜蕴点点头,转身向谢凛递了个眼色。 “此间没有其他问题了,你先出去。”秦仞对老鸨厉声道,“记住,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 “奴家省的,奴家省的。”老鸨拜了又拜,不敢多留半分,快速地退出房间。 待姜蕴走进房间,裴衍还想跟着,秦仞伸出手一拦,上下对他打量一番,那眼神就像在说“你怎么毫无眼色”。 裴衍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停在了门外,眼见着秦仞关上了门。 “殿下不该来此地。”谢凛拿出一个杯子,给姜蕴倒了一杯茶。 “可有查出什么?”姜蕴坐下喝了一口茶,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做个正常人的感觉真好。 “李吉行凶前,嘴中还在攀咬殿下,看来这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将这桩命案扣在殿下头上。” “他说什么了?” “据楼中姑娘所言,李吉当时喝醉了酒,拿了花瓶对林文彦叫嚣‘污了殿下名声,殿下不能容你’之类的话。” 姜蕴吸了吸鼻子,带着两分委屈:“这是想借李吉的口,坐实我挟私报复。” “正是。”谢凛指尖点了点桌面上老鸨方才签下供词,“烟雨楼人多眼杂,这番话一旦传开,怕是对殿下不利。” “就仅凭几句话吗?” “世人不会在意真相,三人成虎,传得久了,自然也就真了。”谢凛叠起供词,声音冷冽:“殿下贵为当朝长公主,言行皆是皇家颜面,一旦流言四起,皇家威仪受损,朝臣定会上奏弹劾,届时陛下也保不住你。” 姜蕴闻言心头微定。 她的认知里,清者自清,从未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已不是置身事外的看客,而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个寻找李吉的幕后之人,在半月之前便已经悄然落子布局。林文彦牡丹园推她落水在先,烟雨楼命案栽赃在后,环环相扣。 半月之前,就是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剧情发生的偏转,似乎已经不是她回档到刚穿来之时便能避免的。 是三公主吗? 穿越来的那日她们便结下梁子,春宴上姜玥一心想让她名誉扫地,那林文彦和李吉之死,会不会也是她做的? 寻李吉的那个公子,会不会是三公主派去的? 仅仅是为了让她声誉扫地,就用了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殿下这是怕了?”谢凛抬眸,瞥见她眼底的惊悸,语气却带着不饶人的讥诮。 姜蕴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热茶,微微发涩的茶水滑入喉间,怎么也压不住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放下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微声响。 “本宫从未招惹任何人。” 案头烛芯爆出细碎灯花。 谢凛低低嗤笑一声,笑声极轻极淡,像是从幽暗深渊里浮上来的气息。他双手撑着桌子,向着姜蕴方向略微倾身,烛火将他半张面孔隐匿在阴影之下,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姜蕴。 “从未吗。” 明明是问句,却语调平淡,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姜蕴茫然看他,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眼眸清亮通透,直直迎着他晦暗逼人的视线。 谢凛泄了气,坐回凳子上,微不可查地笑了声:“不需要你主动出手招惹,仅仅是殿下身处的位置,获得的天恩,便足矣。” 他拿起瓷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口浅浅划了一圈,低声道:“何况……有些恩怨,殿下大抵是不记得了。” 姜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 谢凛神色重新归于冷静:“幕后之人筹谋许久,费尽心机布下这盘局,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环:如何来毁掉殿下的名誉。” 姜蕴想了想,想要快速传播谣言的方式无非是匿名放黑料,然后水军对线。放在古代,她瞬间开悟:“市井茶坊,还有童谣!这些都可以用来传播谣言。” “正是。”谢凛放下茶杯,他站起身来,“烟雨楼耳目众多,今夜我们来此查案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回那人耳朵,流言发酵需要时间,想必这两天他便会急于散布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姜蕴随他站起身来。 谢凛打开门:“秦仞。” “在。” “自今夜起,监察司分派人手在全城各处巡查摸排,留意散播公主谣言、四处煽风的可疑之人。” “属下领命。” 谢凛看向姜蕴:“殿下暂且安心回府,静待佳音。” 姜蕴颔首:“多谢司正。” 守候在门外的裴衍见门开了,立刻移步上前。他手握一把周身银白的长剑,目不斜视,走到姜蕴身后半步的位置。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端的是一副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 烛火摇曳,空气似乎凝滞。 谢凛目光停在姜蕴身后跟着那人上。 上一世,裴衍亦是这般寸步不离的为她护卫,坊间传言,长公主与她最信任的影卫朝夕相伴,暧昧不清。 谢凛眼底顷刻彻底冷透,翻滚着压抑的暗潮:“裴护卫倒是忠心耿耿。” 裴衍沉稳道:“护殿下无虞,属下职责所在。” 谢凛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眉眼间溢出的阴鸷逐渐笼罩他全身。 “那你可得,护住了。” 姜蕴夹在两人奇怪的气场之中,正欲开口,眼间淡蓝光影缓缓展开。 【成功解锁谢凛羁绊】 【谢凛好感+2】 好感面板里,谢凛的角色亮起。 姜蕴:这也行? 11、第 11 章 一夜春雨。 到了早上,雨势总算稍稍减弱。 “殿下,宫人来报,皇后娘娘病了。”银铃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内室,供姜蕴洗漱。 “御医如何说。” “说是旧年头风发作。” 前几天因为生病,姜蕴错过了进宫的时间,昨夜她从烟雨楼回来,便打算今日入宫去找姜玥探问一番,眼下皇后又病了,更得进宫一趟了。 “准备一下,进宫探望母后。” “是。” 半个时辰后,姜蕴乘着轿辇入了宫。 宫道小雨淅沥,薄薄水雾萦绕着朱红宫墙。轿辇行至中宫宫门廊下,停了下来,银铃掀开轿帘:“殿下,是五皇子。” 顺着银铃的目光方向,姜蕴便看见一个单薄的小小身影,静静蹲坐在石阶前。 五皇子姜玹,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丽妃生下姜玹后便撒手人寰,姜蕴和姜玹就此养在皇后楚明华宫中,早年间,无望诞下皇子的楚明华是将姜玹当作亲生孩子教养的,直到姜玹五岁,被太医断言他先天不足、根基虚损,大抵是活不过十岁,楚明华失望至极,只能眼看着太子之位落于二皇子姜尧。 即使是这样,姜蕴和姜玹在宫中依旧受尽陛下的宠爱,皇后自也没有怠慢。直到三年前姜蕴及笄独立开府,姜玹也渐渐到了开始明事的年龄。深宫之中,离开了从小依恋的姐姐,这些年来姜玹愈发懂事,也愈发沉默寡言。 姜玹不知道等了多久,裤腿已然湿了大半,长长的睫毛垂落,苍白清俊的小脸没什么血色,身形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姜蕴下了轿辇。 听见脚步声,姜玹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定定望向走过来的姐姐,瞬间亮起浅浅的光亮。 姜蕴走上前,弯下腰语气柔软:“阿玹,这么冷的雨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玹连忙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嗓音带着几分孩童的软糯,又染着些许的轻哑:“听闻母后生病了。”他抬起清澈的眼,认认真真望向姜蕴的脸:“我知道阿姐一定会进宫来,便在这里等阿姐,想和阿姐一起进去探望母后。” 姜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喉咙微微发酸。 他自幼失去了亲生母亲,深宫冷清,寄人篱下又体弱多病,最亲近的人,只有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而她自穿越以来,全然忘记了她还有这个弟弟。 就连游戏里这个满心依赖她的弟弟,最终也落得那般身不由己的结局。被宫中权谋裹挟着登上帝位,被人操控着囫囵结束了一生。 姜蕴收敛眼底情绪,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傻阿玹,天凉,也不知找个避风的地方。” 姜玹小手拉住她的袖口,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怯懦与乖顺:“不冷,还好阿玹等到了阿姐。” “阿玹真乖,与我一起进去吧。” 姜蕴顺势牵起他的手,手心一片冰凉。手掌中的手指怯怯蜷着,反扣住她温热的掌心。 姜玹苍白的唇终于上扬,跟着阿姐往前走。 姐弟二人踏入内殿。 殿内很安静,药香弥漫。 女官来报皇后刚刚服了药睡下,将姐弟二人引入偏殿休息,姜蕴陪姜玹看了会儿书,也许是在门口等太久,也许是起得太早,不一会儿,姜玹便靠在姜蕴身边睡着了。 姜蕴将他抱到软榻下,命人好生照看。 安置好姜玹,她悄声退出内殿。 雨已经停了。 “殿下,三公主此刻在昭月宫思过。”姜蕴一出来,守在殿外的银铃走上前来,附在她耳畔低声禀报。 姜蕴冷冷一笑:“思过?” 但愿她能好好思过。 昭月宫。 “砰——” 刚踏入宫门,瓷器似乎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传来,划破宫苑的寂静。 紧接着传出姜玥急躁的声音:“不见?为何又不见?你去告诉他,我们已经是……” 守院宫人瞥见缓缓走入宫中的姜蕴,瞬间脸色发白,慌忙跪地高声行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院内瞬间安静。 姜玥的贴身侍女丹烟慌乱地推门而出,忙跪道:“拜见长公主殿下,三殿下正在梳洗,马上出来。” 姜蕴嗯了声。 不多时,殿门推开。姜玥从屋内走出,神色淡淡:“皇姐怎么来了?” 姜蕴正俯身摆弄缸里的紫莲,手刚一碰上去,含苞欲放的紫莲滴落露珠,泛起阵阵涟漪,惊扰缸中几条红鲤。她收回手:“母后刚刚睡下,我想着有时间便来看望三妹,没想到三妹闭关思过,火气倒是不小。” “婢子手笨打碎了瓷瓶,皇姐见笑了。” 看着姜玥这幅不以为然的模样,姜蕴屏退了宫人,直直看她:“三妹可知,林文彦死了。” “哦?” 姜玥一脸错愕,演技好到一时分不清她是否真的不清楚。 “三妹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姜玥一派纯然无辜,吐出的话却冰冷:“一个庶人,死了就死了。” 雨滴顺着屋檐瓦当滴落,砸在昨夜被风雨摧折的几株海棠枝头,凋落花瓣浸在泥水之中,满目凄零。 “诚然,春宴那日,我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也怪林文彦没本事,连如此小事都做不好,还害得我被母后困在这昭月宫思过。”姜玥说得坦诚,一丝悔意全无,“如今他死了,皇姐是怀疑我不成?” 雨后凉风拂过姜蕴秀丽脸庞,她面无表情,眼底再没有半分温度:“春宴上,你与林文彦联手做局,欲毁我名节,转头林文彦死了,林父在朝堂上控诉是我杀了他,妄图毁我清誉。事情根源皆由你而起,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原来皇姐才是被怀疑的那一个。”姜玥抓住重点,恍然大悟般,用看杀人凶手一样的眼神,后退了一步,“所以,皇姐是恨那天他的所作所为,把他杀了?” “姜玥!” “皇姐可以怀疑我,我为何不能怀疑皇姐。” 姜蕴见姜玥如此从容坦然,一时反而被她镇住,林文彦和李吉的死,她只是怀疑姜玥,但若真不是姜玥,又会是谁呢? 谁有如此心机,借着姜玥在春宴的安排趁机…… 不对! 那位在李家村寻李吉的公子,半月前就预料到这个局面。也就是说,无论林文彦在春宴上成功与否,林文彦必死。 林文彦成功了,姜蕴是恼羞成怒杀了他。 失败了,便是清誉受损杀了他。 李吉领命在前,春宴落水在后,最后才是林文彦、李吉被杀。幕后之人在半月前就知道了姜玥在春宴上的安排,没有春宴这一步棋,这个局,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林文彦之死真不是姜玥做的,那么这位幕后之人定然认识姜玥,且关系匪浅。 愿意让姜玥把设局谋害长公主这么严重的罪名相告知的人,又会是谁呢? 姜蕴觉得她离真相仅一步之遥。 她略一思忖,直截了当说:“监察司谢司正已接手此案,凶手总会留下破绽,若不是三妹,那自然最好。若真是三妹……” 姜玥打断了她,“母后懿旨,命我在昭月宫思过,这些时日我寸步未曾离宫,何来行凶之机?皇姐如此揣测我,终究是空口无凭。” “不急,监察司雷霆手段,真相很快就知道了。”姜蕴眸色越发黯淡,“只是那时,就不会止是闭门思过这般简单了。此番我来,便是劝三妹不要在泥潭里挣扎,尽早说出你知晓的真相,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姜蕴说完,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离去。 宫门渐渐合上。 姜玥紧绷的后背在这一瞬松了下来,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轰然散去,只余下一身沉沉的乏力感。 她缓缓闭上眼,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宫墙边的老树上,几声雀鸣清脆,落在安静的殿中,反倒显得孤冷压抑。 “林文彦的死,究竟与你有何干系!” 母后前日来了昭月宫,亦是这般言之凿凿地质问。 “林父只知晓春宴上林文彦在水中救起了长公主,让陛下给他儿一个真相。但你父皇和监察司已然知晓你与林文彦的所作所为,你要如何辩驳?” “母后知你从小妒忌长公主,她是你父皇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孩子,生来便是耀眼。母后又何尝不是?从前母后也妒忌丽妃,她与陛下青梅竹马,岁岁相伴,恩爱两不疑。都说陛下和丽妃少年情深,但那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满宫无人不羡。就连姜蕴,也是他们在脉脉爱意中滋养出来的孩子,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那样的深情眷顾,身在帝王家,步步荆棘,半点错不得。” “母后知你性子,并无动手杀人的胆量。但眼下事态已不受掌控,若你心底还想保全几分骨肉亲情,莫要再心存侥幸,将你知晓的一切如实告知我。” 姜玥终是一言未发。 凭什么?姜蕴生来便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父皇给了她最极致的宠爱,就连母后,最先顾及的依旧是她。 甚至连那个人…… 姜玥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 “殿下,您与三殿下说这么多,不怕打草惊蛇吗?”银铃隐隐不安,三公主心思缜密,会不会顺势抹去所有证据? “本宫怕的不是惊蛇,只怕这条藏在暗处的蛇始终蛰伏不出。”姜蕴捻了捻衣角,越过低处水洼,压低声音,“去通知青梧,令他统领宫中暗线,彻查她近日所有行踪往来,尤其是记下她私下见过何人。” “是。” 姜蕴回到中宫时,姜玹还安睡着。 女官见她归来,匆忙过来禀告:“长公主殿下,娘娘刚刚醒了。” 姜蕴颔首,拍了拍身上的寒气,步入寝殿。 皇后倚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鬓边发丝微乱,满脸疲倦虚弱。看见门口光亮,她抬眼,目光落在姜蕴身上,无声地看她。 姜蕴行至榻前,屈膝行礼:“母后。” “你回来了。”皇后的嗓音干涩沙哑,“听说你去看过玥儿了?” 姜蕴垂眸应声:“是。” 皇后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压了满腔郁结,半晌才怅然开口:“母后知晓你是无辜的,陛下也知晓。” “多谢父皇母后信任。” “你可曾恨过我,春宴上包庇玥儿。” 姜蕴摇了摇头:“母后已做过处置,并无偏颇。” “本宫……” 皇后喉间微哽,她看着眼前如此坦荡的长公主,心头复杂。 她这一生,靠着家族名望身居后位,执掌六宫,荣华鼎盛。却无人知她半生隐忍,在旁人的光辉下求而不得,这才一味怜惜纵容姜玥,总想弥补女儿身上缺失的偏爱。 她抬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委屈了你,未曾想让你无端背负了滔天罪名。” “此事与母后并无关系。” 姜蕴言语平淡,不管是在记忆里还是在游戏里,皇后对她都不算差。 “玥儿心性偏执,自幼便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没想到积怨深重。是本宫错了,是本宫纵得她愈发胆大妄为,竟敢!她竟然!” 皇后心急声厉,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姜蕴见状,连忙从桌上端了一碗温热参汤,递了过去:“母后,您压一压。” 待皇后气息稍平稳,姜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儿臣揣测,此事,三妹应当并非主谋。” 皇后猛地抬头,满脸愕然。 “眼下尚无确凿证据,望母后珍重凤体。” 皇后五味杂陈,点点头。 姜蕴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躬身一礼:“还有一事,恳请母后应允。阿玹身子日渐孱弱,我想接他前往长公主府暂住一段时日,只是……” 她顿住。 阿玹命薄,留在世上的日子已然不多,她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让他多拥有几分自在欢喜。可眼下姐妹嫌隙,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中,难免生出诸多流言,对中宫名声有损。 皇后似看穿她心中顾虑,用着一贯温和的语气:“无事,有本宫在,无人敢非议。” “多谢母后。” 12、第 12 章 姜玹一觉醒来,就听见马车车轱辘吱呀呀地转动。 他费力撑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精致柔软的马车里,在不远处,他的阿姐正拿着一本书打瞌睡。 “阿姐。”姜玹小声唤她。 姜蕴倏然回过神,看向姜玹的眉眼柔和:“醒了。” “阿姐,我们去哪儿?” “阿姐接你去长公主府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姜玹眸子一亮,转瞬又透出几分不安,小声问:“真的吗?阿玹可以吗?” 他没有欣喜,而是小心翼翼问可以吗。姜蕴有些心疼,抚上他的肩头:“当然可以!阿姐的家,便是你的家,往后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姜玹怔怔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慢慢漾开笑意,重重地点点头。 长公主府中,玉磬一接到宫中传来五皇子即将到府中的消息,便领着几个侍女收拾起厢房。 即将收拾好的时候,裴衍出现在殿外:“玉磬,你找我?” 玉磬拍拍手:“正是,殿下就快回来了,她让你在此处候着。” 裴衍看着她们将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不禁问:“是有贵客?” “五殿下将来府中小住。” 裴衍眉峰骤然一拧。 五皇子。 姜玹。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穿尘封的前世记忆。 上一世,长公主就是利用着这份姐弟温情,练就她隐藏的一把刀。 那时夺嫡风波骤起,几番势力斗得朝野动荡,长公主借着姜玹的皇室正统身份,以护弟为名,揽尽朝臣支持。而彼时,作为长公主最受信任的暗卫,裴衍默默为她斩尽荆棘。 朝堂博弈从无干净可言,那些台面之下的交锋,拔除隐患、隔绝流言、挑动各方势力厮杀……所有不能由长公主亲自出手的,会污了她清名的手段,尽数由他代为执行。 世人所见的,是护佑幼弟、心怀天下的长公主。看不见的,是裴衍替她经手的无数算计。 长公主将他从泥潭拉起,他便心甘情愿做长公主掌中利刃,让她再不沾染半分淤泥。 只是终有一日罪行暴露,朝野哗然。大势所趋之下,长公主终究做了最冷静的取舍。 刑部大牢里,司狱将认罪书放到他面前。受尽酷刑折磨的裴衍,目光却只是落在纸页末端那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标记上。这是长公主亲手所写的一纸罪书,将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尽数罗列,归罪于他一身。 她选择了抛弃他。 裴衍满心失望,默然画押。 弥留之际,他虚弱地歪着头,死死盯着斜照进来的日落霞光落在的那页认罪书上。 光线明暗交错。 …… 裴衍望着厢房内为姜玹备好的柔软被褥,眉眼染上一抹悲凉。 姜玹入府,是长公主夺嫡的第一步。这些日子,他还曾天真的以为这一世的长公主,有些许不一样了。现在想来,不过都是手段罢了。 她终究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玉磬拍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什么呢?” 裴衍摇头。 “殿下传话说让你在此等候,她有重要的事情交由你去办。”玉磬凑近,语气带着几分艳羡,“殿下对你可真不错,才来府短短时日竟能进内府办差了,好好努力啊。” 裴衍心中一顿。 比起上辈子,这一世因为有了以前的武功基础,进步神速,只是身体底子还差一点。长公主殿下提前将他录用,说到底,只是因为他有用。 她从来都最擅长识人善用,最懂得拿捏人心。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亦是如此。 庭院微风拂过,卷着雨后湿凉气息,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侍女跪拜。 “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五殿下。” 廊下光影微动,姜蕴牵着姜玹缓步走入庭院。 春雨初霁的天光柔和洒落,笼在姜蕴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清辉。她步履轻缓,笑意浅浅,小心留意着身侧孩童的脚步,生怕地面湿滑让他磕碰分毫。 吩咐好姜玹入住一事,姜蕴叫来一旁等候的裴衍。 裴衍眉心微紧,想起方才玉磬的话语,暗自揣测殿下口中那件要事。无数血色片段在脑海翻涌,他思量着,不知即将交办他的,会是前世棋局里哪一桩,这一世他到底要不要应下? “阿玹离宫之前,御医前来诊了平安脉。” 姜蕴拿起一块玉磬呈上的芙蓉糕,甜丝丝的香气漫开,瞬间袭上舌尖。她抬手向姜玹指了指碟中点心,示意身侧的姜玹尝尝,随后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御医说,阿玹底子太虚,身边需要有体魄强健之人时常相伴。” 裴衍脑中还盘旋着前世那些任务,听完这番话,冷不跌愣住,脱口而出:“只是,便是此事?” “不然呢?”姜蕴扬扬眉,“本宫思来想去,你虽然瞧着也清瘦,但一身武功却扎实,要是闲来无事还可以带阿玹活动活动筋骨,说不定还能让他身子好转几分。” 姜蕴原本对御医这套医学的尽头是玄学的说辞有些嗤之以鼻,眼下看到裴衍就有些心动了。裴衍刚来府中也挺瘦弱的,这才多久就进步如此之快,最初那股单薄感消散,换上府中侍卫劲装,身姿卓然,倒生出来几分锐气,想来府中风水养人,裴衍自身也调养得当。 这样想着,或许阿玹这些慢慢时日调养,身子会好转一些。 裴衍万千戒备突然落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只得一礼:“属下定好好看护五殿下。” * 下午,姜蕴午觉醒来时已快申时。 窗外雨雾尽散。 银铃快步入内禀报:“殿下,监察司谢大人求见。” 片刻后,长公主府前殿,姜蕴端坐主位。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高大身影走入殿中,步履轻捷,身形颀长劲瘦,玄色官袍衬得他气势如山,方一站定,周身寒冽气息随之漫开。 谢凛抬眼望向座上之人,沉声开口:“殿下,烟雨楼一案,陛下已了结。” 姜蕴倏然:“结案了?!什么意思?抓到那人了?” “并未。” 姜蕴疑惑不解:“此案诸多疑点,本宫嫌疑未消,父皇为什么定案?” 幕后之人不惜搭上两条人命想让她被流言构陷,如今监察司彻查,已然撕开对方的口子,局势即将明朗,却如此仓促结案? 谢凛没有接话,一双黑眸凌厉逼人,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让人不敢直视。 姜蕴发现自己太过心急,稳了稳心绪,抬手示意:“谢司正请坐下详谈。” 谢凛依言落座,眉峰凝着一层冷霜:“回殿下,今日果然有人在城内掀起流言,秦仞带人在茶坊街巷将他们尽数抓获,但重刑之下,全都闭口缄默。” 以监察司的手段,居然没能从这群人嘴中撬出幕后主使。 姜蕴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盛京之中,竟还有人养有死士?” “也不全是。” 姜蕴目光疑惑地看他,见他迟迟不说话,出声追问:“怎么回事?” 谢凛眉目间寒光骤起,强压着一股冷怒。 “秦仞抓人到审讯不过两三个时辰,原本咬死不言的一众犯人,顷刻间齐齐松口,统一供出了三公主的侍女,丹烟。” “……丹烟?”姜蕴脑中浮现出上午在昭月宫见到的跌跌撞撞跪在她身前的宫人,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会是幕后真凶? “还有一事,李吉失踪多日的表妹翠儿,今日准备出城,被司吏拦了下来。在她包里搜出来几片宫中制式的金叶子,经过审问,翠儿也供出了侍女丹烟。” 两方人证在几乎同一时间相互印证,表面看去,倒是一副铁证如山的模样。可但凡细想,疑点重重,远不到结案的程度,姜蕴不解:“如此,父皇便结案了?难道是为了保护姜玥?本宫上午与姜玥谈过,她似乎不是主谋。” 谢凛一默,神色沉肃。 “如今证据不全,三公主是否全然知情,是否是幕后主使,臣无法知晓。然监察司凌驾于各部之上,只听命于陛下,但有人竟能够把手伸入监察司,不动声色就能操控犯人供词。触碰监察司根基,此乃陛下逆鳞。” 姜蕴怔了怔,倏然醒悟。幕后那人的手,竟能伸到监察司?有如此搅动风云的神通,却只是费尽心思布下一局,所求的不过是将她姜蕴坠入尘埃、身败名裂? 未免有些……可笑? 这游戏的发展简直越来越奇怪了。 说好的古风恋爱游戏呢?怎么变成悬疑探案了?!总不能因为她以往玩游戏的风格是不按套路走,穿进游戏系统就给她玩反差吧? 还有这破系统,从头到尾装死不吭声,bug一堆也修复!这偏离正轨的主线什么时候才能拉回来?! 姜蕴满肚子槽点。 谢凛侧目看向主位之人,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念叨着什么,蹙了下眉,接着说道:“这几天查探下来,可见三公主并非无辜,所以将罪名定在三公主侍女身上,殿下名誉不受损,亦保住些许皇家威严。” 姜蕴吐了口气:“父皇自有他的权衡。” “陛下选择了结此案,明眼看去是为了偏袒庇护三公主,实际是让监察司彻查幕后之人。”谢凛顿了顿,“如此,后面的探查,殿下就不便参与了。” 姜蕴了然,点点头:“明白了,多谢司正。” 谢凛视线微垂,玉白清瘦的手指婆娑着坠在腰间的玄铁腰牌,眼神里裹着一丝疑惑,敛着眉问:“听闻殿下将五皇子接入府中了?” 姜蕴嗯了一声。 “五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姜蕴略感惊讶,谢凛怎么突然关心起姜玹了?她温和一笑:“御医交代还需好生将养,尤其是这个天气,冷不得热不得,我也许久没陪他了,便求了母后将阿玹接出来小住一段时间。” 手中的腰牌沾染了些许谢凛的掌心温度,褪去几分寒意。他抬眸,目光落向姜蕴,仿佛想要从这一副温和从容的笑意中,窥得一丝假意。 上一世,她牵着五皇子的手来到谢宅,许诺来日若夺嫡功成,便赠他滔天权柄。为了铺稳这条登顶之路,她步步为营,费尽心思拉拢他。借着这份看似真切的真心,换来了监察司的全力辅佐,用着他这把利刃,斩尽所有阻碍姜玹登基的阻碍。 最终,她如愿将姜玹扶上帝位。谢凛也如约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二人把持朝政,权倾天下。 不过短短两年,幼帝姜玹崩逝。姜蕴顺势收揽朝中所有权柄,一手遮天,朝堂之内,唯有摄政王令她稍有忌惮。 他谢凛。 成了她权力途中,最后一块绊脚石。 记忆尽头,是一杯她亲手喂来的鸩酒。 再睁眼便回到了三年前。 春宴之上,谢凛重生后再见长公主,几乎按捺不住手中杀意,然而在他捏起玄铁暗器时,园中一隅光影晃动,姜蕴猛然回头,看向的却不是他的方向。 谢凛呼吸一窒。 那是箭镞折射出的寒光。 而握弓之人,正是上一世被长公主夺取兵权、幽禁宅院,此时还是长公主青梅竹马的贺沧澜。 事情好似变得有趣起来。 谢凛眸如深渊寒潭。 他收起暗器,既然重来一世,也不能让长公主殿下死得太轻松了。他倒要好好瞧瞧,这一世没了他的助力,她究竟会走向何等结局。 思绪收回,谢凛冷冷一瞥,主位之上,姜蕴依旧带着笑。这一世所发生的事情,虽与上一世略有偏差,但结果不会变,不论眼前之人此刻笑意有多纯粹,装得有多不在意权力。 姜玹这一步最深的棋,她落子了。 谢凛面色沉寂如冬日霜雪,悄然压下一腔沉戾:“如此,殿下真是有心了。” 13、第 13 章 接连几日大雨,也没能浇熄京中百姓闲谈的兴致,关于宫中的流言,在街巷坊间越传越沸。 京中最热闹的青山茶肆里,雨声混着人声,喧杂不息。 一名男子拍落肩头雨珠,刚落座,身侧的人便凑过来低声说道:“听说了吗?三公主婢女钦慕林通判之子,爱而不得,竟设下陷阱,险些毁了长公主的清誉!” 邻桌嗑着瓜子的客人笑了一声,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岂止啊,前些日子烟雨楼命案,死的正是林通判那名庶子。定是那婢女因爱生恨痛下杀手,事后又捏造流言借着通判之子救过长公主的事,妄图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长公主身上,想以此脱身!” 旁人听得心惊,一阵唏嘘。 席间一人低声问:“一个宫中侍女,敢攀附长公主?这般胆量,背后真没有人撑腰?” “慎言!”对面人连忙摆手,惶恐四顾,“此案陛下已有定夺,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闻言皆是噤声,面上却各有异色。 雨水顺着茶肆青瓦滴落,二楼雅间的珠帘被掀开。 玉磬端上一叠用油炸豆腐做的小食,放在姜玹面前,转头看向姜蕴:“殿下,风大,当心着凉。” 连日阴雨潮湿,在府中难免会憋闷,姜蕴便趁着雨势稍缓,带着姜玹出来买点书,顺便散心吃茶。 姜蕴一身素色衫裙,粉黛未施,映着窗边朦胧雨色,看上去清浅淡然。她扶着木栏,听着楼下断断续续传来的细碎议论。 谢凛来公主府的第二日,父皇就在朝堂上为烟雨楼一案盖棺定论。 三公主贴身婢女丹烟,先与林文彦合谋,在牡丹园设计令长公主落水,本想借机攀附谋求前程。计谋落空之后,二人不死心,设计一出长公主因牡丹园之事心生恼怒,私下派人打压灭口的荒唐戏码。丹烟买通李吉,授意他以长公主之名教训林文彦,谁料李吉失手杀死林文彦,自知罪责难逃,最终选择自尽。 父皇下了圣旨,丹烟、林文彦为主谋,罪无可赦,丹烟即刻问斩。林通判教子无方,贬为平民。三公主御下不严,致使宫婢胆大妄为,念其年幼无知,罚月俸半年,禁足三月,抄写宫规百遍自省。其余牵连人等,一律从严惩戒。 一场针对姜蕴的阴谋,就这么以一个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没有的侍女草草结束。 轻风卷着雨雾,穿透窗棂扑面而来,姜蕴不禁打了个寒颤。 姜玹上前拉起她的衣袖,低声唤道:“阿姐……” “没事的,这些市井闲谈当不得真。” 姜蕴轻轻拍了拍姜玹的手背,牵着他坐下,桌上堆叠着几本卷书册,都是今日姜玹选的。 玉磬站在一旁收捡,眨眨眼:“五殿下可真聪明,不仅蒙学早已烂熟,前几日青梧拿了《孝经》过来,五殿下不过读上几遍,便能背了。” “只是记熟了句子,书中的道理我尚还不大懂得。”姜玹谦虚道。 “阿玹若想学,好生养身子,阿姐给你找个开蒙先生如何?” “母后早前允我过完七岁生辰便可去文华殿听讲学了。”姜玹掰了掰手指头,很认真地说道,“算一算,还有月余我便能去了。” 文华殿乃是专为皇子、宗室子弟设立的讲学之地,由朝中言官授课。 少年眼中浮现藏不住的向往。文华殿相当于当朝最高学府了,但是规制森严,课业繁重,寻常子弟尚且觉得熬人,以阿玹的体质,怕是…… “文华殿课业辛苦,日日要早起,你吃得消么。”姜蕴不忍他太过辛苦,“不如请个先生来阿姐府上。” “能常与阿姐在府中自然是好。”姜玹揉着袖角,仔细思量,然后脸上显出一股执拗气:“但阿玹可以的,阿玹也想试一试,母后说太子哥哥五岁就去开蒙上学了,说我身体不好不宜去文华殿,但阿玹想像哥哥姐姐们一样去殿中听先生讲学。” 姜蕴沉默片刻:“那便听你的,只是我们先约好,若是读书太劳累,万万不可硬撑,明白吗?” 姜玹眼眸清亮,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阿姐。” 这几天接触下来,姜玹太过懂事。饶是姜蕴这种不喜欢小孩的人,也忍不住心疼他。 就像此刻,他吃了点心喝了茶,就拿着一本书看起来,要是身体底子好一些,她还真愿为他向那个位置博上一博。 毕竟在玩游戏的时候走过一场,比起攻略男主们,夺嫡的剧情她反而印象深刻。 思忖间,裴衍站在雅间门外:“殿下,雨小了,是否回府?” 姜蕴:“好。” * 马车徐徐停在长公主府门口,姜蕴领着姜玹方一下马车,门口就探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 “皇姐,五弟,你们终于回来啦。” 姜蕴循声看去,竟是姜惠,不由惊讶:“四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听宫人说皇姐将五弟接来了府中,”姜惠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眼睛笑得弯弯的,说道,“我在宫里闷得慌,特意过来瞧瞧。” 说话间,已走到姜玹跟前,她细细打量姜玹,见他气色比在宫中时红润许多,眉眼也舒展不少,顿时笑眼更弯:“五弟看着精神多了。” 姜玹乖顺地垂眸见礼,温声道:“四皇姐。” 姜惠是陈贵妃所出,今年十岁,年纪尚小,心性率真单纯,在一众皇子公主里活得最无忧无虑。 “外头风凉,怎的不进府等着。” “我也刚来不久。” 说罢,她主动上前一步,和姜玹一左一右地拥着姜蕴,三人脚步轻快一同入了府。 待在暖阁落了座,茶水刚奉上,姜惠便撅起小嘴,双手背在身后,佯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嗔道:“皇姐前些日子答应我的话,转头就忘了!” 姜蕴一怔:“怎么了?是我忘了什么事?” 姜惠见她一脸茫然,显然半点不记得了,顿时轻哼一声:“就是春宴上呀!我的纸鸢被树枝刮坏了,皇姐明明答应我,要给我扎一个新的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姜蕴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些时日宫中风波不断,她早将那句随口应下的约定抛在了脑后。 看着小姑娘满眼期待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姜蕴不禁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是皇姐的不是,这就给你扎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纸鸢。” 她望向窗外蒙蒙细雨,连绵雨雾笼罩庭院,又无奈说道:“只是这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纸鸢扎好了,也没法放啊。” 姜惠却满不在乎,眸子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又天真:“那便等天气好了再放,雨总会停的,到时候我的新纸鸢,一定能飞最高!” 一旁安静坐着的姜玹也跟着小声附和:“四皇姐说对,等天气晴了就能放了。” “银铃,去书房取一些糊纸鸢的纸,再取些竹条和棉线来。” 姜蕴刚吩咐完,姜惠兴冲冲跟上前去:“我我我,我也去!” 姜玹见她这般开心雀跃,也跟着道:“阿姐,我也一同去看看。” 姐弟二人在银铃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结伴去往书房,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姜惠便抱着一卷东西,蹦蹦跳跳跑了回来。 她手中捧着的并非做纸鸢的纸,而是一副有些泛旧的画。 “皇姐!”姜惠举着画递到她面前,满眼喜爱,“我们可不可以用这幅画做纸鸢?” 姜蕴接过画,徐徐展开。 画纸的边角已微微泛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质感,打开后画面却依旧明净。画的是秋日林花落地,满地金枫,一个红衣女子悠然坐于秋千上,衣袂被风撩起,如蝶翼轻颤,衬得那身姿纤巧婀娜,整个画面都因她而生动起来。 在画的左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色的小印,姜蕴仔细看了看,辨认不出来。 银铃上前解释:“殿下,是四公主在书房角落翻出来的,这幅画好似一直在书柜边,未曾有人动过。” 连银铃都没有印象,想来也不是府中的贵重物件,姜蕴指尖拂过画,只是这副画虽然旧了,但还挺好看的,就这么毁了做纸鸢…… 姜惠依旧满眼期盼等她发话,姜蕴不忍拒绝,终是点点头:“既然四妹妹喜欢,便用这幅画吧,倒是省了一番作画的功夫。” 暖阁里,几人一同动手裁画、绑竹骨、系长线。这副画纸张质地坚韧,比寻常纸更扎实耐用,用来做纸鸢意外合适。 不多时,一只独一无二的秋日荡秋千图的纸鸢便成型了,样式清雅别致,连姜玹都多看了好几眼。 姜惠抱着纸鸢翻来覆去地看,一会儿摸摸竹骨长线绑得牢不牢,一会儿又对着画上的红衣女子啧啧称赞,活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太好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纸鸢!等天一放晴,我就来皇姐府里放风筝!” 姜蕴瞧着好笑,吩咐玉磬端了些新鲜酥饼和温热的牛乳茶上来,几个人围坐在案边。姜惠一边咬着酥饼,一边絮絮叨叨说着宫里这几日的趣事,说几日下雨御花园的蚯蚓爬出来吓得后妃花容失色,说教习嬷嬷新教了一支舞她总踩不准拍子,说着说着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满屋子都是她清亮的笑声。 姜玹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牛乳茶,时不时被姐姐逗得抿嘴笑,姜蕴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听着,看这两个小的凑在一处说说笑笑,杯中的茶汤氤氲着热气,窗外雨声淅沥,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来。 又闲话了一会儿,宫人在一旁轻声提醒时辰不早,姜惠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将那纸鸢重新仔仔细细收拢起来,朝姜蕴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皇姐,那我先回宫去了。” 不等姜蕴叮嘱路上小心,她又转头冲姜玹眨了眨眼:“五弟,等我下次来,带你在府里放纸鸢呀。” 姜玹乖乖点头:“好。” 14、第 14 章 姜惠回到宫中的时候,已近黄昏。 殿中已经掌灯,暖黄烛火摇曳,宫人正在布置饭菜,陈贵妃坐在圆桌旁,看着女儿怀中护着什么宝贝似的,笑眯眯地往殿里走来。 “听说你今日去长公主府了?瞧着这么高兴。” 姜惠走到近前,拿出怀中的纸鸢,眼睛被烛火照得明亮:“皇姐和五弟陪着我做纸鸢呢,母妃您看,好不好看? 陈贵妃笑了笑:“就你淘气,你五弟在长公主府里养病,还是不要经常去打扰。” 宫人端来一盆清水,姜惠将纸鸢放到桌边,净完手挨着母妃坐下:“母妃放心,惠儿很听话,五弟今天可开心了,想必皇姐也是乐意我去的,不然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看的一幅画给我做纸鸢呢。” 陈贵妃夹着菜,眼睛看向桌边的纸鸢。 红衣女子婀娜纤纤,衣诀飞扬,让她不自觉想起许多年前一个明艳的身影。目光下移,停在朱红印章上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她放下筷子,起身拿起纸鸢,死死地盯着那枚印章。 印记已经有些不太清晰,但稍微认真便能分辨出,这是一个古体字,印的是“怀旭”二字。 怀旭,姜怀旭!北安王! 画是北安王姜怀旭所作,画中人却是她…… 陈贵妃指尖微颤,喉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良久,她才稳住心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告诫:“惠儿,这纸鸢确实精致,纸质也属上乘。你定要好好收着,切莫随意示人。” 姜惠:“知道的,母妃。” * 雨夜的长公主府,姜蕴久难入眠。 她干脆爬起来,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界面。 这段时间被案情耽搁,好感度自然一点没涨,贺沧澜和云景昭的角色栏,还是灰白。 尤其是贺沧澜,他的好感本应该是最好刷的,春宴一别后,她生病、被人陷害,那么多流言传出,姜蕴不信贺沧澜半点都不知晓,他竟然从未上门探望。 如今回想起来,春宴之上,他似乎就在回避自己? 很不对劲。 姜蕴可以肯定这个游戏世界一定是出bug了,但她还找不出问题所在。 “系统?” 「系统修复中,请稍候~」 系统依旧装死。 姜蕴打定主意,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次日一早,风停雨住。 姜蕴陪姜玹吃过朝食,便让银铃套了马车去往将军府。 “实在抱歉,这些时日南方连日暴雨,城外聚集了不少流民,小将军随军去安置流民了。” 门口小厮垂手对裴衍回话。 马车内,银铃放下车帘,见长公主面色不好,解释道:“殿下,奴婢也听说最近南方洪涝肆虐,大水冲毁无数屋舍田地,许多百姓无奈离家,又没有路引,城外便聚集了不少流民。陛下派了军队去安置流民,想必就是贺家军了。” “裴衍,去城外看看。” “是,殿下。” 马车徐徐驶出城门,流民安置点离城门本不算远,却要绕过了一条十多米宽的蜿蜒河道,花了近一个半时辰才到安置流民的地区。一大片平坦地被划为了安置区,老弱妇孺蜷缩在简易搭建的草棚下,稍微有点力气的男人们则随着军队的将士们一起清理连日下雨形成的淤堵。 “首辅家大小姐又来施粥了,大家赶快来。” 随着一声吆喝,人群躁动起来。 银铃撩开车帘:“殿下,是许小姐。” 随着银铃目光看去,被人群围住的草棚子里,许秋遥和几个丫鬟小厮正有条不紊地给流民们分粥和粗粮面饼。 一队士兵赶来分开人流,避免人群拥挤,人群方一散开,从安置区的另一头,贺沧澜一身红袍银甲,大步朝粥棚方向走去。 许秋遥见到他,手中分发面饼的动作未停,颔首示意。贺沧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一眼便落在了土坡处那辆形制华贵的马车上。 马车车帘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就在姜蕴想怎么开口时,系统弹了出来: 【触发剧情:流民营】 【选项一:帮助流民,获得民心】 【选项二:遣人询问,避免混乱】 选项一是积攒声望,亲自抚恤流民一方面能展现长公主的仁善,另一方面,在贺沧澜面前表现善良定然会增加好感度;选项二更符合当下环境,如此多的流民聚集,皇室出现易产生不可控的局面。 姜蕴权衡片刻,存了个档。 当下还是刷好感更重要。 淡蓝色光芒闪过,姜蕴提起裙裾,下了马车。 贺沧澜和许秋遥同时朝她这边望来。 一人惊喜一人怅然。 没等姜蕴往粥棚方向走几步,贺沧澜和许秋遥便快步迎了过来。 “殿下。”贺沧澜拱手。 “殿下,你怎么来了。”许秋遥屈膝一礼,眉眼含笑。 “今日去往将军府,听闻贺家军奉命到此安置流民,便过来看一看。”姜蕴轻咳一声,如实说道。 许秋遥看了眼姜蕴,又看了眼贺沧澜,马上会意:“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是去发面饼吧。” 说罢,便转身要走。 姜蕴拉了一把她的衣袖:“秋遥你怎么在这边。” 许秋遥:“父亲近日一直为南边洪涝一事忧心,眼下逃难过来的百姓越聚越多,虽有贺小将军在此驻守,可人手物资终究吃紧,我便想着,能多帮衬一分,便是一分。” “有心了。” “做些小事而已,辛苦的还是贺小将军,听闻小将军前日就来此处,亲自搭建营地安置流民。” “陛下心系百姓,末将奉命行事。”贺沧澜说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姜蕴看向他,贺沧澜却一阵心慌,低头看地,不愿与她直视。 姜蕴心下一横,决心搞清楚原由,“裴衍。” “属下在。” “去卸了马具,你立即骑马去府中,备些御寒衣物被褥,再准备一些干粮,给贺小将军送来。” “殿下,那我们……”银铃面露担忧。 “本宫在此等裴衍归来,想必贺小将军不会不管我吧。” 银铃一笑,连忙拉着眸光沉沉的裴衍去整理挽具。 许秋遥笑着朝姜蕴递了个眼色:“殿下,臣女先去做事了。” “一会儿我来帮你。” 许秋遥连忙摆手,拔腿撤离:“不了不了,哪里需要殿下动手。” 安置区外的小土堆边,姜蕴和贺沧澜就这么站着,贺沧澜负着手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 “贺沧澜,我问你。”姜蕴吐了口气,终是憋不住了,“春宴那日,你为何不救我?” 贺沧澜定住。 思绪回到春宴那日,那是他重生的第十日,起初他以为前世记忆只是一场场噩梦,直到那几天发生的事,父母说的话,都与梦中情形一模一样。他才惊觉自己是重来一世。 上一世,长公主为了贺家兵权,用婚约哄着他,直到贺家军精锐死于阴谋,她惺惺作态为贺家鸣不平,只为谋得他的信任,助力她的夺嫡之路。然一朝功成,五皇子帝位方一坐稳,和贺家仇怨极深的权臣便联合上奏诬陷,她与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便合谋卸了贺家兵权,致使父亲母亲郁郁而终,而他被废了武功,囚于宅院。 这个噩梦萦绕了他整整十日。 直到春宴那日,他本让母亲回了折子,但他还是没忍住,上一世,他被囚后到死也没再见姜蕴一面。他有很多问题…… 可是,到了西苑,方一到园中就被友人拉入射箭场,看着被簇拥在贵女群中的长公主,依旧姿态从容、高高在上,便想到了上一世她立于朝堂锦帘之后,轻易赐下的那道褫夺兵权的旨意。 长弓入手,他便再也忍不住恨意。 他想杀了她。 可惜众目睽睽,一旦动手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在长公主的目光投来之前,他收了箭。 然后便是侍女玉磬来园中惊呼,长公主落水了。或许是惯性,或是心底的那一丝疑虑,他第一时间冲向牡丹园,他在林文彦游向姜蕴时,便赶到了牡丹园,却在纵身入水前一刻,停了下来。 如果林文彦没救下她? 如果林文彦救下她娶了她? 如果…… 是不是贺家就不会落得那般结局。 天不遂人愿,长公主聪慧如妖,怎么会看不穿林文彦的心思。 这些时日他听闻长公主生病、被陷害、洗去冤情……不管传闻真假,殿下身份贵重,陛下自会保下她,甚至连监察司也站在了她那边。 随后,他便撤去了监视公主府的所有人,再也不想听到与她有关的消息。这一世,他只要远离长公主,保住贺家,其余的事皆与他无关。 姜蕴见他迟迟未动,探了探身子,追问:“贺小将军?” “末将不懂殿下所言,春宴那日,末将去时,林文彦已将你救起,随后皇后娘娘便到了。”贺沧澜面不改色回答。 “行,就算那日你没看到,这些日子,你为何……” 贺沧澜打断她的话,郑重一礼:“殿下,末将已向陛下请命,不日就会回到北境戍边。” “……” ??? 你再说一遍。 你走了我的好感度怎么办! 我还怎么回家?! 姜蕴解释道:“本宫只是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 贺沧澜:“末将所愿,终身不回盛京。” 姜蕴顿时有些头疼,她指了指贺沧澜,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不是?” “请殿下成全。”贺沧澜说得恳切,姜蕴只觉头更疼了。 “贺沧澜,为什么?” 姜蕴想不明白。 游戏里,贺沧澜是有些少年将军的傲气的,不懂情爱但真诚直率,敢爱敢恨,吃了醋哄哄便卸下锋芒,毫无保留地袒露心意。 而现在,他像个历经沧桑的人,在向她做最后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