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染糖霜》 1. 苏醒 伴随一阵闷雷，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唐棠正在被迫听人念。 是她本人，中二病时期随手写的。 这个魔鬼声线低沉平缓，情绪稳定地念着各种羞耻台词，时而伴随着……轻笑？ 要疯了，要黑化！ 又一道惊雷炸响。 唐棠眼皮动了两下，猛地睁开。 “啪！” 书掉在地上。 床边站着个人，顶着一头黄毛，帅气的脸上充满震惊，手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 两人对峙了几秒。 他……谁？ 书是他念的？ 唐棠眼睛死死盯着他从地上捡起的那本《门阀贵女之恨海情天》。她想开口质问，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只憋出一个气音：“你……” 苏振东一咧嘴，哭着一把抱住她：“唐棠姐！七年了，你终于醒了！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 唐棠耳朵被吵得嗡嗡的，她想起来了，他是闺蜜的弟弟苏振东。 七年？ 她躺了七年？ 她没死？ 各种委屈难受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刚想流泪，却因苏振东抱得太紧，所有感动都被勒了回去，甚至想要给他一个白眼。 想让他松开手，想质问他那个读书的魔鬼是不是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终究还是不忍心，手不太利索地轻点他的背，安抚着。 苏振东哭够了，就跑出去叫医生。 病房瞬间涌进一波人。 唐棠被翻来覆去检查，眼角余光扫到门外好像有人。 “眼睛看这边，再坚持一下就好咯。”医生板正了她的脸，阻止她想再确认的目光。 待检查完，门外早已没了人影。 走廊上，一个人影靠在墙边。身形颀长，背着光，看不清五官。他向鱼贯而出的医生颔首示意，跟着他们走远。 病房里，唐棠靠在枕头上，看了眼手忙脚乱帮自己倒水的苏振东，又怔怔地盯着边上那本发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前的人无法和那个魔鬼的声音重合。可刚才拥抱时，苏振东身上的味道，分明和记忆里那个魔鬼的味道一样。 头疼，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唐棠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病房的天花板。 又活过一天，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昨晚因为害怕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所以一直不敢睡。只记得天已经露出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着。 今天总算可以略微抬起些胳膊。 护理小林刚拿来鸡粥，就被护士叫了出去。 保温壶里飘出的香气让唐棠丧失了理智，颤巍巍上手端壶，不管不顾地往嘴里怼。 烫！ 她瑟缩地吐了粥，眼泪不受控地飙出来。 七年没吃饭，第一口就差点把自己送走。 保温壶翻在床上，她的手举在半空，止不住颤抖。嘴边挂着黏糊的粥米，舌尖痛得发麻。 门就在这时开了。 唐棠循声抬头，瞬间石化。 男人站在门口，眉骨高挺，五官深邃如混血，身姿挺拔。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目光锁定在打翻的保温壶上，快步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 唐棠只一眼就认出了他，苏南澈。 前crush，七年没见，再次重逢，生活不能自理，这些词加在一起要怎么体面啊？ 救命！ 当年演配角还需要带资进组的二世祖，现在似乎长……开了？眉宇间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不是重点！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唐棠的脸先红透。 发现她没被烫伤后，苏南澈并没松开手，只充满探究地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憋出两个字：“你……谁？”手却下意识捏紧被角。 唐棠感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一紧，她被迫抬眼面对他。 苏南澈的目光从错愕慢慢变冷，声音也沉下去：“你不认识我？” 唐棠心虚地瞥过眼，不敢直视他。 “……嗯。”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还好护理小林回来，打破了尴尬。 苏南澈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地对打算重新铺床的小林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唐棠心下一沉。 果然还是那个仗势欺人的少爷。 她想帮小林说话，舌头却不听使唤，只能皱眉瞪着他。 苏南澈弯腰把唐棠打横抱起来放在轮椅上。她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气，和那个魔鬼的味道不同。 果然不是他。 得到这个结论，唐棠不知是释怀还是失望。 苏南澈却在此时，撑住轮椅扶手，俯身迫她抬头。 这距离太近，近到唐棠能数清他的睫毛。 “我叫苏南澈，”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苏熙的堂哥。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认识我。” 说完用纸巾把她嘴角的粥擦干净，转身走了。 唐棠呆愣在轮椅上，心跳得乱七八糟。 苏熙的堂哥？ 那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了？ 她头痛地闭上眼，满脑子都在刚才撒谎有没有被发现。却没注意到门外的苏南澈并未走远。 他背靠墙壁，低头看了看刚才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慢慢蜷起来，凑到鼻尖，闭着眼轻轻嗅着，眉头渐渐舒展。 “哥，你怎么不进去？”苏振东插着兜，停在他面前。 苏南澈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下，看着苏振东的一头黄毛，有些不耐烦：“我帮你买好了机票，明天会有人送你回国。” “唐棠姐才刚醒，我想……” “你在韩国解约搞得那么大，跑来美国，你爸知道后一定会抓你回去。” “我保证不会被他发现的。” “你姐过两天也会来。” “可……”苏振东知道无法说服堂哥，无奈挠头，“那我去跟唐棠姐道别。” “她还没醒。”苏南澈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会告诉她。” *****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唐棠已经能慢慢说完整的句子，双手也灵活许多。虽然依旧失眠，但她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从没跟任何人提起。 从那天起，苏南澈每天下午都会来。她心里虽然感激，但身边的护理还是换了新人，她再也没见过小林。 就因为这事，苏南澈每次来，如果不主动找她说话，她就保持沉默。索性他的话也不多，所以大多数时间，他们俩都在病房里，各做各事。 起初还挺尴尬，时间久了，竟成了习惯。每到下午，唐棠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这天，苏南澈刚离开，苏熙的电话就来了。 唐棠拿起枕边的手机，雀跃地接起电话。虽然说话还磕磕巴巴，但语气里难掩激动，表情 也眉飞色舞。说到激动处，手也跟着挥舞。 苏南澈再次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时竟看呆了。 唐棠挥舞的手，在看清来人后，定格在空中。心不在焉地看着苏南澈整理沙发上的资料，后来苏熙有事就先挂了。 挂了电话的唐棠不知怎么面对苏南澈，她不知道他从何时开始听，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天他们俩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刚才那通电话多。 “看来，你恢复得挺好。”苏南澈平静地说话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这回等他走了好久，确定再不回折返回来，唐棠才舒了口气。 是觉得我在骗他？ 唐棠看着手里握着的手机，那是苏南澈给她的，据说是最新款。 自己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新来的护理小张打开电视：“唐小姐，医生说要多让你看以前的事，在熟悉的环境下有助于康复。” 唐棠暂且放下凌乱的思绪，把目光转向屏幕。 熟悉的选秀舞台，熟悉的欢呼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却在看到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后，唐棠突然移开了目光：“小张。。。麻烦关了，困。” 闭上眼，刚才的画面却依然在脑中循环播放。 自己躺了7年，她们还。。。好吗？ ***** “虽然完全恢复需要时间，但按照目前的康复训练计划，恢复到7年前的状态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医生欲言又止。 苏南澈眉头微蹙，示意医生继续说。 “患者在车祸后长期处于昏迷状态，很多有相似经历的患者，都会出现创伤后遗症。” “比如？” “每个人的症状反应不同，如果患者有任何应激反应，就需要心理医生介入治疗。” “能治愈吗？” “这比身体康复需要更多的耐心和陪伴，你是她的爱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南澈眉头舒展了几分，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她。。。会不会部分失忆，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或者，人。” 医生摇头否定：“不会，电脑重启，硬盘里原本就保存的东西也不会丢失。如果能被她遗忘的，说明对她来说不重要，不必过于担心。” 苏南澈阴沉着脸，看了眼医生桌上的名牌，语气不善：“Stephen医生，您在这家医院干了多久？” ***** 唐棠已经可以自己进食。 她和苏南澈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虽然话依然不多，但各种脑力康复训练都需要苏南澈的配合，相处也算融洽。 这天，苏南澈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唐棠的病房外站着一个人。 她面朝病房那扇小窗，没有推门，也没向里张望，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南澈脚步一滞，静静看着。 她没发现他，抬手将指腹贴在小窗玻璃上，描摹出一道弧线，又定格。待玻璃上的雾气开始消散，才收回手。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似在哽咽。 她又站了会，直到呼吸平复，才转身，顺着走廊往前走。 苏南澈目送着她，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直到她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到病房门口，看着窗玻璃上还有一小片未散去的雾气。房里的唐棠仰躺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突然手机振动，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联系人备注是“顾朝辞”。 内容简明扼要：“我到了。” 2. 绑架 送走顾朝辞，苏南澈打着电话返回病房。 “老头子，计划要提前了……”他话音未落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轮椅也不在。 结束通话，看到床边放着一个纸袋，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耐地皱眉。 正准备拨通小张的电话，她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唐小姐呢？”小张声音有些着急，“我还以为先生推她出去散步……” 苏南澈没等小张说完，打开定位app，快步走出病房。 唐棠是被后颈的剧痛拉回了意识，醒来人已经在Dr.Alexander的办公室。 有人站在她身后，扣住了她的左肩，她的双手被玻璃胶带绑在了轮椅扶手上。唐棠感觉脖子上抵着一片硬物，紧贴着皮肤，有点冰凉。 “不许动！”背后的人开口说话，声音发紧。 唐棠认出了这个声音，是之前帮自己治疗的Stephen医生，可是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被他威胁的Alexander医生，吓得僵坐在办公桌后，眼镜滑落到鼻翼，手里的笔也掉了。“Stephen，你先放下刀！” 意识到现在贴在自己颈侧的是刀之后，唐棠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按我说的做！我就放了她。”Stephen的声音也在发抖，“立刻把我调回康复科。” Alexander扶着桌沿站起来：“你在急诊是有什么困难吗？” “调到急诊半个月，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老婆要动手术都没时间照顾她。我在康复科那么多年，勤勤恳恳。你们一句话就把我调走了，问过我的意见吗？”Stephen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是在吼。 唐棠清楚地感觉到刀片贴着皮肤带来的压迫感。 不敢动，努力平复呼吸，心脏却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人，抬头看了眼时钟。 他应该要来了吧。 Alexander额头上已经出汗：“调你去急诊室是院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 “我看见那个男人来找你！”Stephen的声音又抬高几分，“那天从我那出去，他就去找你了。第二天我就被调走了，不是他还会有谁？全都因为他这个了不起的女朋友。” 说完，他手里的刀片又向上移动了几分。 唐棠被自己的呼吸呛了一下，发出一声呜咽，却强忍眼底酸涩，努力眨了几下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苏南澈站在了门口。 唐棠心口一滞，眼泪终究没忍住。 Stephen警觉地大吼：“关门，把门关上！” 苏南澈照做，举起挂着纸袋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缓步往屋里走。视线却寸步不离眼眶泛红的唐棠，最后定格在她颈侧的那把刀上。 他在办公桌边站定，平静地看着Stephen：“放了她，说出你的条件。” Stephen握着刀的手腕微微颤抖：“果然是你把我调走的。” “你老婆的手术可以安排在这里做，费用全免。”苏南澈表情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把她放了。” Stephen迟疑了片刻，不愿妥协：“不够！我还要回康复科！” “这事需要院内决定。”苏南澈拿起笔筒里的裁纸刀，勾了勾唇，“不如把她放了，我跟你出去？” Alexander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南澈，表情惊恐，似乎没料到他比Stephen更疯癫。 Stephen的手抖得更厉害，刀尖在唐棠的脖子上压出了凹痕。“别耍花样！你别以为我不敢动她！” “领带，300刀。”苏南澈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兀自掏出纸袋里的领带，缓缓推出刀片，丝绒被割裂的声音不大，此时却格外刺耳，“这里只有我们4个人，所以这是谁干的呢？” 唐棠感觉脖子上的压力减轻了些。 “西装，45000刀。”苏南澈没等Stephen作出反应，就拿出纸袋里的西装，从袖口开始，慢慢出现一道道口子，里衬都翻了出来，嘴上却只是悠悠地继续说，“如果不在这做手术，你老婆半年内未必能排得上。” 身后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难道他动摇了？ 身体却依然不敢动，由于长时间紧张，整个人都僵硬得发木。 “老婆和调岗，你选一个。”苏南澈带着瘆人的微笑，把划成烂布条的西装扔到一边，开始摘自己的腕表，“快选，表掉地上之后，你可就没机会了。” Alexander看了眼摘下来的百达斐丽，吼道：“Stephen，这块表你赔不起！” 抵在唐棠脖子上的刀缓缓下移，似有脱力之势。 苏南澈突然拍桌，门应声被人踹开。 Stephen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来人一个手刀击打倒。 “哐当！” 抵着唐棠的那把手术刀也同时掉在地上。 意识到威胁解除后，唐棠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软绵无力，却仍在发抖。眼泪彻底决堤。 视线模糊，却定定地看向苏南澈，他正蹲着解开缠住她手的胶带。 唐棠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化作更汹涌的泪水落下。 终于解决完胶带，苏南澈一抬头，对上唐棠布满泪痕的脸。 眼里出现难以掩饰的惊慌，一把抱住她，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唐棠把头抵在他肩头，在他的道歉声中，哭得一抽抽的。 直到他衬衫肩头的布料都被打湿了，唐棠才停下来，发觉自己的手仍紧紧攀着他的后颈。 赶紧松开，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两把眼泪，声音微哑还带着鼻音：“放开。” 苏南澈松开手，打算推她回病房，却被阻止。 “我自己来。” 唐棠眼眶还是红的，纤长的睫毛被泪珠黏在一起，眼神从刚才的委屈和惊恐中恢复，转而变为一丝愠怒。 她在生气，苏南澈似乎知道她在气什么，一声不吭跟在她轮椅后面。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不发一语。 进了病房，她仍背对着他。 她的语气已平复：“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南澈站在门口：“手机定位。” 她早该知道，手机是他给的。 “要不是定位，也许我又要再死一次。”唐棠说到“死”字，又有些哽咽，赶紧深呼吸，缓过气后轮椅正对苏南澈，挤出微笑，“我应该……谢谢你吧。” “可是，我不同意……不能装。”唐棠气自己连一句完整的重话都说不利索，用眼神示意苏南澈自己拿床上的手机，“哪个app，找。” 他拿手机的时候，唐棠的 视线落在他衬衣袖口，上面有血迹，看起来是刚沾上不久。 他低头在界面上按了几下，把手机递回她：“你来删吧。” 唐棠这才看清楚，他虎口上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一半。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转头在抽屉里找东西。 她看着手腕上刚才胶带留下的两道红痕，拿着创可贴的双手仍抑制不住地发抖，她尝试了几次，终于可以捏紧拳头，才又面向苏南澈，“伸手。” 苏南澈抬手才发现虎口上的伤，却没伸手，“没事。” “不伸，够不到。”唐棠语气有些着急。 苏南澈愣了片刻，上前蹲下身，伸出手。 她低下头，有些笨拙地贴完创可贴，还在边缘按了按，确定贴牢了，才松开手。 苏南澈低头看着虎口上的创可贴，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轻笑：“谢谢。” “你走。”唐棠收回手。 苏南澈站起身看着她，似有话说般动了动唇，最后只“嗯”一声，往外走。 “明天也别来。” 说完这句话唐棠看到苏南澈的背影一顿，却没听到回答，门已被带上。 是不是自己过分了？ 要不是他少爷脾气给人调岗，自己也不会被绑架，之前的小林也是！ 还有装定位！他凭什么监视我的行踪。 唐棠长按定位app，点了删除。 弹出的确认框问：“确定要移除该设备？” 手指在确认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没点。打开了app。 屏幕上的红色箭头指向自己的位置，还有一个蓝色箭头，停在病房门外，没有移动。 是他？是双向的？ 唐棠看着病房门的方向，他就站在门外。两个箭头，一门之隔。 小张抱她躺平，她又看了眼屏幕上的蓝色箭头，依然没动。把手机扣在枕边，关了灯。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看来今晚又别想睡了。 走廊灯还亮着。 苏南澈看着屏幕上，离得很近的两个箭头，忍不住伸手触碰那个红色的箭头，嘴角含笑。 ***** 第二天一早，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南澈站在门口，抬起右手，虎口上的创可贴已经翘起了边缘。 “来换创可贴。”无视唐棠嗔怪的眼神，把保温壶放下，伸出手。 “你家没吗？”唐棠嘴上嘟囔着，手却拉开抽屉，撕了一片新的换上。 她伸手要去打开保温壶干饭，却被苏南澈抢先拿起来。 又抽什么风。 “我可以。”她是真的饿得急了。 “太烫了，我来。”他打开，盛了一碗，用勺子搅拌散热。 唐棠突然想到刚醒来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脸微微发烫。 他该不会是要喂自己吧。 苏南澈又用掌心试了试温度，然后把碗递给她，“拿着，自己吃吧。” 唐棠因为刚才的自作多情，脸更红了。 尴尬地拿起勺子，又凑在嘴边吹了吹，刚想塞进嘴里。 却看到有人站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扶着门框，看着坐在床上的唐棠，眼神恍惚了片刻，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唐棠被她勒得往后仰了一下，差点又把粥撒了。 这俩姐弟怎么都那么爱锁喉！ 3. 绯闻 走廊上，苏南澈看着手里的婚姻协议，甲方的落款处有他利落的签名，日期是七年前。 病房里，苏熙一直情绪激动，为当年的车祸边哭边向唐棠道歉。在唐棠反复说不怪她后，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始喂她喝粥，告诉她这七年发生的事。 喝完最后一口，唐棠擦了擦嘴，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苏熙听懂她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在国内医院，在美国，解释道：“当时国内专家会诊，建议来这治疗。如果是现在，完全可以留在国内治疗。好在这家医院，已经是我哥的产业。” “你哥？”唐棠惊讶的同时，又另一种情绪萦绕心头。 “你最近应该经常见到我哥吧，让他照顾你我放心。” 原来如此。 唐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虽然苏熙和她吐槽了公司的事，还说了自己来之前就提了辞职。可7年不见，苏熙变得更成熟干练，当初周身都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 唐棠一直带着浅浅的笑容，听苏熙说。直到发现她的眼神看了好几次边上的轮椅。 “睡久了，肌肉萎缩。”唐棠微笑着，仿佛需要被安慰的人不是她，“医生说，会好的。” “慢慢来，等你康复了，还要去完成我们的约定。”苏熙笑着质疑，“你不会忘了吧。” “没，环游世界。” 当初俩人曾经约定以后每年都要安排一次姐妹旅行，可后来她就发生了车祸。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苏熙握紧唐棠的手，“我会让哥找最好的康复治疗师。” “很贵吧？” 其实醒来到现在，自己一直都不敢问苏南澈，关于躺了7年医药费的问题。又是在国外治疗，肯定是天价。即使问了也未必有钱还。 正好苏熙来了，也许可以跟她商量，分期付款？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苏熙说得轻描淡写，“你就负责早日康复。”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哪怕分期也会偿还她的救命之恩。 唐棠鼻子酸酸的，重重点头。 苏熙待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唐棠看她一直打呵欠，才把她劝走。 离开病房前，苏熙想起了什么，拿出带来的纸袋：“差点忘了给你，智能手表。” “这个很方便，戴着可以测你的血氧，心率。”苏熙边给唐棠戴上，边解释，“晚上还能监测睡眠质量。” 唐棠想到最近都睡不着，正需要，开心地摆弄着。 教完唐棠怎么使用后，苏熙才离开。 关门声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心里空落落地反而有点想哭。 唐棠掏出手机，点开了定位app。 蓝色箭头还和昨晚一样，和红色箭头一墙之隔。刚才看到苏熙来，他不知何时出去的。 难道一直都没走？ 走廊里，苏熙没想到苏南澈没走：“哥，表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唐棠？” “嫌麻烦。”苏南澈面无表情。 “7年都不嫌麻烦。”苏熙一副看穿他的表情，“后面还要麻烦你安排康复治疗，钱我每个月会分期还你。” “我说过不。。。” 还没等苏南澈说完，苏熙打着哈欠走远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倒时差，明天再来。” 病房里，唐棠躺下尝试补眠，依旧睡不着，倒是串联起了一些事。 难怪可以承诺安排病人提前做手术，原来这家医院本就是苏南澈的。调岗的事，真是他干的。原本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毕竟到现在苏南澈都没解释过。 门开了，唐棠听出了苏南澈的脚步声。只是把一切都想明白之后，她暂时不想面对他。 于是闭眼假寐。 看到她睡了，苏南澈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不再发出动静。 手机振动声却响了。 “不结婚不能继承家产？这太荒谬了。”苏南澈边往外走边说。 这是什么老套电视剧情节？不过苏南澈那么有钱，也合理？ 唐棠开始脑补苏南澈被迫结婚，并无法想象愿意嫁给他的人会是谁。 反正不是我。 被这个想法吓到的唐棠开始反省，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 之后的一周，苏熙天天都会来，唐棠感觉自己说话都进步很多。可是，苏南澈却消失了。 苏熙说他回国办事。唐棠联想到那天的电话。 难道是回去相亲了？ 唐棠看着手机网页检索框里苏南澈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搜索。 没有这两天的新闻，全都是以前新闻。 这几年除了得影帝，几乎都是负面新闻。什么电视剧开机突然辞演，不出席平台年终盛典被封杀之类的。绯闻倒是没有。 下面的评论也很两极。 “他就是资源咖，影帝也是发大水买来的，0作品还小牌大耍。” “别瞎说，如果哥哥是资源咖干嘛不直接演主角，要演配角。” 配角？说的该不会是和自己一起拍的那部吧？ 唐棠想起了另一个人。 带资进组成了女主的反而美美隐身了。 不再看那些评论，切回定位app，看着消失的蓝色箭头，有些烦躁。 ***** 苏南澈再来看唐棠时，苏熙已经回国。唐棠也被通知周末就能出院。 小张推唐棠在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苏南澈走上前示意换自己推，小张会意离开。 苏熙听到他的脚步声，还有他身上的香水味，确定现在推着自己的人是苏南澈，忍不住开口。 “你老板没说，这家医院，他的。” “你没问。”苏南澈并没有要继续假装小张的打算，平静回答。 “Stephen医生呢？”唐棠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烦躁感又来了。 “做到这个月底。”苏南澈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答应帮他老婆做的手术，安排在这周。” 果然被他赶走了。 唐棠没好气地阴阳道：“那你真棒！” 话刚说完，她感觉轮椅停住了。 显然苏南澈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 “你在生气？”苏南澈疑惑地走到唐棠面前，“因为一个绑架过你的人？” “你调走他，他才绑我。”唐棠抬头，瞪着眼看他。 苏南澈冷笑：“所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这话让唐棠有了一丝动摇，因为此时的苏南澈眼神坦荡，看起来不像说谎。 可是7年前他就是这样，现在对小林也是这样，像他这样的有钱人，应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吧。 “最好不是。”唐棠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苏南澈看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隔了段距离跟着她。 ***** 第二天，苏南澈没有来，来的却是Stephen医生。 他不断向唐棠道歉，还带来了让她意外的消息。他调岗跟苏南澈真的毫无关系，因为他在调岗的工作年限内，所以院内安排他调职。不过由于绑架患者，按照规定他被辞退，现在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临走前，他还让唐棠替自己感谢苏南澈，因为他让院长写了推荐信。等他治疗完毕，就可以去家附近的康复中心继续工作。 他走后，想到昨天自己那么理直气壮地阴阳他，唐棠的脑袋嗡嗡的。 他一定当自己是傻子吧，他没来不会是生气了吧。 唐棠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 ，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这么按住又松开。 突然屏幕上弹出一长串苏熙的消息，末尾还有个链接。 唐棠点开，是娱乐新闻。 #影帝苏南澈赴美密会女友# 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苏南澈进入医院的单人特写。 还有一张，他站在花园里，侧对镜头，弯腰看着对面的人，衣着和第一张特写一样。而对面的人因为被轮椅扶手和他肩膀遮住大半，只能看清楚是位长发女性。 这背景，不是昨天他们在花园吵架的时候吗？明明是在吵架，却被说成甜蜜互动，真是佩服狗仔看图说话的能力。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哥哥的家人都在美国，这个也许是他祖母。” “请关注哥哥的作品，远离他的私生活。” “他有毛线作品，别给你的水帝哥哥招笑。” 唐棠没有理会乌烟瘴气的言论，切回对话框，看到苏熙发的一堆表情包，最后那句话，把她整无语了。 “你们。。。在谈？” 唐棠如实回了个白眼表情包。 “也不是不行。” 唐棠又发给她两拳。 “那我让我哥把热搜撤了吧。” 唐棠乖巧点头。 另一边，苏南澈的助理小杨哥正在他家，打算和他商量怎么公关的事。 苏南澈却完全状况外地问他：“你说，如果我以偿还医药费为由，让一个女的跟我协议结婚，行得通吗？” 小杨哥迅速抓住关键词，拿着手机给苏南澈看：“你说的该不是照片里这个女的吧？” 苏南澈看着照片陷入沉思。 “立刻让白帝城那边撤热搜？” 小杨哥拿回电话打算打，却被苏南澈阻止：“不用。没拍到她的脸就好。” 小杨哥一脸迷惑：“总不能真发声明说这是你祖母吧？” “如果现在撤热搜，不等于做实了我在密会女朋友？老样子，冷处理就好。”苏南澈漫不经心，“实在不行就放苏振东回国的新闻，压一压。” “大少爷，你好歹澄清一下呢？”小杨哥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协议结婚，和谁，你别吓我。” “随口说说，不过现在不打算这么做了。”苏南澈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不想逼她。” 说完，就往外走。 “你去哪？” “密会女朋友。” “你还去啊？” 病房里，唐棠刷新着网页，已经过去半天了，这条新闻到现在还高悬在热一，不仅没撤掉，反而愈演愈烈。 劈叉成好几个词条。 #苏南澈脱粉##苏南澈演技# 唐棠皱着眉，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他那么有钱，撤热搜应该很快。 除非。。。他不愿意。 唐棠重新点开那张被偷拍到的图片，从角度来看，应该拍照的人当时也在医院里。可这家医院是苏南澈的。 除非。。。是他安排的。 唐棠又想到了之前听到苏南澈的那通电话。 “不结婚不能继承家产。” 所以这是他计划好的吗？自己成了他计划里的一环？ 唐棠望着窗外坐在草坪上闲聊的人们出神。 想到了变得精明干练的苏熙，想到了苏振东成了顶流偶像。 还有当年需要靠带资进组演男配的苏南澈，都已经成了影帝。 大家都在成长，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还要面对天价的治疗费，这将是一个无底洞。她甚至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要怎么来偿还。 门开了。 唐棠回过神，看着进来的苏南澈，做出了重要决定。 “苏南澈，我们，结婚吧。” 4. 爆料 唐棠的心跳到嗓子眼，紧张等待苏南澈的反应。 “什么？”苏南澈表情古怪，像吃到了什么脏东西，手插进裤子口袋，“你再说一遍？”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不能就此作罢。 唐棠决定一鼓作气，开门见山：“你，想结婚吧？” 边说边观察苏南澈的表情，当捕捉到他脸上明显的惊讶后，唐棠想着这把稳了，继续说：“电话，我听到了。不结婚，不能继承家业。” 苏南澈的表情，从刚才的惊讶转为疑惑。 他一定没想到被我发现了。 唐棠决定继续掌握主动权，举起手机，展示俩人被偷拍的照片：“要澄清绯闻。” 苏南澈眉头微蹙：“所以呢？” 唐棠心里暗笑他还在装傻。 找人假结婚继承家业，回国相亲发觉都不成，所以制造绯闻，逼走投无路的她就范。这样既可以继承家业，又能立一波照顾病重女友的深情人设。 可惜被她识破了。 “和我，一年协议结婚。”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唐棠捏紧衣角，不敢看苏南澈的脸。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加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 终于，苏南澈开口打破了沉默：“条件？” 唐棠缓缓舒了口气，心虚地开始罗列：“医药费，以后的治疗费。帮我付。” 越说越小声，问人要钱哪有理直气壮的。 “可以。” “不能公开我。”唐棠思考了下继续说。 照片没拍到她的脸，并没曝光她的身份。哪怕协议结婚，以后也不会影响她继续勇闯娱乐圈。 “可以。” “还有，”唐棠想到了不可描述的事，脸红难以启齿：“假结婚，所以。。。不能那个。。。” “哪个？” 苏南澈平静的语气，疑惑的脸看起来不像装的。 唐棠的脸更红了，搓着衣角，小声说：“不能。。。鼓掌。” 苏南澈一脸疑惑，也不知听没听懂。 但唐棠可没脸再说第二次，焦急地等待着他“可以”的回答，可他半晌都没动静。 该不会不同意协议结婚吧？其实说起来，反正新闻没拍到脸，随便找个其他人也不是不行。 “不用现在回答，可以考虑。不过。。。记者快到了吧。”唐棠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 昨天的新闻，最快今晚各大媒体就该到医院了。 “嗯。”苏南澈只是回头径直离开了病房，转身太快差点撞到门框。 嗯？ 什么意思？同意不鼓掌？同意考虑考虑？还是同意协议结婚？ 你倒是说你明白啊，什么大病。 留唐棠一个人天人交战。病房外，苏南澈走到走廊尽头，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轻颤点开播放，凑在耳边，闭上眼。 “和我，一年协议结婚。” 他长舒一口气，嘴角带笑，点了循环播放。 ***** 唐棠纠结了整个下午，还是决定发信息问清楚。打字打到一半，门开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进门的苏南澈已经推着她往外走，小张拿着外套跟上。 “去哪里？” “注册结婚。”苏南澈坚定的回答从身后传来。 唐棠懵懵地被带上直升机，最后落地在一座白色的小教堂边。 被推着进入教堂的路上，唐棠低头看看自己，好想哭。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但绝不是像这样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现场证婚人早已就位，还没等他说话。 这次婚礼唯一的嘉宾小杨哥，把一份合同给了唐棠。 “按照你上午的要求，拟了份协议。你先看看。”苏南澈解释道。 唐棠还没完全恢复，才看了几行字就觉得脑瓜子疼。只是有一行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 “甲方每月支付乙方20万生活费，作为乙方配合甲方宣传的报酬。” “20万？” 那么多？他有那么好心？ “因为婚后需要唐小姐配合，拍一些夫妻间生活照。”小杨哥解释道，“当然按照您的要求，不会让您露脸。另外。。。” “可能会有肢体接触。”苏南澈尴尬地咳嗽一声，“会先征求你同意，但是不会那个。。。” “哪个？”唐棠刚问出口，就意识到“那个”是什么意思，瞬间沉默脸红。 普通的身体接触和20万比算什么！ 她强忍头疼，囫囵地把剩下的条款看完，生怕苏南澈会反悔，赶紧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合同推给他。 苏南澈看着她的签名：“这是你本名？” “不能写艺名吧。”唐棠埋头签结婚注册申请，随口答。 等她填完，看到苏南澈还握着笔看着合同发呆，笔尖微颤。 他不会反悔吧。 “你在发抖，冷？”唐棠还是决定催他快点。 “低血糖。”苏南澈脸微红，握紧笔，在甲方的位置签下名字。 唐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凑他面前：“给。” 别签到一半昏倒了，醒过来赖账。 苏南澈表情微怔，接下巧克力，握在掌心。 等手续完成，小杨哥要拿结婚证去公关，却被苏南澈攥着不肯松手。 “那你拍张照发我。”小杨哥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两人走出教堂在商量公关的事，身后传来唐棠的声音。 “或许，我有办法。” ***** 当晚唐棠又收到了苏熙的表情包轰炸。 这次的标题是#郎骑竹马隐婚来#。内容不再是图片，而是AI动漫画。 没想到苏南澈动作那么快。 画面里，男女主青梅竹马，男主还给女主买奶茶。 唐棠把画面放大，这个奶茶logo，是自己喜欢的牌子。 难道他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奶茶？ 唐棠迅速摇头打消这个念头，毕竟这是个国民品牌，巧合吧。 继续看下去，男女主发生争执，男主放弃继承家业勇闯娱乐圈，女主为了支持他，偷偷砸钱买奖助他成为影帝，被他发现。 女主伤心离开，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男主为了抽出更多时间，推掉项目和商演，风评被害却从未澄清。 7年后，女主终于醒来。 突然画面一转，配上了一张剪影照片，配字。 “顶流男星七年深情守候，有情人终成眷属，答案明天见。” 唐棠仔细看剪影，正是上次新闻里偷拍到的那张，自己没有露脸的照片。< /p>词条已经冲上了热一，边上有个标红的爆字。 评论很快就解码成功，起先还有几个评论质疑苏南澈在作秀洗白。但是发动漫画爆料的人，很快也被扒出是当年港台资深狗仔。当年很多震撼八卦，全都出自他手。这无疑增加了爆料的真实性。 很快质疑声被苏南澈粉丝评论顶下去了。他们憋了七年，终于可以为偶像正名。从来没打过那么富裕的仗，把各种过往苏南澈捐款做善事之类的红热搜都翻了出来。 看来都不用等明天揭晓答案了。 唐棠笑得开心，因为这个故事是她编的。与其被他的公关团队编排，不如主动提出踩着自己帮他立人设的故事，也算报答他之前的照顾。 还有Stephen医生的事，她还差一个道歉。 ***** 唐棠在一阵喧闹声中醒来，睁眼看到苏南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 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唐棠脸上一热，揉了揉眼睛。 希望没有眼屎。 “洗漱完，我们回家。”苏南澈起身，示意自己在门外等她。 唐棠愣了会神，意识到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回家？ 对哦，已经和他结婚了，那岂不是。。。 要同居了？ 唐棠突然就不太想起床了。 磨磨蹭蹭洗漱的时候，才从小张那得知外面那么吵，是因为现在医院外面围满了记者。 那岂不是等下出不去？ 反正苏南澈会有办法。 唐棠被自己这个笃定的想法吓到。 还想问再次走进来的苏南澈怎么办，他已拿开披在她身上的毛毯，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又打横把她抱起，离开前看了眼小张。 唐棠不知道他要干嘛，刚要挣扎，耳边传来苏南澈磁性的声音。 “我带你回家。” 唐棠扯着他衣领的动作停了，窝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不再乱动。连小杨哥和他们错身而过都没注意到。 因为她真的，很久没有回家了。 坐上直升机时，唐棠才意识到这就是他躲避记者的方法，果然自己刚才相信的是他的钞能力。 昨天的爆料今天应该揭晓了，唐棠忙不迭想看大结局。 爆料人就简简单单配了一张结婚证的图，马赛克掉了一些身份信息。但可以清楚的看到“SuNanChe”和“GuBaiDi”。 没想到自己一直很嫌弃的本名，居然以这种方式派上了用处。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老婆只是个素人。 爆料配文说据知情人士透露，影帝长期定居美国就为了天天去医院照顾女友，每次经过病房，都能看到他念书给女友听。 念书？ 刚才说“带她回家”的感动荡然无存，唐棠没好气地白了身边的苏南澈一眼。 要不是自己记得那个魔鬼身上的香水味，可能又被新闻忽悠了。居然拿弟弟的事给自己立人设。 算了算了，协议结婚反正也就1年，把他当作老板，做为期一年的牛马。 这样想，反而压住了刚才那股莫名的悸动。 直升机停在一栋法式别墅的草坪上。 被抱下后，唐棠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唐小。。。夫人” 小林？ 5. 妹妹 唐棠被苏南澈抱坐在电动轮椅上，眼睛还错愕地盯着身边的小林：“小林，你没走？” “夫人，我一直都在。”小林不明所以，仔细地为唐棠的腿上盖上毯子。 “我还以为。。。”唐棠想到苏南澈还在身后，欲言又止。 “小林，你带夫人回她房间。”苏南澈吩咐完小林，蹲下身面对唐棠，“我有事要处理，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不必等我。” 说完，又上了直升机。 他这是在。。。向我报备？ 小林推着唐棠往别墅里走。 “小林，你怎么不来医院了？”唐棠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是因为先生说家里需要重新装修，所以让我过来帮忙。” 所以是又误会他了？ 小林带她几乎参观了每间房，不难看出很多地方都有重新调整的痕迹。门是移动的，长把手坐在轮椅上都触手可及。 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唐棠心不在焉地听小林介绍，轮椅停在房门口，小林指着走廊尽头上锁的房间：“夫人，这间房先生不让任何人进，您要当心。” 自己只住一年，倒也不会特地触这个霉头。 反正唐棠也不是什么好奇宝宝，只瞥了一眼：“嗯。” 小林把她送进房间才离开，并嘱咐她有事可以直接按轮椅或者床头的铃。家具都是圆角的，房里的灯都是智能的，地上还有无死角的感应灯带。 本来以为契约婚姻，苏南澈只会随便给自己找个栖身之所，却住上了定制豪宅。以为他仗势欺人开除的人，原来都还在。 他是苏熙的堂哥，能坏到哪去呢？ 也许七年前另有隐情？ ***** “刚我被记者团团围住，掀开毛毯，他们看到是我之后，一脸便秘的表情你是没看到，简直精彩。”小杨哥咧嘴笑，“让我去车库引开记者，你们坐直升机走，你这招金蝉脱壳好用。” “发布会都准备好了吗？”苏南澈已经换好西装，娴熟地扣上袖扣。 不是7年前就准备好了吗？小杨哥嘟囔着：“好了。” “虽然和计划不太一样。”苏南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部电视剧我接了。” “哪部？” “契约婚姻，不结婚不能继承家产那个。” “你不是说太扯淡，不接吗？” “好像挺有趣的。”苏南澈轻笑。 “经过这波之后，递本子的肯定巨多，你可以选完再说。” “就要这本。”苏南澈顿了顿，“不要安排吻戏。” “行吧，到时候再安排个男德热搜给你。” “我只是有洁癖。” “行行行，大少爷我懂。” ***** 小林端着水果进唐棠房间的时候，她正在回微信给苏熙。 那天苏熙发给她爆料链接后，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回复。她和苏南澈协议结婚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成了闺蜜的嫂子，现在有些尴尬。所以就支支吾吾回答她自己也不清楚，没有见过“青梅竹马”，应该只是公关手段。 看着小林放下水果要走，唐棠连忙问：“苏南澈，回来了吗？” “刚看到先生去了影音房。” “你给他送水果了吗？”唐棠试探性地问。 “没，正打算去。” “给我吧，我去送。” 唐棠正想找机会当面和他道谢，虽然这一切都是协议内容，但不可否认，自己这个乙方占了更大便宜。接下来还要待在一起一年，作为员工，也要巴结下老板。 她端着水果，敲门，没有回应。 在敲了三次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移门。 苏南澈戴着耳机，沉浸在放映的电视剧中。 唐棠抬头看屏幕，播放的内容如此熟悉。 这部戏是她和苏南澈一起拍过的唯一一部剧，而剧的女主角，是她妹妹。 就是现在屏幕里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娇俏可爱的脸。 她好想立刻离开房间，假装自己没有进来过。轮椅已经转过去一半了。 但还是停住了。 我躲什么？躺了七年，还在纠结七年前的事，累不累。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轮椅移了回来。调整完情绪，移到沙发边，苏南澈终于发现了她。 他在一瞬惊讶后，马上关上屏幕打开灯。 唐棠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刚准备走，被他叫住。 “要一起看吗？” 唐棠强压内心涌上的烦躁：“不了，有点累。” 她准备走，但苏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年前，我们约好的，你去了吗？” 今天是非要翻老账吗？明明才打算好好开始的。 “什么？”唐棠的手紧了紧轮椅扶手，决心装傻，却因为心虚，压低了声音。 “医生说你没失忆。” 所以是合同签完，开始秋后算账？ 唐棠想着明天就要开始复健，便不敢发作，只得继续装傻：“那时，太忙了，忘了去。” 苏南澈听完沉默片刻，笑了：“那正好，我也没去。” 得到这个意料中的答案，唐棠反而更知道以后如何来面对这个老板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唐棠转身，往门口移动。 “你。。。”苏南澈又开口。 唐棠停下，等待他的下文。 “没事，晚安。” 唐棠继续往外移动，这次他再没阻拦。 她回到房间，没有立刻躺下。果盘里的苹果已经完全锈黄，她却并不在意，机械地往嘴里塞。 许久，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Windy。 Windy是她的亲妹妹，因为从小觉得顾彩云这个名字听起来太土，所以入行之后就取了Windy这个艺名。 网页里出来的都是她以前的消息，最新的一条还是2年前结婚的新闻。丈夫是个富二代，婚后没有再出来拍戏。 唐棠逐个点开婚礼相关的新闻，全都是对于世纪婚礼奢华的报道。看着照片上妹妹灿烂的笑容，一滴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自己昏迷的七年里，变化最大的居然是妹妹，她已经结婚了。 她现在过的应该很好吧。 “要幸福啊。”唐棠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轻声说。 刚想关上窗口，却看到七年前的新闻。 “国民妹妹临时辞演《公主三嫁》，将面临8位数违约金。” “和经纪公司闹翻，国民甜妹变太妹？” 看这两条新闻的时间都是在自己车祸后，唐棠立刻搜索《公主三嫁》 。 这部电视剧，正是苏南澈刚才看的那部。 看新闻，因为女主辞演，资方撤资，最后这部剧根本没播。 唐棠记得，在车祸之前，自己已经杀青了。如果后面没播，那刚才苏南澈看的是。。。母带？ 即使她结婚了。。。也还是放不下吗？ 唐棠记得当时是自己去试镜的，自问表现的很好，可后来却只得到一个女配，演昏君的妖妃。 当时娱乐圈的环境就是盛行白莲花的长相，而唐棠偏偏长的过于明艳，虽然不断试镜，却总是些恶毒女配的角色。时常会有黑粉评论，看她的脸就觉得心眼很坏。 那时唐棠只觉得无语，直到拿到妖妃的剧本。彻底明白了，有些刻板印象真的很难改变。 可后来，唐棠找到了原著，居然觉得自己的角色包括那个昏君的设定都超带感，反而期待起来。 直到剧本围读，才发现女主居然是妹妹。本来不想演了，可是合同都签了，自己这样的18线小卡拉米可赔不起违约金。 再加上，男配的演员苏南澈，实在长在她的审美点。想着反正和妹妹没什么对手戏，决定继续拍完。 那天剧本围读完，导演请大家吃饭，唐棠见妹妹提前走了，就安心和大家一起聚餐了，没想到苏南澈居然也留下了。 苏南澈是她见过最帅的富二代，不过她也没见过几个富二代就是了。 他们俩的戏份基本都是亲热戏。跟这样的帅哥演亲热戏，唐棠虽然内心狂喜，但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 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寒暄几句。唐棠一喝就上脸，所以大家举杯的时候，都只是假装沾了沾唇，没真喝。苏南澈说自己要开车，也没喝。 后来，苏南澈就自然而然提出送唐棠回家。从来没坐过超跑的唐棠虽然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地坐进了副驾。 上了车，苏南澈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给唐棠。 惊讶于这种老年人行为，唐棠决定逗逗他。一口喝了热水，开始用手当扇子，给自己脸上扇风：“怎么这么热，你给我喝什么了？下东西了？” 苏南澈眉头紧蹙，认真回答：“没有。” “那我为什么浑身燥热。”唐棠继续表演。 “因为。”苏南澈停顿一会，“你喝的是热水。” “你干嘛破我的梗。”唐棠直呼没意思。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很危险。”苏南澈继续严肃地说。 于是接下来就是沉默时间。 唐棠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我们第一场就是亲密戏，应该先熟悉下，免得拍的时候尴尬。” 其实主要是唐棠一直演恶毒女配，根本没机会和男演员演亲密戏。第一场就要开船，实在心里有点虚。 “嗯。”苏南澈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我没拍过亲密戏。” 唐棠突然意识到，他之前拍的是红剧和校园剧，搞半天两人都是新手。 “没事，我有经验，到时候我带你。”唐棠夸下海口就开始后悔。 苏南澈看着前方，语气低沉，听不出情绪：“是吗？” 我有毛经验啊，我只有看男女主亲嘴的经验。 为了让苏南澈拍的时候不紧张，唐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吹：“放心，到时候咱们一条过。” 苏南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 6. 松手 唐棠不知是做梦还是回忆，再睁开眼，只觉眼角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 坐到餐桌旁，失神地塞进一口热粥，眼睛一亮。 这鱼片好嫩。 鱼片？ “小林，换粥了？”唐棠惊喜地发现今天居然不是鸡粥。 “是的，夫人。先生吩咐以后每天要不重样的，如果夫人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自从那天苏南澈看到她鸡粥撒了一床，之后的每天，她的早餐都是鸡粥。起初唐棠还以为苏南澈是故意提醒自己，那天的尴尬。 直到看到苏南澈每天都在用三明治打发自己，她才意识到，这人对食物是真的不在意。人在屋檐下，她也只好连着吃了好久鸡粥。 出院前，唐棠因为背对着房门，错把进来的苏南澈当作小张，正跟她抱怨这辈子都不敢再吃鸡粥了。转身看到是苏南澈，再次尴尬地想死。索性后来一连串的事，反而让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出。 没想到他还记得。 就这样，也挺好。 再次告诫自己要摆正位置，忘记过去种种，当务之急是复健，为老板好好打工还债。 “苏南澈呢？”收拾好心情，唐棠决定关心下老板。 “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不过他说下午会带夫人去复健。” 对，今天是复健的日子。 唐棠摸了摸腿，想象着自己能跑能跳的样子，对又痛又累的复健反而有些期待。 时间还早，她打开手机想要刷会短视频，直接被跳出的新闻吓一跳。 【独家：影帝苏南澈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已与圈外女子结婚】 看视频发布时间是昨天。 所以他说的还有事，是去开新闻发布会了？ 视频里的苏南澈穿着西装，发型也打理过，确实比平时更帅，只是眼神中多了些疏离。 【苏南澈：很抱歉，因为私事占用公共资源。网上对于我已婚的传闻，属实。我妻子并非圈内人士，为了不打扰她修养，我本不打算公开婚讯。 记者：网传您这七年为了照顾妻子，推掉众多邀约导致被多平台封杀，是否属实？ 苏南澈：这七年我确实推掉了很多项目，但并不存在被任何平台封杀。今后我也不会排斥和任何平台合作。 记者：您的意思是，您要复出拍戏吗？ 苏南澈：目前有这个计划，但一切以我妻子的身体恢复状况为准。 记者：您当年的影帝奖真的是您妻子花钱买的吗？ 苏南澈皱了皱眉：是我妹妹买的。当时全家并不赞成我进娱乐圈，所以他们希望我得到影帝后就能安心回去继承家业。当我知道真相后，已经向评委会提出撤销奖项，但不知什么原因主办方最终都没撤销。 记者：您和妻子突然注册结婚，是临时起意吗？ 苏南澈：在她车祸前我就打算向她求婚。现在她醒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苏南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变得好温柔。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有一点酸涩在心里慢慢漾开。 如果不是昨天撞见他在看妹妹演的剧，她也许会自作多情地真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现在她心里清楚，苏南澈七年前想要娶的是妹妹，如果她没有退圈出国的话。 谁说他演技差的。 唐棠苦笑着关了视频，看着黑屏里自己的脸。 那我算什么？替身吗？ 已经打起精神要为自己而活，却总能从蛛丝马迹里找虐。 想出去透透气，苏南澈却回来了。 “我有事要回国，先提前送你去复健。”他示意小林帮唐棠准备下，就出门。 “你去忙，小林送我也可以。”唐棠嘴角勉强撤出一个弧度。 苏南澈没有采纳她的话，只是一味张罗。直到把她抱上车，才说道：“我说到做到。” 唐棠听这话的意思，难道他是怪7年前自己没去？ 什么说到做到，他不是也没去吗。 “砰——” 关车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唐棠的心一下绷紧。双手下意识抓紧胸前的安全带。 应该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没事，没事。 唐棠心里默念，随着车子启动，紧张感反而越来越强烈。唐棠不得不闭上眼睛，背脊一阵发凉后开始冒冷汗，心跳得越来越快，耳朵变得闷闷的，似乎除了自己的心跳，再听不到周遭其他的声音。 苏南澈察觉到唐棠的异样，轻唤她的名字，唐棠却只是把安全带捏到变形成一束。他转而轻拍她肩膀，她依然没反应。 此时，突然急刹车。 虽然苏南澈第一时间把唐棠圈在怀里，惯性仍然使俩人的身体向前倾。 唐棠终于受不了尖叫出声，感觉到了自己被禁锢，挣扎得更厉害了。苏南澈没有放开她，将她抱得更紧。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没事，深呼吸，不要怕，我在。” 唐棠挣扎的力量减弱，身体却抖得厉害。她的指甲已经越过安全带，深深陷进掌心，苏南澈抓住她的手，低吼：“松手，快松手，你会弄伤自己。” 唐棠听到有人在让她松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拳头依然死死攥紧。 苏南澈又怕用力掰开会弄伤她。只得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松手，要么我亲到你松开为止。”说完，嘴唇有意无意蹭到了她的耳垂。 充满磁性的低音，擦着耳廓钻进唐棠的耳朵里，耳垂更是红得发烫。一阵酥麻从耳朵蔓延至全脸，背脊上的凉被一阵燥意取代。 唐棠知道他说到做到，试着深呼吸，终于缓缓松开五指。手里突然多了个药包。苏南澈抓着她的手，把药包靠近鼻下。 中草药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唐棠瞬间仿佛置身于种满鲜花的旷野。每一次呼吸都让紧绷的心柔软一分。让她短暂忘却了自己还在车里，被苏南澈抱在怀里。 而这种近距离接触的尴尬，在下车后就不得不面对了。 唐棠捏着药包的手心微微出汗，坐在电动轮椅上低着头，不敢看身边的苏南澈。好在一路上他也没说一句话。 ***** 苏南澈一直在门外看着复健室里的唐棠，有好几次看到她蹒跚着要摔倒，他都想要推门而入去帮忙。却看到房间里的唐棠又抓着扶手从头再来，握在门把上的手，终是轻轻放下，拿着手机 去走廊另一头打电话。 复健的过程依旧痛苦，唐棠再次感受到全身的肌肉都在背叛自己。用助行器站起来，膝盖打着颤，下半身像踩在棉花上，找不回脚踏实地的感觉。才走了几步，大腿内侧的肌肉就撕裂般的痛。 听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感觉是身体上的零件在重装。汗水把浅蓝色上衣的后背浸成了深蓝，紧贴着皮肤感觉凉凉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支撑，肌肉紧绷，酸胀感蔓延到肩膀。 身后William医生突然上前，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唐棠艰难地又向前移动一步，William并没有放开手，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不安份地在她的腰际游移。 她继续向前走，却不敢走得太快，怕如果摔倒，他又会借机占便宜。 可William见她没有反抗，反而栖身上来，贴在她耳侧。 唐棠听着他恶心的粗喘，觉得耳朵脏了，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准备不顾一切给他一肘，小张进来了。 唐棠赶紧挣脱这个脏东西的手：“医生，今天就到这吧。” William讪讪道：“还有半小时呢。” 唐棠正愁怎么拒绝，看到回来的苏南澈，眼睛一亮：“苏南澈，我累了。” 苏南澈不疑有他，交代道：“今天先到这吧。” 坐上轮椅，唐棠还没高兴几分钟，突然想到回去还要坐车，突然心情又不美丽了，手下意识捏紧刚才的药包。 直到在顶楼看到直升机，唐棠悬着的心才放下。 看着身边的苏南澈，唐棠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刚才William的事。 可是今天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于是直到睡觉前，唐棠都没开口。可能是今天运动量大的缘故，洗澡按摩完，唐棠就困得不行。闻着小林新点的安神香氛，居然破天荒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唐棠姐，那边有保镖，跟我来。”苏振东拉着唐棠的手，就往后门跑。 门外已经有车等着他们，司机下了车重新带上头盔，骑摩托车去引开保镖，让他们自己开车跑。 “唐棠姐，我已经拿到驾照了，我来开。” 唐棠抢先坐在驾驶座：“你才刚拿到，我来开保险。” 车没开出多远，从后视镜就看到有车追过来。苏振东的催促声不停在耳边回荡，唐棠急于甩开追车，一脚油门，往前疾驶。眼看和后面的车渐渐拉开距离，刚想松口气，前面窜出一只黑猫。她赶紧方向盘一转，眼前一道白光，对面车道的车迎面冲过来。 唐棠惊恐地睁开眼，这还是清醒后第一次梦到车祸的场景。后背已被汗水打湿，口干舌燥地伸手摸到水杯，想要喝，却一滴水都不剩了。 无奈她只能坐起身，已经是凌晨。不想打扰任何人，打算自己去厨房拿水。 她撑着扶手想要挪到轮椅上，因为白天复健的手臂还在酸痛，软绵绵使不上力，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心翼翼压抑了一天的恐惧和辛酸终于忍不住爆发，眼泪大滴落在地板上。她趴在地板上哭了一会儿，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趴回去了。 门开了。 7. 画符 苏南澈进门看到的就是，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还在不断发抖的唐棠。 他箭步上前，抱起她重新放在床上。 她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抖动着，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别扭地用手背擦着眼眶。 苏南澈看了眼空了的水杯，试探性地问：“想喝水？” 唐棠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只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按铃让小林来。”苏南澈已带着怒气，“她没告诉你怎么用吗？” “我知道，可太晚了。”唐棠带着鼻音，听起来竟有点示好的意味。 “我雇佣她们是24小时看护你，不论几点，只要你有需要，她们都要满足，这是她们的工作。”苏南澈脸色依旧很难看，说完这句话，就拿着杯子离开房间。 万恶的资本家。 唐棠忍不住对着他后脑勺做了个鬼脸。不过要不是他，可能自己要在地板上睡到明天。 递水给她时，苏南澈语气严肃：“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会把小张和小林一起辞退。” 唐棠怕他真会这么做，乖乖喝完水，保证不会有下次。 “你不是今天要回国吗？”之前就想问的，只是一下飞机，苏南澈就进了书房，她没机会问。 “改明天了。”苏南澈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帮唐棠盖上被子。 改期一定有他的原因吧。 唐棠并没多想，赶紧闭上眼：“那你也早点睡，晚安。” 苏南澈又看了会她，才离开。 听到关门声，唐棠终于松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噩梦，脑子又清醒了许多，看来今晚又不用睡了。 ***** 早上出房门，轮椅卡了一下。唐棠低头，从轮子边捡起一枚袖扣，银色的，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她捏在指腹间翻看，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先生的袖扣。”小林凑近看了眼。 怎么会在我房门口？也许是昨天半夜走的时候掉的。 唐棠回想昨天半夜看到他时，他没有穿睡衣，穿得确实是白天那件衬衣。 那么晚都没睡？ “他人呢？”她想还给他。 “先生一早就回国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唐棠追问。 “先生没说，只说下周才能陪夫人去复健了。” 也就是明天的复健要自己去。 那正好！ “小林，我要黄纸和毛笔。”唐棠嘴角上扬。 ***** 唐棠看了看怀里揣着的东西，又给自己打了打气，侧头看向躲在后门的小张，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独自推门进了复健室。 William看她一个人进来，特地又看了眼，确定再没人跟着，笑容猥琐地就要凑到唐棠身边。 “医生，为了感谢你，我带了礼物。”唐棠扯出一个笑容。 “哦？我看看。”William说着又要靠近。 唐棠早有准备，等他的脸一凑过来，立刻在他脑门上贴上一张黄纸。William被一脑门拍懵了，却看到唐棠竖起食指和中指，嘴里念念有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你。。。你干嘛。。。”William虽然没听懂，但却本能地后退两步。 “我的职业，按你们的话，就是巫师。”唐棠一边说话，一边又拿起一张黄纸要往William身上甩，“马上你就有厄运降临。” William的脸“唰”得一下惨白。他听说过一些传闻，知道有些地方的人会这个。 “我警告你，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唐棠继续往前推轮椅，“等我念完下一段，你就走不了了。” William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是用爬的出了房间。 唐棠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忿忿地说：“看你还敢不敢，咸猪手。” 虽然今天没有复健，但却把咸猪手狠狠教训，唐棠一整个神清气爽。 心情愉悦回到别墅，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南澈。 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他没有看她，但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气压不对。他肩膀绷着，却什么也没做，好像是在专门等人。 唐棠没有立刻挪到他身边。 “回来啦。”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正好一起吃晚饭。” “复健完了？”苏南澈没有看她。 “嗯。”唐棠有点心虚，不敢多说。 “好玩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 唐棠愣了一下，小声嘟囔：“复健有什么好玩的。” “我看你开心的很。”苏南澈一只手按住轮椅的扶手，锐利的眼光审视着唐棠，却不等她回答，“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唐棠握紧手：“我自己能处理。” “你所谓的处理，就是装神弄鬼，小打小闹？”苏南澈的声音不高，却明显压着火气，“万一他穷凶极恶，你连跑都跑不掉。” 这句话，深深刺痛唐棠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她呼吸一滞，语气也跟着冷下来：“不用你一直提醒，我不能走。” 轮椅转身，她听到身后苏南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棠没有回头，回了房间。 我只是不能走，不代表什么也做不了。 一直到睡觉前，俩人都没再说话。晚上小林来送水果，唐棠本想打探口风。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错，何必那么卑微，打工人也是有脾气的。 唐棠看着手机屏幕由亮变暗，再按亮再变暗。无意看到角落里那个好久没点开的定位app。自从出院，就再也没用过。再次点开，惊讶地发觉，蓝色箭头居然在门外。 心一阵狂跳，她差点喊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他在门外干吗？ 难道是。。。来道歉？ 刚才那么凶，打算是进来再骂我一顿？ 她明白苏南澈是担心她，可她不想像个废人，什么都只能依赖别人。他们只是契约婚姻，她有什么立场事事依赖他？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况且，自己只是在利用他。 只要他进来，这事就此翻 篇。 唐棠盯着屏幕里的蓝色箭头，盯到眼睛发酸，箭头却一动不动。她都怀疑是不是他的手机掉在门口了。 半夜3点，箭头依然没动。唐棠确定是app出bug了。不再有所期待，闭着眼尝试睡觉。 虽然很困，但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今后的复健，以及该怎么面对他。 睡不着。 干脆坐起身，思考自己接下去除了复健怎么重新自力更生。回忆起出院时主任跟她说，听说读写对于脑部的恢复是最好的。 难道要重操旧业？ 之前自己编的那个爆料故事，大家也都信了。 现在既然还不能走，不如先码字赚钱？ 先从构思开始。 ***** 一早起来，被告知三楼的健身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复健室。唐棠进去后，惊讶发现各种器材一应俱全。 小林说，昨天苏南澈刚回来就安排人布置了。自己因为赌气居然完全不知道。 这个闷葫芦，昨天是一句不提。 不过自己貌似也没给他机会说。 唐棠尴尬地挠头。 一位金发碧眼的姐姐笑着伸出手：“我叫Vera，是你的康复治疗师。接下来我都会上门为你复健。” 谁能拒绝美女的贴贴，唐棠伸出手握住新来的女医生的手。 复健的内容和之前差不多，只是Vera会不断鼓励唐棠。也许是和美女搭配干活不累，唐棠觉得复健都没以前那么难熬了。 休息的时候，唐棠试探性地问起了那个咸猪手William。 Vera面露怒色：“他简直是败类。不仅骚扰患者还骚扰同事，昨天已经被逮捕了，真解气。” “被抓了？”唐棠没想到之前的Stephen没被抓，咸猪手却被抓了，不过确实活该。 “对，同时也被医院除名了，求院长也没保住。就因为他舅舅是副院长，以前被他骚扰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他就更加嚣张，现在他被抓，他舅舅也被查了。” 看昨天苏南澈生气的样子，这一定是他的手笔。可这速度也太快了，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他的势力还那么大。 “幸亏败类被抓走了，否则以后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这句话点醒了唐棠，昨天自己的招数确实是小儿科了。即使让他得到了教训，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对别人施暴。如果能早些告诉他，那这个败类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要不要先跟他道歉？ 这个想法挥之不去，以至于后面的复健，唐棠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Vera托住她的后背，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抬头看到苏南澈居然端着水果，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这是站了多久？ 现在要不要过去跟他道歉？ 看他拿着水果，难道是来求和？ 唐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往门外瞟。腿上的肌肉也不听使唤地一个趔趄，直接栽下去。等Vera来扶时，她已经倒在地上。 苏南澈冲过去抱住她，让Vera去把主治医生喊过来。 8. 失眠 唐棠闭眼躺着，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场景苏南澈再熟悉不过，给她掖被子的手抖得厉害。转身一把抓住Alexander医生的衣领：“你最好告诉我她没事。” Alexander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低语：“没事，睡着了。” 苏南澈肩膀卸了力，松开他的衣领，退后半步，跟着他出了门。 “她摔倒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精神涣散。她失眠多久了？” 苏南澈把她智能手环上的数据发给Alexander，还告知他那天坐车时唐棠的反应。 “这是典型的ptsd，我建议让心理医生介入治疗。” 苏南澈低头思量片刻：“先要问问她本人的意愿。” Alexander拍拍他肩膀：“那你尽快。还有你失眠的问题，要不要一起看看？” 苏南澈不在意地轻笑：“我没事。” 说完送医生下楼。 ***** 唐棠从被窝里伸出2个拳头，筋骨舒展开，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才睁开。 这一觉睡得好舒坦，感觉脑袋瓜都轻了不少。 不对，刚才不是在复健？ 她拍了拍脑袋，想起闭眼前最后一个画面是看到苏南澈端着水果在门口。 可是后来发生什么，竟毫无印象。 抬起手腕，手环显示凌晨2点。 自己居然整整睡了16个小时。 “咕——” 打雷般的叫声从平坦的小腹传来，似乎为了证明她确实快一天没吃饭了。 再过几小时就天亮了，本打算闭着眼忍忍。 可是肚子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抗议一样，不间断轰炸她的耳朵。 唐棠坐起来，还是决定下楼觅食。没费什么劲就挪到了轮椅上，出了门。 刚出来，就吓了一跳。 要不是走廊上的感应灯亮着，唐棠肯定会被门边坐着的苏南澈吓得尖叫。 他倚着墙壁坐着，头侧靠着墙低垂着，呼吸很浅，应该是睡着了。 他为什么不回房间睡？ 唐棠移到他边上停下，低头凑近打量他的睡颜。 平时凶巴巴的冰块脸，此时完全不设防地，在她面前熟睡。 只是为什么眉头还是皱着？ 唐棠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触碰苏南澈的眉心，让他舒展眉头。就在手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 “咕——” 苏南澈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唐棠，以及她指向自己的手指。 而对面的唐棠还没来得及反应，进退两难，红着脸尴尬地举着手。 “打雷了？”苏南澈手握拳放在嘴边忍着笑。 啊！你礼貌吗？ 唐棠恼羞成怒地收回手：“你晾衣服了？” 苏南澈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得很大声，眼睛眯成线。 唐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放肆地笑，仿佛他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灵动起来。一时竟看呆了，回过神来内心大喊不妙。 想什么呢，你就一打工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苏南澈很快又恢复冷脸：“小林留了晚餐，我带你下去吃。” 唐棠现在可以大吃一斤，毫不客气地率先挪向电梯。 ***** 吃完饭俩人一起上楼。唐棠的房间隔壁是书房，对面是苏南澈的房间。 唐棠在门口对着苏南澈说：“你不用在门口，我没事的。” 苏南澈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唐棠偷偷松了口气，回到房间。躺平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的她正想思考苏南澈为什么睡在门口。 门开了。 苏南澈居然拿着被褥枕头进来了。唐棠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在她床边打起了地铺。 “我。。。你。。。”唐棠一时语塞。 “Alexander说你严重睡眠不足，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监督你睡觉。”苏南澈边整理被褥和枕头，边解释。 你在我更睡不着好吗？ 唐棠不止语塞，脑子也成了浆糊。 怎么就让他登堂入室了？ 苏南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表情复杂的唐棠，冷淡地说：“你放心，按照合同规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说完，在铺好的地铺上躺平。 唐棠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丢丢，刚想继续躺平。 苏南澈突然回马枪式地探出脑袋：“你也不许对我怎么样。” 谁要对你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闹，唐棠反而不紧张了，刚闭上眼，又想到了什么。打开床头柜，拿出那枚在门口捡到的袖扣。 侧躺回去，只是手垂到床边，把袖扣递给苏南澈：“这是你的？门口捡到。” “嗯。”苏南澈伸出手接住，手指擦过唐棠的小指。 她只觉小指尖酥酥麻麻，迅速收回，连同自己的脑袋一起塞进被窝里，暴露在外的耳尖泛红，还好在漆黑的房间里看不到。 另一边，苏南澈把袖扣放进口袋，大拇指依依不舍地来回捻着食指。 唐棠还是想问个明白，又伸出脑袋：“你一直睡在门外？” “嗯。” 所以那晚的定位没有错？ 刚想问他是不是从自己做噩梦那天开始的，又想到还在医院那会，自己第一次用定位app，当时他也在门外没有走。 “为什么？”还是问出了心里所想。 却没有得到回应，就当唐棠以为苏南澈已经睡着，打算就此作罢时，他回答：“你说了太晚不想麻烦小林她们。” 唐棠的心，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对，那在医院的时候怎么解释？ 唐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隐瞒，但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似乎也不该打听那么多老板的事。可就算按照他的说法，他明明告诫过自己，这些都是小林她们应该做的。 “为什么对我好？”唐棠内心忐忑地试探。 这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作为雇佣关系，这个问题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唐棠的脸皱成一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你该不会想赖掉每个月20万的工资吧？” 这话不出意外，引来苏南澈的嗤笑。 “你想多了，合同条款里写明，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有义务帮助你康复。” 就这？ 仿佛是怕唐棠不信，苏南澈继续说：“是苏熙让我照顾好你。” 唐棠脑海里浮现出苏熙明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这个合理。 没听到唐棠的回答，苏南澈再次补充：“你是我们医院的患者，你出了任何状况，都会对医院声誉造成影响。而且我们刚官宣结婚，你出了任何状况，都会对我付出造成影响。” 他语气如常，就是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吧。 < p>唐棠在心里耻笑自己，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嗯，我明白。”唐棠咧嘴，没心没肺地笑着，“所以这个月的20万别忘了。” 话音刚落，还来不及收回嘴角的笑，唐棠就感觉枕头，受到突如其来的强大压力，两边同时往下陷。 “如果睡不着，我不介意和你做点什么。”一股带着雪松气息的鼻息喷洒在脸上。 唐棠的心蹦跶到了嗓子眼，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身体接触，但她能感受到此时两人的亲密距离，只要自己稍微抬起头，就要碰到了。 这感觉，让她想到那天在车里，在他怀里。他迫使她松手，不然就要亲她。可最后还是亲到了耳垂，他如果现在真的想。。。 越想心跳得越快。 那么近的距离，他不会听见吧。 唐棠只能紧闭双眼，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额头上。 他在看她，等她反应。 她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睡着，心里默默祈祷心如止水。 半晌，枕头上的压力被撤走。床边布料的摩擦声响了一会，听见他躺回被窝，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唐棠默默把被子盖住鼻子，只露出两只眼，在被子下面悄咪咪喘气，手捂着胸口。 第二天她醒来时，苏南澈已离开。看着地上空荡荡的被褥，有一瞬晃神。 居然和他一整晚共处一室。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点雪松的味道。 大概是昨晚他俯身下来的时候留下的。 再次用被子蒙住脸。 ***** 刚吃完饭，在Vera来之前，唐棠打算慵懒地晒晒太阳，翻杂志消磨时光。 顺手拿起一本时尚杂志，封面居然是苏振东。一头黄毛太扎眼了，手里拿着香水一副花花公子做派。 没想到弟弟已经到了可以霍霍好白菜的年纪。 刚想翻开，手指却在他手里的那瓶香水上停住了。 “这牌子是先生家的。”端茶过来的小林见她好奇，解释道。 自家的品牌让自家人代言倒也合理。 “你知道这款是什么味道吗？”唐棠又想到了自己昏迷期间闻到的香水味。虽然已经再次证实味道的主人是苏振东，但她心里始终有疑惑。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小林说完就转身去拿。 打开盖子的瞬间，她已经可以确认就是这个味道。在手腕上略微喷了喷，凑近鼻尖。甜美的柑橘味率先在鼻腔里爆炸，紧接着是白麝香的味道，温柔绵长。 就是这个味道。 “我也觉得好闻，是先生送的。” “先生？” 难道不该是苏振东？ “对啊，以前先生一直用这款。后来小少爷代言了这款，他就把剩下的全送我们了。” 唐棠的心跳加快，感觉有什么答案正在呼之欲出，但她不敢细想。 也许只是巧合？ ***** “Vera医生，你一直在这家医院工作吗？” 复健结束，唐棠和Vera闲聊。 “对，毕业后一直在院里。” “我昏迷时，是谁照顾我？是一个金头发吗？”唐棠用手比划着他的身高。 Vera想了想，眼睛一亮：“你是说你醒来那天，把我们都叫过去那位？” “对。”唐棠手心下意识攥紧。 9. 秘密 “不是，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一直照顾你的是你丈夫，苏先生。”Vera一脸嗑糖的表情，“他真的很爱你，我们院都传遍了。每次查房都能看到他念书给你听。” “念书？” 真的是他。 得到这个肯定答案，唐棠内心的暖意完全淹没了社死的羞耻。 晚上，苏南澈像往常一样带着沐浴后清新的味道躺在地铺上。 唐棠闭眼假寐，心里却在盘算要怎么开口问读的事。 苏南澈并没有睡，点开手机看着唐棠的心率数据，皱了皱眉，似乎发现床上的人在假睡。 “她已数日不得安枕。阖目便重回沙场，周遭尸横遍野，血甲残兵拽其锦袍，只求回归故土。他们的妻儿哭声不绝，绕耳如锥。兄长立于残旌之下，血泪潸然，颤声问她：‘援兵何在？’” 他声音不大，在静谧的空间里却能清楚地听到。 怎么那么熟悉？ 意识到苏南澈又在念自己那本的内容后，唐棠下意识把头缩进被子里。 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又社死一回。 这段话说的是女主一家起义失败，父兄都被奸人所害，刚得知消息的女主天天夜不能寐。 他是在暗示自己不睡觉？ “你。。。”苏南澈再次开口。 唐棠从被窝坐起，趴下去伸手要堵他的嘴，却重心不稳滚下床。 本来以为要摔在地上，却被苏南澈直接一把捞到垫子上。 她再睁开眼，就发觉自己此时躺在苏南澈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顾不得此时糟糕的姿势，伸出双手盖住他的嘴，威胁道：“别念了。” 他的呼吸喷在她掌心里，又热又痒，她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口不能言，无奈点头。 “我松开后，也不许再念了。”唐棠不放心，凶巴巴地警告。 等到他再次点头，她才松开手。 “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还失眠。” 苏南澈深邃的五官就在眼前，唐棠用手抵住胸口，害怕他察觉出自己心跳加快。想要拉开距离，可还枕着他的手，这时候挪开反而更尴尬。 她只能假装云淡风轻地回答：“比之前多睡一会。” 苏南澈表情严肃：“Alexander说你失眠和无法坐车，都是车祸昏迷造成的创伤后遗症，他建议心理治疗。” 所以他刚才故意念那段，是在提醒她，睡不着是因为害怕？ 唐棠看着苏南澈的眼睛，琢磨他刚才说的话，同时眼神追逐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竟入了神。 苏南澈用食指弹了她一个脑嘣：“宁愿发呆也不睡觉。” “诶哟。”唐棠抚摸吃痛的额头。 就不能给他好脸。 她干脆躺平摆烂：“我要睡了，麻烦搭把手，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苏南澈眉头微蹙，还是起身把她抱上床。 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唐棠的脸还在发烫，不好意思地翻身背对已经躺平的苏南澈。 半晌缓过来些，才开口：“我想先，自己试试克服。” “嗯。”苏南澈手肘枕着头，还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 “小林，你帮我看看，这个大纲，有意思吗？”唐棠刚写完新的故事大纲，希望有人给点参考意见。 “夫人，我不认识中文。”小林有些尴尬。 差点忘记小林的父母是华侨，从小在美国长大，会说中文但不认识汉字。 于是轮到她尴尬：“是我忘记了，对不起。” 小林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苏南澈，开心地凑到她身边：“你让先生帮你看。” 要说以前，她肯定打死也不会让他看。可是自从知道他对自己的倒背如流后，她反而能坦然接受这个建议。 苏南澈皱着眉仔细看着平板。 唐棠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像是交作业给老师批改的学生。她打算写的是霸道总裁和白月光替身的追妻火葬场故事。 “问题很多。”良久，苏南澈给出了评价。 唐棠寻思自己用的都是时下流行的元素，怎么就问题很多了。 “这里，京圈太子爷坐私人飞机去抓女主，当天来回。”苏南澈认真指出问题，“在国内私人飞机要提前一个月申请航线，不可能说飞就飞，悬浮。” 唐棠刚升起的火无奈只能压下，人家是真有私人飞机，忍住，听劝。 “男主是被限高了吗？白月光出国，他不能飞过去找她吗？” “啊呀，就是不能找，否则剧情怎么推进。”苏南澈角度清奇，却让唐棠无言以对。 “白月光都出国了，男主可以带她去国外治病。为什么非要回国嘎女主腰子？” “不得配型吗？刚好只有女主可以。”唐棠居然开始顺着他的思路认真反击。 “不对，你这里说最后男主为了挽回女主，把自己的腰子给了她。那也就是说男主的腰子给白月光也可以。那一开始就用他的不就好了？”苏南澈也开始较真。 “嗯。。。一开始男主没配型。” “所以男主最爱的还是自己，否则为什么不配型？” 他说的没错，可是好好的爱情故事，怎么就被判死刑说不爱了呢？ 唐棠恼羞成怒开始提高声音：“你根本不懂，我去让苏熙看。” “我只是提出情节里的逻辑漏洞，是你让我看的。”苏南澈一脸茫然，不知道问题在哪。 “你懂不懂爱情，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唐棠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准备走。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个大纲肯定不行。”苏南澈还一本正经地补刀。 唐棠又把轮椅转回来，深呼吸一次，双手叉腰：“对对对，我什么都不行。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出车祸躺了7年，醒来发现自己只会阿巴阿巴。全身零件都回到出厂设置，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连我的名字。对，我当初绞尽脑汁给自己起的艺名，现在打开app，十个短剧有九个女主叫唐棠。我什么都不剩了。腆着脸继续儿时的梦想，还没开始就被人全盘否定。我请问，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唐棠如连珠炮般，大气都不带喘地说完这段话后，她和苏南澈都愣住了。 “你。。。”苏南澈半天憋出一句话，“好厉害。” 说完径直出门了。 唐棠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吼了他害怕，而是完全释放后的怅然。 可能是怕又被她骂，今天的复诊苏南澈没陪她去。 唐棠把自己能流利说完一大段话的事告诉了Alexander。得到的建议是经常在类似的场景刺激下反复练习，直到能稳定正常和人交流。 她总不能告诉Alexander，这是在和苏南澈吵架时发生的，难道每天都要吵架不成？只能无奈点头。 在离开医院前，她试探性地问道：“苏南澈知道适当的言语刺激，有利于我恢复吗？” “当然。”Alexander慈祥地笑着说，“如果这次是因为他才让你这样，那说明他找到帮助你的方法了。” 告别了医生，在回家路上，唐棠一直在思考医生的话。 所以他是为了刺激她说话，故意挑刺？ 回到房间，唐棠拿起平板想要修改大纲。愕然发现自己原来的文字上多了很多红笔批注。 逻辑漏洞、语病、错别字全都标注出来了。 什么帮助我？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直男罢了！ 唐棠刚想出去再跟苏南澈吼两嗓子，就看到批注边上他还罗列了平台里几篇金榜的追妻火葬场文，建议她拆文学习后再修改。 堵在嗓子眼的火，瞬间灭了。 她看着屏幕呆坐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只是鼻子轻哼一声。 姑且相信他是真的为了帮她恢复吧。 ***** 深夜，苏南澈看着手机上的心率，确定唐棠已睡着。起身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脸。 眼神扫过她的眉眼，来到脸颊。似乎想到白天她鼓着腮帮子对他一通输出的样子，不由低笑。看着她樱红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指，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最终收了回去。 转而趴在她的枕边，轻轻地，贪婪地嗅着她的味道。 唐棠半夜睁开眼，吓了一跳。 原本 该睡在地板上的苏南澈却趴在床沿睡着了。他侧着头，脸朝向她这边，呼吸很浅。 她伸手过去，想碰一下他，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但没有碰到，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慌忙收回手，怕把他吵醒。只好继续保持平躺姿势。 可身边苏南澈的呼吸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全方位地轰炸着她的感官。她狼狈起身，又尽量压低动静地挪到轮椅上，出门前还给他盖了条毯子。 出了门却发现无处可去，干脆到复健室去加练。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撑着扶手，仅靠双腿颤颤巍巍挪动几步了。来回几次，感到有些累了，打算休息。 抬头看见苏南澈居然在扶手的尽头，肩上还搭着毛毯，看着她。 想着得让老板看看打工人的成果，于是没有休息，又抓着扶手向他走去。开始还摇摇晃晃，后来竟越走越稳，走到扶手尽头。她眼睛亮晶晶看着苏南澈，仿佛在求表扬。 苏南澈站的位置离扶手还有点距离，要走到他身前需要松开扶手走几步。 唐棠看着这段空档，手抓紧扶手，有些犯难。 苏南澈并没有上前帮她，只是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示意她走过去。 唐棠几乎没再犹豫，松开手，稳住呼吸，慢慢挪开腿。又调整重心，再迈另一条。 眼看就要走到苏南澈身前，唐棠一时忘了形，嘚瑟地看向他，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却被他稳稳揽进怀中。 唐棠全身卸了力，安心靠在他怀里，双手抵在他胸前，满面欣喜：“我做到了！我能走了！” 只恨自己此时不能蹦跶，她只能在苏南澈怀里蛄蛹两下以示庆祝。 抬头看苏南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笃定她可以办到似的。这让沉浸在喜悦中的唐棠有些扫兴。 只好继续把头埋他胸前歇会，脱了力之后，疲劳感袭来，动不了一点。苏南澈也没有动，安静地任由她抱着。 只是耳边擂鼓般的心跳声打扰到她了。 天呐，自己的心跳声不能让他发现。 她刚想挣脱开苏南澈的怀抱，却是他先推开她，后退一步把她抱上轮椅。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一溜烟跑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唐棠反应过来，已经一个人被留在复健室，仿佛刚才没其他人来过。 洗澡？ 唐棠低头闻了闻自己，虽然流了很多汗，但没有味道啊。 可恶，居然嫌我脏。 唐棠气呼呼地独自回到房间，还撇了一眼对面虚掩着的房门，有亮光透出。 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关上房门，打算锁门。 管他来不来呢。 手停在门栓上，终究没上锁。 另一边，刚才仓惶逃跑的苏南澈躺在床上，呼吸有些粗重，胸口起伏，表情却像在努力克制。可躁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他无奈走进浴室。 再走出浴室时，周身像染了寒霜，发梢滴下的水珠都透着凉意。总算平静下来，却发现竟把刚才唐棠盖他身上的毛毯拿回来了。 触手柔软，拉近一些，嗅了嗅，还有小苍兰的味道，是唐棠身上的味道。被毛毯包裹着就像刚才，她在怀里时，贴得那么近。 刚压下的躁动又有抬头之势，苏南澈起身出了门。 唐棠在床上刷手机，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却等不到人。刚复健完脑袋特别清醒，毫无睡意。 鬼使神差坐上轮椅，推开了门。 对面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也没透光，漆黑一片。 难道睡着了？ 唐棠刚想转头回去，却看到走廊尽头，那间小林说千万不能进去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还亮着灯。 脑海里反复回响小林的告诫，可是轮椅却向着亮光移动，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终于到了门口，唐棠强压内心的兴奋，拉开门。整个别墅只有这间不是移门，要不是今天没关，她也进不去。 进去之后唐棠大失所望，原来只是比隔壁书房，更大的书房罢了。 悻悻地想要退出去，却意外发现，有一面墙居然是透明玻璃的，看起来有点像实验室。 靠过去近看，瞬间惊呆了。 10. 初吻 书房的一面居然还有一间透明的玻璃房。 玻璃房看起来像实验室。里面除了操作台和仪器，两面柜子都是顶天立地的柜子。透过柜子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瓶子。操作台上也放着一排棕色的广口瓶。 让唐棠感到惊讶的，是正在操作台边，专注地看着天平刻度的苏南澈。他眉头微微皱着，抿着唇，全神贯注看着天平，又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认真专注的模样，一时竟挪不开眼。直到她眼中的人抬起头，注意到她的存在。 唐棠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想起小林说过这间房不能随便进入。 苏南澈在这为什么有个秘密实验室？ 他在里面做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身体却僵在当场，忘记挪动轮椅。 苏南澈已经从玻璃房里走出，脱着防尘服和鞋套，带着探究地目光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是故意。。。我看见门开着。”唐棠吓得摆手示意自己没说谎，“我马上走。” 说完轮椅转身，却没有前进。 唐棠回头看到苏南澈的手牢牢拽住椅背。 生生把她转回来，面对他。 苏南澈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低头看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说完轻轻笑出了声，眼神里带着一抹一样的神采，像在看自己的猎物。 唐棠被激得一哆嗦，轮椅被完全控制住，既然挣扎无效，她只能闭上眼听候发落。 “嘣。” 苏南澈又给了她一记脑嘣，“这里是我用来调香的实验室。” 唐棠吃痛地用手捂住脑门，又抬头看了眼玻璃房。 难怪那么多瓶瓶罐罐。 她刚才还怀疑苏南澈在研究什么有危害的东西，简直荒谬。 “实验室为什么不让人进？”她知道自己不会被嘎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好奇地问。 “无菌洁净室，进去都要全副武装，所以越少人进来越好。” 唐棠这才彻底放下心，想起之前小林说过，他家也做香水。 苏南澈不着痕迹地背靠着书桌边，把手伸到背后，把什么东西扣了下去。 “你喜欢做香水？”唐棠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做香水。 “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味道。身上的香味可以代表一个人的性格和品味，同时也通过香味传递给对方自己的好恶。”苏南澈眼神里散发着光彩，“香水就是液体情诗。” 唐棠被理科生的浪漫震撼，眼神短暂失焦，甚至感觉说这话的苏南澈周身都萦绕着耀眼的光。 “那你做出来过吗？”看他说的那么起劲，唐棠倒要看看他做出了什么好东西。 “做出来过，但是不够好。”苏南澈说这话的时候，眸色一暗，“所以我不要了。” “那太可惜了。”刚才听完他那番话，唐棠可太期待他的作品了。 “我现在正在研发新的。” “那做出来，我要第一个试用。”唐棠下意识说出口，抬头咧嘴笑，撞上苏南澈温柔的眼神。 心里一阵慌乱，这话说的太冒昧了。 “我是说，记得找我代言。”唐棠胡乱改口，却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代言？”苏南澈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知道，现在代言人是苏振东。”唐棠继续跑火车，“大不了再加上我一起代言嘛，老板不会那么小气吧。” 唐棠说完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就这么轻描淡写，把一个时尚资源谈下来了。 苏南澈突然板起脸，没有说话。 唐棠暗道不妙，刚才兴奋过头，把利用他搞资源表现的太明显，可能被他发现了。 为了调节气氛，唐棠扯开话题：“你那么喜欢做香水，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唐棠记得苏南澈不是科班出身，突然就知道娱乐圈有了这号人物。原本以为他是不想继承家业，要去实现成为演员的梦才入行的。可现在刚才他说起调香，眼睛里的神采骗不了人，他是真喜欢。 苏南澈依旧没有说话。 唐棠怕他还在生气，正要继续还话题，他开口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苏南澈走到书桌另一边，打开抽屉拿出药包，递给她：“之前那个应该没什么味道了，我又调整了下香味，你拿去。” “谢谢。”唐棠之前还想问他，药包是哪里买的，没想到竟是他自己调的。 她把药包凑近鼻尖嗅，和之前的味道差不多，只是。。。 怎么还有雪松的味道？ 和苏南澈身上的一样。 这感觉就好像那天在车里，被他抱在怀里。 唐棠赶紧挪开药包，脸却不争气得红了。 “喜欢吗？”苏南澈附身凑近问。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在胸腔里作乱了。 赶紧转动轮椅：“还行，我困了，晚安。” 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像落荒而逃的样子，可是距离门口这段路变得异常遥远。总算出了门，苏南澈也没叫住自己，她轻轻舒了口气，回了房。 回到床上，苏南澈身上裹着从唐棠房里拿出来的毛毯，扯起毛毯的一角，放在鼻子下面贪婪地闻着，如梦呓般，喃喃自语：“什么时候你才能忘了他，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属于我。” 说到最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抓着毛毯的右手，伸进毛毯里，慢慢往下探，抓住让他痛苦的根源，呼吸逐渐粗重。 另一边，再次躺平的唐棠，正在努力培养睡意。翻来覆去，终久还是拿起了枕边的药包，嗅着嗅着竟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 唐棠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上的轻纱，一边已经从肩头滑落，另一边也摇摇欲坠。但在看到身着龙袍的苏南澈过来后，就全然不顾快要衣不蔽体的形象，软弱无骨地缠上他，娇嗔道：“皇上，您都好几天没来看。。。” 话音未落，下巴已经被他的手牢牢捏住，力气大的骇人，仿佛要把她的下巴捏碎才罢休。 “闭嘴，她不会这样同朕说话，”苏南澈表情明明在笑，笑意却不打眼底，眸中似染了寒霜般冰冷刺骨。 唐棠身体抖得厉害，脚上戴着的铃铛因为她的动作，响个不停。 她哭得梨花带雨，抓住苏南澈的袍角：“求皇上怜惜。”开口说出的话，也都带着软糯的鼻音。 苏南澈猛地松开手，改成抓住她的后劲，把她拽到眼前，眼神里的阴冷变成 近乎病态的狂热，“她也不会这样说。不过，朕喜欢。” 说完覆上她的唇。 “cut。”导演大喊一声，“我们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苏南澈和唐棠同时松开了对方，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向两边。 这是唐棠的荧幕初吻，也是人生初吻。 开拍之前，自己还大放厥词说正式开拍会带着苏南澈。可真亲上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忘记换气。悄悄瞥一眼另一边的苏南澈，他已经好像无事发生地在让化妆师帮自己补妆。 下一条一定要占据主动，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是个生瓜蛋子。 就这样后面的几条，两人仿佛较劲一样，越亲越投入。最后竟连导演喊停都差点没听到。 唐棠喘着气拍拍苏南澈肩膀，推开他。 幸亏苏南澈和她分开后，就立刻走了。她现在根本下不了贵妃榻，感觉浑身滚烫，脚软得抬不起来，只得一动不动地等助理过来捞自己。 本以为拍过亲密戏后两人就能破冰成功，愉快互动。可苏南澈拍完之后，却仿佛和她又回到了刚认识的阶段。 唐棠寻思着，也许是偶像男演员怕被传绯闻，所以保持距离，所以也没太纠结。 拍戏正值盛夏，像唐棠这样的n配是不可能有保姆车的，她只能在化妆间里避暑，但是有人在做造型的时候，她就会被赶出去。 中午被赶出去好痛苦。 唐棠正打算找个阴凉处席地而坐，就看到苏南澈的助理小杨哥过来：“唐老师，阿澈说想跟你商量下晚上的戏怎么演。” 唐棠眼睛一亮，苏南澈是有保姆车的，这不是免费蹭空调的机会吗？ 满口答应，屁颠屁颠跟着小杨哥上了苏南澈的车。 上车刚坐下，小杨哥就说要去找制片人，就离开了。放车里只剩苏南澈和她俩人。 “小杨哥说你想跟我说下戏？”车里空调温度适中，刚才的暑意顿时消了大半，现在哪怕苏南澈说要抢她的台词，她也会答应。 “嗯。” 唐棠等他下文，他却只是嗯了一声。 她没想到一个男人说吻戏还会害羞，只得先开口：“我也正想找你，我觉得晚上那场吻戏，和之前那场呈现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南澈眼神闪烁没有直视她。 “虽然这俩人都不爱彼此，但若大的深宫里只有彼此，吻里应该更多的是怜惜，类似互相舔舐伤口的感觉。”唐棠说着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苏南澈却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她。 “苏老师，你在听吗？”唐棠感觉自己说了个寂寞，“晚上拍的时候，不能像上次那样。。。” “哪样？”苏南澈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她。 “就是，”唐棠一回想起来，脚还有点发软，“像个生瓜蛋子，猴急猴急的。” “那天是唐老师说要带我，结果你就是猴急猴急的，我还以为就应该这样演。”苏南澈一脸无辜，不像演的。 “我哪有？”唐棠回想了一下，心里却是没底。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确实没什么章法，完全是本能地。。。 想着脸又烫起来。 “不如，我们先练习一下？”苏南澈靠近她，眼神热烈却充满着危险。 11. 情迷 唐棠身体往后挪了半步却已抵到桌子，退无可退。想瞪他一眼，让他知难而退。却在视线交汇时，整个人被定住了，感觉要被他眼神里的炙热灼伤，却动弹不得。 眼看他越靠越近，伸出手想挡住他的靠近，却在即将抵住他胸膛时，忍不住他的蛊惑，把手抬起想要抚上他的脸。 在最后一秒理智战胜了色迷心窍，唐棠停住了即将贴上他脸的手。可此时悬在空中的手着实尴尬。 她甚至已经看到他眼神里的炙热带了些疑惑。硬着头皮变掌为爪，一手抓住他的脖子，阻止了他前进的动作。 “等……开拍的时候记住这种状态就行。”唐棠不敢抬头看他，另一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嘴上却还在逞强。 被掐着喉咙的苏南澈也不生气，反而笑得邪气：“原来唐老师喜欢玩这么大的。” 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好像更糟糕了，唐棠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收回掐他脖子的手。 此地不宜久留。 “我找助理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着急忙慌转身走，大腿直接撞到桌角，也顾不上疼，直到从车里跑出来，见他没追出来，才捂着胸口缓步往化妆间走。 正式开拍，今晚两人的对手戏是说苏南澈发现唐棠是卧底，本想杀她，却最终没有动手甚至依然抵死缠绵。 苏南澈居高临下站在床沿，唐棠跪坐在床上。他单身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不得不仰视他。 唐棠突然想到下午自己掐他时的样子，有些晃神。虚握在她脖子上的手指突然紧了紧，似乎在提醒她回神。 唐棠赶紧收敛思绪，对上他阴骘的眸光，眼眶里逐渐泛上水汽。却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顶着与她七分相似的脸，朕就不敢杀你？”苏南澈掐着唐棠脖子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 唐棠认命地闭上眼，豆大的泪珠顺势滑下脸颊，落在他的虎口。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她，没有继续用力，却将她推倒在床，跟着欺身上去。 脖子刚逃脱桎梏，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压在身上的苏南澈粗暴地控制住双手。她看到他眼里的欲望和愤怒，身体不受控地打抖，挣扎着想抬腿，却再次被眼前的男人钳制。 “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又如何抓出幕后之人？”苏南澈笑得近乎癫狂，贪婪地贴在她的颈项，嗅着她的味道，而后一口咬了。 “嘶……”唐棠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大喊。 “为什么不叫出来，你叫出来，猜你那幕后之人可会救你？”苏南澈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痛得她眉头紧锁，却依然一声不吭。 这反应让苏南澈更为恼怒，粗暴地撕扯开她的衣服。玉石盘扣崩落，丝帛的断裂声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 “你夜夜在朕身下辗转承欢的事，可要同那人回报？”苏南澈用冰冷的语调羞辱她，手却在她身上不停点火。 整个过程，唐棠羞愤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羞耻的声音，直到失去意识。 一番蛮狠行事以后，苏南澈趴在她身上轻喘，看着唐棠的睡脸，眼中已不复狠厉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痛色，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哽咽地喃喃低语：“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朕？” “cut！非常好，两位老师辛苦了。” 唐棠睁开眼时，苏南澈已经起身，还把外套递给她。这场戏比之前所有的戏都要大尺度，但裹上外套，再看苏南澈，彼此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尴尬。 似乎连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唐棠将之解释为，入戏。 后来在片场，她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追逐他的身影，而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会发觉，原来他也在看她。每当此时，唐棠都会难掩内心悸动，对他摆出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角度。 直到那天在保姆车上，两人滚到了一起。 因为唐棠在午睡，从沙发上翻身差点摔在地上，苏南澈眼疾手快要去护住他，却被地上的包绊住脚，和她一起滚到地上。 唐棠睁眼就看到苏南澈趴在自己身上，还没睡醒的她，满脸懵地看着他。 “你摔下来了，我被绊倒了。”苏南澈抬起双手表示无辜。 唐棠看着他一脸狼狈解释的表情，觉得很新鲜，决定逗逗他：“你怕什么？” 看到苏南澈听到这话，上扬的眉峰，唐棠知道他上钩了。 “我能怕什么？”苏南澈不屑地轻笑。 唐棠鼓起勇气，大胆地伸出食指轻抬他的下巴：“证明给我看。” 苏南澈握住她调皮的手，没有着急拿来，却亲了她的指尖：“你可别后悔。” 唐棠觉得被他吻过的指尖都酥酥麻麻的，脸上泛起红晕，却不甘示弱：“我为什么要后……”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苏南澈噙住。这个吻不同于之前拍戏时的吻。又急又热，来的突然，唐棠差点招架不住，只能笨拙承受。不需几个来回，她就溃不成军，浑身软的不像话。 在唐棠觉得自己就快缺氧的时候，苏南澈终于放开她有些红肿的可怜嘴唇，转而进攻她纤细的脖子，双手也不忘四处点火。 在唐棠脑子化作一团浆糊之前，她抓住苏南澈想要向下探究的手，轻喘着道：“有哪个吗？” 唐棠被闹钟吵醒，心还因为刚才的那个梦，跳得厉害。 为什么7年前的事又会想起。 唐棠瞥了一眼枕边的腰包。 一定因为里面有苏南澈身上的味道，才会让自己做奇怪的梦。 下次还是让他把雪松味去了吧。 ***** 苏南澈一早就出门了。 唐棠吃完饭想找两本看看，收集收集写文素材。发信息给他，让她去昨天的大书房找。 反正只要不进实验室就行，唐棠开门进去。 书架上确实有不少好书，她边选边看，没多久就堆了一落了。想着看完再说，她把一落书挪到腿上，准备离开。 目光扫过书桌发现一个被倒扣在桌上的相框，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倒的，忙过去把相框立起来。 唐棠目光定格在照片上，一动不动。 像框里的照片，像是偷拍的。因为镜头里有很大一块阴影，是一个人的背影，而越过背影可以清楚看见，台上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下站在中央。 台上的少女正是自己的妹妹，Windy。 这是她得到选秀第一名时的情景，当时她也坐在台下，热泪盈眶地看着妹妹夺冠。 本来，她也应该在舞台上的。 所以苏南澈从9年前就，喜欢上她了吗？ 唐棠觉得胸口有点憋闷，忍不住深呼气，吐出几口浊气，依然不见好转。 把相框放回原处，打算逃离这个房间，手收回来的时候，带到了桌上的文件，掉了一地。她想玩要去捡，放在推上的书也滑落到地上。 她无奈地扶额，长叹一口气，弯腰先捡起散落的资料。 资料上写着《结婚协议》，她以为是之前俩人签的协议，并没当回事。继续捡起其他的纸，却看到最后一页只有苏南澈的签字。 正在疑惑是不是正式版之前作废的草稿，却看到落款的时间是七年前。 这份合同是七年前苏南澈就签好的，而且是在她车祸前。唐棠忘不了车祸的日期，因为正好是在她生日后一天。所以这份合同，不是和她签的。 唐棠又看了眼相框里的照片，心里产生了一个让她再次胸闷的想法。不死心的她顾不得地上的书，拿着合同就回到自己卧室。 打开抽屉拿出之前和苏南澈签的合同，逐条进行比对。除了自己之前提的要求没有，还少掉了乙方需要履行的，诸如在社交媒体定期展现夫妻美满的日常的义务和责任。但是却添加了各种不动产和股份的转让 。 这份协议不是利益互换，单纯只是甲方对乙方的婚前承诺。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唐棠彻底死心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像是在嘲笑命运的无奈。 眼神变得空洞，思绪回到七年前。 ***** 苏南澈愣住，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来是没有那个。 唐棠心领神会地推开他，起身整理自己被扒拉到有些凌乱的衣裙。 两人都没有说话，现在反而有些尴尬了。 磨磨蹭蹭整顿好妆容，唐棠见他仍没什么反应，有些气恼，赌气地说：“刚才……就当演技练习。” 苏南澈眼神黯淡下来，还是没说话。 唐棠见他并不反驳，更气了。打开车门就要离开。 “你周末就要杀青了吧？” 苏南澈的话没头没尾的，唐棠没好气地“嗯”了声。 “杀青完，去上比举办的那家店，我有话跟你说。” “哦。”唐棠随口答应完就走了。 下了车，跑出老远，唐棠才缓过劲来。 有话跟我说？ 难道是表白？ 算算日子，那天正好是自己生日。 难道他知道？ 唐棠的心越跳越快，心里不断猜测，又不断推翻。情感在叫嚣自己是肯定答案，理智又冲出来让自己冷静。 还好后面几天的戏都不是和苏南澈，他也去另一组拍外景了。不遇到他，也不用时刻保持天人交战的状态，唐棠暗暗松了口气。 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顺利拍完，唐棠收到了导演给的花。剧组知道她今天生日，还特地准备了蛋糕。 她感动地当场哽咽，这部戏可以说是她入行以来戏份最多的戏了，唐棠真心感激导演能给她机会。她有信心这部戏上了之后一定会有不错的反响。 本来组里还邀她晚上一起聚餐，唐棠想到和苏南澈的约定，就找了借口打算先溜。包还落在化妆室，她打算进去拿顺便收拾收拾，去赴约。 走到化妆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聊天。听声音应该是化妆师和执行导演。唐棠觉得硬闯进去可能会妨碍他们继续八卦，于是驻足在门外倾听。 执行导演：女主角不太行，目前几场戏都差点意思。 化妆师：女主前期女将军后期妖女，Windy是国民妹妹，甜妹来演怎么会适合？ 执行导演：那为啥非要她？ 化妆师：听说是带资进组，胳膊拗不过大腿呗，金主说能演就能演。 执行导演：带资进组的不是苏南澈吗？ 化妆师：可不就是他嘛，这位少爷来头不小。带资进组指名要演反派男配，不过他有交换条件。 执行导演：什么条件？ 化妆师：就是让Windy来演女主。 执行导演：那是真爱了，自己男主都不演，也要让女神成为女主。 化妆师：又相信爱情了。 在门外本来兴匆匆想要吃瓜的唐棠，听完里面的对话，感觉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国民妹妹，甜美可爱，有谁会不喜欢呢。 从小到大自己都被拿来和妹妹比较，可是所有人都会更喜欢妹妹。 可是既然喜欢妹妹，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这些天他对她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唐棠的拳头默默攥紧，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平稳了下呼吸，敲了敲化妆室的门。 离开片场，掏出打车软件，输入和苏南澈约定的餐厅，手指却在确认键上停住了。 在她犹豫不决之际，电话响了，是苏熙。 “唐棠，你能来下我家吗？有重要的是跟你商量。” “好，我马上来。” 唐棠没在犹豫，把地址栏里餐厅的地址删除，改成了苏熙家。 12. 意乱 唐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原本苏南澈每晚都会睡的床边，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每次在她得意忘形时，现实就会告诉她，她不配。 小时候她在路上被星探发掘，让她拍广告。合同都签完了，她的手却摔骨折了，妹妹代替她拍了广告，从此童星出道，成了国民妹妹。 可是她依然没有放弃进入娱乐圈的梦想，后来她和妹妹都报名参加了第一届选秀大赛。因为之前苦练唱跳，她的排名一路超越妹妹，成为第一晋级半决赛。 万万没想到，此时网上流出了她在比赛期间，偷溜出去和隔壁男团成员约会的合影，一夜塌房。当时更离谱的是，有粉丝脱粉回踩，说她之前之所以第一，是有金主帮她刷票。一时间黑稿满天飞。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是妹妹拉着她出去玩的，可不知为什么，只有她被拍到了。事后妹妹哭着说会帮她澄清，可是最终她等来的是主办方劝她退赛的通知。 总决赛当天，妹妹不出意外成了C位，再次以爱豆的身份女团出道。之后出演影视剧女主，星途坦荡。而自己退赛之后，彻底和家里决裂，独自离开后，一边打工一边穿梭在各个剧组打酱油。黑红也是红，至少有需要恶毒女反派的时候，还会有业内同行想到她。 然后她等来了妖妃这个角色，导演在看了她的表演后，都非常肯定播出之后，这个悲剧性角色一定能火。直到杀青前一天，她还在幻想自己凭借这部剧，事业爱情双丰收。 直到化妆室门口听到了真相，她再次变成了小丑。 现在想想，倒霉的人生如果以车祸作为终结，或许更符合设定。 住进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在看他们的剧，剧的女主角是妹妹，而自己只是个女配。早该尘封的难堪记忆再次向她袭来。 当查到这部剧最后并没有播，而自己的妹妹早已结婚的消息，她内心是庆幸的，因为此时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在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念着她写的，或许从听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是谁，但却不敢确定。即使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苏振东，她依然想要反复确认，确认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所以当听到那晚苏南澈亲口再次念出里的台词，她再难掩饰内心的狂喜。甚至心存侥幸地认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也许七年前听到的不全是真的。 可是桌上的照片和那份只有他签字的合同，清楚地告诉她，她不是小丑。更准确地说，她是妹妹的替身。 唐棠的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食指，纠结着要不要去跟他说明白。 七年前的她，因为没有赴约，所以他们俩之间一直欠一个解释。现在既然已经看见了，如果不说个明白，自问剩下大半年的合约期，不知道以什么立场继续面对他。 敲门声暂时中断了她的回忆。 “夫人，要下楼用餐吗？”门外响起小林的声音。 “好，我等会自己下去。”唐棠一看手环，已经11:30了。 洗漱完正打算推门出去，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不如现在跟他说清楚。 “她恢复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能自己走了。”苏南澈讲着电话上楼。 听他话的内容，似乎在和别人聊她的事。 难道是苏熙？ 唐棠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凑近聆听。 “顾女士，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苏南澈已经走到自己房门口，“至于你们姐妹的问题，还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 顾女士？我的姐妹？ 唐棠握住门把的手无力地滑落。 电话那头，是妹妹吧。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温柔地善待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和自己签明显吃亏的婚姻协议，又为什么忍不住透露出那么多，喜欢他妹妹的蛛丝马迹。 温柔可以装，但是喜欢又怎么掩饰得了？ 原来是妹妹让他照顾自己的，因为她是他喜欢的人的姐姐，仅此而已。 她一声轻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已经不需要再去和他确认任何事，不过这样也好。剩下的大半年，托妹妹的福，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资源。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加快康复的速度，回国开始新生活。 对，回国！ ***** 吃饭时，唐棠一直想着回国的事，食不知味。直到苏南澈在她身边坐下，她才开始不自在，说了句“吃饱了”，就躲到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平板。 身边的沙发很快陷下去，闻着熟悉的味道，唐棠不用抬眼就知道事苏南澈坐在旁边。 “有点晕碳，我先回房了。” 丢下这句话，算是和他打招呼。也不管苏南澈怎么回答，兀自回房间了。 苏南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疑惑，却没开口阻拦。只是收回眼神时，看到平板上显示的新闻。 #知名男团成员东东正式脱团，近日已秘密回国# 新闻配图是苏振东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墨镜在餐厅吃饭的照片。 苏南澈眉头渐渐拧紧，拨通了电话。 ***** 唐棠从浴室出来时，看到苏南澈已经躺在地铺上。尽量显得不以为然地躺上床。只是良久，俩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独自回房，她又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今后会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专心复健，完全把他当做老板对待。 心中默念，以后像这样的独处不会少，不能永远躲着。说到底他只是不喜欢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自己能恢复成这样，还要感谢他。 只是回国的事还是要跟他提一下。 唐棠：“我。。。” 苏南澈：“我。。。”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不做声。 又过了会，“你先说。”唐棠先开口，毕竟他是老板，得他先说。 “我明天要回国一趟。” “好。” 是要回去和妹妹见面吗？ 唐棠刚才刷新闻的时候看到，妹妹会参加这周末的慈善晚宴。会有很多明星参加，所以他也会去吧。 她藏在被子下的拳头紧紧捏住，面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南澈问。 “不急，等你回来再说吧。”唐棠的喉头泛上一阵苦涩，松开拳头，佯装漫不经心地语调。 苏南澈似乎也像松了口气，“好。” “对了，上次你提到，让心理医生帮我治疗的事。”唐棠既然决定要加速康复，那心理治疗也不能再拖了，“我想试试。” “好，我会让医院帮你安排。”苏南澈先是惊喜，但似乎想到什么，说完话眼神又暗淡下去。 唐棠闭上眼，不再说话。苏南澈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心率，并没揭穿她的假睡，也闭上眼。 俩人各怀心事，却都保持沉默。 ***** 苏南澈回国第一天，唐棠打开衣橱时差点被一个手提袋砸到脑袋。 眼疾手快抓住后，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是手机。和自己现在用的手机是一个牌子，只是型号好像都不同，全都没拆封。 “小林，这些是？”正好小林进来给她送点心。 “这些都是先生买给夫人的。”小林想了想，恍然大悟，“每年买一台，说等你醒来就能用，幸好今年的用上了。” 如果是以前，她听到一定会很感动。可是现在，唐棠觉得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白月光的承诺。 自己终究成了他们py的一环。 她让小林把袋子放回原位，进了复健室，只有自己忙起来才能不用胡思乱想。 晚上，复健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唐棠挣脱扶手，慢慢稳住重心，已经可以从扶手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当再次成功走到目的地，她难掩激动，和Vera击掌庆祝。 “你能自己走了，”Vera看起来比唐棠还激动，“快告诉你先生这个好消息。” 唐棠兴奋地刚拿出手机，忽然想到，他们似乎不是可以彼此分享喜悦的关系，笑容逐渐变淡，“他可能在忙，之后再说。” ***** 晚上，唐棠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里和苏南澈的对话框。 既然自己已经可以走路了，即使他回来，自己也不知怎么开口。不如。。。 这样想着，就直接发了信息。 【唐棠：我想回国。】 此时国内会所包房里，苏南澈看着这条信息，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看着对面的苏振东一脸花痴的样子，表情不善：“说出你的打算。”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苏振东不紧不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有好几家经纪公司都联系过我。。。” 苏南澈不耐：“你姐说你要进白帝城。” 白帝城是目前国内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培养了很多大明星。幕后老板就是苏南澈，而平时负责打理公司的是他的合伙人，顾朝辞。 “我。。只是说，如果条件合适。”苏振东看到苏南澈眼里的凶光，不敢造次，可怜兮兮看着苏南澈身边的顾朝辞，“也不是不行，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朝辞带着职业微笑：“什么条件？” “我要你亲自带我。”苏振东挑眉笑着看向顾朝辞。 “你不愿意，可以拒绝。”苏南澈这话是对顾朝辞说。 “可以。”顾朝辞笑着答应。 苏振东眼神一亮，刚要滋哇乱叫以示庆祝，就被苏南澈泼了冷水。 “我也有条件。以后你所有的通稿和行程必须高度配合公司的安排。”苏南澈严肃道，“顾女士，要麻烦你监督他，一切从严。” “好的，老板。”顾朝辞依然在微笑，只是这个微笑似乎更发自内心，“我不会手软的。” 苏振东打了个激灵，刚要再说什么，顾朝辞接电话离开了房间。 他悻悻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垮着脸瞪苏南澈：“哥，你这种冰块脸，谁受得了。” 说完这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哥，听说你结婚了，真的假的？” “真的。”苏南澈嘴唇漾起好看的弧度。 “那嫂子可太惨了。”苏振东说完话，赶紧把脖子往后缩，生怕被打，“唐棠姐最近好吗？我想去飞去看看她。” 苏南澈嘴巴崩成一条直线：“她现在恢复的很好，你现在不方便打扰。至于以前的事，应该翻篇了，不要再提。” “怎么能翻篇呢？要不是我，唐棠姐也不会。。。” “叫嫂子。” 13. 手链 “哦。”苏振东随口应了一声，寻思出哪里不对，惊讶，“啊？嫂子？和你结婚的是唐棠姐？” 苏南澈气定神闲，挑衅地看着他：“是。” 苏振东挠挠头，还是不放心：“哥，她是自愿的吗？你没逼她吧？” “是她向我求婚的。”苏南澈笑得得意。 “我要订今晚的机票，亲自去问她。”苏振东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苏南澈对着进门的顾朝辞说：“立刻马上安排他进之前谈好的那个慢综艺，去山里好好学点人情世故。” 顾朝辞微笑着把手伸向苏振东：“把手机给我。” 留下委屈瘪着嘴的苏振东，苏南澈离开了包房。 ***** 唐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已经不知第几次打开微信，还是没等到苏南澈的回复，她发送消息的时间还是2天前。 算起来，今天是慈善晚宴的日子。 她打开视频app，看到最醒目的位置正是慈善夜直播的海报。 点进去，发觉红毯已经开始。各路明星盛装出席。 她下意识咬着手指，开着直播，在平板上搜索这次出席的明星。明星太多，都是粉丝的应援动态，翻了半天也没看到苏南澈的名字。 主持人念到Windy的名字，因为镜头离得太远，唐棠只看到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场外走来。 她的心越跳越快，既想看到苏南澈的脸，好让自己彻底死心，又希望不是他。 直到俩人都到签名墙中央，唐棠悬着的心才放下，甚至有一丝窃喜。 不是他。 确定妹妹挽着的人不是苏南澈后，她才回神仔细端详妹妹。她已经褪去从前稚气的娃娃脸，眉宇间从容淡定，身着高定，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名媛的松弛。 她身边的男人应该是他的丈夫。长相放在娱乐圈肯定不够看，但作为富二代，已经算得出众。 他细心地帮妹妹拽了下裙摆，不让她绊倒。 妹妹现在应该算幸福的吧。 等俩人从镜头里消失，唐棠本想关了直播。却听到主持人说道：“下面有请压轴登场的著名影帝……” 她的心再次跳到嗓子眼。 对啊，以他的咖位怎么会那么早出场，肯定是压轴。 即使明知会看到他们夫妻恩爱，也要来看她是吗？ “谢祖德先生。”主持人继续说，“他在刚刚结束的亚太影展上获得了终生成就奖。” 唐棠松了口气，忍不住暗骂主持人大喘气害死人。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是不是过分关注他了。 关了直播，再看微信，他依然没有回复。 可唐棠心里从早上开始的憋闷感，却减少了许多，随即而来的是饥饿感。 正吃得开心，门开了。 唐棠正在纳闷苏南澈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自己扑来。 “熙熙！”唐棠诧异地接住扑进怀里的苏熙，眼睛却看着缓步走来的苏南澈。 俩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唐棠就带着苏熙去自己房间。 “你和我哥结婚，怎么都不告诉我！”苏熙喜欢上门，就故作生气地瞪她。 她没想到苏熙已经知道了，但不知道她具体知道了哪些，还是心虚地打算先按兵不动：“事发突然。” “那我哥也不能拿你来给自己的绯闻做挡箭牌。”苏熙看起来是真生气。 看来她并不知道契约结婚的事，看到她那么为自己找想，唐棠心里一暖：“是我自己提出的。” 苏熙眼里有一瞬惊讶，随后笑出声，故意摆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哥除了不爱笑，不爱说话，有洁癖，其实人还挺好的，入股不亏。” 唐棠面上一红，心虚得只想扯开话题：“你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你想回国？”苏熙敛去笑意，认真问。 “是你哥让你来劝我的？” 唐棠没想到苏南澈会告诉苏熙自己的打算，但她不确定苏熙来的目的是不是劝她不要回去。 “对，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苏熙握住她的手，“你想回就回，没人可以阻拦。” “我想回去，想在我熟悉的地方，重新开始。”唐棠的眼里闪着光，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未来的美好景象。 “好，那就回去。”苏熙没有要劝她的意思，“我哥只是想等你恢复得再好些，并不是想阻止你。” “我知道，但我等不及了。”唐棠坚定地反握住苏熙的手，“我已经躺了7年，我想趁着年轻把这几年想做却没做的事都补上。看着你们都在自己的行业里有所成就，我就更不能偷懒了。”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苏熙还有些担忧。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比，我只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可是现在这样还不够，所以我要回去。” “好，等你回国我去接你。”苏熙听她这样说，也不再多言。低头看到她戴的手环，“你还戴着？” 唐棠举起手腕：“当然，你送的，我天天戴着。” “我哥没跟你说吗？这手环是他送你的。怕你不收，才说是我给的。”苏熙想着他们既然结婚了，就不需要再隐瞒，“你还失眠吗？” 原来是他送的。 唐棠平静的心湖，又被不轻不重地搅合了一下，漾起一圈涟漪。 “你怎么知道我失眠？”她忍不住追问。 “我哥说的，所以才要手环来测你的心率。” 所以她的每一次失眠，他都知道。 唐棠一时失了神，连苏熙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她，也没反应。 苏熙拿着盒子在她面前晃了半天，她才回神。 “怎么了？开心得呆住了？”苏熙笑着把盒子给她。 “啊？这什么？”唐棠还有点恍惚。 “我弟给你的结婚礼物。他去拍综艺了，没空来，让我带给你。” 唐棠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感觉眼睛要被闪瞎，一条精美款式精美的手链，6颗水滴状的蓝宝石镶嵌其中，闪着低调而优雅的蓝光，宛如尘封海底的极光。 “快戴上试试！”苏熙兴奋催促。 唐棠并没照她说的做：“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全都是因为东东连累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罪，一条手链算什么？你不收下，我会难过。” “其实不关他的事……” “你就别替他说话了，是他刚拿到驾照就开车带你跑路，你们才会遇到车祸。”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不是吗？” “那天他本来是想开车，后来我不放心，就坚持我来开，才出的车祸。”唐棠眼里充满歉意。 她刚睁眼那会，真的很庆幸，还好苏振东没事。如果躺了七年的人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熙。 “这样啊。”苏熙表情错愕了片刻，随即转为欣慰，“没想到臭弟弟也知道为别人考虑。”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唐棠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苏熙宽慰她，顺手把手链戴在她腕上：“追根溯源还是我拜托你的，不然也不会出那么多事。该道歉的人是我。” 说完，抬起她的手。蓝宝石随着动作在腕上依次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如深海中人鱼的眼泪。 “你皮肤白，戴着正合适。”苏熙反复观看，认真点评。 唐棠也对这条手链极满意，只是刚垂下手，手链就从纤细的手腕上 滑落，幸亏苏熙眼疾手快接住了。 “你的手太细了，要不我带回去改完再给你。”苏熙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贵的手链差点就摔地上了，惊魂未定的唐棠不想节外生枝：“没事，这样就好了。” 她把手链系在脚上，自然垂坠在脚踝的位置，优雅中多了一抹性感。 苏熙见唐棠愿意收下还那么满意，就不再说什么。 俩人就这样东拉西扯聊到深夜。 ***** 一早，苏南澈就带她去医院复诊。 去医院的路上，唐棠憋了好多话想要问他，但却不知先从哪个问起。 为什么不想我回国，是不想我打扰你和妹妹吗？ 手下意识摸了摸手环。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只是因为妹妹拜托你吗？ 不止不知道从何问起，是根本没有勇气问。她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她也害怕如果他回答了，剩下的大半年，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他如果坚持不让她回国，自己又该怎么办？ 还没等唐棠纠结完，却是苏南澈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苏振东回国了。” “嗯，我听熙熙说了。”唐棠随口回答。 “你是听她说的？”苏南澈睫毛颤了一下，嘴角还没完全上扬，下颌紧了紧，强行把那抹笑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唐棠觉得他好像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弟弟回国高兴吧。 说起来苏振东从医院走了之后，她就只在和苏熙聊天时偶尔会提起他。没想到他把当年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回国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你把苏振东的微信推我好吗？” 昨天聊得太开心，居然忘记问苏熙要她弟的微信。正好想到，问苏南澈也一样。 苏南澈目光一怔：“你没他微信？” “对啊。”唐棠不以为然。 “要加他微信？”苏南澈眉心拧成浅浅的川字。 唐棠微微拉起长裙的裙摆，露出蓝宝石脚链：“谢谢他送我的新……礼物。” 差点就把新婚礼物说出口了，外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假结婚罢了。 苏南澈双眼沉沉地落在她的脚踝上，那目光太过炙热，烫得她小腿发麻，赶紧把裙摆放了下去。 苏南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苏振东的名片推给唐棠：“好了。” 唐棠嘴里应着，却没马上加好友。余光仍不忘飘向苏南澈，注意他的表情变化。 还是先说服他让自己回国吧。 她刚想开口，直升机已停稳。她只好唯唯诺诺跟着苏南澈下楼检查。 对所有流程都早已熟稔的唐棠，在诊室配合医生检查。苏南澈在门外打电话。 “你帮苏振东重新安排一部工作手机，他的私人手机暂时由顾女士保管。录制结束之前不要给他。”苏振东想了想，“顺便帮我查一下，慈善夜的蓝眼泪是谁拍走的？” 电话那头响起小杨哥的声音：“不是你连襟拍的吗？那天全场有实力竞拍的只有他，早知道不是他就继续加价了。” “应该不是他，帮我去查是不是苏振东。”苏南澈眼神冷得骇人。 ***** “恢复情况比预期的更好，照这个进度，马上你就能自己走着来看我了。”Alexander笑着推了推眼镜，和蔼地看着唐棠：“勇敢的姑娘，听说你愿意接受心理治疗了？” “是，我想客服心理障碍。”唐棠语气坚定。 “能正视心理问题已经成功了一半，我本来想介绍Doctor.Wu给你，他在治疗创伤后遗症这块，有很丰富的临床经验。”Alexander面露难色，“可惜……” 14. 熟人 “她刚提了辞职，打算回国发展。”Alexander面露惋惜之色。 唐棠闻言心下一喜，如果自己也能回国，那岂不是正好。眼睛却注意着苏南澈的一举一动，见他没回答，唐棠心一横，打算当着Alexander的面提出回国的事。 如果能有他为自己背书，苏南澈也不好拒绝。 “那正好，我们也打算近期回国。” 唐棠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南澈，他居然说了自己的台词。 而且，他没有反对？ 后面Alexander再说什么，唐棠也全然没听。因为从下直升机开始，她心里就打了无数腹稿，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劝说苏南澈让自己回国的理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发现他居然同意了。整个人还有些发懵，好不真实。 电梯里，俩人并排。 “谢谢你，让我回国。”唐棠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苏南澈回答完，停顿一瞬，补充道，“合约里没有限制。” 也是，老板果然注重契约精神。 “我本来还以为，你专门让熙熙来，劝我不要回去。” 唐棠笑自己自作多情，在他心里，自己哪有那么重要。 “看来是我想多了。”唐棠讪笑。 “本来我是不希望你回去，因为我怕你回去是为了苏。。。”苏南澈说到一半，住了嘴。 已经到了顶楼，螺旋桨的声音正好淹没了苏南澈的话。 唐棠一脸迷惑被带上了直升机。 “刚才太吵了，你说什么了？”坐稳后，她询问道。 苏南澈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希望以后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为自己而做。我也不会反对你的任何决定。”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吗？ “扑通！扑通！” 心脏不由自主地、炙热地加速跳动。 唐棠在三姐妹里排行老二，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听姐姐的话，爱护妹妹。直到离开家的那天，她发誓，以后所有的事都要由自己来决定，不再为任何人瞻前顾后。 时间久了，竟然有些忘了。 “好。”她回望向苏南澈，语气坚定。 顾不得他是受人之托才说的这些话，还是因为有结婚协议的关系，她会记住当下，有一个人也同样希望她只为自己而活。 ***** 唐棠睫毛轻颤几下，睁开眼，对上吴医生温柔的笑脸。 “今天深度睡眠时间比上次还多了20分钟。”吴医生看着数据，调侃坐在按摩椅上的唐棠，“我看再过几次就不需要我咯。” 唐棠站起身，缓慢走到茶几边拿起奶茶猛嗦两口。看到吴医生审视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把奶茶又放了回去。 “红茶的咖啡因比咖啡里的多一倍，如果不想影响睡眠，以后最好在早上喝。”吴医生无奈地笑笑。 见吴医生并没反对，她又捧起奶茶：“吴医生，我觉得下次是不是要加点强度，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坐车的事。” “我觉得可以。那我们约下下周的看诊时间。”吴医生拿出手机，翻看着日历。 唐棠拿起茶几上的台历，下周又是新的一个月。 回国的两个月里，连载，复健，心理咨询。每天都安排得很充实，回过神才发现，距离她和苏南澈的1年协议期满只剩5个月了。 “唐棠。” 吴医生的呼唤把她从恍神里拉了回来，她不好意思笑着问：“什么？” “我是说下周也是今天这个时间ok吗？” “哦，好的。”她如梦初醒，赶紧用笔把日期圈起来。 临走时，吴医生拍着她肩膀，嘱咐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心理康复是个很长的过程。” “好。” 虽然她嘴上答应，可现在晚上基本不会失眠，哪怕喝奶茶也不会。她已经可以不依赖拐杖独自行走，想来创伤后遗症应该也随着身体恢复而治愈了吧。反正现在能吃能睡，自我感觉良好。 送走吴医生，她打开写作助手打算更新今天的3000字，突然有新的站短。 该不会又有什么不可描述被锁章了吧。 这样想着，点开私信，差点尖叫出声。 居然是出版联系！ 之前她写了个试水的短篇悬疑，上个月就完结了。 没想到有机会出版。 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加了好友，唐棠的手都在激动地发抖。 等讨论完细节让她等通知后，她还愣愣地看着对话框，感觉自己在做梦。 正好小林进来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让小林掐自己一下，然后激动地把好消息告诉她。 “太好了，那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吧。”小林也一脸雀跃。 “苏南澈是明天回来吧。” 回国之后，唐棠过得充实，苏南澈也比在美国时更忙了。唐棠也会刷到他的新闻，知道他这次复出反响很好，很快就要进组拍一部S级电视剧。到时候他可能更忙了。 小林笑得一脸心领神会：“对，那明天等先生回来一起庆祝是吧。” “嗯。”唐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是想要让他看到，自己回来的决定没有错，仅此而已。 她说服完自己，就开始计划明天怎么庆祝了。 ***** 翌日，小林问唐棠今天还要不要喝奶茶，可以让司机去买。 “其实我一直想问，这附近没店吗，不能叫外卖吗？”唐棠不解。 她记得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想喝心心念念的奶茶。当时她还没在意，现在才发现，好像每次都是司机特地去出买的。她记得这家连锁店基本每个地铁站和商场都有，以后可以自己叫外卖。 “店挺远的，有二十几公里。” “啊？”唐棠惊讶，“附近没其他的门店吗？” “其实……”小林面露难色。 “怎么了？” “其实这个牌子的奶茶店基本都关光了。只剩影视基地边上那家，还是先生卖下的。司机每次都是开车过去买的。”小林还是和盘托出。 确实，满大街的奶茶品牌，7年倒闭一家也不稀奇。只是，苏南澈买下奶茶店干嘛？ 唐棠想起之前那个AI动画爆料，动画里的女主确实拿着这个牌子的奶茶。她确实喜欢喝这家，但他没理由知道吧？除非…… 是妹妹喜欢。 可印象里妹妹自从当了童星，对饮食非常控制，别说奶茶，其他任何含糖饮料都很少碰。难道口味变了？ 她并没有沉湎于他为了妹妹买下奶茶店的事太久，反而觉得一直让司机特地去奶茶过意不去。 “小林，你陪我出去买吧？我还想买点别的。”唐棠心里有了主意，“苏南澈中午会来吧？那他回来之前，可以赶回来。不是说了要庆祝吗？” “可夫人，能坐车吗？” “我们坐地铁。”唐棠晃了晃手机，“路线我都查好了。” 这是唐棠回国后第一次完全融入人群，一切都既新鲜又亲切。虽 然现在足不出户就可以浏览一切，但实际置身街头，人声鼎沸的喧嚣氛围确是网上冲浪感受不到的。 虽然已经可以走路，但只能慢慢走，时不时还要小林搀扶着歇会。 立秋已过，室外的热浪依旧吹得人浑身黏腻。小林找了个树荫处，让唐棠坐下，自己扫码点单。影视基地在郊区，倒是没什么游客过来买奶茶，只是大部分都是剧组订的外卖。所以轮到她们也等了好一会。 唐棠刚想戳进吸管嘬两口，肩头一重。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拍她的人看到唐棠没反应，以为她没认出自己，赶紧摘下墨镜，语气激动：“唐棠，真的是你！” “小敏！”唐棠伸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温暖的触感，让她眼眶忍不住酸涩。 凌敏算是她以前的助理，她们是在选秀比赛上认识的。可惜她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后来唐棠退赛，凌敏也找不到工作。他们俩就相依为命，一起兼职，唐棠去剧组拍戏，她就充当她的助理。 回国后，唐棠也拜托小杨哥帮忙找过她。只是一直没回音，她还以为凌敏已经离开这个圈子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大马路上重遇了。 松开怀抱后，她仔细端详凌敏。以前的长发已经被剪成了凌厉的短发，整个人更自信干练了，唯独鼻翼上一颗小痣一点没变。她记得凌敏以前就一直跟她科普，这颗是发财痣。 凌敏也忍不住抹起眼泪：“那天你跟我说不回来吃饭，然后就再没回来。后来我听说你出了车祸，等我赶到医院，又说你家人带你去美国治疗了。你现在是都好了吗？” 说完不放心地仔细检查唐棠的样子，发现她一切如常，才紧紧握住她的手。 第一时间没有责问她为什么不联系，只是真诚关心自己。唐棠心里温暖，却努力克制眼泪，她怕一哭就止不住。 “我……已经没事了，刚回国还想找你来着。可我们之前住的出租屋已经拆迁了。之前那家经纪公司也注销了。”唐棠没有说自己成植物人的事，怕她担心。 “我现在换了家经纪公司，现在在做经纪人。刚好我的艺人今天进组，我来看看，就遇到你了，真是缘分。”凌敏没有察觉到唐棠的刻意隐瞒，只是为重聚感到开心，“你回来还打算拍戏吗？” 我……可以吗？ 唐棠不知怎么回答。 “你比七年前更美了，别说网红，流量明星都未必比得上。而且以前那种傻白甜的长相，现在已经不吃香了。现在就流行你这款的，你就天生该吃这碗饭。” 凌敏从以前就是唐棠夸夸团团长，一通彩虹屁，把唐棠逗乐了。 凌敏敛去笑意，掏出名片：“我没开玩笑，如果你感兴趣，随时来找我。” 回家的地铁上，唐棠看着凌敏的名片发呆。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和苏南澈开口，让他帮自己介绍圈内的人脉。现在遇到凌敏，或许是个机会。 ***** 苏南澈风尘仆仆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唐棠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示意小林不要出声，抱臂靠在料理台边，默默看着她。 唐棠端着盘子转身，看到他一动不动坐着，吓得差点弄撒了食物。赶紧把他赶出去：“马上就可以吃了，你先出去。” 苏南澈嘴角含笑，回到沙发上坐下，眼睛却依旧粘在她身上。 又过了会，唐棠终于招呼他上桌：“开饭了！” “先生，夫人准备了一上午呢。”小林笑着摆好碗筷。 “都是你亲手做的？”苏南澈笑着坐下，在看到桌上的食物之后，表情凝固了。 15. 探班 唐棠看着桌上的炸鸡柳，夫妻肺片，奶茶和麻辣烫，不好意思：“是我亲自去买，亲手摆盘的。” 苏南澈拿起筷子不知从何下手。 “我不会做饭，以前不拍戏的时候，打三份工，店里管饭。这些都是我以前打过工的店里买的，7年都还没倒闭，品质有保证。”唐棠开心地推销。 怕苏南澈不放心，夹起一块鸡柳，塞进嘴里，夸张地眯起眼睛，称赞：“就是这个味道，这家鸡柳我从小吃到大。原来就是一个小摊，现在已经是连锁店了。” 唐棠是第一次在苏南澈面前提自己的事，后者看她吃得那么香，也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斯文地咀嚼，继续听她说。 “以前他们家是称重卖的，爸爸妈妈说不卫生，不让我们吃。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吃完再回家。”唐棠继续眉飞色舞道，“只是每次吃都要用抢的，吃不了几块就没了。” “为什么？” 因为和姐姐妹妹三个人分着吃。 想到这，唐棠沉默片刻，再次打起精神：“你从小在国外肯定没吃过这个吧。” “我一直是在国内读书的。不过这样的炸鸡柳我确实第一次吃。”苏南澈说着又夹了一块。 这个回答让唐棠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应该从小在国外长大。不过说起来，同一屋檐下那么久，他们也是第一次聊彼此的过去。 “这个麻辣烫，要趁热吃。他家是有点药膳口味的老式麻辣烫，我超爱。”唐棠把碗朝苏南澈面前推了推，“说到这家的麻辣烫，我当年干过一件很缺德的事。” “什么？”苏南澈也被说的来了兴致。 “这家店边上还有家快餐店，我喜欢快餐店的原味鸡和土豆泥，可是不爱他家的汉堡。我怕吃不饱，每次都买了麻辣烫，跑到快餐店里配原味鸡和土豆泥一起吃。” 说到这，她眉头皱了皱，有点沮丧：“后来，快餐店就倒闭了。以前一直觉得是因为我夹带私货害他们倒闭的。晚上做梦都梦到快餐店店长不让我吃麻辣烫。”说完，唐棠都觉得自己小时候很可爱，笑出声。 在她的感染下，苏南澈也弯起了唇。 “你刚说你一直在国内读书，没准我们以前还见过。” 本来低头吃麻辣烫的苏南澈闻言，立刻抬头看着唐棠，眼神里似乎有点期待。 “应该不可能，你肯定都读国际学校。”唐棠却自问自答地否认，“而且我读小学的时候，你已经上初中了。” 苏南澈眼中的光彩随着这句话又暗淡下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埋头吃。 唐棠见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就没有继续。 如果他一直在国内的话，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妹妹的呢？ “这个夫妻肺片也好吃。”唐棠刚想安利，突然拍了下脑袋，“我忘记问你吃不吃辣了，这家还挺辣的。你肠胃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苏南澈再次抬起头。 “就你这样的霸道总裁人设，不都是不按时吃饭，肠胃不太好吗？” 不都这么写吗？ 苏南澈轻笑：“我肠胃没问题，因为我妹妹会准时提醒我吃饭，生物钟很健康。” “你有妹妹？”唐棠语气有惊喜也有羡慕，“那你们兄妹关系一定很好吧。” 唐棠提到姐妹，又有些神伤。 “你不也有姐妹吗？”苏南澈不以为然地反问。 唐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边的奶茶。 果然他知道Windy是我妹妹。 如果他一直都在国内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唐棠纠结要不要问他奶茶店的事，苏南澈却已经把那碗麻辣烫吃完了。 比起儿女私情，差点把重要的事忘了。 “你知道这个工作室吗？”她把凌敏的名片递给苏南澈，“我朋友现在在这家做经纪人，我想去试试。” “这个工作室是白帝城旗下的，白帝城在业内很有名，刚签了……”苏南澈欲言又止。 “签了谁？”唐棠没想到凌敏现在那么出息，为她高兴，顺嘴问道。 “刚签了苏振东。”苏南澈欲言又止，“其实我……” “苏振东现在那么红吗？”唐棠更开心了，弟弟签了大公司，熙熙一定很高兴。 她见苏南澈没有说话，有点害羞地问：“你觉得我可以去试试吗？” “为什么不？”苏南澈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想。” 被盯得更不好意思，唐棠错开他的眼神，“其实我不是在催你，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合同上说了每个月20万，请问什么时候能转给我。” “大额转账是会被银行调查的，我会让小杨哥尽快帮你办国内的卡。”苏南澈只喝了一口奶茶，就没再碰，“会直接把一年的钱都打卡里，再多给你10万当作延迟支付的利息。” 唐棠听到又多了10万刚想开心，脑子里一计算，加上去，1年就是250万。 “你是在说我250吗？”唐棠站起身，双手叉腰有点生气了。 苏南澈笑出声，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这是唐棠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一时忘了生气，忍不住说：“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以后要多笑。” 苏南澈手握拳遮住嘴，慢慢敛去笑意，耳尖微微泛红。 ***** 唐棠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名片，嘴里念叨：“白帝城，这个名字还真奇怪。” 听起来完全不像经纪公司。 苏南澈依然打着地铺，见她没睡，问道：“你以后打算继续写作还是专心拍戏？” 吃饭时，唐棠已经把自己的要出版的事也告诉了他。 “其实，我想都做。现在的我，想要去尝试一切可能性。”唐棠眼里种满希冀，见苏南澈没回答，有些不好意思，“这样说，会不会太贪心。”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告诉我，跟小杨哥说也行。”苏南澈手臂枕着头，不紧不慢地说。 “嗯。”唐棠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点感谢他没有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 其实现在俩人的相处模式挺自在的，如果一直保持这样，剩下的5个月也不会尴尬吧。 “吴医生说，我已经可以独自入睡了。”唐棠闭上眼，撒了谎，“所以，以后你可以不用陪我睡了。” 苏南澈握紧了拳，侧身背对她，“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 唐棠探出头见他背对自己，再次躺平。也许他早就盼着这天，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 ***** 第二天一早，小杨哥就来接苏南澈，这几天他要在影视基地拍戏。 苏南澈一脸憔悴地上车，小杨哥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把眼药水滴给他：“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失眠了？被老婆赶出房间了？” 他顿时语塞，只狠狠瞪小杨哥。 小杨哥来了兴致，坏笑着说：“不会被我猜对了吧。你也有今天？” “滚。”他一把推开小杨哥凑过来想听八卦的脸，“你记得今天去银行处理下开卡的事，打2500万。” “啊？不是250吗？” “你才250。”苏南澈闭上眼不想再理 他。 “有些人，钱也给了，心也给了。”小杨哥叹了口气，继续凑近他，“可惜死鸭子嘴硬，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 苏南澈睁开眼，眼神阴鸷。 小杨哥并没有在怕：“现在不流行不长嘴的男主了，只剩5个月了。你再不上点狠活，老婆可真要跑了。” “有办法快说。” ***** 苏南澈进组才2天，唐棠上网冲浪就看到了他的绯闻。 #影帝剧组和女演员亲密无间，结婚半年从未佩戴婚戒。# 说起来，他们结婚也很仓促，本来就是合约夫妻，所以压根也没想过准备婚戒。 本来唐棠不以为然，刚想滑走，却看到热搜下的高赞评论。 “阴谋论一下，当初那个绯闻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为了洗白自己买奖，好复出。” “层主说的有道理，只有婚前那张模糊的照片。后面连一张同框都没，他在所有社交媒体上都没提过自己老婆，也太奇怪了。” “有些人能不能活得不要那么阴暗，哥哥假装自己结婚，对他有什么好处？” 唐棠没再看下去，有些汗颜，感叹现在网友的侦察能力。一个婚戒就能让他们把整个故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苏南澈要怎么应付这波黑热搜。 这样想着，突然手机响了，是小杨哥。 “小唐，哥要麻烦你个事。”电话那头，小杨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唐棠估摸着应该是热搜的事：“你说。” “你今天有空吗？热搜你看到了吧，能麻烦你过来送个午饭，顺便拍几张探班的照片吗？”小杨哥欲言又止。 原来他想用自己探班苏南澈的照片，辟谣黑热搜。 “好。”配合他秀恩爱也是合同的一部份，唐棠没理由拒绝。 “到时候不会让你露脸，你放心。”小杨哥刚要挂电话，又想到什么，“对了，阿澈平时吃的药没带，你能顺便帮他带过来吗？你问小林，她知道是什么药。” 挂了电话，唐棠吩咐阿姨做饭，又问小林苏南澈平时吃的药在哪。 接过药，她看了眼，也看不懂，默默拍下照片后把药放进口袋。 坐在地铁里，她打开app识别图片，发觉是安眠药。 他也失眠？从没听他说过。 下了地铁，她戴上口罩和墨镜，按照小杨哥共享的位置找到了他。 由他带着进了片场。唐棠看着周围的布景灯光和摄影机，那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激得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一步三回头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幸亏有小林挽着她，否则差点把小杨哥跟丢了。绕了半天路，终于上了保姆车。 苏南澈还在拍戏，车里没人。唐棠本以为要等苏南澈回来拍同框之类的，结果小杨哥拿着手机对着带来的饭菜一通摆拍。又让唐棠下车，然后自己跑到老远，拍了一张她提着饭盒上车的背影。 拍完照，小杨哥说有事要去忙，留下一张银行卡就走了。摸不着头脑的唐棠只好继续坐在车里刷手机。等她把能玩的三消游戏玩到没体力，想看看微博有什么新八卦时，发觉居然有3条热搜爆了。 #剧组探班三餐四季# #影帝老婆小号# #神秘女子上了影帝保姆车# 光看关键词似乎都和她有关，可依旧让人迷惑。唐棠决定按照时间顺序先点进第一个词条。 苏南澈的微博账号发了刚才小杨哥拍的饭菜，配文： 【三餐四季。p.s.某人最好反省下把结婚戒指弄到哪去了。】 16. 复发 要不是唐棠亲眼看到苏南澈在棚里拍戏，她真会以为是他本人发的微博。 手指滑下去看到第一条高赞评论，id是BD酱的发言： 【深刻反省，下次还敢。】 这条评论看起来是在和苏南澈隔空对答，而且他还点赞了。 楼中楼已经有几百条回复。 【活捉一枚嫂子？】 【是本人吗？】 BD酱。。。BD。。。白蒂 是我？ 唐棠像见到鬼一样，大惊失色。返回到热搜界面，赶紧点开第二个关于嫂子小号的热搜。 果然是BD酱的账号。 账号从他们官宣那天开始记录，复健和复诊的情况，一日三餐。没有她本人的照片，但文字记录的，分明就是自己这半年的经历。而最后一条的发布时间，恰好是小杨哥打电话让她过来的时间。内容是： 【如果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老公给买新的呗？】 虽然没说是什么，但点进来围观嫂子日常的人，肯定知道她说的是结婚戒指。苏南澈的账号和这个账号隔空打配合，直接澄清了他不戴婚戒的原因，是嫂子弄丢了。 唐棠此时有些钦佩小杨哥的公关能力。只是等下看到他，还是要问问，BD酱账号里这些内容他都是怎么打听到的。要不是她从来没注册过微博，都要怀疑是自己梦游写的，连口吻都像。 她又返回看第三个热搜，发觉热搜图片居然是刚刚小杨哥拍她的背影。因为是故意站远拍的，所以照片很模糊。配文内容是： 【影帝果然有情况？背影美女上了他的房车？】 看发布的时间，比苏南澈发布探班动态要晚。 果然，热一回复直接做了苏南澈发布的饭盒和背影照片里饭盒的比对图，打脸这个“爆料人”，还评论： 【吃屎也赶不上一口热的，嫂子亲自送饭，人家俩口子好着呢，勿cue。】 本来以为小杨哥只是唱双簧，没想到还有个欲扬先抑。搞了这么个“爆料人”，既做实了嫂子亲自送饭的事，又释放出的确有人故意在黑苏南澈的信号，一箭双雕。 唐棠还在为小杨哥的公关手段惊叹，苏南澈上了车。 他满脸倦容，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才2天不见，唐棠没想到他憔悴了那么多，脱口而出：“你看起来很累？” “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苏南澈淡淡地回答，坐在椅子上开始吃她带来的盒饭。 她忙不迭拦住：“有点凉了，给你再热热。” “没事，吃完我们要赶去隔壁镇上。本来明天才去，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所以提前出发。等下你也早点和小林回去吧。” “好。”唐棠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对了，你的微博账号，平时都是小杨哥在打理吗？” “嗯。”苏南澈埋头苦吃，看起来饿坏了。 “那我的号呢？”虽然唐棠想着应该也是小杨哥在打理，但还是想问清楚。 “咳咳。” 苏南澈突然呛到，一阵猛咳，脸都涨红了。 唐棠赶紧拧开边上的保温杯，递给他。他喝了几口水，咳嗽才平复下来。 “我不用微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看着唐棠，只是一味夹菜。 唐棠觉得奇怪，他的账号是小杨哥打理，刚不是说了吗？那他当然不需要用。估计是小杨哥让工作室其他人建的账号，专门用来公关的，所以他不知道。她也就没再追问。 目送他上车离开，看了眼天色，确实云多了起来。唐棠和小林也离开影视基地准备去乘地铁。走了没几步，身后就有喇叭声。 唐棠回头，看到凌敏从车窗里探出头：“姐妹，又见面了。要不要搭顺风车。” “姐妹，多谢好意，还有几步路就到地铁站了。”唐棠笑着走到车门边婉拒她，手插兜里刚想告辞，感觉触摸到了什么。 拿出来一看，坏了。 苏南澈的药，忘记给他了。 想到刚才看到他的倦容，已经2天没睡好了。今天再不吃，会继续睡不着吗？ “小林，你赶紧先回去让司机把药送去。”唐棠急忙跟身边的小林说。 “司机师傅他请假回老家了，要下周回来。”小林面露难色。 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师傅请假还是她同意的。 唐棠皱着眉头，一时没了主意。 “要送什么，需要我帮忙吗？”还好凌敏没走。 总不好意思让凌敏去做快递员，让小林去也有些说不过去。是因为自己忘记把药给他。 吴医生说自己的心理问题已经改善很多了，所以坐车。。。应该没问题吧？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唐棠还是做了决定：“姐妹，你方便送我去隔壁的镇上吗？我要送个东西给。。。朋友。” “隔壁镇？开过去1小时很快，没问题。”凌敏满口答应。 唐棠回头嘱咐小林：“小林，我和凌敏去隔壁镇送药，你先回去吧。” 小林脸上的表情写满担忧：“你一个人坐车，没问题吗？” “应该没事的，你放心。”唐棠从包里掏出一个花样精致的荷包，“我有这个，闻闻就没事了。” 这是苏南澈给她做的药包，她嫌太大，就拆分开放进小荷包里，随身携带。 在她再三保证下，小林终于独自先走了。 关上车门的瞬间，她的心还是不自觉颤了起来。拿着荷包的手又紧了紧。 车开始启动，她的心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直悬在空中。她把荷包凑在鼻尖，贪婪地吸着里面的药香，尽量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想着正坐在车里这件事。虽然凌敏一直在跟她说话，但她完全没有听不进去 “对不起，我想咪一会。”唐棠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后，闭上眼，默默深呼吸想要驱散憋闷感。 不明真相的凌敏以为她晕车了，安慰道：“没事，还有20分钟就到了。” 只有20分钟了。 唐棠揣着荷包，默默祈祷时间快点流逝。 一道惊雷响 起，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唐棠吓得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雨倾斜而下，脑子有点发懵，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此时，车停了。 凌敏尝试了几次都没发动起来。 “看来是抛锚了，我打电话让人来拖车。”凌敏简单交代两句，开始打电话。 唐棠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远，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死死抓着荷包。 凌敏电话的结果是，现在暴雨，拖车赶不过来，要等雨小了才能来处理。她看着唐棠脸色不对，又看了看窗外：“应该还有不到1公里就到镇上了，我现在跑过去找人帮忙，你在车里等我，可以吗？” 唐棠已经改成大口呼吸，此时她出去了，估计也只是拖后腿，反正那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再熬十几分钟应该也没关系。于是艰难地点点头。 凌敏下车之前，又看了她一眼：“我很快。” “嗯。”唐棠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凌敏关车门的声音，又让她一个激灵，心脏跳到嗓子眼。 她再次拿起荷包，试图用药香驱散胸口那团让她憋闷的东西。只是这次不管她怎么大口呼吸，明明香味还在，却不管用了。她感觉压在胸口的东西再不断胀大。 手里的荷包感觉正在变小，摊开掌心想要确认，手掌上的纹路清晰得像纵横交错的沟壑，她吓得手一抖，荷包滑落下去。她并没有捡，因为看到掌心上方的星空顶就近在咫尺，还在不断向她脸上压下来。 与此同时，她靠着的椅背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她往前推。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她努力想扯开，却被勒得更紧。 车顶已经低到她能看清每一颗装饰钉的形状，密密麻麻，让人感到眩晕。 闭上眼，看不见就好了。 她呼吸变得急促，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车祸那天的场景。 刺眼的大灯，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安全气囊弹出的闷响，一阵耳鸣袭来。她捂住耳朵把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 每一次大口呼吸，却总觉得还不够。 脑子里一团浆糊，别说转移注意力，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苏南澈，苏南澈。 她开始翻找手机，手抖得差点没有拿稳，人脸识别了3次才打开。划到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拨通苏南澈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那头响起了苏南澈的声音。 唐棠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刚想呼救，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用力想要发声，却只是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在求救。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苏南澈语气变了。 唐棠依然只能呜咽，眼泪已经打湿了脸颊，想抬手摸眼泪，手机却脱手，划落在脚垫上。 她想弯腰去捡，却被安全带勒住，绷直手去够，够了半天，却把手机推得更远。 “唐棠，听得见吗？说话？”苏南澈的焦急的声音传出。 唐棠直起身想要解开安全带，只觉得天旋地转，失去意识。 17. 心病 苏南澈打开车门，不断喊着唐棠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切。可趴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的她毫无反应，手机躺在角落里，屏幕还闪着光。 他想解开安全带，抱她出来。却发现被她死死拽住，扯了半天，才勉强松开她已经泛白的指节，趁机松开安全带。 托住她的头，让她整个人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似乎意识到自己处于安全状态，刚才她还握紧的拳头缓缓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顺。 苏南澈把她抱出车门，凌敏举着伞跟在他身后：“苏总，先上车吧。” 刚才凌敏还没跑到镇上就看到小杨哥的车飞驶过来。连忙拦住赶回来，可还是迟了，看着唐棠脸色惨白地躺在苏南澈怀里，后悔的泪水止不住流出来。本来站在边上不敢吱声，可想着赶紧带她去看医生，还是开口劝苏南澈先上他们开过来的车。 现在雨势没之前大，但即使打伞，依旧会被淋到。 苏南澈一言不发，依旧抱着唐棠往镇上的方向疾走，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紧闭着双眼的人，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凌敏只好高举着雨伞，护着他和唐棠不让雨淋湿，但因为身高差距，她的半边身子基本都被雨水淋湿了。小杨哥看不下去抢过伞：“你先开车回镇上找医生，这里我来。” 小杨哥看着苏南澈的表情，印象里，他一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高情商的说法就是情绪稳定。可从刚才起，他却在他脸上看到了生气，懊恼，着急，甚至还有一些偏执。她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撑着伞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根据凌敏发来的定位，找到了镇上的卫生所。走进去，里面只有一名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医生。 她看到苏南澈，眼里露出一丝惊讶神色，好像认出了他。但后者依然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医生在短暂的诧异后，急忙让他们去里面的房间。 苏南澈把唐棠放在病床上，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给她检查。小杨哥看了眼身边小声啜泣的凌敏，把她拉去外屋。 医生检查完，转身看到苏南澈一脸入定的表情，打了个响指：“她没事，但是如果想她快点醒，最好清醒点回答我的问题。” 听到“她没事”，苏南澈眼神终于恢复清明。把唐棠车祸PTSD和正在接受心理治疗的事简要地说明。 “应该是PTSD造成的血管迷走性昏厥，应该再过几分钟就能醒。如果不放心，等她稳定后可以拍个CT。”医生看到苏南澈眼睛完全黏在唐棠身上，决定还是把病房留给他们，离开前说，“你可以试着轻轻呼唤她的名字，不要强行刺激她。” 唐棠躺在病床上，刚才皱紧的眉眼也已舒展，看起来是睡着的模样。这样的她，苏南澈看了七年。以至于她苏醒后的每一天，每当他闭上眼，就会害怕再次看到她回到现在的模样。就像现在，明明牢牢握着她的手，却忍不住浑身颤抖。 “快点醒过来，不要再睡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低哑，到后面几乎是在哀求。 话音未落，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她手背。 ***** 睁开眼，唐棠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有点发懵。感觉有人抓着她的手，侧头一看，吓了一跳。 床边那个头发湿漉漉搭在脑门上，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眶像兔子成精，嘴边还有一圈淡青色胡渣的颓废哥是哪位？ 唐棠下意识收回手，发觉手上没有湿，还好只是个怪梦。刚才她做梦梦到有一只可爱的大金毛，不停舔自己的手背，湿湿热热的，感觉特别真实。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南澈急切地询问，并没有在意她抽回的手。 这声音，是苏南澈？ 唐棠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端详了下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他。没想到苏南澈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居然会让自己变得如此邋遢。 她努力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只记得凌敏开车送她，路上她就感觉心里堵得慌，呼吸困难。等凌敏离开车里后，她就彻底断片了。 他是从剧组赶过来的吗？好像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 唐棠心虚地不敢看苏南澈的眼睛，好在后者并没有兴师问罪，只是出去叫医生了。 进门的女医生温柔地和她打招呼，她没想到小镇上的医生都那么美。在和医生的交谈中，她得知自己是在车里昏倒，被苏南澈带过来的。 也许苏醒后彻底放松了，她感觉整个人都像被卸去了力气，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医生安慰她是正常情况，让她再休息一会。 唐棠瞄了一眼门外，苏南澈还在打电话。掏出口袋里的药瓶：“医生，请问这是安眠药吗？” 医生接过药瓶：“对，不过要遵照医嘱来服用。如果只是轻度失眠，不建议服用。” 所以他的失眠，那么严重吗？ 唐棠想到刚才苏南澈通红的眼眶，应该是好几天没睡了吧。 “如果不吃药的话，要怎么改善？” “你可以咨询下现在帮你治疗的心理医生的意见，找出失眠的原因，对症治疗。” 唐棠点头答应，又把药瓶放回口袋里。 ***** 苏南澈刚挂了和吴医生的电话，又有新来电。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振东的哀嚎。 “哥，新项目能换个人演吗？什么皮肤饥渴症，简直是变态吧。我可是偶像。” “皮肤饥渴症？”苏南澈真搞不清楚，他这个咋咋唬唬的堂弟像谁，扶额下最后通牒，“以后这些事都由你经纪人决定，我不会插手管。” 挂了电话，看到医生从里屋出来。 “白医生，今天谢谢你。”苏南澈诚恳道谢。 白医生轻笑：“你终于认出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那么紧张一个人。你爱人？” “是。”苏南澈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 “所以你有皮肤饥渴症？”白医生刚才无意中听到。 里屋正在接水喝的唐棠竖起耳朵，没想到苏南澈除了失眠还有别 的病。 有钱人果然精神很脆弱。 苏南澈没有解释，只是扯开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有案子？” “我的工作，不止是解剖尸体好吗？我今天是来取证化验的。”白医生啼笑皆非，“正好卫生所的医生帮我去镇政府借资料，留我在这。就遇到刚才那位女士说有急诊。病急乱投医，投到法医，你们也是了不起。” 唐棠彻底没忍住，被水呛到，一阵暴风咳嗽。 苏南澈听到里屋的动静，赶紧推门进去，就看到唐棠站在门边顺气。看到他进来，立刻尴尬到连咳嗽都停了。可是脸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还涨得通红。 此时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偷听，反而此地无银。 正在她纠结怎么打破尴尬局面时，白医生笑着说：“我转法医之前，是神经外科的，一些基础的急救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后续的治疗还是需要找精神科或者心理医生。” 这话让唐棠更想找个地缝一路钻到地球另一边去。 离开卫生所前，白医生看了眼门外和小杨哥说话的苏南澈，意味深长地对唐棠说：“不管是皮肤饥渴症还是失眠，心病还要心药医。心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自身和身边亲近的人帮助，我相信你们可以。” 唐棠听到“你们”，红着脸点头。 ***** 酒店就在卫生所附近，才走过去，老远就看到凌敏在门口挥手。一直到进房间前，凌敏都在不停道歉，抹着眼泪对唐棠又搂又抱。在她第130次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之后，凌敏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 关上房门，只剩下苏南澈和她俩个人。彼此都没说话，气氛尴尬。 她在等苏南澈先质问她为什么特地过来找麻烦，而后者却迟迟不开口。就像小学生没做作业等着被老师责骂一样，有些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咽口水的声音太大声，苏南澈走过来，拧开桌上的矿泉水递给她。 早死早超生。 唐棠抿了一口水，掏出药瓶：“我是来给你送药的，没想到反而麻烦。。。”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南澈一把抱住。他的头抵在她肩头，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是说过，以后你所有的决定都只要为自己考虑吗？” 唐棠被他的举动吓到，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回抱他。可能是他抱的太用力，她的肩头有些发麻，居然产生了苏南澈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错觉。刚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他却已经松开手。 唐棠只好尴尬地把双手收回，又喝了口水：“你一直都失眠吗？” “嗯，很早以前开始的。”苏南澈眼神闪烁，并没直视她。 “一直吃安眠药总不好，你看过医生吗？”唐棠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睡不着有多难受。 之前自己失眠的时候，整天呆在家都觉得昏昏沉沉，何况现在他还要高强度的拍戏。 “没事，只是神经衰弱。”苏南澈重新对上她的目光，“其实前段时间停药也能睡着。” 18. 套路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苏南澈看向她的眼神，让她莫名心慌，着急忙慌指着边上的沙发解释道：“我是说，你睡沙发。” 语气都有些结巴，听起来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暧昧。 苏南澈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把抱枕挪开，给自己腾地方。 看他没拒绝，唐棠安心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出来，却不见他踪影。 拿起手机想要发信息问他去哪儿了，打完一行字，指尖却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退出了微信界面。 躺在床上无趣地划拉着社交软件，时不时瞄一眼门口。后来实在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关灯睡觉，敲门声响起。 唐棠嘴角轻快地上扬，立刻起身开门。 苏南澈已经换上了睡衣，身上还带着刚出浴室的潮气，脸上的胡渣也都收拾干净。 “我刚去洗澡了。”苏南澈顶着一头已经吹干的蓬松黑发，整个人褪去了白天的冷厉，柔和多了。 “嗯。”唐棠点头引他进门，转身回到床上，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上一次俩人这样同屋共寝，还是他进组之前。唐棠那时还提出以后不用一起睡，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俩人就像往常一样，各自安顿好躺下。彼此早已像达成默契似的，不会刻意聊天，经常都是个忙个的，互不干扰，心里却无比踏实。只是今天，唐棠觉得苏南澈躺下之后，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看得她感觉半边脸微微发热。 为了防止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唐棠转头看了眼他。不看还好，目光一接触到他炙热的眼神，仿佛烫到一般，心不争气地漏跳半拍。收回眼神，胡乱划拉着手机，假装不经意开口：“你不睡觉，看我干吗？” “上次你也没睡着。。。”苏南澈话锋一转，似乎不想让唐棠忆起不适，“我看着你睡着。” 上次？ 唐棠想起康复后第一次坐车，晚上也是做了噩梦睡不着。那时他就是在门外守着，谁能想到现在居然已经登堂入室。 “明天吴医生过来，让她也帮你看看吧。”本来已经打算闭上眼睡觉的她，想起重要的事。 苏南澈没有回答。 唐棠探出头看了眼苏南澈，他已经改成了平躺。 就在她以为他故意装睡不回答，已经在思考明天用什么方法劝他看病时，他终于开口。 “好。” 唐棠安心地重新躺平，闭上眼。今天一整天都惊心动魄，刚才在卫生所的惊魂未定已经被安全感取代，随之而来的就是完全放松后的疲惫，很快睡着了。 苏南澈侧躺着面对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伸出手。隔空描摹着她滑落到床沿上的手。 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却相隔甚远。 ***** 唐棠果然被一大早赶来的吴医生批评了。治疗完毕，她看门外的苏南澈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吴医生，也帮他看看吧。” 苏南澈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抬头对吴医生说：“麻烦。” 一番咨询了解后，吴医生做出了初步判断：“根据你的描述，失眠症状是从你太太昏迷后开始的。你担心睡着后醒来，你太太又回到植物人的状态，这是典型的照顾者创伤后应激障碍。” “需要怎么治疗？”苏南澈反应很平静，这个结果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暂时不需要过度治疗，先从认知行为开始辅助恢复。简单地说，就是让你的大脑把‘睡觉’和‘你太太会有危险’之间的错误连接断开。” 苏南澈皱着眉，慢慢消化吴医生的话。 “这需要你太太帮忙。”吴医生笑着打开门，让一脸懵的唐棠进屋，又把苏南澈再次赶了出去。 后来直到俩人分开，苏南澈赶回剧组，唐棠都只是一脸尴尬的表情，什么都不愿说。 刚进剧组，他就接到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顾朝辞的声音。 “今天可以开始营销了。” “好。” 另一边，唐棠还在纠结吴医生说的治疗方法。小林看她愁眉不展，以为她觉得无聊，就提议出去逛逛。 唐棠想着新开的现言刚好有一段主角回老家过年的桥段，借此机会采风也不错，愉快答应。 蓝天白云下，小桥流水倒影着灰瓦白墙。宁静致远的江南古镇风格，却不似大城市里刻意翻新的古镇景区般喧嚣，只留鸡犬相闻的人间烟火气。沿着河边走累了，俩人就在沿街的小店点上一壶花茶，漫无目的地看着往来的人群，享受这份恬淡。 直到天黑俩人才回到酒店。 等把自己收拾完，又想起了吴医生的话。 要不趁他没回来，先练习一下？ 这样想着，她正襟危坐。把面前的被子当做苏南澈，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吴医生教自己说的话，调整呼吸，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9点，你老婆。。。” 此时，听到刷卡进门的声音。 她忘记今早苏南澈出门前，是她把门卡塞给他的，为了防止他回来太晚没人应门。 可惜嘴巴远比脑子快，他进门的时候，她刚好说到“你老婆”三个字。 于是，苏南澈表情古怪地看着唐棠，后者甚至连说话的口型都来不及闭上。 愣了片刻，唐棠迅速一头栽进枕头里，弓成一只煮熟的虾，脚还在倔强地扒拉被子，想把自己裹起来，滚到宇宙的尽头。 “我在念我写的文呢。”这么说有点此地无银，可唐棠也不清楚他到底听清楚那三个字没，只能先忽悠过去。 苏南澈似笑非笑，却故意拉长音调：“哦，那怎么不继续念了？” “等。。。等下要帮你治疗，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唐棠还是蒙着头不敢看他。 连被他听到都无敌之容，真按照吴医生的原话去说，那今天失眠的还不知会是谁。 吴医生不知道他俩是协议结婚，所以误以为他失眠是因为自己。真的说了，苏南澈会误会自己往脸上贴金吧。光用想的，就忍不住 一激灵。 这词必须改改。 唐棠又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悄悄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苏南澈已经在沙发上乖乖躺好，心一横下了床。 她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在沙发前蹲下：“我要开始帮你治疗了。” 苏南澈被她的表情逗笑。 “严肃点！放松。”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可不能被他嬉皮笑脸地泄了气。 苏南澈收敛笑容，却一副慵懒表情，等着看戏。 “不过我帮你治疗失眠，老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既然她都做了牺牲了，没理由不给自己谋点福利，虽然她还没想到要什么愿望。 “照你这么说，我在车里救你，又怎么算。”苏南澈没有答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就不应该跟有钱人做生意。 她撇撇嘴：“那。。。就算扯平了。” “我救了你两次。这次你帮我，只算扯平一次。还有一次呢？” 怎么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唐棠暗暗叫苦。 “所以是不是应该你答应我一个愿望？”苏南澈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不过我暂时还没想到想要什么，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唐棠听完，失去了笑容，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却没有证据。只好虎着脸催促：“知道了，快点开始吧，我都困了。” 苏南澈没再开玩笑，只是放松身体，看着唐棠。 唐棠回应他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是晚上9点15分，你老。。。我的生命体征正常，你很安全，你们全家都很安全，我们全家也很安全。我会守在你身旁，你安心睡吧。” 经过刚才一闹，唐棠差点又把原来的词说出来，幸亏反应快。她不知道苏南澈因为谁会发生危险而失眠，可以肯定的是首先排除的就是她。那要么是家人，要么就是他喜欢的人。 如果直接说是Windy，捅破这层窗户纸，剩下的几个月将难以自处。所以隐晦地说自己全家，问题应该不大？ 他那么机智，大脑应该可以收到暗示吧？ 苏南澈看着唐棠一本正经的样子，满脸疑惑：“你确定吴医生是这样教你的？” “他告诉我要排除一切你担心会发生危险的对象。”唐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然你把你家人的姓名都告诉我，我一个个念？” “算了，就这样吧。”苏南澈虽然一脸狐疑，但还是认命地闭上眼，“那麻烦你以后每天睡前都这样帮我治疗吧。” “晚安。”唐棠看到他没有反驳，回到床上才偷偷松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唐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睡眼惺忪去开门，凌敏风风火火举着手机就让她看：“唐棠，你上热搜了！” 唐棠还不适应屏幕的亮光，眯了眯眼，半天才看清楚热搜的小字。 #刘哥探店一期一会# 点开热搜，网络有点卡顿，好不容易刷出视频。 这不是昨天在桥上遇到的直播小哥吗？ 19. 短剧 昨天唐棠和小林逛古镇时，碰到一个问路的直播小哥，没想到居然是探店博主。 视频里，唐棠站在桥头拍照。微卷的黑发披在肩头，不施粉黛，反而让原本艳丽，具有攻击性的深邃五官柔和许多。灰色复古扎染U领针织衫，衬着她的肌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黑色亚麻长裙平添几分慵懒自然的气质。 视频从唐棠出现开始，下面的评论留言就炸锅了。 【好美的小姐姐，是明星吗？】 【这腿是单独加了滤镜？怎么和刘哥不是一个图层，刘哥腿原来就那么短吗？】 【刘哥别打听吃的，要电话啊，在线等，急！】 【小姐姐声音也好听，30S，我要这个小姐姐的所有信息。】 【所以这才是一期一会吗？】 一期一会是镇上一家本地餐馆，昨天逛的路上刚好经过，因为名字特别就记住了。当时唐棠顺手指了路，她看到刘哥举着手机拍，也没在意。没想到居然上了热搜。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唐棠反应并不激动。倒是凌敏，兴奋得像唐棠得了影后。 “我就说你这样的条件，爆红就是早晚的事。”凌敏抓着唐棠的手，“你一回去，我们就签约。我可不能让别人把你抢走。” 唐棠被她逗笑，保证除了她不会考虑其他经纪人。车祸前，她上过的热搜都是黑热搜。现在能再上热搜还不是黑稿，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她也明白，现在全民自媒体时代，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奇人轶事。这样的热搜，大家看一眼就忘了。靠短暂的流量除了短期带货收割，很难有更好的发展。只是成为网红也不是她的最终目标。 所以俩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也就聊起别的话题了。 到了饭店，凌敏吵着要吃一期一会，说着现在成网红了，以后吃可要排队了。唐棠拗不过她，一起出了宾馆。 显然，唐棠还是低估了短视频平台的传播能力。今天镇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沿途她感觉到居然一直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在并没人上前搭讪。 凌敏似乎也察觉到了，掏出口罩，让唐棠戴上。凑在她耳边调侃：“你真的火了。” 唐棠嗔怪地瞪她，无奈戴上口罩。 过了桥，发觉刚才看到的人只是冰山一角。一期一会那间小门面外，排队的人已经挤到对门面馆，往来行人都忍不住驻足看热闹。 俩人对视一眼，有点犯难。 “你别过去了，要是被认出来，可麻烦了。我去排队，我们打包回酒店吃。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凌敏说完就小跑到队伍最后面取号去了。 唐棠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贪吃，无奈地往回走。小镇上除了沿河的主干道，基本都是小巷子。还好镇子不大，走了几次，也就摸清了。 她从大路绕到小巷，感觉有人跟着她。开始并没在意，只是连着饶了几个后，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尾随着。 不敢回头看，她加快了脚步，心也跟着加快跳动。身后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她想赶紧绕回大路，哪怕是人多点的地方也行。可越是急越是辨不清方向。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把心一横，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她站起来能走动，也只是前不久的事。没跑几步，脚就不听使唤，脚尖被石板绊倒，摔倒在地。背后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再次响起，声音在向自己逼近。不敢回头，刚想大叫，身后响起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唐棠，是你吗？” 唐棠跪坐在地上，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小C老师？”她的语气不太肯定，因为来人体型比印象中胖了，发际线也更靠后。 小C老师是当年选秀节目里负责跟拍她的随行导演，是退赛之前节目组里为数不多和她聊得来的人。 “真的是你！”小C老师笑得眼尾多了几条褶子，上前不好意思道，“吓到你了吧，没事吧？” 虚惊一场的唐棠，突然觉得坐在地上的自己有点好笑。起身拍了拍，笑着说没事。 俩人就近去了一家隐蔽的咖啡馆。 “那么多年了，我都老了，你却越来越漂亮了。”小C老师笑容里有些无奈。 他不说唐棠还没发现，仔细看，他的两鬓确实多了不少白发。算起来，他也只是三十出头啊。 “我在网上看到探店视频，就觉得是你。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你找我？”她还以为这次的偶遇纯属巧合。 “其实这几年我改行拍短剧了。这次我们筹备的新剧，就差一个女主角。我看了探店视频，觉得你非常适合。所以想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唐棠一时还来不及消化这些信息，有点懵。 小C老师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激动地抬起手：“我不是骗子，请你相信我。” 唐棠笑出声，看来他一定被很多人当作过骗子：“你不会都是这样到处拉人帮你拍戏的吧？” 小C老师摸摸头，一副被看穿的尴尬表情：“现在行情不好，骗子多，被误会也正常。” 看来真没少被误解，唐棠笑而不语。 “其实跟你说实话，我为了拍短剧把家里房子卖了。可惜之前拍的几部都赔了。”小C老师在短暂沮丧后，眼神又充满光彩，“但是这次我找到了投资人，编剧男演员都到位了，本子也是现在比较流行的男频逆袭，总之我有信心。” 短剧现在正是火的时候，连大平台都开始做横屏短剧了。现在勇闯娱乐圈，从短剧入手也不失一个方法。 小C老师见唐棠还有些犹豫，继续劝说：“如果你不打算拍戏，也不用勉强。如果你打算继续拍戏，那短剧可以成为你进军长剧的跳板。现在圈里有好几个短剧演员，都已经在长剧里当上主演了。” 短剧主攻的是下沉市场，换言之受众是更广泛的群众基础。唐棠确实有些心动，她垂眸沉思片刻：“你还记得凌敏吗？她现在算是我半个经纪人，我想先跟她商量商量。” “是那个很爱笑，外向的姑娘。难得那么多年你们关系还那么好。”小C老师拿出手机，“加下联系方式，你考虑好随时找我。我这两天都会在这。” 告别他，唐棠兴匆匆回酒店，凌敏和小林已经把菜摆满一桌。 看到她来，刚想开动，被唐棠拦住，“每样菜先留点，苏南澈应该会提前回来。” 凌敏心领神地放下筷子，小林去拿饭盒。 发完信息告诉苏南澈回来吃饭，三人愉快地开动。 ***** 苏南澈坐在桌前，吃她们为自己留的菜。桌对面，唐棠开心地哼着小曲。 刚才凌敏找同行打听了小C老师的剧组，资方是个中年女企业家，为了捧自己的小男朋友，投资短剧让他演男主。短剧不比长剧，个人投资出品的情况很多。这行带资进组本也屡见不鲜，既然资金流没问题，凌敏也支持她去试试。俩人相约明天一起去和小C老师谈合约问题。 唐棠感觉现在复出终于八字有一撇，难以掩饰心中喜悦。 “什么事，那么高兴？”苏南澈嘴角含笑，看着她。 短剧在苏影帝眼里，太小打小闹。而且还没开始演，还是先别告诉他吧。她连忙摇头：“就是觉得这家挺好吃的，开心。” 苏南澈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却仍不死心：“真的吗？” 唐棠不擅长骗人，赶紧避开他目光，把桌上的菜往他那边挪：“真的，你觉得不好吃吗？” 沉默片刻，苏南澈语气恢复平静：“明天开始我要连续拍几个大夜。应该不回酒店睡了，在剧组的房车里休息。” “那你睡得着吗？”唐棠抬头看他，面露担忧之色。 苏南澈放下碗筷，不以为然：“累了，应该可以吧。” “但你答应我，不吃药好吗？”连轴转应该睡不了太久，如果吃药，万一药效发作整个人昏昏沉沉影响拍摄。 想到这，唐棠有些激动，竟不知不觉抓住他的手。 苏南澈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迟疑地说：“好。” ***** 凌敏帮唐棠看了合同条款，觉得没问题。小C老师又解释了一些细节，很快就走完了签约流程。因为以前唐棠都是拍长剧，所以对短剧的拍摄周期和结日薪这点感到新奇，不过更多的是压力，工作强度超乎想象。 就比如说，下午做完定妆，明天就要开拍了，4天拍完100集。 不过正好苏南澈也在剧组回不来，等她拍完他也未必回来，也省得跟他解释。 三人简单地吃了午餐，就去租好的场地拍定妆照。唐棠这才知道，小C老师原本就打算在这里拍摄，一切都巧合得像是刻意安排似的。 现场所有的演员都到齐了，唐棠见到一位长相挺周正的男生，还以为他是男主角，正要上去打招呼。小C老师把她拉去另一边，对着一位粉涂得很厚也难掩粗糙肤质，身材有点五短的男士说：“陆老师，这是新来的女主角，唐棠。” 20. 剩饭 唐棠虽然心里迷惑，面上却不显，礼貌地跟陆伟打招呼。可这位陆老师半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她的眼神，却让她有些不适。 已经很久没站在聚光灯和镜头前，刚开始，唐棠还被灯光晃得眼晕，手和脚都不知该怎么放。按照指导好不容易摆好姿势，笑容又很僵。 试了好几张都不行，此时凌敏开启夸夸模式：“这张超美的，只是再笑开一点就更好了。” 唐棠被她的话成功逗笑，摄影师趁机抓拍。 “对，就是这样。眼睛不要看镜头，太美了，再来一张。” 在她不断地鼓励下，唐棠越来越放得开，呈现出的照片也更慵懒妩媚。 轮到和陆伟合照，他看似自然地欺身上前，唐棠和他身高差不多，可以清楚听见耳边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 唐棠觉得一阵恶寒，往边上挪了挪，陆伟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强行贴近俩人的距离。她动了动肩膀，没有挣脱他的手。只得弯起手肘顶住他靠过来的水桶腰。 没想到陆伟居然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臂，唐棠再也无法忍受，抬起脚打算用尽全力踩烂他的猪蹄。 凌敏也已经作势要直接上来把他拉走，却听见有个尖细的女声传来。 “导演，这是男频剧。最主要是突出男主逆袭，不用刻意炒CP，没必要让他和女主角亲密同框吧。” 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女编剧徐青，她个头不高，戴着黑框眼镜，存在感极低，站在那半天都没人注意到。 她话音才落，唐棠就觉得钳在身上的手松动了，赶紧移开一大步。凌敏上前又把她拉到一边，笑着对陆伟说：“陆老师，你是大男主，你先拍。” 陆伟很受用地点点头，开始摆出各种油腻的姿势。 凌敏翻了个白眼，拉着唐棠去角落。 “幸亏剧本里你们俩没肢体接触的对手戏，否则赔钱也不让你拍。” 唐棠也觉得膈应，根本不想回想刚才的情景，只想赶紧回酒店好好消毒。 “这两天我会一直跟着你，拍的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走人，你不用怕。”凌敏搂着比自己还高的唐棠保证。 唐棠笑着抬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仿佛又回到俩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这种感觉真好。 大家都拍完照后，小C老师宣布完明天开拍的时间安排和细节后，大家陆续离开。 本想一起走，可剧组其他人都住在附近的另一家酒店，并不同路。只有陆伟和唐棠住在同一个酒店，听到这话，唐棠和凌敏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加快步伐准备开溜。 在门口看到徐青形单影只，唐棠上前拍了拍她肩：“刚才，谢谢你。” 徐青没有回答，挪开了肩膀，继续往前走。 唐棠的手还悬在空中，刚才她好像……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错觉，收回手。 凌敏以为唐棠被拒后尴尬，安慰道：“I人是这样的，我也是I人。” “你？”唐棠一副见鬼的表情，“你做的是盗版测试吧。” ***** 俩人在酒店大堂看到小杨哥拿着大包小包，看包装袋，是一期一会。 “你们总算回来了，还没吃饭吧？赶紧趁热吃。”小杨哥看到唐棠，仿佛看到救星。 小杨哥看着她们拆包装，打算走。被唐棠叫住，一起留下吃饭。 “这家店现在真网红了，我打包出来，后面还有300多个号，不得排到半夜。”小杨哥感叹。 “那还不是我们唐棠魅力大。”凌敏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唐棠。 唐棠浅浅一笑：“你特地排队，就是为了给我们送饭？” 小杨哥咽下嘴里的食物：“阿澈说，你喜欢这家店，让我去买的。不过确实好吃。” 唐棠无视了凌敏的挤眉弄眼：“所以……他吃了吗？” “咱们澈少爷对吃不讲究，剧组盒饭就行。”小杨哥继续干饭。 “为什么突然拍摄进度变紧张了？”唐棠不清楚，是不是现在的剧组都在压缩制作周期。 “是阿澈自己要求的，他想早点拍完回家陪……”话没说完，小杨哥就往嘴里塞了口菜，不再说下去。 娱乐圈有很多项目都要求签保密协议，在指定期限内不能对外透露。唐棠只当小杨哥是不想透露保密项目，也没追问。 “那得拍到明天早上吧？” “明天日出前可以结束，别的组要拍日出空镜。”小杨哥又扒了两口饭，“我要走了，你们慢吃。” 他刚出去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拿手机，“有兴趣可以去剧组那看日出，能俯瞰整个小镇。” 晚上唐棠躺在床上，翻身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发了会呆。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脑海里却冒出，不知明早收工后，苏南澈会不会失眠的想法。 想到刚才小杨哥说的日出，坐起身打开微信。 【唐棠：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唐棠忍不住发信息给凌敏，看她没有回复，又补充一句。 【唐棠：看完正好去拍戏。】 发完看着上方“正在输入”几个字，着急等她回答。 【凌敏：可以啊，我反正要晨跑。怎么突然想看日出？】 唐棠有种被戳穿心事的心虚，打完一行字又删除，来来回回好几遍。 【唐棠：随口说说，要是我起不来就算了。】 【凌敏：好好好，那5:30门口见。】 得到凌敏肯定的回复，唐棠哼着歌调节手机闹钟的时间。一切就绪，总算安心地把手机放回枕边。 刚闭上眼，突然坐起来，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明天拍戏的剧本还没看。 唐棠拿出剧本开始紧张，有种明天大考现在临时抱佛脚的感觉。不过之前小C导演提前打过招呼，让她明天直接过去边拍边讲，到时候台词现场提示也没问题。 这就好像以前拍戏到了现场飞页，有时实拍内容可以说是和原剧本毫无关系。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她觉得明天应该能应付得来。 等到再次躺下已经23:30，闭上眼，一夜无梦。 再睁开眼，闹 钟还没响。 洗漱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些憔悴。拿出化妆包，浅浅画了个裸妆，又开始挑衣服。 等她出了酒店大门，5:30还没到。 担心刚才睡眼朦胧化妆失手，她又举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检验妆容。 “天呐，这位仙女是谁家的呀？”凌敏骑车一辆三轮停在她面前，表情浮夸自问自答，“原来是我们家的。” 唐棠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看着三轮车：“这是？” “公主请上车。”凌敏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棠想着她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坐车，所以特地去借的三轮车，笑得差点一脚踩空没上去。还好现在天黑，路上没多少行人，周围的铺面也才稀稀拉拉开始准备。 一路上都有种荒谬感，没想到她精心打扮，却坐在三轮车上招摇过市，也许现在有人直播，比上次那个探店流量更好吧。 提前跟小杨哥打了招呼，他带着她们来到苏南澈休息的房车附近。整个小镇尽收眼底，天空中的墨色已经慢慢褪去，地平线上的亮点在逐渐扩大。 那亮点变成一颗清晰的咸蛋黄缓缓升起时，唐棠下意识回头，找寻了一圈，看到苏南澈向自己缓缓走来。她挥舞着手示意他过来，眼神却并未停留，回过身用手机，各个角度记录难得的日出景色。而身后，苏南澈也不着急上前，只是同样拿出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直到天空大亮，苏南澈和唐棠才一起进了房车。一夜不睡，苏南澈脸上却不见任何倦容，让唐棠都怀疑上次那个胡子拉碴的人并不是他。反观自己，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你来就是为了看日出？”苏南澈吃着唐棠来的路上买的糯米饭。 唐棠脑子转的飞快，指了指糯米饭：“不是给你送饭吗？” “哦。”苏南澈看起来饿急，唐棠才吃了2口，他就见底了，“下次可以让小杨哥去买。” 唐棠不知怎么接话，只是龟速嚼着糯米饭。因为起来太早，还没什么胃口。苏南澈也没在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吃饭的她。 俩人眼神交汇，都有些慌乱，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看自己。唐棠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糯米饭递给了苏南澈，后者更是匪夷所思地接了过去，然后埋头吃起来，再没抬头看她。 手里还拿着勺子的唐棠终于反应过来，老板居然在吃自己的剩饭？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没吃饱。”有些事真的是越解释越有事。 唐棠还是决定闭嘴，苏南澈只“嗯”了一声，并没抬头。 尴尬的气氛维持到饭后，因为唐棠忙着挑刚才拍的日出。最后她选了一张自诩最完美的发给苏南澈，一脸兴奋：“我这张拍得是不是超好，你拍了吗？给我看看。” 苏南澈看着凑过来要看他手机的脑袋，连忙把手机护在胸前：“刚没来得及拍。” 唐棠寻思着他一定是直男审美，拍得丑不好意思拿出来，只好作罢。 看着对着手机忙着打字的苏南澈，唐棠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等你睡了再走。” 21. 热搜 房车外，小杨哥递给凌敏一杯咖啡：“辛苦了。” “其实能为她做点事，我挺开心的。”凌敏喝了一口，握着杯子看着远方已经升起的日头。 “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是相依为命的关系。那时为了筹我妈的医药费，她雇我做她的助理。可她自己还要打三份工。还好有她，我妈才能救回来。” “就在一切好起来时，她出了车祸。明明前一天还说要一起庆生。等我赶到医院，她已经被带去了美国。” 凌敏提到这段回忆，还有些后怕，“后来就遇到了老板，再后来你都知道了。之前她实现了我的心愿，让我妈康复。所以这次重逢，我也下决心，一定要帮她实现她的心愿。” “有你和阿澈支持，她一定可以的。”小杨哥鼓励她，手机却来了新的信息，无奈笑道，“刚说到澈少爷，就来发布任务了。” 房车里，唐棠刚准备睡前全家都好的指令后，突然灵机一动，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放在一边。强制苏南澈躺平后，开始念指令。 念完检查有没有录上，发现苏南澈还睁着眼全神贯注看着她。 感受到他的视线，唐棠不自在地把录音发给他，“我把指令录下来了，明天睡前自己听。” “明天你不来了吗？”苏南澈浓密的睫毛垂下，眼底带着一抹失望。 总不能说去拍戏吧，唐棠思索片刻，支支吾吾搪塞，“我的文正写到关键时刻，最近打算日更到完结，所以都不能来了。” 苏南澈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就在唐棠以为逃过一劫，他才悠悠开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完，偏过头静静看她。眼睛沉如深海，表面平静，眼底却有暗流涌动。 唐棠感觉自己要被看穿，立刻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我天天除了睡就是吃，能有什么事。赶紧睡觉！” 苏南澈果然没再挣扎，乖乖闭眼。 又过了会，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蹑手蹑脚走出房车。 等听见关门声，苏南澈才稍稍睁开一只眼：“骗子，明明上周就完结了。” 和小杨哥打了招呼，唐棠和凌敏就出发去短剧现场。 刚到就听见吵架声。一看，是拍定妆照时，唐棠觉得长相周正，差点把他当作男主的男生在和徐青理论。 “我的台词怎么比昨天给的剧本少掉那么多，这里本来应该是我出主意智斗歹徒，怎么变成陆老师的了？”他语气有点激动。 徐青面无表情，仿佛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因为我觉得让他来更符合他的人设。而你，我想安排你被歹徒打了之后，变成傻子。”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小C老师却安慰他，“这样改，对你演技是更大的考验。” 他只好作罢。 唐棠在走过徐青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果然，那天没闻错，她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人到齐，正式开拍。短路拍摄果然颠覆了唐棠的认知。布景简陋是其次，没想到台词居然可以一句句直接鹦鹉学舌似的，由导演直接提示。不过这样反而更快上手，很快她就进入状态。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棠才知道原来周凯是隔壁游乐园的NPC，也是被小C老师忽悠过来拍戏的。当他反问自己时，唐棠不想解释太多，就只说是在镇上溜达的时候被忽悠过来的。 “幸亏你来了，本来女主跑了，我们还以为拍不成了。”周凯笑得人畜无害。 “你是说这部剧之前有女主？”唐棠记得小C老师找到他时，说是专门找她演来着，“那为什么……” “大家继续开工啦，早拍早收工。” 唐棠把没来得及说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却充满疑惑。 下午拍摄没那么顺利，主要是陆伟的戏份。即使有台词提示，还是念得磕磕巴巴。因为仪态欠佳，拍智斗歹徒的戏时，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才是歹徒。 轮到俩人的对手戏，每次唐棠说完，陆伟就开始吃螺丝。她只得被迫和他一遍遍重复。重复到他的台词唐棠都会背了，他还是能把词念反。当小次打算喊重来的时候，有人生气了。 万万没想到是陆伟。 “有完没完，后期不是会有配音吗？差不多得了，就这样吧。”他插着腰对着小C老师喊，“我姐没给够你钱请配音吗？” 小C老师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陪笑：“好，那休息下，我们拍下一场。” “记得到时候找一个声音苏点的来配我。”他还不忘指挥小C老师做事。 周凯和唐棠无奈对视一笑。 整个下午的拍摄，就在拍一拍，停三拍的节奏下拖到了晚上。虽然后面其他人努力赶进度，但拍到今天最后一场时也已经快10点了。 最后一场戏周凯已经被打傻了，但是男主陆伟发现了自己身世，和他兄弟相认。内容并不复杂，主打煽情，所以眼泪是难免的。 唐棠没想到周凯第一次拍戏，能那么快调整情绪，眼泪随着台词落下，哭得还好看。可是陆伟依旧不负众望地眼神呆滞地抱着周凯，喊声如同杀猪，愣是一滴眼泪没挤出来。 拍到他的特写就只有他的干嚎，和周凯仿佛不是在拍同一部戏。不出意外重拍N次，周凯眼睛都哭红了却没有怨言，陆伟却嗓子吼哑了，要求休息。 唐棠跑去和小C老师商量，不行就借用道路。幸亏凌敏带了眼药水，用上道具，休息完果然过了，陆伟却一脸不屑：“早干嘛不拿出来，浪费大家时间。” 凌敏刚想发作，被唐棠拉住，只好生气地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陆伟看了眼周凯，对小C老师说：“导演，我觉得这里周凯不应该哭。他是傻子，他怎么懂？” 小C老师为难地看看周凯，又看看陆伟，不知道说什么。 陆伟见他不表态，又对徐青说：“编剧老师，你觉得呢？” “对。”徐青不敢看周凯眼睛。 周凯眼睛更红了，唐棠看到他捏紧的拳头。以前拍戏时，像这种资源咖乱改剧本，乱指挥拍戏的事，她见过太多。临时被砍掉戏份，甚至拍 完被一剪没的事，都经历过。 可怜周凯第一次拍戏就遇到这种重量级的，越是草台班子里，资源咖越爱拿着鸡毛当令箭。 “陆老师，那么晚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按你说的，和周凯把剩下的补拍完？”唐棠开口。 她的一句“陆老师”还是挺受用，陆伟马上停止指点江山，手插进裤兜，准备往外走：“那你们好好拍，明天早上我要来检查。” 临走时，还跟徐青使了个眼色，后者对他点点头。这一切唐棠都看在眼里。 活阎王走了之后，大家都放松多了。唐棠仔细思考了下刚才陆伟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于是找周凯和小C老师商量。 她觉得虽然他被打傻了，在相认之初应该眼神里是清澈的愚蠢，到后面兄弟俩拥抱时，血浓于水，他应该本能地眼眶泛泪。 然后把以前自己演傻姑的经验告诉周凯。他的悟性很高，立刻就明白了这种富有层次感的演绎。 他先在角落里练了2遍，实际开拍对着陆伟的替身，按照唐棠的指导，演出了今天最好的一版。随着小C老师喊停，大家都由衷地鼓掌。 收工后本来周凯想要请唐棠吃宵夜感谢她，可唐棠因为好久没长时间开工，脑袋已经累到放空，感觉坐下都能秒睡。于是婉拒了邀约，坐上三轮车回酒店。 在做了几分钟心理斗争后，唐棠还是决定洗完澡再睡。 等手脚并用爬上床，打算调好手机闹钟睡了，突然手机推送了微博热搜，不小心点到了。 本来眼睛酸涩地只能半眯着，热搜内容把她瞌睡虫直接赶跑。 #你守护星辰大海，我守护你# 内容是，BD酱发布了一张日出的照片，配文： 【新的一天，拥抱星辰大海】 这张照片是？ 唐棠退出去翻到和苏南澈的聊天框。微博里这张照片的构图和日出的角度，和自己发给苏南澈的一模一样，也是无滤镜没修过的图。 他不是不用微博吗？ 回到微博，在BD酱发布内容的热评第一，是苏南澈。 他没有配文，只是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生的背影，她正在拍日出。 然后评论里就说了热搜词条，下面一群粉丝都在磕糖。 “kswl，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所以嫂子又去探班了，别太爱了！”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因为完全逆光又是背影，其他人应该辨认不出是她。 所以两个号都是小杨哥在运营？日出的照片是苏南澈转给小杨哥的？那她的背影是他拍的，还是小杨哥拍的？ 现在他在拍戏，唐棠觉得如果现在不问清楚，她也别想睡了。于是打开了小杨哥的聊天框。 【唐棠：小杨哥，微博上的照片是你发的吗？】 发完之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内心在期待的同时又在不断否定自己的设想。 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明天才能得到答复的时候，小杨哥回复了。 22. 小三 【小杨哥：是我发的。】 果然，是他把照片发给了小杨哥。唐棠失望地刚想回复。 【小杨哥：下次你要发动态，记得先通知我，这样营销团队可以跟进后续的推流。】 【唐棠：我发动态？】 【小杨哥：对，BD酱的的号不是你在运营吗？】 所以BD酱的账号不是小杨哥在管，那日出的照片是谁发的？这张照片她明明只发给了苏南澈。 唐棠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再次点开BD酱的微博，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原本她以为之前发布的关于她的生活细节都是苏南澈告诉小杨哥的，可现在再看，连说话语气都在模仿自己，分明是很熟悉她的人。 可苏南澈之前说过不用微博，他为什么要骗她？宣传秀恩爱本就是维护他的公众形象，也许是怕她知道了尴尬？ 其实这样也好，等几个月后合同期满，她甚至不用考虑这个平台账号该怎么解决。 ***** 第二天，唐棠打着哈欠进片场。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纠结好半天，才说服自己从热搜词条的悸动里回复平静。 开拍前，小C老师临时说今天要改几场戏，加2场男女主角的吻戏。还没等唐棠说话，凌敏率先不满：“导演，一开始剧本里可没吻戏。” 小C老师为难地看看徐青，又看看唐棠：“男主最后逆袭成功，成为人生赢家抱得美人归，编剧老师觉得以吻戏结尾可以让观众期待第二部。” “第一部都人生赢家了，第二部炒冷饭有什么好看，大男主的戏非要吻戏干嘛？”凌敏不服，嗓门变大。 周凯附和道：“导演，拍摄本来就紧张，每天都要改戏，太耽误进度了。” 陆伟瞪了他一眼，看向唐棠，猥琐地笑：“演员哪有不拍吻戏的，唐老师不会那么不敬业吧。” 在场其他人，有看好戏的，也有皱着眉觉得陆伟仗势欺人的，可惜大家都不敢说话。 “导演，我有话跟你单独说。”唐棠发话，带着凌敏和小C老师去隔壁单独谈。 陆伟看着他们去了隔壁，不满地撇嘴跟徐青嚷嚷：“不就拍个吻戏吗？扭扭捏捏，看我等下把她亲爽了，她求着我加戏。”说完，仿佛真的实现般，咂巴了下嘴。 徐青并没回他，只是玩手机。 等三人再次进来，小C老师发话：“刚才我们研究了下目前平台的审核制度，响应清朗行动，昨天对于播出尺度平台也出了新规。现在很多吻戏也被打码，有些亲热戏多的还直接下架。为了我们的剧能顺利播出，决定把吻戏改为借位。” “陆老师，你也不希望投资人的钱打水漂吧。”小C老师对陆伟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这话一出，陆伟果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是嘟囔着：“好吧，唐老师金贵，借位就借位吧。” 吻戏安排在了下午，计划拍完吃饭。刚准备拍，外卖就来了。凌敏姐完电话，和其他人去拿饭。 正是开拍，是男主从绑匪那救出女主，女主从昏迷中苏醒，然后俩人拥抱后互诉衷肠，然后接吻。 前面的部分已经拍完，之差吻戏，因为是借位，所以不需要多角度拍。 小C老师一喊开始，陆伟的手就变了力道。 明明刚才还是虚搭在唐棠手臂上，现在整个手掌扣住她的上臂，往他胸口的方向带。唐棠被这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半步，膝盖撞到他的腿。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陆伟的另一手已经贴上她的后颈。 力道不重，她偏头想躲。他的手指又顺势上移，指腹恰好按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将她牢牢钳制住。 他不是想借位。本来只要俩人靠近，借位拍个后脑勺假装吻了就行。唐棠迅速反应过来。现在这个角度，即使他真亲了，别人也看不出是不是借位。事后他大可以找藉口说是不小心。 意识到这一切，唐棠肩膀僵硬，眼看他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嘴角似乎露出了得意的笑。她后背升起一阵寒意，手臂上一阵阵起鸡皮疙瘩。她已踮起脚尖，估摸好了角度，只要陆伟敢真亲，她就抬起膝盖让他鸡飞蛋打。 就在陆伟的呼吸已经喷在她颧骨上，她决定偏头抬脚时。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女生。 “你们在干嘛？”伴随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伟的手还来不及松开，已经被一只穿着豹纹上衣的手拽开。 豹纹上衣的主人虽然化了浓妆穿着黑丝短裙，仍看起来有些年纪。她把陆伟拉开后，轻蔑地打量着唐棠，指着她不客气地说：“是你在勾引他是吧，有人告诉我剧组进了狐狸精，我还不信。” 她大红色的口红让本就厚的嘴唇又大了一圈，以至于即使她出言冒犯，唐棠也只注意到她一张一合的嘴，一时竟愣在那没有说话。 “朱老板，你误会了。”小C老师连忙上前劝阻。 来人叫朱曼玲，正是这部短剧的投资人，也是陆伟的后台。 “我还没说你呢。拍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只要捧陆伟一个人，不要安排女的演，你非要安排。你是怎么答应的？说好不拍亲密戏。之前赶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朱老板插着腰，手指都要戳到小C老师脸上了，后者一声不吭任由她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朱老板见他半天不给任何反应，又转头盯上唐棠，刚要伸手去拉扯她，凌敏赶到，把唐棠护在身后：“你谁啊？干嘛动手动脚？” “我是谁？我是这部戏的投资人，陆伟是我男人。你爸妈没教过你不要勾引别人的男人吗？”朱老板怨毒的眼神越过凌敏，看向唐棠。 这句话让唐棠肩膀一僵，用力努了努嘴，像在控制情绪，眼尾却有些泛红。 她拍了拍凌敏的肩膀，走上前：“剧本里本来没有吻戏，是今天编剧临时加的。如果知道有吻戏，我根本不会接。” 她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朱老板听完转头瞪陆伟。 陆伟慌忙指着唐棠：“她撒谎，开拍前是她拉着导演去说小话，回来之后就说要拍吻戏。”说完，恶狠狠瞪着在场其他人，似乎料到大家不会为了一个小演员忤逆金主。 果然，刚才看热闹的人都纷纷低下头。 “大家都是体面人，也别弄的太难看。导演要么她走，要么我撤资，你看着办。”朱老板看完大家的反应，插着腰指挥完小C老师，又轻蔑地看向唐棠，“别给脸不要脸。” 小C老师一脸歉意地看着唐棠，准备开口劝她先离开。陆伟也从刚才的慌张转为看好戏的表情。在场其他人都不敢抬头看唐棠。 “是今天一早来改了剧本，说要加2场吻戏。后来唐老师和导演去隔壁谈，回来说改成借位，我可以作证。”周凯看不过去，站出来说道。 陆伟立刻大声呵斥，企图捂嘴：“你乱说什么，是不是也不想演了？” 周凯反驳：“吻戏是编剧加的，不信可以问她。” 陆伟听罢反而笑得更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最后面，很不起眼的徐青。唐棠也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份探究。 “我不知道。”徐青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其他人虽然惊讶也都选择明哲保身，只是竖着耳朵吃瓜。 徐青的回答似乎验证了唐棠的猜测，她不怒反笑。 朱老板被她的笑气得声音又高了8度：“你还有脸笑，这才几天，除了勾引男主角，连男配都不放过，我真小瞧你了。导演，有她没我，快把她赶走。” 凌敏看似泼辣，可是关键时刻却气得不知怎么回嘴，只想拉着唐棠赶紧离开这群神经病。 唐棠却安抚住凌敏，冷静地指着角落里另一台摄像机：“都拍下来了，不信可以查。” 唐棠指着的那台小型摄像机，是昨天陆伟和徐青走后，大家在补拍的时候，讨论加上的，用来拍摄幕后花絮。从今早来之后，就一直开着。 小C老师恍然大悟，连忙把它拿过来，打开给朱老板看。 内容和周凯说的一样，朱老板边看脸色边不断变幻，一边的陆伟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就算今天没勾引，那整个剧组只有你们俩住在同一个酒店，又怎么解释？”朱老板依旧不相信唐棠。 的确他们俩都住在全镇最贵的五星酒店，朱老板认定像唐棠这样的180线明星，肯定住不起那么贵的酒店。 “如果我真的跟他有一腿，又何必分开订房？” 唐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却看着徐青。在目光接触到的一瞬，徐青迅速避开，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说我勾引他，整个剧组我只有导演的联络方式，我要怎么勾引呢？”唐棠继续平静地反问，“你可以检查你男人的手机，看看有没有和我的聊天记录。” 刚说完，就看到陆伟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可这个动作并没有逃过朱老板的眼睛，她一把抢过他的手机。迅速翻阅微信的聊天，很快发现了可疑的对话框，备注ID是小馋猫，最近的对话是各种聊骚内容，看得她眼冒绿光。 她剜了陆伟一眼，举着手机，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模样对着唐棠说：“改了备注以为我就认不出你吗？” 唐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那你打语音，看看是不是我。” 朱老板冷哼一声，觉得她不见棺材不落泪。正要拨通语音，陆伟却想上前抢，朱老板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等下再找你算账。” 仍然拨通了语音，陆伟面如菜色，额头还出了虚汗，缩在一边不敢说话。其他人都看着唐棠，似乎在等待她的微信铃声响起。只有唐棠一脸笑意，知识着人群里的徐青。 23. 投资 唐棠的铃声没有如愿响起，她还没等朱老板说话，就直接举起手机展示给她看，并没有任何语音通话打来。 “朱老板，我希望你对诽谤我的事道歉。”唐棠语气不卑不亢。 朱老板假装没听见，一把揪住陆伟的耳朵：“说，这个贱人是谁？是不是在这个剧组？” 陆伟吃痛地抓住朱老板的手臂，不敢反抗，只能卑微求饶：“误会，我们先回去说。” “你不说清楚，这个剧也不用拍了，狐狸精肯定就在这里。”朱老板加重了手里的力气，看似对他喊话，其实眼神环视着在场各位。 唐棠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一口咬定，剧组里有人和陆伟有一腿，刚才听她说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她才来抓奸的。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组里只有2个女的，你凭什么认定小三在组里？”凌敏说出了唐棠心里的疑惑。 朱老板满脸狐疑地瞪了凌敏半天。 凌敏感觉大事不妙，连忙摆手：“我可不是组里的，我只是围观群众。” “好啊，都不愿说是吧。”朱老板拽着陆伟往外拖，“那这剧别拍了，我撤资，你们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把人交出来，我再继续投钱。否则你们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拿到。” “宝宝，别生气，你听我解释。”陆伟一路上还在用他油腻的声音讨好朱老板。 大家都被俩人的离去搞懵了，谁也不会想到，刚才上演的闹剧最后的收场居然是，不拍了。 “导演现在怎么办？这两天的工钱给不给结？”摄影师先反应过来，问小C老师。 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推了打工，过来拍戏，现在告诉我白拍了？” 周凯也懊恼地抓了抓头。 “唐老师，要不是你，朱老板就不会跑来闹。”徐青突然开口。 她的话仿佛一根导火线，点燃了突然因为丢掉工作而愤怒的人们。 “徐青说的对，要不是因为你和陆伟住同一个酒店，朱老板怎么会误会。” “你们还拍那么亲密的戏，贴在一起，朱老板看到当然会误会。” “你们说什么鬼话。。。”凌敏刚要反驳，被唐棠按住肩膀。 唐棠语气毫无波澜，仿佛他们骂的人不是她：“可是临时改两场吻戏的人不是你吗，徐青老师？”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身后的徐青。突然变成焦点，她不自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现在互相责怪有意思吗？重点不是没钱继续拍戏吗？导演已经答应了平台，下周之前要交出成品吧？” 大家又收回目光，看回小C老师。 他已经扑了好几部，家里的房子都卖了，还等这部剧翻身，他比所有人都着急。此时整个人蜷缩在凳子上，一下又老了好几岁。 “导演，需要多少。。。”唐棠刚想问他要多少钱，就被徐青打断。 徐青掏出一张银行卡，“导演，我愿意拿出卖房子的钱，这部剧换我投资。” “徐老板霸气，你简直就是救世主。” “天呐，徐老板深藏不露啊。” 大家纷纷对她吹起彩虹屁，毕竟刚丢掉的饭碗有人接盘，大家都有饭吃了。唐棠短暂诧异过后，一言不发地用手肘撞了撞凌敏，示意她注意看好戏。 小C导演也站起身，就差没跑到徐青边上跪下了：“徐老师，这不是小数目，你考虑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不过我有条件。”徐青笑了，印象里她都是唯唯诺诺站在一边，唐棠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自信的笑容。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小C老师现在恨不得杀猪供着这位救世主。 “你要继续让陆伟做男主角。”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可是她后面说的话更加炸裂。 “女主角让我来演。”徐青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因为兴奋而脸颊泛红。 凌敏差点笑出声，和唐棠对视一眼，发觉她也在憋笑，凑到她耳边：“原来在这里等着。” 话说到这份上，明眼人都大概猜到刚才朱老板要来抓的小三是谁了。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把目光投向小C老师。 小C老师刚刚舒展的脸又垮下去，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所以刚才朱老板要找的小-馋-猫，是你？”凌敏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把“小馋猫”三个字念得很慢，笑点低的人已经在一边窃笑出声。 “好你个徐青，把老娘骗得团团转。”不知何时，朱老板又冲了进来，听见了凌敏刚才的话，气势汹汹地跑去薅徐青头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说帮我盯着陆伟，出现狐狸精会告诉我。结果那个狐狸精是你。” 徐青躲过一爪，但朱老板力气太大，还是被她扯到了衣领，整个人像小鸡崽一样被拽过去，头发也被扯住。徐青伸出双手抓朱老板头发反击，俩人扭作一团。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毕竟俩人都是女的，其他人都是男的。 小C老师看不下去，还是上前拽。其他人才七手八脚分开两人。 俩人头发都被撕扯的乱成鸡窝，徐青捡起被打掉地的眼镜，朱老板被拉着，依然想要挣脱控制伸出腿踹徐青，嘴里还在污言秽语：“陆伟都告诉我了，你以为他真把你当回事吗？” 徐青斜睨着朱老板，冷冷说：“你能捧他当男主角，我也可以。” “就你那三瓜俩枣，够拍几部？”朱老板不屑地啐了一口。 “陆伟说了，等到这部拍完，他就不会受你这个老女人控制，他会跟我结婚。”徐青得意地憧憬他们的未来。 “这是他说的？”朱老板没有暴怒，反而停止挣扎。 “对！他说你老得可以当他妈！”徐青大声吼道，仿佛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怨怼。 大家都看着朱老板，生怕她失控打爆徐青，随时准备拉人。 可失控并没发生，朱老板怒极反笑，一边整理乱发，一边讥笑徐青愚蠢：“那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这话再说一遍。” 徐青一脸不服输地拨陆伟电话，无人接听。 打语音电话，发觉已经被拉黑。她呆呆地看着对话框里被拉黑的感叹号，像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朱老板刚想继续耻笑她，她却一溜烟跑出门，不知是不是去找陆伟了。 < p>一场闹剧眼看就要收场，唐棠却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朱老板：“朱老板，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朱老板转身皱眉看她，没想到她居然那么不依不饶，可现场有好几个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又没少一块肉，大惊小怪。”说完头也不会，加快步伐离开了。 “什么人啊，活该遇到渣男。”凌敏跟出去两步吼道。 “这下好了，投资人没了，编剧也跑了。这剧是彻底黄了。”又有人开始埋怨。 “太邪门了，从第一个女主跑了之后，就诸事不顺。”更有人开始说起玄学。 唐棠叫住在默默收拾器材的小C老师：“导演，需要多少钱？” “这部打算走精品路线，所以需要至少50万。”他继续整理器材，已经不抱希望。 唐棠刚才就想着小杨哥给她的银行卡里有250万没动，可被徐青截胡。现在她也跑了，看来注定这个接盘侠轮到自己了。 “钱我来出。” 小C老师看着她，一脸感激，可还是无奈叹了口气：“就算有钱，那么短时间我去哪里找编剧和男主？剧本都是按照大男主写的，要改就要从头来过。” “编剧的话我可以试试吗？” 唐棠的话引起大家质疑。 “拿钱也就算了，编剧可不是你说行就行。” “是啊，这不是过家家。” 凌敏大声呵斥住众人的揣测：“你们能不能先听你们的投资人说完？” 众人鸦雀无声。 “我们现在有3个男演员，加我1个女演员。本来讲的是男主找回3个兄弟组成主角团逆袭。现在没了男主，不如改成女主加3个兄弟的团宠逆袭。这样最大限度保留3个男演员之前拍的戏份。” 小C老师边听边点头，其他人也不再一味否决。 “可和我们这几个素人比，陆伟是唯一在短国有点名气的演员。本来就靠他才能和平台签上，现在没了他。。。”周凯面露难色。 凌敏胸有成竹地说：“这还不简单，唐棠你只管改剧本，等我明天给你们带惊喜过来。” 事到如今，大家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吃完饭，分头忙碌起来。 唐棠迅速把原剧本可以保留的部份画出来，让小C老师开拍，自己一边看之前拍的内容，一边重新整理大纲完善故事。凌敏和剪辑老师负责把内容重新剪辑。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忐忑，不相信唐棠出了投钱演戏还能编剧。但在晚上，吃着小林送来的宵夜，看着新出来的几页剧本后，终于有些信服了。 “唐老师，看不出你脑洞那么大。”周凯捧着剧本看到最后，笑出眼泪。 唐棠很满意他的反应：“别高兴太早，你还是演傻子。” 周凯不以为然：“我现在对演傻子很有自信。” 经过她的修改，即使配角也有了完整的人生和成长轨迹，不再只是工具人，所以大家都很满意。小C老师也很满意她修改的内容，甚至已经开始比划后续要怎么拍。 为了赶进度，大家就这样工作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凌敏冲进现场，兴奋地喊：“大家看，我带来了谁？” 24. 杀青 唐棠把平板转向小C老师：“写完了。前面的剧情，基本保留了原框架，只是把男主的核心动机换成了女主。亲情戏份全保留，台词和弧光都没动。” 小C老师接过来看了一会，眼露惊喜：“快！打出来。大家吃完早餐，准备补拍。” 现场气氛一夜间改变，大家边看剧本边吃小林一早带来的饭团，时不时还因为剧情反转大笑。 唐棠以前这网文，只能通过读者的评论收获快乐，像这样直观看到大家的反馈还是第一次。在满满的成就感面前，一个通宵也不算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休息。编剧的部分完成了，等吃完饭还要补拍她的戏份。接过周凯递过来的饭团，自己的手还微微发抖。也许是码了一个通宵字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兴奋？ 还没开拍，大家已经在自发地对戏。凌敏就在此时带着惊喜出现。 穿着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的男生，背着一把吉他走进来。大家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他把帽子掀开，有人认出他。 “江嘉赫！” 江嘉赫是刚结束的歌手大赛的总冠军。最近又因为参加综艺吸了一波人气，流量和顶流不能比，但算是上升势头很好的新星。 唐棠最近也在追他的那个综艺，所以也认出了他。 小C老师大喜过望，站起身：“你之前拍过戏？” 江嘉赫腼腆地摸头：“没有，不过凌姐告诉我只要演自己就行。” 唐棠恍然大悟，难怪昨晚临走前凌敏让自己改剧本时，预留一个偶像歌手的角色，原来是给他的。 唐棠小声问凌敏：“你怎么请到他的？” “一个月奶茶。”凌敏笑得得意。 唐棠挑眉表示质疑，凌敏知道骗不过她，小声说：“他上个月签了白帝城，自己人。” 表面看是凌敏带自己艺人来，夹带私货。可江嘉赫是平台的签约歌手，正是这部短剧的播出平台。哪怕他只露个脸，对这部剧来说也是自带流量。 她赶紧拿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饭团，塞给凌敏，还狗腿地问她要奶茶还是咖啡。 小C老师终于从昨晚开始的自闭状态完全走出，精神抖擞招呼大家开拍。 又经过一个上午的磨合，这个重组家庭居然产生了微妙的默契，拍摄进度也越来越快。 下午拍完一场，大家都凑在监视器前看回放，小林着急的声音响起。 “你不能进去，里面在拍戏。” 闻言抬头的唐棠看到已经闯进来的徐青。她头发凌乱，眼窝凹陷，精神状态极差，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粗粝，仍努力强撑，“陆伟不拍了。没关系，换个男主角，剧本我来改。钱我照投，我有钱！” 所有人都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继续手里的工作。周凯看完回放，问小C老师：“这条过？” “过，唐老师准备。”小C老师更是头也没抬。 徐青看着现场并没因她的离去而乱套，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她提高嗓门：“没有我的钱和剧本，你们在拍什么？” 见仍旧没人搭理她，她冲到监视器前，发觉和她原来的设定不一样，歇斯底里地指着小C老师：“你们改我剧本？我不同意，这不算数！现在就给我停下！我是投资人，我说了算！” 说着还要动手推搡，被小林和凌敏拉住。 “你写的那版剧本，在陆伟跑路后，基本整个故事线就废了。现在在拍的版本，起码改动了80%的剧情，你可以重新看下劳务合同。如果有任何异议，可以找律师。”唐棠只想赶拍摄进度，说话的口气强硬许多，“你的钱可以留着付律师费。” “谁改的？是你……”徐青没想到才离开一天，剧本就被改了。她双眼血红，表情狰狞地嘶吼，“你凭什么？我才是老板！” “徐青，现在唐老师才是投资人。”周凯上前防止徐青冲动伤人。 徐青听完这话，脚像踩在棉花上，软得站不住，还好被人拉着，不至于摔倒。 凌敏和小林对视一眼，把她搀扶着带去一边坐下。 才刚恢复拍摄没多久，朱老板又来了。唐棠和小C老师同时叹气，无奈地看着她又有什么幺蛾子。 朱老板一进来就看到坐在一边的徐青，看着她铁青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她：“哟，找到陆伟没？怎么还没去结婚呢？” 徐青以为朱老板又要薅她头发，抬起手臂护住头。看到她这幅窝囊的样子，朱老板笑得更欢。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陆伟从昨晚把你赶走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他跪下来求我原谅他。” 徐青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见她没反应，朱老板顿感无趣，环视了一眼四周，发觉拍摄还在继续。转头对小C老师发号施令：“你们这是换人拍了？那好，按照合同规定，把我之前投的钱还我。” 小C老师听完脸色煞白，他哪有钱还。就在他又要进入自闭状态时，唐棠走上前。 “朱老板，我看过合同上投资的附加条款，是由陆伟主演吧？既然他现在不演了，那投资合同也就自动作废了。如果你要求违约赔偿的话，可以去找他要。” 朱老板显然没想到会碰了钉子，但依旧强势：“跟我谈法律？上了法院可就不只是赔这么点了。”她料想这群屁民也没钱找像样的律师，到时候也得私了。 “那我们法院见。还有，关于昨天你对本人的诽谤，我也会请律师来解决。到时候律师函是直接寄到贵公司，给法人代表是吗？”唐棠本不想咄咄逼人，可任由她们轮番登场，等猴年马月才能杀青。 凌敏隔空用眼神为唐棠点赞。之前为了查剧组是否靠谱，她查到朱老板的确是当地汽车零部件公司的股东之一，而公司的法人正是她丈夫。如果律师函真的寄到她老公那，到时候倒霉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朱老板的表情果然在听完唐棠的话后僵住了，半晌没说话。 “所以朱老板，要么道歉， 要么我们法院见。请快点决定，不要耽误我们拍摄。”唐棠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大家都是体面人，昨天的事都是误会。不好意思，我道歉。”朱老板马上露出笑脸，“至于投资的钱，我就当为艺术做贡献了。” 大家纷纷为她变脸速度快而摇头，唐棠也没空看她的表演，继续听小C老师说戏。 朱老板尴尬地收起笑容：“那我不打扰大家工作了，告辞告辞。”板着脸，转头又啐了徐青一下，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还好一直到深夜都没人再过来打扰拍摄，照这个进度，明天再拍一天就能杀青。当晚唐棠决定不回原来的酒店，就跟着大家在附近酒店将就一晚。 回去路上，小C老师惊讶唐棠为什么对合同法规那么熟悉，唐棠笑而不语。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签了结婚协议，所以特地去了解了这块。 徐青一个人孤单地走在最后，唐棠回头看她时，她也正在看她，似乎有话要说。于是唐棠放慢了脚步。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和陆伟的事。”徐青还是没忍住。 “是，因为你们用了一样的酒店沐浴露。”唐棠也没有隐瞒，“我对别人的事没兴趣，可是你不该算计我。” “是陆伟让我加的吻戏。” “所以你因为吃醋，故意让朱老板过来捉奸，好把我赶出剧组？”唐棠想到另一件事，“之前那个女主也是这样被赶走的？” 徐青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这比任何言语都能说明了一切。 “你的钱，会尽快给你结清。编剧栏也会加上你的署名，剩下的拍摄，你不用来了。”唐棠觉得没有必要留下这样的定时炸弹，下了最后通牒。 已经料到这个结果，徐青没有再说话。 ***** 摄影棚里，随着江嘉赫一曲终了，拍摄正式杀青。早就准备好的众人纷纷端过来各种吃的喝的，打算一起办个简单的杀青宴。 “让我们先来一起敬导演和唐老师一杯，祝我们这部剧能大爆，好不好。”周凯举着汽水提议。 大家共同干杯。 “导演，你要不也说两句？”其他人起哄。 小C老师连忙推脱，大家又看向唐棠。 唐棠推诿不成，只好清了清嗓子，刚想先感谢下大家，抬头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苏南澈怎么来了？唐棠脑子里警铃大作。下意识看了眼凌敏，她心虚地垂下眼不看她，假装吃薯条。 再看苏南澈，几天没见，他看起来满脸倦容。是因为连续大夜的关系吗？他这几天都睡着了吗？ 这两天因为忙着改剧本赶进度，完全没有顾上他。现在一看到他，反而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他的表情凝重，眼底似有暗涌，像在生气，又像在隐忍。他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眼睛却直直盯着人群中的她。 唐棠以为是人多他不想被认出，于是凑近凌敏耳边，交待她转移大家注意力，自己跑到门口拉着苏南澈往外走。 25. 怒吻 到了走廊下，苏南澈反客为主把唐棠抵在墙边，他撑在墙上的左手骨节突起，手背青筋直跳，似是在努力隐忍。 他淬了冰的目光，死死盯在唐棠身上，声音压得极低：“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唐棠背靠着墙，退无可退，心虚地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很近，但没碰到。 苏南澈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眼里翻涌的怒火。 她想挣脱钳制，后颈的力道却跟着收紧。她张口想说话，嘴唇微启的瞬间，苏南澈低下头吻住了她。他的唇落下时，没有犹豫还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唐棠瞪大眼，肩膀瞬间绷紧，整个人僵住，忘了呼吸。 他的吻没有深入，只在唇瓣上流连，一寸寸辗转厮磨，像在确认又像在害怕失去。 耳边两人交缠渐重的呼吸声，让唐棠意识到目前的处境。她缓缓抬起手，扣在苏南澈的肩膀上，因为长时间肌肉紧绷，指尖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说话。” 苏南澈冰冷的呼唤让唐棠回神，唐棠发现他的手还是撑着墙，自己虽然被他圈住，却没进一步动作。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的手居然紧紧扣在他肩上。 唐棠的脸“唰”得一下通红，原来刚才都是自己在幻想。都说饱暖思那啥，可是自己连轴转还能产生这种幻觉，真的饿了。 忙收回手，手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热触感，这感觉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放双手。 冷静冷静，总要说点什么。唐棠定了定神，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我饿了，不如边吃边说。” 苏南澈眼神略有缓和，并没说话，只是退后一步。唐棠在内心松了口气，稳了稳脚步，跟在他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言。等唐棠再抬起头，已经走到了一期一会门口。 照理说已经过了营业时间，周围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一期一会却灯火通明。 看来生意真的太火爆了。 唐棠探头往里瞅，却发现里面没有客人。来不及纳闷，苏南澈已走进去。 跟进去坐下，唐棠东张西望，确认真的没客人，小声问苏南澈：“是不是打烊了？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话音刚落，服务员已经端着菜陆续上桌。 唐棠顿觉尴尬，偷瞄服务员的表情，不知道刚才她的话被听见没。 “吃吧，我加了钱。”苏南澈平静地递给她筷子。 原来是老板给了加班费。 唐棠有些气恼地接过筷子，随便夹了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的菜，一股脑塞嘴里。 从刚才见到他开始，脑子里就一团浆糊。胡思乱想加胡言乱语，活像一分钟做了八百个假动作的显眼包。 啊，是生姜。 刚没注意夹了一大块生姜，唐棠只觉一阵恶心，抓起纸巾往里吐。又猛灌了几口饮料，才终于缓过来。 眼里还噙着泪花，看着苏南澈微拧着眉头，不好发作，只能低下头继续吃菜。 等菜上齐后，俩人又陷入了沉默。 起先唐棠饿着，光顾着吃也没啥。可渐渐吃饱，夹菜速度也放缓后，这凝滞的气氛就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你不吃吗？”她小心翼翼开口。 他一语不发，嘴抿成一条线，只是认真挑出盘子里的葱姜，像是故意不理睬她。 吃饱开始晕碳的她，暂时想不出方法来接住他的情绪，干脆赌气地放下筷子，招呼服务员打包。 进了酒店，回房的路上，她还在纠结等下共处一室，拍短剧的事恐怕还是要掰扯一下。想想就头疼，不由放慢了脚步。可苏南澈却先一步刷卡进了他的房间。 看来今天不用一起睡？ 唐棠觉得回房间的脚步都轻松了许多。 可等她从浴室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南澈，吓得扶住浴室门才没摔倒。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阴沉着脸，头发还没吹干，前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发尾还挂着水珠。 这幅阴湿男鬼的样子，是要吓唬谁。 可是现在身心疲惫的她真的没空跟他闹，她把毛巾往床头一甩，快速钻进被窝，背对着苏南澈：“我先睡了，你请便。” “先把头发擦干再睡。”苏南澈眉头紧锁，看着她的后脑勺，语气已经不悦。 唐棠伸出手摸了摸头顶，并没回答。差不多干了，就这样吧。 她实在太困了，只想睡个天昏地暗。 “你没擦。”苏南澈站起来，走到床边。 唐棠没回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准备装睡。突然感觉两边的枕头往下陷，同时一股清冷的雪松气息从头顶压下来。 她睁开眼，正对上苏南澈充满怒气的脸。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鼻尖，她不敢动。他的手撑在她的耳侧，如果真的压下来，被窝里的她将无路可逃。 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唐棠本能地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她的双手反而被苏南澈轻易抓住。 她第一次感到男女在力量上的悬殊，不管她怎么使劲，都无法挣脱他的掌心。 苏南澈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的双手压到枕边，厉声呵斥：“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唐棠别开脸，紧闭双眼，睫毛却在抖，咬着唇没说话。 苏南澈低头看她害怕得缩起来的样子，猛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松开手，退到床边坐下来。 唐棠还陷在刚才完全被力量压制，动弹不得的恐惧中。她从没想到苏南澈会那么蛮横地对待她，她也没想到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原来那么可怕。 紧绷的神经，随着手上的力被撤去而放松。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她觉得委屈。她清楚苏南澈不会为了擦干头发而强迫自己。他肯定知道她拍短剧时陆伟占她便宜的事了。他是以此来告诫她，面对这样的事，小聪明不能保证她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委屈。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还被这样对待。 越想越难受，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流泪。 可不断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苏南澈发觉她哭了， 完全慌了神。伸出手想触碰她的手臂，却发觉手腕上自己方握住她，留下的红痕。更不敢再上手。 “对不起，我不是要强迫你。”苏南澈坐立不安，手也悬在空中不知如何安放，“我只是……” 这样说有点越描越黑，他只得老实地端坐，一遍又一遍温柔地道歉。 他不说还好，一说刚才还只是低声啜泣的唐棠，哭声逐渐变大，到最后甚至开始抽抽。天知道这几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后来甚至任性地想干脆哭个痛快。 苏南澈像被点了穴，完全不敢动。见道歉适得其反只能闭上嘴。绞尽脑汁也想到该怎么哄她，眼睛瞥向沙发上的手机。现在上网求助来得及吗？ 泪水不断往脖子里淌，用力吸气，鼻子却完全塞住了。因为哭得缺氧，脑袋也胀痛。唐棠费力才睁开眼，怕是连眼睛也哭肿了。 又过了好一会，呼吸才逐渐平缓，只时不时还会抽泣一下。 恢复理智的她开始反省，以前在片场到处跑龙套时也不是没吃过苦，也没像现在这样矫情地哭。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气了，才熬几个夜，遇到咸猪手资源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反而哭成这样。 唯一的变量是，苏南澈。 唐棠觉得此时把手拿开直面他，何其丢脸。于是悄悄打开指缝，眯着眼观察他在干吗。内心祈祷他默默回沙发睡觉，自己也可以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睡。 可他就是坐在床边，像门神一样，一动不动。要不是姿势过于乖巧，唐棠肯定会以为他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话。 盖在脸上的手还湿哒哒的，手臂也酸了。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社死，她打算放下手，也放过彼此。 可社死这种事也许会传染，就在她痛定思痛时。 “咕……”一阵铿锵有力的肠鸣声。 唐棠能肯定不是自己，指缝里看到苏南澈有些尴尬地换了个姿势，侧对她。 果然是他的肚子在叫。 机不可失，唐棠放下手，又拿起边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因为鼻塞说话的声音都瓮瓮的：“桌上有打包回来的菜。” 说完尽量保持垮脸，以示自己还在为他的冒犯生气。身体却已经坐起来指着桌子的位置。 苏南澈看到她终于停止哭泣，喜出望外的同时，又有些沮丧。道歉了半天还不如肚子叫一声。 “一起再吃点？”试探性地问她。 不知是因为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还是刚才大哭一场太耗体力，闻到饭菜香，她又被勾起了馋虫。 面无表情地坐在苏南澈对面，拿起筷子，把菜当作他，塞进嘴里，狠狠咀嚼。 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苏南澈反而安心地吃起来。 “你也不喜欢吃葱姜？”唐棠假装恶狠狠地问。 因为之前在国外都是吃白人饭为主，她倒也没特别注意到他对什么忌口。 “我都吃。”他如实回答。 那你干嘛全挑出来，本想问出口，却意识到刚才自己把姜吐了。 难道他是为了我？ 26. 有病 “我这两天，我接了个短剧。”唐棠抬眼看苏南澈的反应。 她并不会因为他刚才挑掉了葱姜，就自作多情地认为是为了自己。可哭完之后，她决定把事情说清楚，毕竟出去拍戏的事瞒不住。 苏南澈没有抬头，继续吃饭：“嗯。” 唐棠以为他还在生气，瘪了瘪嘴：“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他干脆放下饭盒，认真看着她，“不管是长剧还是短剧，接戏是你的自由。可是以后在片场，再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总想着自己解决。” 果然她猜的没错，苏南澈知道陆伟的事，也知道朱老板的事了。 他只是在担心她…… “如果只有我自己呢？”唐棠心里又有些发酸，本来想装作嬉皮笑脸，费劲半天却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浅笑。 因为一直以来都只有我自己啊。 苏南澈低下头继续吃饭，以掩饰心中的失落：“还可以找警察叔叔。” “嗯，下次我会找的。”唐棠使劲抿嘴才没笑出声，只是憋得腮帮子酸疼。说完自己的问题，就该解决刚才的问题了。 她可不想就这么被他忽悠过去，双手抱臂，冷着脸道：“所以轮到你了，刚才的事请你向我道歉。” 苏南澈拿筷子的手一滞，他想了半天要怎么道歉，却被她抢白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是帮你把姜挑不出来了吗？”话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真是为了自己！ 为了防止期待落空，早已习惯在内心先预设无数次的否定。只是害怕再次经历猝不及防跌入尘埃的痛楚。 笑意抚过她的嘴角定格在眉稍，手上却精准找到躲在角落里的一块姜，毫不客气地夹进苏南澈碗里：“姜是先挑的，人是后惹的。” 苏南澈宠溺地一口吃下去：“以后的姜全给我吃，行吧？” 唐棠满意地点头，却猛地起身，拿起毛巾走到他身后。 从刚才吃饭开始，就看他的湿发不顺眼了。刚才还敢吵嚷着嫌弃她没擦干头发，忍不住上手帮他擦干。 苏南澈后背一僵，不知如何反应。 “都在滴水，我看不下去了，你吃你的。”唐棠揉了两下就忘了初衷，想到终于有机会rua大boss的头就带劲，一时忘形，居然说出了心里话。 “老板，你看到女生哭，就只会说对不起吗？”唐棠虽然接触的男的不多，可也没见像他这样木的，“你不是有妹妹吗？” 唐棠已经习惯两人独处的时候，叫苏南澈老板。可他却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刺耳。 “我妹只会让别人哭，不过我们家人情绪都很稳定，除了……”他欲言又止。 “除了苏振东？”唐棠想到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就忍不住好笑。 听到身后人的笑声，苏南澈垂着眼，没回答。 唐棠继续开玩笑：“他跟你和熙熙比，的确算闹的。” “你也差不多。”苏南澈语气突然变冷。 刚才还好好的，干嘛突然生气。唐棠感到莫名其妙，干脆把毛巾盖他头上。 “我刷完牙睡了，你自便。再来偷袭我会听你话找叔叔。”说完转身进浴室洗漱。 苏南澈拿下毛巾握在手里，凑近闻了许久。上面的香气不知是她留下的还是自己的，毕竟用的是一样的洗发水。 ***** 苏南澈横抱着唐棠进了房车，听着怀里人平缓的呼吸，确定她还睡得很沉。这也许是这两天她偷摸着拍短剧唯一的好处，能够像现在这样开车送她回家。 害怕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坐车又发病，之前一直担心怎么送她回去。这两天拍戏是真把她累着了，现在可能连打雷也吵不醒她。 坐在车里的沙发上，苏南澈依然横抱着她。小杨哥示意他把人放床上睡，他小声说怕吵醒她。 小杨哥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最好没骗我的表情，坐到一边去工作。 熟睡的唐棠自然不知道，此时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顺着她舒展的美颜划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丰盈的唇上。 目光的主人很快不满足与此，伸出食指靠近这片丰盈，眼看就要碰到，却生生停住。似是在犹豫是否要继续，唐棠的头却在此时一侧，食指顺势划过她正片下唇。 这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染上一阵酥麻，这感觉如同电流顺着指尖直达心房，最后用刚好的力度在心尖上磨蹭了一下。心里叫嚣着想要更多，想到刚才把她弄哭，手上动作便不敢再逾矩。 可是想到她的唇居然差点被那样不入流的人染指，心里又涌上一团火，眼神连带地阴沉下来，拿出手机。 【苏南澈：顾女士，合同尽快准备，我等不及了。】 又交代了些别的事，低头再看唐棠，她睡向一边，耳侧的头发都散落下来。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拨开，眼睛舍不得离开，手也是。干脆缠起一缕头发，在手指上打圈，食指和拇指捏着发尾把玩。 小杨哥忙里偷闲正好看到他此时深情的模样，感叹要是拍戏时能演出一半的深情，也不至于被人骂木桩子演技。 ***** 唐棠闭着眼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真舒坦。习惯性摸枕边放的手机，摸了半天没有。 睁开眼，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确定没错。 可是自己怎么回到别墅了？ 一激动，脚一蹬。 “啊呀！” 苏南澈寻着推门进来，就看到躺在地上，手还抱着小腿，脸上五官因为疼痛皱成一团的唐棠。他一把将她抱坐在床边：“怎么了？”语气明显有些慌。 “抽筋。。。”唐棠能明显摸到小腿鼓起一块，剧痛无比。 苏南澈闻言先松了口气，然后拉着她的双手，引导她站起来：“站直，尽量把小腿打直。” 唐棠照着做，果然很快就不痛了。可是双手还被苏南澈抓着，她寻思要怎么不动声色把手抽回。 苏南澈却完全没意识到目前的尴尬，只是认真询问：“之前会抽筋吗？” 其实之前拍短剧时，脚趾也会偶尔抽筋。唐棠以为是缺钙，也没当回事。只是这次比较严重，还从床上摔下来。 苏南澈见她没有回答，知道不是第一次，还是打电话让家庭医生上门检查。 唐棠趁机收回一只手，可另一只还被他牢牢握着。 他挂了电话，唐棠一脸期待地用眼神示意他松手。苏南澈毫不理会，依然拽着她走出房间。漫无目的穿过走廊，又走下楼，眼看就要拉着她坐下吃饭。 “等等，能不能先松手。”唐棠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尴尬，双腿扭成了x型。 “不能。”苏南澈眼神复杂地回头看着唐棠，严肃地说：“因为我有病。” “等医生来了，让你先治。”唐棠管不了那么多，用力挣脱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洗手间。 苏南澈似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这一闹又泄了气。 ***** “她才刚恢复没多久，久站久走导致肌肉长时间紧张，才会抽筋。要注意休息，再补充钙片。” 听到没事，苏南澈脸上的表情缓和许多，唐棠和他对视一眼：“就跟你说没事了。” 临走前，医生还嘱咐她，晚上可以多泡泡脚，促进血验循环，有助消除疲劳。 唐棠却没在意，只是想着刚才苏南澈提到有病的事，赶紧叫住医生：“医生，也帮他看看吧，他。。。”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已经被苏南澈用手捂住。苏南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立刻神色如常：“医生慢走，她和我开玩笑呢。” 目送医生出门，他才放下手。唐棠亲眼看到他把捂过她嘴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这是在嫌弃她吗？ 想到之前在美国，他也很嫌弃自己复健时流汗碰到他，像见鬼一样跑去洗澡。这家伙说自己有病，该不会是洁癖吧？ 那为什么刚才又要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不是说你有病？医生来了又不看，到底是什么病？”唐棠还在气他的捂嘴行为。 刚才捂她嘴的时候，整个掌心包裹住她的唇，远比上次在车里那蜻蜓点水似地划过更刺激。她的鼻息还不断喷在掌心里，这一切都让他心猿意马。所以当医生一离开，苏南澈就赶紧把手藏在身后，握紧拳头想要把这份温存留得久一些。 “其实。。。”再次鼓起勇气解释，又被唐棠的电话打断。 电话是凌敏打来的，约她去谈短剧后期的事。 “晚上回来再谈，我先出门了。”留下这句话，她就带着小林风风火火出门了。 ***** 小C老师租的工作室就在影视基地附近。 刚进门就看到凌敏在和大家说八卦，大家看到唐棠出现，都尴尬地起身。毕竟她是他们的老板，现在也算上班时间，被看到摸鱼总归不好。 唐棠察觉到她的到来让大家拘谨，连忙拿出奶茶和蛋糕：“下午茶时间，吃完再继续。” 气氛一下活跃起来，拿了吃的继续听凌敏说，唐棠也吸溜一口奶茶凑趣听她在说什么。 27. 洗脚 唐棠心里还在思考今早是怎么突然回到家的，刚才脚抽筋都没来得及问苏南澈。所以听八卦也有着心不在焉。 听凌敏说，朱老板还没到家，她老公那就已经收到了她和陆伟的各种亲密照片。更是在她们一起回到别墅厮混的时候，被她老公直接抓住。现在他老公要找律师起诉离婚的事，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唐棠那天说要寄律师信，只是想吓吓朱老板。没想到居然有人真的寄了她出轨证据，朱老板的老公也是个狠人，这才几天流程都已经走到起诉离婚了。怎么那么快？ 她狐疑地问凌敏：“是谁寄的照片？” 凌敏表情一顿，迟疑过后讪笑：“谁知道呢，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吧。” “那么巧吗？”唐棠还是不信。 “那奸夫陆伟呢？”有人问。 凌敏赶忙顺着话题回答：“现在短国那么卷，以他的条件本来就没机会出头。没了资本强捧，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所以呢，任何圈子都还是要能力，流量来了要能接住才行。”说完，凌敏就安排大家继续工作。 唐棠始终觉得她肯定有事隐瞒，却没证据。 等忙完到家已经很晚。洗完澡，唐棠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药袋。 “中医院？”拿起袋子，里面是已经分装好泡脚用的药材。 还没仔细研究完成分，就看到苏南澈拿着泡脚桶走进来。 怎么能让老板动手，她刚想上去阻拦，就被苏南澈勒令坐到按摩椅上。 “水温怎么样？”唐棠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仰视自己的苏南澈，突然有些不适应，机械地点头回应。 把脚泡在温热的水里，感觉浑身毛孔都打开了，舒服得忘了尴尬。 看着桶里褐色的水，想到刚才桌上的药：“这药是你特地去买的？” 苏南澈坐在一边，迟疑地看了一眼泡脚桶：“是因为我最近接了个戏。” “什么戏？” “就是男主要给太奶治疗风湿，需要泡脚按摩。所以……”苏南澈回答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 如果换了别人，唐棠一定会认为他在已读乱回。但苏南澈这么古板的人肯定不会乱讲。 “所以你把我当你太奶？” “顺便而已，医生说了泡脚对你也有好处。”苏南澈说着话，手却在揪地毯上的毛毛。 要不是这对自己有用，唐棠刚才就锤他了。不过泡一泡是真有用，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对了，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唐棠一早就想问了。 苏南澈把夜里趁她睡着开车送她回来的事简单叙述了一下。 她寻思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可是转念一想不对：“你不用回组里吗？” “我昨天就杀青了。”听到她在问自己，苏南澈抬起头和她对视。 昨天……他是男主角，应该去杀青宴。可他却跑来找她，还提前包了一期一会，是特地和我庆祝他杀青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是凌敏告诉你，我在那拍短剧的？” 苏南澈再次卡壳，但显然已经瞒不住：“对。”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唐棠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干脆一起问个明白。 “都在一个圈子，见过几次。她是经纪人，我是艺人，认识很正常。”这话也不完全是假的，苏南澈说得很自然。 没毛病，唐棠还想追问，苏南澈却反问：“没想到你们也认识，关系还那么好。” 唐棠隐去了俩人是选秀认识的部分，只说当初两人一起合租打拼的事。她知道他选秀开始就喜欢妹妹，又何必凑上去说自己也参加过。想来那是他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那朱老板和陆伟的照片是你发给她老公的吗？”昨天他看起来那么恐怖，感觉不会放过陆伟。 “不是我。”苏南澈语气平静，不像说谎。 “那会是谁？”唐棠脑子里一下没了人选。 苏南澈觉得无奈，这种时候她倒是第一个想到自己，他笑着试探：“如果是我，你会生气吗？” 唐棠差点翻白眼，就知道是他干的。 “所以真的是你？那你是怎么让他那么快就准备起诉离婚的？” 苏南澈笑而不语，卖起了关子。可怜唐棠脚还在桶里，不能走到他身边催促。 “我确实没寄照片，但她老公正好是我们集团的供货商。”苏南澈终究不忍让她等着急，解释道，“只是跟他商量了一下，只要他愿意尽快办离婚，新项目还会一起开发，仅此而已。” 这波虽然仗势，也不算欺人。唐棠已经完全相信他不是寄照片的人了。可到底是谁呢？ 苏南澈见她不说话，又陷入沉思，以为她生气了。提醒道：“水凉了。” 回过神的唐棠刚想让他把毛巾给她，苏南澈就率先抓住她的脚踝，帮她擦脚。 唐棠赶紧去抢毛巾，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只能作罢。 “我自己来吧。” “你现在是我太奶。”没想到苏南澈倒是挺快进入角色。 哭笑不得的唐棠只好任由他继续。 按理说，他帮自己洗脚应该是很暧昧的画面。但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知道他把自己当太奶，所以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不夹杂任何浪漫氛围。 她一脸正色躺回床上，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苏南澈拽过她的小腿，就要帮她按摩。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痒得笑出声：“你别……你干嘛呀？” “我下午跟医生学的。”苏南澈抓着她的脚，不让她挣脱。 唐棠笑着扭来扭去：“为了角色？” 苏南澈不语，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其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老板有话好好说，痒。”唐棠还在笑。 “我接的新戏，有很多感情戏。很久没拍感情戏，想在开机前，找你练习。”苏南澈松了手，留意着唐棠的反应，解释道。 听完，唐棠眼睛一亮。苏南澈是拍长剧的，和他练习，自己也能提高。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进组，但表演可不能荒废。 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连声答应。 苏南澈再次抓住她的腿：“那就从按摩 开始吧，太奶。” 这次因为他使了劲，反而不太痒了。唐棠瘪着嘴坚持，起初还有点酸痛，等两条腿都按完，痛感没了只剩舒爽。 他真的只是刚学的吗？ 唐棠有点震撼，拿起床头那串蓝宝石手链，娴熟地戴在脚上。她天天带着，从不离身。 苏南澈看着这圈蓝宝石，心里有些烦躁。 ***** “这场戏男女主还处于暧昧期，在电影院里第一次牵手。”苏南澈跟唐棠在影音房里解释新戏的设定。 昨天唐棠答应他，会帮他练习对手戏。白天她还是去工作室和大家一起忙短剧后期。晚上回到家和苏南澈对戏。 今晚正好是苏南澈新剧播出的第一天，俩人正好一边看新剧一边练习。 解释完设定，苏南澈开始播放新剧。顺势抓住唐棠的手，却被她一掌拍开：“不对。” 苏南澈以为她不想被他牵手，眼皮耷拉下来。 “你这样不对，这根本不暧昧。”唐棠醉心解释表演，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失落，“暧昧就是想要牵，却牵不上。不断试探，却反复失败，就在放弃的时候，却意外牵上。” “所以我可以牵你的手？”苏南澈好像立刻抓住了重点。 “不对！都说暧昧期了，要牵手怎么能直接问。”唐棠还沉浸在设定里。 苏南澈反复咀嚼“暧昧期”三个字，笑着问唐棠要怎么做。唐棠看了眼怀里的爆米花桶，稍加思索，便开始跟他详细描述。 正式练习开始。 唐棠的手自然地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漫不经心地看屏幕。苏南澈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抬起，眼睛注视着唐棠的一举一动，生怕被发现。 眼看就要探到扶手的位置，却又往后缩了缩，握紧成拳，又紧了紧，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终于松开拳，准备一鼓作气覆上唐棠的手。 她却在这时抬起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送进嘴里。徒留苏南澈的手悬在半空中，摆出一个尴尬的C。 唐棠侧过头看到他伸出的手，以为他也要吃爆米花，干脆直接把整桶塞进他手里。 苏南澈尴尬地接过，有些气恼地揣在怀里，怒抓一把，塞进嘴，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 唐棠继续眼睛盯着屏幕，手却往他怀里伸，突然摸到又硬又软，还在起伏，布料下是一块块的。这显然不是爆米花桶。 当她摸到第八块，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她的手尴尬地停住，当然不能继续摸，可收回来要怎么解释。 天地良心，按照她的设想，应该是她伸手过去拿爆米花，苏南澈也正好拿，两人的手自然握在一起。可现在，自己的手怎么会摸到他的腹肌上。 隔着衣服还那么有形，唐棠又觉得摸到就是赚到。 她在左右互博，被摸的苏南澈在她手刚摸上的时候整个人僵住，完全不敢动。在她一通乱摸时，还要努力调整呼吸，假装无事发生。 她的手每下滑一点，都是对他意志的考验。他的理智告诉他，要抓住她作乱的手，可身体却希望更多地感受她的触碰。 28. 共枕 苏南澈屏住呼吸等她下一步动作，唐棠的手却停住了。 两人都不敢看对方，害羞尴尬，苏南澈此时失望中夹杂着少许不上不下的刺挠感。终究还是他先打破了僵局，他伸手覆住了唐棠放在他腹部的手。 唐棠仿佛哑穴被人解开，顺势抽回自己的手，眼睛却仍不敢看他：“……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你就这样演。” 手掌下的空虚，让苏南澈倍感失落，尴尬垂下手：“嗯。” 还好灯关着，应该看不到她在脸红。唐棠这样安慰自己，努力收回思绪，让视线回归屏幕，听到一句熟悉的台词。 “什么？不结婚就不能继承财产？” 屏幕里，苏南澈演的霸道总裁被父母以不能继承家业为由逼婚。 这……怎么那么熟？ 唐棠想到之前在医院听到他和人打电话说过一样的台词。而且正是因为这个契机，唐棠才想到和他谈条件假结婚。 难道说……？ 她顾不上害羞，侧头看向苏南澈：“你这部戏是什么时候拍的？” “半年前，你还在美国。” 那时候，她应该醒了。所以他那天电话里只是在说剧情？是自己误会了？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回国相亲，其实是回国拍戏？ 尴尬得头皮发麻，刚缓和的红脸再次烧起来。唐棠决定要在电视剧结束亮灯前逃离现场。 “我有点困了，明天还要早起。今天就先到这吧。”她浮夸用手半遮住嘴，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走，还尽量让脚步显得不那么慌乱。 苏南澈看着她的背影，茫然不觉。 接下来几天，唐棠白天去工作室，晚上回来和苏南澈练习，然后每天他都会帮她按摩脚。他为了治疗失眠，依然睡在她房间的地板上。 她时不时会反问自己，既然当初他不用为了继承家业勉强结婚，那为什么不直接拒绝自己。 但她还是没敢开口问他，毕竟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妹妹拜托他照顾自己的事。如果捅破这层窗户纸，后面几个月要怎么继续相处。 眼看后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唐棠快到家时天已经开始下雨。幸亏她跑了几步，并没淋湿。 还在担心苏南澈出门有没有带伞，进了屋，就看到他已经坐在沙发上。 打了招呼准备上楼换衣服，他却跟上来。 “今天练习的内容，我想提前征求你的意见。”他语气有些局促，好像有难言之隐。 “哦。”唐棠只觉得他有些劳师动众，又不是拍船戏。 “需要你和我一起睡觉。”苏南澈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还真是船戏？ 他看到唐棠似乎犹豫了，赶紧补充：“就是这部剧的男主他怕打雷，女主就跑到他房里哄他睡觉。只是躺床上睡觉。” 话音刚落，外面很应景得传来一阵雷声。 反正自己身体不便时，他抱自己也是家常便饭。况且他每天都和自己同睡一间房，只是一张床，问题不大？ 想到做演员，这样的戏在所难免，她就答应下来。径直上楼，没看到苏南澈如释重负又有些窃喜的表情。 洗完澡，唐棠放松地趴在床上边吃薯片边打游戏，直到微信推送新消息。 [苏南澈：开始吧。] 她脑子里飘出一排问号，打算按掉继续玩游戏。突然意识到刚才俩人说好了，等下她去他房里练习。吃了垃圾食品打了会游戏，完全忘了正经事。她赶紧把薯片塞口袋里，抱着枕头出了门。 窗外劈下一道闪电，苏南澈卧室的门开了。唐棠披散着长发，抱着枕头，赤着脚站在门口。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苏南澈仍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他还来不及开口。倒是唐棠率先入戏。 “哥，我怕打雷，能和你一起睡吗。”唐棠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因为男主是个傲娇的大少爷，明明因为家庭变故害怕打雷，却嘴硬不说，自己在房里忍耐。唐棠就设计了女主为了照顾他的傲娇属性，假装自己怕打雷，跑过来陪他睡觉。 “麻烦。”苏南澈瞬间接住戏，嘴上说着不耐烦，却留出了床右边的位置。 唐棠没有迟疑，笑嘻嘻地上床，把自己的枕头铺好。 还没躺平，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因为速度太快，力道也大，她差点岔了气。不耐地拱了拱。 苏南澈以为她在抗拒，小声在她头顶说：“可以吗？” “太紧了，放松。”她的声音从怀里穿出来，闷闷的。 苏南澈不知所措地松开一只手臂，唐棠赶忙调节了一下姿势，枕着他另一只手臂，找了个舒坦的位置，窝在他怀里。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唐棠忙活一天眼神逐渐耷拉下来。 却又响起一阵雷声。 苏南澈再次抱紧她，这一次跟刚才不同。唐棠甚至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小声呢喃，唐棠却听得很清楚。 他是在说台词？ 唐棠被他的临场发挥惊到，好胜心战胜了睡意。她抬起头，从两人拥抱的缝隙里伸出双手，覆在他耳朵上，隔绝外面的雷声。 可唐棠没意识到，这样做的确让雷声变小，可是却让苏南澈更清楚地听到，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低下头回望她，喉头滚了一下，箍在她身上的手又紧了紧。 以前也被他抱过，可是像这样在床上抱作一团，贴那么近还是第一次。想到那天自己无意中摸到的8块腹肌，就有点后悔此时的双手为什么用来捂他的耳朵。 真是失策，如果能用双手抵住他，就可以检验一下他的胸肌是否合格。 被自己可怕的念头吓到心一阵猛跳。耳朵却已经分辨不清听见的聒噪心跳声，到底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很快红了脸，因为想起刚刚出来太急，没穿内衣，虽然这条睡裙本来就有垫子，但也是真空的状态。 唐棠想假装手酸，把手放下来阻隔两人。苏南澈却好像知道她的打算，抓住她覆在自己耳朵上的手，虔诚地亲了亲指尖：“答应我，以后都陪着我，别离开好吗？” 唐棠指尖被亲的发烫，看着他一整套动作，甚至忘了眨眼，故意也漏了半拍，只是机械地依言点头。 等回过神，苏南澈已经笑着在玩她的头发。</p >到底谁说他演技差？ 不过还好他松开了手，自己好挪出去一点。但这个举动，让苏南澈皱了皱眉。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再次伸出手臂，把她拉回原来的位置。 唐棠内心叫苦，只能弓着背，尽量保持上半身距离。苏南澈干脆松开她的手，又把她箍住往怀里带。 唐棠哪抵得过他的力气，千钧一发之际，离开束缚的双手，成功抵住他的胸。也让自己的上半身和他拉来的距离。 没想到刚才想要验胸肌的心愿以这种形式得以满足，可却没了兴致。 一阵忙碌，害得她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全部喷在苏南澈的脖子上，连带着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的手掌像两块烙铁，贴在苏南澈胸前，让他无法集中精神，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微翘的唇，鬼使神差地继续低头，原本环住她的手，也不知不觉往上，托住她的后颈。 唐棠再次警铃大作，脑中快速思考怎么阻止他。再靠近，可能上半身又要贴紧。想后仰，脖子又被扣住。要不然直接大喝一声。 如果他只是沉浸在对戏中，自己就显得很不专业。 她挪了挪脚，却一下浑身僵硬。因为她感觉到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咯着她的大腿了。 难道是……！ 这可忍不了，她用尽全力把他推出去，又伸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还不忘大喊：“流氓！” 因为苏南澈毫无防备，再加真丝床单过于丝滑，他直接被踹下床。 坐在地上表情沮丧地目送气呼呼的唐棠离开，看来她还是讨厌和自己贴贴。 唐棠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关得噼啪作响。对于苏南澈刚才居然有反应的事又害羞又气愤。 躺回床上，依然无法相信他是这样的禽兽。翻来覆去间，感觉好像还是有硬梆梆的东西抵住大腿，手伸进口袋，一摸。 是刚才顺手塞进去的薯片桶。所以刚才不是苏南澈……是薯片？ 天杀的，现在换个星球生活还来得及吗？ 人类真是有趣，上一秒还在骂别人禽兽，下一秒就想给禽兽下跪求原谅。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反而会逃避现实。唐棠安慰自己，现在过去，他在气头上不会听她解释。不如等他冷静下来，自己过来睡觉时，再编个理由忽悠过去。比如剧情设定是暧昧期，就不该又过度的肢体接触，求而不得才是极致拉扯。 自以为这个说法天衣无缝，安心等他过来。可雨都停了，还是久等不来。唐棠可以肯定，他真的生气了。不安地思来想去，最后敌不过睡意。 第二天出门时，她发现苏南澈的房门还是紧闭着，下楼试探性地问小林，果然他还没醒。 看来只能等晚上回来道歉了。 有些垂头丧气地出门，小杨哥迎面走来，唐棠无精打采地和他打招呼。 “我给阿澈带新戏剧本，这可是他第一次演古偶。”小杨哥依然精神满满。 “哦……”唐棠随口回答，走出几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新剧是古偶？” 小杨哥也停下脚步：“对啊，S+仙侠剧，要先保密哦。” 唐棠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微笑：“好，好得很。” 29. 愿望 难怪昨天打雷又闪电，原来是有人在说谎。 可惜唐棠没空继续在家逗留，本来想好要为昨天的事跟苏南澈道歉。可现在觉得自己昨天还是踹轻了。 仙侠剧哪会有电影院牵手的桥段！自己还是天真了，如果他真要磨练演技，大可以花钱找专业老师。 可如果他是撒谎，那又是图什么呢？唐棠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决定晚上回来直接问他。 今天她要拿着成片去找平台，顺利的话，月底前就可以定档播出。之后还要谈营销投流的事，她无比怀念纯粹奔赴各个片场跑龙套的日子。 晚上小C老师提出请唐棠吃饭，他提出等新剧播出后要正式开个短剧制作公司，邀请唐棠做合伙人。唐棠笑着说八字还没一撇，先别半场开香槟。虽然嘴上那么说，但看完成片后，唐棠也很满意。 不过，小C老师作为导演，业务能力强，只是如果是合伙人，唐棠觉得他不够强硬也缺乏手段。更何况她早就答应签给凌敏，比起做老板啥事都要操心，她更喜欢无忧无虑地饰演好角色。 她果断拒绝了小C老师的邀约，这却提醒了她，要尽快跟凌敏签约。短剧只是插曲，她的目标还是影视剧。 回到家，唐棠遇到司机准备出门。 “张师傅那么晚还出去？”唐棠随口寒暄。 “先生的药吃完了，我去买。” 药？ 唐棠叫住司机拿过他手里的药瓶，这不是安眠药吗？他还在吃？ 他答应自己不吃的……难道是昨晚没一起睡？ 洗完澡，唐棠坐在床上，脑子里依然盘旋着很多问题。门在这时开了，问题的中心人物苏南澈捧着泡脚桶出现了。 他熟稔地蹲下身，等唐棠把脚放进桶里。可后者双手抱臂，并没有要泡脚的打算。 苏南澈抬头看了会唐棠，见她依然不动，干脆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低着头，长睫毛完全盖住了他的眼睛，嘴角扯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他在生气？ 唐棠意识到他是在为昨天生气，却没意识到今天还有笔新账要算。 心里有了主意。 她把双脚放进桶里，一股暖流上涌，头皮都舒展了，差点满足地轻叹出声。 转头看着自然沉默不语的苏南澈：“对不起，昨天你突然靠太近，我条件反射踹了你。” 其实这话不假，自己没穿内衣，再靠近就不礼貌了。 话音才落，苏南澈就像重新开机的电脑，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光芒：“所以提前说，就可以吗？” “嗯。”唐棠正享受着，也没多想就回答了。 等她回过味来，看到苏南澈又蹲回她面前。 什么叫提前说就可以……？ 不对，自己差点被他绕进去，这是重点吗？ “你是不是有事骗我？”唐棠决定开门见山，不给他扯开话题的机会。 “什么？”苏南澈表情没丝毫变化，眼神里却带了点闪烁。 这恰好被唐棠捕捉到，本来她是想兴师问罪的，可一想到昨天因为误会，又让他失眠，就打算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自己招供。 苏南澈没有回答，拿着毛巾要给她擦脚。看来还是不肯说，唐棠一脚抵在他胸前：“你为什么明明要拍的是仙侠剧，这几天却骗我跟你练习？” 苏南澈下意识抓住她的脚踝，眼神明显慌乱：“那是因为……” 因为？ 唐棠关注着苏南澈微启的嘴唇，心跟着悬起来。他却什么也没说，又抿了抿嘴。唐棠的心全程跟着他的动作七上八下，可他却准备了半天，没有下文。 “你是不是有病？”唐棠不喜欢被吊着胃口的感觉，不耐烦地吐槽。 苏南澈的眉头却瞬间舒展：“对，我有病。”嘴上这样说，语气却如释重负。 轮到唐棠皱眉了，不过她似乎想起前几天脚抽筋时，他也说自己有病，后来却是忙忘记了。 “我有皮肤饥渴症。”苏南澈又低下了头，“是心理疾病。以前我拍戏讨厌被女演员触碰，每次拍完我都会浑身不适，起初以为这是洁癖。可后来跟你一起住，我才发现……” 皮肤饥渴症？这个名词怎么那么熟悉。 唐棠之前在小镇卫生所好像听他和白医生说起过这个病，所以他真的得了？ “我其实不是讨厌被碰触，而是渴望。”苏南澈依然不敢看唐棠的眼睛，耳朵也红起来，“这次新戏也有很多亲密戏份，我怕这个病会影响拍摄，吓到女演员。所以……” “所以？” “医生建议我找人做脱敏治疗。”苏南澈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唐棠，虽然脸颊也多了一抹红。 “哦。”唐棠不以为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啊？” 唐棠手指向自己：“所以你是让我帮你脱敏？” “可以吗？”苏南澈仰视着她，因为灯光的关系，眼睛亮晶晶的，多了几分虔诚感。前刘海垂顺在额前，还乖巧地蹲着，帮她擦脚。 这普通人谁能拒绝？ “那不如养点毛孩子，天天可以rua，脱敏更快？”唐棠可不是普通人，谁入地狱，她都不能入地狱。 苏南澈放在唐棠脚踝上的手紧了紧：“我对动物毛过敏，会发疹子。” 他可是要靠脸吃饭的，那可不行。唐棠咬着嘴唇想了半天，也没更好的替代方案。 “怎么脱敏？”最终还是她妥协了，不过也要约法三章，“先把尺度说清楚，你可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苏南澈却不着急，只趁她忙着说话，抓住她的脚踝，帮她擦干脚。 唐棠想缩回脚，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擦完。只看他现在严肃的表情，绝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只是在帮她擦脚。如果把背景换成书房，说他是在擦拭古董玉器，也毫无违和感。 幸亏隔着毛巾，否则以唐棠的怕痒程度，没准会再次把他踹倒。 等她再回过神，苏南澈已经在帮她按摩小腿肚。最近只要和他靠近，唐棠脑子里就会想些有的没的，然后 完全打乱自己的节奏。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连忙按住苏南澈放在小腿上的手：“先说清楚再按吧。” 苏南澈没有看她，眼神定格在彼此交叠的手上：“你定。” 唐棠到现在还觉得这个什么饥渴症有点扯，所以也不懂要什么程度的接触才能脱敏。但但到目前为止，牵手拥抱他们都试过了，只是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吧？ “牵手、拥抱、脚部按摩，可以。”唐棠主动说出这些词，仿佛得病的是自己，指尖下意识挫着衣角。 苏南澈没有回答，却没头没脑地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还欠我一个心愿吧？” 唐棠开始还很迷惑，仔细一想。之前在镇上，的确答应苏南澈许他一个心愿。 所以……他想要什么？ 苏南澈看她的眼神逐渐从眼睛向下移。晚上吃了辣子鸡，她的嘴唇到现在还红艳艳的，看起来像饱满多汁的樱桃。 唐棠意识到他在看哪里，他该不会要求吻自己吧？这样想着，用手捂住嘴，刚想说接吻不行。 苏南澈抢先一步，指了指枕头：“我想到一个既能治疗我失眠，又能帮我脱敏的方法。我们一起睡。” 唐棠才刚庆幸不用接吻，但同床共枕岂不更过分？她刚想反驳。 “你放心，纯睡觉。”苏南澈表情坚定，看起来仿佛真的没有世俗的欲望。 唐棠被这么说，又动摇了。本来还要愁如果合同到期，他想用心愿来要求延长期限该怎么办。现在如果答应下来，那么合同到期时，就算真的两清了。 “好。”能互不亏欠，她的心情却没想象中释怀，“只是睡觉的话，可以。” 苏南澈继续帮她按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棠觉得他按摩的速度，比平时快。 唐棠躺平在床上，目送他出去倒水。她舒展四肢比了个大字。这么大的床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即使他等会躺下，也可以互不干扰。 虽然她表面淡定，可等苏南澈再次进屋，她还是贴着床边侧躺，留下2/3的位置给苏南澈。 苏南澈躺上床，手撑着头，看着背对自己一动不敢动的唐棠，无奈地笑：“我们一个在浦西，一个在浦东，你要怎么帮我治病？” 唐棠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如果你不回答，我就只好开车去找你了。”他笑着慢慢挪向唐棠那边。 唐棠急忙转身想阻止，两人的肩膀已经撞上。她感到后背被一股热量环抱，不用想如果现在回头，两人的脸会贴得多近。 她的后颈能感觉到苏南澈喷出的温热鼻息，他真的就在身后咫尺距离。意识到这点，唐棠更加不敢再动。 空气里，清冷克制的雪松气息和清甜温婉的小苍兰香气，相互交缠。俩人都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唐棠不知是本来就热，还是苏南澈贴太近造成的，脸有些烧得慌。 “你答应帮我脱敏，答应可以拥抱的。”苏南澈小心翼翼地询问，“只是抱着你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