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竟然是假酒??》 1. 第 1 章 “该死的艾迪德!该死的混蛋!祝他明天就被联合国的家伙打烂脑袋!” 低声的咒骂持续不断的从面前的男人嘴里响起。 “现在怎么办?还有你小声点,我可不想被艾迪德的民兵来一梭子。”莱马尔将身体往墙壁的角落缩了缩,“而且你已经欠我三个月工资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50美元和两个弹匣。 “你还有脸说话?”男人顿时恼火了,“我雇你,是让你帮我守货的,结果你眼睁睁看着艾迪德的民兵把我的货全抢走了!就你这种水平,别指望我给你一分……” 咔! 莱马尔陡然抬枪指在男人的额头上,“别歪曲事实,那些民兵明明说的是这批货他们要了,钱以后再说,然后是你亲口同意的,我才让他们把货带走了。” “哈?”范德梅韦顿时被气笑了,“我说不同意你就会和他们拼命?” “我又不是蠢货。”莱马尔枪口继续抵了抵他的额头,“但确实是你自己同意的,所以钱一分都不能少。” 范德梅韦面露嘲讽,“现在这种局面连我都自顾不暇了,能不能从我口袋里掏出钱可就全看你的运气了。” “那可真糟糕。”莱马尔放下枪。 他看向巷子外的街道,烧毁的汽车和堵路的沙袋到处都是,两边的建筑也被炸烂了大半,时不时就能从废墟里听到哒哒的枪声。 三个月前,维和部队和军阀艾迪德突然干了起来,然后整个城市就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高压的混乱状态。 而他的雇主,范德梅韦也深受影响,面临货源断裂和口袋空空的危机。 如果事态进一步发展,那他们就都得面临生命危险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莱马尔和范德梅韦同步往巷口的位置侧了侧耳朵。 “好像有个声音……”范德梅韦道。 “是广播。”莱马尔专注倾听。 然后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越来越接近,也越扩越大,就像是什么东西通过大喇叭在喊,声音在废墟之间来回弹,莱马尔听不懂内容,但能听出语调,一种煽动性很强,带着怒意的吼声。 范德梅韦的脸色陡然变了。 “是艾迪德在广播。”他压低声音。 “说的什么?” “他说——”范德梅韦吞咽了一下,“索马里的子孙们,拿起武器!美国人来了,他们炸了你们的房子,杀了你们的兄弟!他们要占领你们的土地,侮辱你们的信仰!”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把喇叭撑破。 “每一个穆.斯林都有义务保卫家园!去街头!去巷子!从你们家的窗户、屋顶、任何一个地方,射击!杀死他们!” 范德梅韦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还在翻译。或者说,那个广播不让他停下来。 “安拉与我们同在!美国人与恶魔同在!今天,要么他们死,要么我们亡!上街!上街!!上街!!!” 最后几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然后整座城市就炸了! 原本只是零星散布在城市里的枪声陡然密集起来,四面八方响起人民嘶吼咆哮的声音,宛如浪潮一样密布整个城市的上空。 随后大量的脚步声从周围响起,人们拿着各种武器从家里冲出来了! 他们汇聚着走上街道,堵死了每一条通往市中心的道路,然后向着城市里有着交战的地方赶去! 但没人喊夺回土地,他们喊的是——杀死侵略者。 范德梅韦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群人要来了。”他声音发抖,“他们会杀了我,会向看到的每一个白人和外地人泄愤!” 莱马尔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是外地人,而且有着一双明显不同于当地人的灰色眼睛。 “把衣服脱了。”他说。 范德梅韦愣了:“什么?” “脱,你现在穿得像个欧洲来的大老板。换上本地人的衣服,至少第一眼不会被打。” 范德梅韦犹豫了两秒,开始解扣子。 他脱掉衣服,从巷子里的废墟里扒了套本地人衣服穿上,才紧张的跟着莱马尔道:“我们接下来得赶快前往港口,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得避开人群!”范德梅韦用头巾将自己显眼的金发遮住,才恐惧的低吼道:“莱马尔,你必须保护我!只有我才能将你带离这里!” 莱马尔拉着他向后紧退两步,小声道:“先蹲下,等大路上的人群通过,然后我们朝反方向走。等到了人少的 地方,再想办法去港口。” 这里太危险,附近的人一人一棍子都能弄死他们两个。 范德梅韦连忙点头,然后跟着莱马尔一动不动,就蹲在巷子里半塌的建筑下,低着头,然后等那群愤恨的索马里人高吼着路过这里。 好不容易等街上狂热人群走远后,莱马尔才急忙拉着范德梅韦起身,“赶紧走,快。” 两个人与狂热人群相反的地方跑了很久,一路上也看到不少躲在建筑里的本地人,他们见到莱马尔都只是恐惧的望两眼就赶快躲了起来。 但让莱马尔郁闷的是,不管怎么绕,那些狂热的声音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从每一条巷子和路口钻出来。 左边有人喊,右边也有人喊。 莱马尔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喘着气,耳朵竖起来听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 “他们到处都有。” 范德梅韦扶着墙,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那怎么办?”他声音发紧,“我们被困住了?” 莱马尔没有说话,因为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乱糟糟的人群不一样,是一种硬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普通的索马里人穿不起这种硬鞋底。 声音愈发接近,他猛地把范德梅韦按进旁边的门洞里。 门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脸贴着脸。范德梅韦想说话,被莱马尔捂住了嘴。 然后一队民兵从巷口拐了进来。 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大胡子,肩上扛着一把RPG,身后跟着五个端着AK的年轻人。他们走得不快,但很稳,显而易见,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 大胡子在巷子中间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他们藏身的门洞。 莱马尔心头一紧,瞬间按上跨在肩上的AK.47。 “呜呜!唔!”范德梅韦突然挣扎起来。 莱马尔几乎毫不犹豫的将这家伙推了出去当靶子,然后持枪瞄准大胡子,手指按上扳机的瞬间,就听范德梅韦语速极快的喊了句,“是我!是我!萨拉赫!萨拉赫·格乌马莱!” 莱马尔停止动作。 范德梅韦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抖,完全不像个军火商,倒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2. 第 2 章 大胡子抬起手,就见后面五个民兵停住脚步,然后将枪口垂向地面。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比利时人。”大胡子的英语也很烂,但勉强能听懂。 “对,对,是我。”范德梅韦喘着气,语速快得像在念经,“上个星期,我给你们送了二十支AK,还有四箱弹药,你记得的,你和萨拉赫一起接的货……” “现在萨拉赫不在。”大胡子打断他。 “我知道他不在,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我怕你不记得我,所以……”范德梅韦想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连忙换了内容道:“但我们是朋友,是生意伙伴!我来这里不是和你们作对的,我只想离开这里,希望你们能将我送到港口……” “闭嘴吧。”大胡子往前走了一步。 莱马尔持枪的手握紧,但还没有开枪。 “港口被那群美国佬控制着。”他也不多说,显然是拒绝了范德梅韦的要求,然后看向莱马尔的位置,“他是谁?” “我的保镖。”范德梅韦连忙说,“我雇的,阿富汗人,不是美国人。” “阿富汗人?”大胡子上下打量他,眉头挑起,问道:“你杀过苏联人?” “杀过。”莱马尔听出了他的潜意思,“但我现在没空。” 大胡子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可笑之处,“你在我们的城市里,被我的兄弟围着,然后和我说,没空?” 莱马尔没动,甚至依旧维持着枪口对敌的姿态。 “他给你开多少钱?”大胡子看一眼范德梅韦问道。 “老板欠我三个月工钱。” 大胡子嗤笑了一声。 “我给你2000美元的价格。”他侧头示意莱马尔跟上道:“就今天,干完就结。” 莱马尔瞬间心动了。 这是笔巨款,够他活一年,前提是活过今天。 但这不是问题,反正他也没打算长命百岁。 “行。”莱马尔立马同意了,他枪口垂下,“但老板得跟着我,他还欠我三个月工资,一共3900美元。” 范德梅韦的脸瞬间扭曲了一刹! 这个关口被艾迪德的民兵雇佣,只意味着他们要往美国人的火力网里冲!绝对活不到明天天亮! “莱马尔……”他刚想说话,就注视到大胡子冰冷凝视他的目光。 多一个人也算人,他才不会让白搭的填线宝宝跑路。 范德梅韦瞬间绝望的闭上了嘴,身体也因为可能到来的死亡而恐惧的身体微微发抖。 “目标是什么?”莱马尔问道。 “美国人。”大胡子说,“他们在南边占了栋楼当据点,封了我们两条路,我需要冲进去干掉他们。” 他看了一眼莱马尔的枪,又看了一眼莱马尔的灰色眼睛。 “你说你杀过苏联人,那你应该知道怎么打。” 之后大胡子带着两人到了美国人的据点附近。 那是一栋三层的楼房,二楼窗口有两个几枪口往外喷火,三楼的位置有一支枪口,看不到人,但能确定有狙击手在上面。 一楼,则时不时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门廊的阴影里快速移动。而门口的位置,则堆满了沙袋,后面蹲着两个人,枪口朝着街道的位置。 防守看起来不严,但因为有二楼的机枪压制,民兵不敢冲。 莱马尔蹲在侧面的废墟后,看了十几秒。 “正面进不去。”他道。 机枪手和狙击手的威慑力太强了,冲多少都得死。 大胡子皱眉,“废话,我知道冲不进去,不然叫你来干吗?” “我带的人没有擅长使用机枪的。”他说完指了指据点街对面的一栋房子,“那栋楼,二楼正对着他们的机枪口。所以你得去那里架机枪,把他们的两个火力点压住,然后我带人往里面冲。” 莱马尔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那栋楼被炸塌了一半,但二楼还剩下几个房间,其中一个窗户确实角度很好。 “狙击手呢?”他问道。 如果他在那个窗口架机枪,二楼机枪口是打到了,但狙击手可以从三楼上天台打他。角度问题,他枪口抬不到那么高,就算抬到了,仰角射击也打不准。而狙击手从上往下打,他是敞开的靶子。 大胡子瞬间语塞。 大概没想到莱马尔能看出三楼有狙击手,那他就没法轻松忽悠对方去吸引狙击手注意力了。 但他很快接上了话:“美国人那栋楼,想从三楼上天台就需要经过一扇窗,你所在的位置也能压制那里。只要楼梯被封住,狙击手就上不去。” 莱马尔没说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半塌楼房的窗口,其射界确实能覆盖二楼机枪口和楼梯窗户。 但问题在于,他要同时照顾两个方向。左边打二楼,右边打楼梯,中间还有几十度的盲区。狙击手上不了天台,但狙击手可以从别的窗户探出头来打他,普通机枪手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 但莱马尔没再说,因为他不是普通机枪手。 而且就算说了大胡子也有一万种说法来敷衍他,2000美元的巨款,值得他包容雇主的刻薄和坏心思。 “可以,不过在行动前,你得先付我一半的钱。”莱马尔侧头,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大胡子。 大胡子被他看的面皮抽了抽。 顿了几秒才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把钱,数出足够的数量交给莱马尔,“1000美元,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那我……”范德梅韦瑟瑟发抖的问道。 “跟着我。”莱马尔道:“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压弹。” “OK。”大胡子瞬间点头,“一会你们拿上枪和弹药就出发。” “等等!等等,”可能是任务到头不得不做的压力爆了表,范德梅韦突然提高声音道:“我…我现在也算你雇佣的一员吧,我也得给钱!”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最后几个字。 “送你去港口。”大胡子看看手里所剩不多的金钱,毫不犹豫的道:“就算进不去,送你到附近还是没问题的,你们这种家伙,肯定有一万种方法混进去吧。” 范德梅韦:“……” 被开空头支票了。 “……行。” 但范德梅韦又不得不咬牙接受。 狗屎玩意!垃圾!法克! 不是因为钱生气,而是他妈的从头到尾,这个大胡子就没把他当个人看过! 3. 第 3 章 确认执行计划后,大胡子的人从隔壁废墟里拖出来一个铁皮箱子。 撬开盖子,里面塞着几团油纸,油纸下面是一挺PKM机枪。 “擦擦就能用。”他把枪扔给莱马尔。 莱马尔接住,把枪托夹在腋下,拉开枪机看了一眼。枪膛里还塞着防锈纸,他把防锈纸扯出来,扔在地上。 他检查了一下枪体,枪管没问题,扳机组没问题,击针弹簧弹力够。 然后他又把枪机推回去,空拉了一下,咔嗒,干脆利落。 还行。 随后他从箱子里把弹链拎出来。 几条已经装好子弹的弹链塞在铁皮罐头的开口里,子弹是7.62毫米,铜壳,黄澄澄的,在阳光下反光。他用手指捏了捏弹头,没有松动。 “就这些?”他问。 “还嫌少?”大胡子说,“够你打的了。” 莱马尔没接话。 他把弹链塞进机枪的受弹器,然后把机枪背带挂在肩上。 铁皮箱子里还有半箱弹链,他踢了踢箱子边,对范德梅韦说:“你扛这个。” 范德梅韦弯腰去抱箱子,然后脸瞬间就涨红了,这箱玩意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 之后两个人钻进巷子,朝那栋半塌的废墟楼摸过去。 他找到窗口的位置,把PKM架在窗台上。枪托抵肩,弹链垂在窗台下面,像一条黄铜色的蛇。 对面那栋楼,二楼的两架机枪哒哒的喷射着子弹,焰火也闪个不停。 莱马尔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第一串子弹打出去,PKM的枪声在废墟里炸开,震得窗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子弹砸在左边那扇窗户下面的墙上,砖屑飞溅。 但那挺机枪还是哑火了,对面的人下意识缩了回去。 但同时,另一边的机枪手瞬间调转枪口,对准他就是几梭子下来。 子弹打在莱马尔面前的墙上,砖头碎块蹦到他脸上,生疼。而他虽然没缩头,手指依旧按着扳机,但枪口已经偏了。他把枪口硬拽回来,对准另一边的那扇窗户,一梭子扫过去! 这边机枪也哑火了。 但另一边的机枪再次有人探头开枪。 莱马尔仅仅是看一眼对面的枪口,就连忙双手抓住机枪脚架,抱着枪连滚带爬的往左边跑去! 他刚躲到墙后,一连串子弹就从窗外喷射进来,打得室内砖屑横飞,石灰粉呛得人睁不开眼。 范德梅韦吓得抱头蹲在墙角,声音发抖:“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单人压根压不住两挺机枪!而且这里是危楼,对面这么打下去迟早会塌!我们都会完蛋,你听到没有!” 莱马尔没理他,窗外依旧不停地射进子弹。 对面两个机枪手开始压制他这边了。 他弓腰抱着机枪,换了扇窗口,深呼气,在脑海中计算两个机枪手的位置,以及他之前两枪的弹道。 “压弹。”莱马尔道。 范德梅韦嘴上喊着叫着,却早已经拖着箱子蹲在他侧后方了。 他将弹链从铁皮箱里拽出来,然后对准受弹器入口,一推到底。盖子压下去,枪机一拉。 咔嗒。 前后不到十秒。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 莱马尔偏头瞥了一眼。 范德梅韦的手很稳,脸虽然还是白的,但手不抖。 “还行。”莱马尔说。 范德梅韦哭丧着脸没接话,他感觉他们死定了,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弹链拢到脚边,排好,等着下一轮。 莱马尔浑身肌肉紧绷,抱着机枪猛地起身! PKM的枪托顶进肩窝,枪口探出窗口的那一瞬间,对面两个机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他的动作,然后同步调转枪口! 但莱马尔比他们快了半秒,他的第一串子弹已经射进了左边的窗户。 弹道在脑海中算过两遍,所以这一梭子精准的打进了窗户里面。 火光映出一个人影正往下缩。 对方动作够快,但又不够快。 莱马尔看到有液体从那个人影身上飞溅出来,在枪口焰的映照下只存在了零点几秒,然后就被硝烟吞没。 他顾不得观察太多,飞快的调转枪口,然而右边的机枪手也调整好了枪口。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扣下扳机! 莱马尔的子弹瞬间打进了右边窗口内,他看到人影倒下的动作,以及弹头从室内弹跳又飞出来的情况。 而对方的子弹,则大部分打在窗户边缘,砖屑和水泥碎块劈头盖脸地崩过来。 但也有两三发射进了窗户,一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感觉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作响,然后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耳廓往下淌。 还有一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臂外侧,贴着肉犁了一道沟,算不上严重,但很疼。 他的PKM还在响。 枪身抖得他 胳膊发麻,但枪口一直死死咬着对面的窗户,防止里面的机枪手重新建立火力优势。 二楼暂时哑了,但三楼还有一双眼睛。 莱马尔每隔两秒就抬一次枪口,对着三楼的窗户扫一梭子。不求打中人,只求那个狙击手不敢把脑袋伸出来。 子弹打在窗框上,木屑飞溅,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打完一梭子,枪口立刻压回二楼,那边随时有人重新扑到机枪后面。 而大胡子见他顺利完成火力压制,也连忙命令人往据点里面冲! 范德梅韦蹲在墙根,看着莱马尔一边压着二楼两个火力点,一边抽空往三楼扫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买这个阿富汗人的时候,中介只说打过仗,能用。 但莱马尔才二十一岁,在他看来就是个孩子。这种年纪的雇佣兵他见过不少,枪法还行,但真到了战场上,该慌还是慌,该死还是死。 大胡子问‘杀过苏联人没有’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 阿富汗那地方,是个拿枪的都说自己杀过苏联人。 真假的谁分得清。 但现在,他看着莱马尔耳朵在淌血,右臂的伤口往外渗血,PKM的枪管打得发红,还能从那扇破窗户里一梭子一梭子压着对面两把机枪,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低估了面前这个阿富汗人…… “你……”范德梅韦有些震惊,“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问完他才感觉自己问的有点蠢,雇佣兵还能干什么,连忙改口,“以前和哪些人打过?” 莱马尔没回头,声音被枪声切得断断续续:“七岁上战场。” “七岁?”范德梅韦瞬间想到童军这两个字。 “苏联人炸了我家。”他又往三楼扫了一梭子,“圣战者把我养大的,打过潘杰希尔,还打过贾拉拉巴德,苏联人撤了之后,打内战,后来战败,中介把我卖给了你。” 范德梅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潘杰希尔,贾拉拉巴德。 这两场仗他听说过。 潘杰希尔是马苏德的地盘,苏联人打了九次都没打下来。贾拉拉巴德是圣战者从苏联人手里硬啃下来的城市,能活着从这两场仗里走出来的人,不应该说打过仗,而应该说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恶鬼。 范德梅韦把剩下的弹链拢到脚边,排好,没再说话。 他突然不慌了。 就是觉得,如果有莱马尔在,或许真能活下去。 4. 第 4 章 【4】 大胡子带着二十多个人顺利冲进了美国人的据点里,然后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彻底解决了战斗。 随后他站在据点门口,向莱马尔这边招了招手。 “结束了……”范德梅韦偷偷扒着窗户,小心的望着街道,忍不住摸着额头的冷汗道,“不过那家伙是谁?有点眼熟。” 莱马尔放下PKM,也看到了。 大胡子从美国人的据点里,带出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他肤色偏黑,不过在周围一圈索马里人的对照下,就显得相当白皙了。 金发青年和大胡子等人交谈着。 范德梅韦这时猛地惊觉道:“我想起来了,那家伙是墨西哥的武器中间商,我在艾迪德派系的武器洽谈会见过他。” “墨西哥也有武器中间商?”莱马尔疑惑道。 他见过的武器中间商,大多是是东欧人,比利时人和南非人,完全没见过来自墨西哥的。 “毒枭需要武器,自然有人卖。”范德梅韦停顿一下道:“不过那家伙有点不对劲,他说他是墨西哥人,但卖的是保加利亚AK。墨西哥人搞苏制武器,渠道不太对。” “不过也不一定,东欧那边货满天飞,谁有渠道谁就是爷,哪国人不重要。”范德梅韦抱起地上的弹药箱,“赶快下去吧,我感觉这栋楼都在晃了,别没死在机枪下,反而被塌掉的楼压死了。” 莱马尔听闻也抬起PKM,将其扛住肩上往楼外走。 等他们走到大胡子面前时,正好看到他沉思的表情,以及旁边金发青年嘴角微微上扬的笃定表情。 只不过,当金发青年扫到范德梅韦后,嘴角微不可察的拉平了一些,烟紫色的眸子突然凝了一瞬。 “啧。”大胡子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但看到范德梅韦的瞬间,连忙将他拉过来。 “抱歉,我问你个事。”他说道:“就是,欧洲现在有一批货。” 他突然转头,向金发青年介绍道:“克鲁,这位是……额……”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记得这家伙的名字了,然后连忙改口,“……一个军火商先生,比利时人,能不能将你刚才的交易和他说一遍。我没法判断真假,但我相信他能做一个准确的判断。” 范德梅韦灰头土脸的抱着弹药箱,听闻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知道喊他先生了? 呵!狗屎! 被称为克鲁,实则目前常用名安室透的‘伪墨西哥人’微微一笑,停顿几秒用来复盘自己刚才说出的交易有没有漏洞,才开口道:“我们之前其实见过,范德梅韦先生,刚刚我与阿里先生谈的是一批保加利亚的生意。” 安室透的英语为了保持精准而语速不快,但依旧能听出刻意压过的西班牙语尾音。 “但阿里先生不信。”安室透看了一眼大胡子,“他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验证我的话。” 但有点太懂了。 安室透心中微沉。 不过他表面毫无异样的继续道:“这批交易是5000支AK,14,弹药配够,直接从洛姆的兵工厂提。路线是用船走地中海,过苏伊士,在红海转小船,然后从吉布提上岸。” 范德梅韦听着这话,手心瞬间就出汗了。 “保加利亚的洛姆确实在生产AK。”他说,声音尽量平,“去年也确实有一批保加利亚枪进来了,货主说是乌克兰人,但我没见过他。” 大胡子盯着他,“就是说,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有可能。”范德梅韦咽了口唾沫,“但五千支AK从洛姆提货,走地中海过苏伊士,这个量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操作的。我没见过这种单子,但我不能说他做不到。” 大胡子瞬间满意了,他不需要绝对答案,只要有可能就行。 “那个,送我去港口的事……”范德梅韦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强装镇定的问道。 “别急。”大胡子道:“我和那个阿富汗人做的交易是今天,可不是单指这个据点。” 范德梅韦表情瞬间一黑,只能憋着气又返回了莱马尔身边。 “莱马尔。”范德梅韦背对安室透,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人听到的秘密,“那个墨西哥人可能有问题,我没有证据,也能说是我的某种直觉,但这种直觉救过我很多次。”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滚。 “两年前,我有一个朋友,做中间商的,路子不算大,但也够活。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这单的货主,路子太野了,直接从捷克兵工厂拿的。” “我当时没在意,捷克嘛,苏联解体以后那边货到处都是,谁都能说两句。结果三个月以后,我那个朋友死了,被人从他的公寓里带走。连人带所有文件,都不见了。后来我听说,他那批货的上线,清了一整条线的人。”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范德梅韦声音有点哑。 莱马尔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不是干军火商的,听不懂内涵。 “其实没什么感受。”范德梅韦勉强扯了扯嘴角,“但今天,这个家伙,说了一条和我朋友当年遇到的,一样非常野的路子。” “只不过一个是捷克,一个是保加利亚。”他凝视着莱马尔,“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和当年那个清了一整条线的组织有关系。” “这很可怕。” 莱马尔注视着他。 范德梅韦看起来非常镇定,但双眼却散发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就算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恐惧过。 “就是说,如果掺上关系,出了什么意外,你害怕你自己,连带着你的所有,都有可能被清理,是这个意思对吧?”莱马尔反问。 “没错,毕竟我一个人死不可怕。”范德梅韦声音更低了几分,“但万一不止是我一个人呢?” 5. 第 5 章 “所以?”莱马尔反问。 “离那家伙远点。”范德梅韦偷偷扫一眼安室透和附近的人道:“那个大胡子的人看的不严,咱们就算走了也没人会注意。” “但他还欠我一千美元的尾款。”莱马尔抱着机枪,满脸不赞同。 “行吧……”范德梅韦假装附和,心里却想着趁所有人不备偷偷跑路。 结果歪心思刚冒了泡,抬头就见莱马尔灰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他,“你也欠我3900美元,别想着跑。” 范德梅韦:“……” 他顿时有些恼火,“我离开这鬼地方才有钱给你,但要是死在这,连带我背后的一整条线都被清了的话,就真的一分都给不了你!” “你死了,我就拿你的脑袋去和你认识的人要钱。”莱马尔无所畏惧,“要是全死了,就去找你的仇人,想必对方很乐意掏一笔钱,然后拿你的脑袋当球踢。” 他甚至无所谓那个‘恐怖’的组织。 反正他孤身一人,什么清理不清理的,对他而言完全没有威慑力。 范德梅韦一听这话,顿时攥紧拳头,想狠狠给莱马尔一拳,但想要莱马尔的过去又莫名怂了。 只能色厉内荏的道:“你他妈真不是人!老子可是天主教徒!” 天主教徒信奉尸体的完整性,如果死后被割脑袋,灵魂就无法安息。 但这话一出,莱马尔都绷不住笑了。 一个军火商,说这种话,上帝听了都得赶快把天堂的门焊死,生怕他跑进去做军火买卖。 “那更好了。”莱马尔嘴角微微上扬,“我是伊.斯兰教徒,八百年前十字军东征,八百年后我砍你脑袋,很合理。” 范德梅韦瞪大眼睛。 想咒骂一句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愤的道:“对我的上帝尊敬点,我还指望他保佑我活着走出这里呢!” 莱马尔耸耸肩,眼见范德梅韦还想说什么,立马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范德梅韦皱眉,但注意到莱马尔的视野范围内有安室透后,又不再说话。 “刚刚就是那个人压制了我们两个火力点?”安室透注意到不远处抱着机枪的莱马尔,问道。 大胡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惊讶的道,“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点,以一己之力,压制两个火力点,哦,还有三楼的狙击手,一枪都开不出来。” “很厉害。”安室透发自内心的夸赞,“我本来还等着联合国的救援部队过来,然后带着我回家呢,结果遭到了这一出,愣是……” 他做出个投降无奈的神情。 “哈哈。”大胡子笑的得意,“愣是落到我们手里了是吧?不过克鲁先生你也别担心,只要交易顺利,您从此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们是不会对尊贵的客人做什么的。” “范德梅韦先生呢?”安室透自我调侃道:“也和我一样,靠交易保住的命?” 大胡子嗤笑一声,“就他?在这地方,连自己保镖都欠三个月工资,能和我交易个屁!” “要不是看那个阿富汗人可能有点用……”大胡子目光无意扫到旁边的安室透,连忙闭嘴,然后挂上笑脸道:“当然,克鲁先生您和他不一样。” 安室透笑笑,也不说什么,只是将莱马尔记在了心里。 “对了,这两条街封死了没有?”大胡子转身观察一下附近,眉心猛地拧起,对自己的部下吼道:“机枪怎么还没架上!还有沙袋,赶快搬啊!给老子把南边的路口堵上,快点!” 说着他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弹药箱,“美国人可能从这过,都给老子把他们堵死!明天天亮之前谁也别想过!” 他手下的小头目有些迟疑,“老大,第二批救援部队有坦克。而且听说不止美国人,还有巴基斯坦人和马来西亚人,那可是维和部队,我们这……” “那也得给老子堵!”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紧接着就被一股子火气给压了下去! 然后咬着牙,嘶吼中带着一丝血腥气道:“这是我们的土地!他们 想来就来,就走就走?!今天老子就是死!也得让他们知道,索马里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大胡子的话刚落,旁边莱马尔的目光就看向远处的天际,然后微微侧着耳朵,片刻后面容变的极为凝重。 “来了……”他看着范德梅韦,依旧侧着耳朵,但眼神微动道:“哐…” “什么哐?”范德梅韦一脸纳闷。 “坦克。”莱马尔抓着他肩膀的手缩紧,捏的范德梅韦面露苦色,但紧接着又被莱马尔的话吓得面色苍白: “最少三辆,后面跟着车队,听不出数量。如果是奔着这里,那最多五分钟就过来了。” “多…多…多少?”范德梅韦哆嗦着差点咬了舌头。 莱马尔捏着他的肩膀猛地一拉,拖着他往路边的废墟走,同时对大胡子用英语吼道:“坦克就要过来了,最多五分钟,我去架机枪,都别浪费时间,做不好防线都得死!” 他故意表现出焦急的态度吓唬听不懂英语的民兵。 大胡子能听懂,却因为他的话而连忙加入了防线布置里。 随后,莱马尔趁乱,拖着范德梅韦进到众人视野死角,猛地扔掉机枪道,“跑,离开这里!” “啊?”范德梅韦似乎因他的行为懵住了。 “跑!”莱马尔有点急,拽住他的胳膊跑起来道:“坦克碾沙袋和压路机碾石头一样轻松,机枪在坦克面前更是个笑话,他们甚至不用开枪,三辆坦克一路开过去就全得死!” 他一边拽着范德梅韦一边跑,却意外的看见那个金发的墨西哥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似乎和他一样准备逃离这里。 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全力往侧面跑,他们绝对不能站在坦克的前进路线上! “如果不出我所料,”莱马尔视线不断扫视周围,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道:“他们那个配置,应该还会有一辆悍马,上面的重机枪打墙和打纸一样轻松。如果是打人……” 莱马尔皱了皱眉,没说出口。 6. 第 6 章 “喂喂喂!坦克还没过来,直升机先过来了啊!!!这特么和进战场了有什么区别?!!” 范德梅韦尖叫着跟着莱马尔屁股后面,两人和障碍跑一样不断跨越各种废墟。 直升机的轰鸣在头上盘旋,然后时不时对着地面抛下一两枚炮弹。 逼得两人只能往楼房里面躲,但这些房子全是危房,随时都会塌。可往大路上跑,又远远的能看到坦克的身影,还伴随着哒哒哒的重机枪扫射声。 “可能真的打仗了。”莱马尔皱眉。 但他也想不通维和部队为什么和军阀打仗,现在,更是出动坦克飞机开始和‘暴民’打仗。 轰! 一枚炮弹落在两人附近,吓得范德梅韦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莱马尔拉住他的胳膊,刚想拽着他起身,就听一道尖锐的呼啸声,他连忙松手,立刻闪身往旁边一趴! 然后恐怖的冲击力瞬间轰击在他身上!紧接着就是哗的一声……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房被炸了! 莱马尔连忙跳出窗户,然后向侧面狂奔而去!但还没跑几步,整栋楼顿时轰然倒塌! 他下意识抱头蜷缩。 轰隆! 大量砖石砸在他的身上! 大概数十秒后,莱马尔挣扎着推开身上的砖块石头,摸一把脸上的灰尘,警惕的抬头望去。 飞机还在空中盘旋,但已经不再扔炮弹,似乎在等坦克大队过来。 轻吐出一口气,莱马尔这才看向旁边。 整栋楼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咳……咳咳……” 闷闷的咳嗽声从废墟下面传来,莱马尔连忙过去,将声音所处位置的混凝土块掀起,然后就看到了范德梅韦的上半身。 他运气不错,上半身完好无损。 但也仅限上半身了,他下半身被混凝土牢牢压紧,还被三根钢筋横穿腰部,肉眼可见的死期将至。 “咳……”范德梅韦咳出一口血,面色苍白,身体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发抖。 望着他的样子,莱马尔郁闷中又带点庆幸,“幸好你脑袋没被砸烂,还能去找你认识的人换钱。” 范德梅韦死气灰白的双眸艰难的转动,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中的血堵着,憋得整张脸又青又灰。 “你…”范德梅韦模糊艰难的想说话,“你……” “嗯?”莱马尔微微侧头,想听得更清楚。 仿佛回光返照,范德梅韦猛地抬了下脑袋,“你特么真不是人!老子是…天…天主……”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范德梅韦双瞳陡然扩散,抬起的脑袋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但你的上帝又没保佑你。”莱马尔抽出藏在小腿的短刀,手脚麻利的割下范德梅韦的脑袋,然后割下他的上衣包裹后挂到腰间。 做好这些,他立刻离开这里。 但走了没多久,莱马尔就在一个小巷里意外的碰到了熟人,是那个金发的墨西哥人。 两人相遇时。 安室透正用铁丝撬着别人家的木门,连莱马尔走到背后都没发现。 但那把锁似乎锈的太厉害,他鼓捣了半天,死活撬不开,最终没办法只能把铁丝抽出来。随后他皱眉盯着锁看了片刻后,又抽出一柄匕首,刺入木门直接将锁给掏了出来。 也就是这个瞬间,他隐隐察觉到背后的血腥味有点过于浓重了,浑身肌肉猛地紧绷。 “别激动。”莱马尔立刻出声,“我们见过。” 安室透警惕的缓慢转身,直到看到莱马尔的脸 后,表面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暗地里却更加谨慎的将匕首反握,随时准备攻击道:“范德梅韦的保镖?” 他余光扫视附近,“怎么只有你一个?” “老板死了。”莱马尔正处于失业状态,下意识求职道:“我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需不需要雇人。” “一天100美元就行。”莱马尔眼神坚定。 但手却悄悄往裤腿上蹭了蹭,心里发虚。 范德梅韦当初也才一天43左右而已,但通过大胡子的事,让他有点贪了,忍不住提了个翻倍的价。 而且因为太过心虚,连忙又补了一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安室透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挑眉反问。 “没错。”莱马尔脸不红心不跳,依旧眼神坚定,“而且我会很忠诚,就算你欠我工资也没关系。” 安室透想到大胡子的话,范德梅韦就欠对方三个月工资。 他古怪的打量莱马尔。 在雇佣兵这个活一天算一天的行业里,能被欠工资也算是相当奇葩了。 “可以。”安室透当即点头,“我正好需要一个帮手。” 他说着转身,往撬开的房门里走去,“你叫什么,之前又做过什么?” “莱马尔。”莱马尔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墨西哥人连这种价格都能接受。 “从小跟着圣战者打仗,今年才因为内战失败来了这里。”莱马尔简单描述道。 安室透将门虚掩,然后开始检查屋内的情况,“就是说你其实刚当雇佣兵不久。” 难怪会被欠工资,这家伙一直在阿富汗打仗,恐怕连工资都没见过,自然对拖欠工资不够敏感。 7. 第 7 章 安室透在房间内检查了一圈,最后停在侧面的卧室里。卧室比较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 然后出乎莱马尔意料的是,当安室透打开破柜子后,竟然露出一扇金属密码门。 “这是我提前让人准备的安全屋。”安室透也没避着莱马尔,当着他的面就输入密码打开道:“准确说是军械库。” 随着金属门打开,露出里面的装备。 门后的空间不大,但装的满满的,AKS,SVD,各种枪型挂满墙壁,甚至还能看到霰.弹枪,而在下面则是堆叠整齐的弹药箱。另外一面还挂着防弹衣、手雷等,就连角落,都放了两个急救箱。 “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较危险,你随便挑,能用的都拿上。”安室透说着,自己却仅仅拿了一把手枪和防弹衣,其他都没拿。 他的搏击和射击虽然拔尖,但太模式化了,应付不了如今的情况。 更何况,有莱马尔,没必要冒风险。 “随便…拿?”莱马尔整个人都怔住了。 “随便,只要你能负重的起,全拿走也没问题。”安室透认真点头。 抬头看着满柜子的军械,莱马尔双眼明亮,他伸手碰了碰里面崭新的SVD,然后把它从墙上拿下来,拉开枪机看了眼膛线。 清晰,锐利,像刀刻的一样! 难言喜爱的摸了摸枪,莱马尔又回头看向安室透,就仿佛第一次看清新老板的脸般,突然觉得对方简直和天使一样光彩耀人,带着令人心神摇曳的气场。 “不用拘束,随意,我接下来的安全还得靠你保障。”安室透被他看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总觉得莱马尔似乎对他产生了某种不得了的错觉。 “如果之前老板…”莱马尔一边说,一边取下挂在肩上的AK.47,但后面的话没说完,突然问道:“这些装备是暂时给我用,还是之后就都归我了,我是指被我拿走的那些。” “都归你。”安室透不怎么在乎,反正是组织的。 莱马尔听闻才安心将自己的枪扔到了地上,“如果之前老板,也就是范德梅韦能有你这么大方,他就不会死了。” “哦?”安室透偏了偏头,“怎么说?” 莱马尔将SVD长枪背到背上,又拿了把AKS-74U短.枪,一长一短两把枪完全能应付所有场面。 “我的枪是内战时捡的,膛线早磨没了,50米以内勉强能用,50米以外完全打不中人。”莱马尔坦白道:“所以我很少动手,只能带着他到处逃窜。” 他又取下一套防弹衣当穿上,将需要的弹药挨个装到身上道:“如果有这些,我就算带着他在这里逛一个来回都没问题。” “有夜视仪吗?”莱马尔突然看向窗外,“天色昏暗了。” 安室透思索片刻,才不太确定的道:“应该有。” 随后他翻看了一下卧室里唯二的家具,一个木板床,然后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并从夹层里找出两个PVS-7的夜视仪。 “看能不能用。”安室透扔给莱马尔一个。 随后他又翻了翻,拿出一个瞄具递给莱马尔道:“还有这个,热成像瞄具,装SVD上,能看热源。” 莱马尔接住翻看了片刻,才往自己身上装备。 “对了,伤口处理一下。”安室透想到他刚刚换衣服是胳膊上恐怖的血痕,将医疗箱推给他道。 莱马尔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不太适应的接过医疗箱道:“谢了……” 等莱马尔动作麻利的处理好伤口,就见安室透正盯着他的腰看。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莱马尔才意识到对方看的是范德梅韦的脑袋。 “那个,没有打探你的意思,就是,看起来很大,不碍事吗?”安室透扬了扬下巴问道。 由于新老板的大方已经完全征服了莱马尔的心,因此他毫不顾忌的将大布兜取下来,放到安室透面前打开道:“这个很重要,我需要用这个去要被拖欠的工资。” 虽然从布兜散发的浓重血腥味以及上面的血迹,安室透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当布兜口被拉开,露出里面那颗脑袋的瞬间,他还是被吓了一跳,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那刻脑袋的主人双目睁圆,瞳孔散开,死不瞑目的瞪着天花板,而且嘴唇微张,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 “范德梅韦?”安室透暗暗稳住呼吸频率,“……我不觉得用这个能要到钱。” “但我相信他的妻女会为这颗脑袋付出足够的钱。”莱马尔捏了捏范德梅韦的金发,“我无意间看到过他的钱包,里面有一张照片,是母女俩,女儿是金发,和他发色一样。母女俩背后的房子是那种老式联排别墅,门口种着绣球花。” 莱马尔把布兜扎紧,重新挂到腰间。 “最近三个月,可能是预感到不妙,他在摩加迪沙每天晚上同一时间会给比利时打一通电话,”他拉上背包拉链,“生意伙伴打电话没这么固定,只能是家人。” “然后有一次,我站在高处,通过他的按键记下了手机号。又通过这个手机号,找到了号码对应的注册地址。” 他顿了顿,有些拗口的背道:“布鲁塞尔,圣吉尔区,RuedeVictoire街。” “我问过这附近的其他比利时人,那个地方确实有联排别墅区,也确实种着很多绣球花。”莱马尔说道。 安室透沉默几秒。 似乎是没想到莱马尔比他想象中的……更危险。 8. 第 8 章 面对莱马尔表现出来的危险性,安室透近乎是下意识的试探道:“如果她们给不出钱怎么办?” “住她们家呗。”莱马尔理所当然的耸耸肩,“白吃白喝,直到她们给够钱为止。” 安室透:“……”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完全无奈的垂下头,轻轻揉了揉眉心道:“我还以为你会杀了她们。” 白吃白住是什么鬼? 现在这句话光在脑海里浮现几秒,都让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和组织那群穷凶极恶的家伙相比,莱马尔实在…太清新了。 “子弹要钱,枪管会磨损,就连刀刃用多了也会卷。”莱马尔倒是非常认真的解释,“所以我不会做无意义的杀人行为,那是对金钱和武器的双重浪费。” “更何况活人做不到的事情,死人更做不到。”他只是要钱,人活着才有钱给。 “你比我想象中的……”安室透话语停顿,脸上露出一抹调侃之意,“要穷多了。” 莱马尔下意识思索了片刻。 随后才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已经没那么穷了,等把钱要回来,再拿到你给的工资,我就能带着一大笔钱回阿富汗。然后……” 他停了下来,灰色的眼眸有些许的迷茫。 “然后买更好的武器,去找佣金更多的工作。”莱马尔心中迷茫,嘴上却说的非常顺畅道:“就像这次军阀和维和部队的战争,肯定佣金很高。” “不过这两个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莱马尔想了三个月,都想不通维和部队不去维和,结果跑来打军阀到底是什么操作。这和雇主请了个佣兵,结果佣兵把雇主抢了有什么区别? “美国人搞得好事。”安室透对莱马尔不再那么警惕,也愿意给他解释,但说到这些,语气里不由带着一丝讥讽,“索马里上一个独裁者被推翻后,没有新政府上台,反而军阀林立,其中最大的两个军阀,就是艾迪德和马赫迪。” “这两个军阀互相打内战,加上当地爆发了一场大旱,导致三十多万人饿死,上百万人流离失所。联合国为了人道主义,就派遣维和部队来送物资给普通民众。” “除了多国联军,美国也借此派来了近三万人。他们占据了艾迪德的港口,表示要发粮食和解除武装保护当地平民。” “其实解的只有艾迪德的武装,因为美国认为马赫迪更有资格成立新政府。”安室透两手一摊,“艾迪德肯定不接受,就杀了联合国的人,然后联合国震怒,给艾迪德下了‘绝杀令’。” 随后两边就这么完全不顾平民的性命,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 “今天之所以突然大爆发,是因为联合国,或者说美国人吧,派遣了一支精锐队伍对艾迪德进行斩首。”安室透道:“不过失败了,然后艾迪德鼓动全城反击,将这批人被困在了城内。” “后面来的坦克飞机,都是救援部队。等他们把人救走,乱象就会暂时平息。” 莱马尔听闻,低头轻笑了一声,“听着和阿富汗很像。” 只是很快他也不再理会这些,转而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杀一个叫马林科维奇的人。”说到任务,安室透神情认真起来。 只是他没立刻细说,而是沉凝数秒后皱眉道:“由于这个任务很重要,所以我也没必要瞒你太多。” “简单说就是我身处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而马林科维奇是组织在东 欧军火网络的主要负责人。半个月前,他突然带着整个军火网络叛逃组织,并投靠了艾迪德的武装势力。” “由于维和部队的插手和封锁,我身后的人没法进入索马里行动,因此只能由本就在索马里行动的我来处理叛徒。” 安室透说着无奈摊手,“但一个斩首行动,又把我一个人给困在这了。但我又必须在乱象平息前杀死马林科维奇,否则他就会彻底进入艾迪德的核心圈。” “到那时候,他身边会有三层保镖,出入都有装甲车护送,连睡觉的地方都每小时换一次守卫。别说杀他,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组织再庞大,也只是跨国犯罪组织,更擅长暗处行动,没法和军阀硬碰硬。 “明白了。”莱马尔精准提炼重点,“艾迪德被暗杀,会调动人手重点保护自身,马林科维奇那边的防守会下降。加上全城大乱,暗杀后更容易逃离。” “没错。”安室透点头,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无线耳麦组,“戴上这个,到时候我会给你发布行动指令。” 莱马尔接过这个,翻看了数遍,他不会用。 安室透则看出他的迟疑,指了指喉咙道:“震动传感器贴到喉结旁,然后用胶布贴紧,耳机塞进耳朵就行。” 莱马尔照做,摸着喉结道:“这样?” 声音从安室透的耳机里传出,即便外面战火轰鸣也异常清晰。 “就这样。” 同样清晰的声音从莱马尔的耳麦中响起,让他忍不住睁大眼睛,摸了摸塞在耳洞里的小小耳麦。 新老板不仅大方,设备也太特么好了吧! 这让莱马尔突然产生了一种跟新老板干一辈子的强烈冲动! 9. 第 9 章 不过虽然心中那么感想,莱马尔却也知道新老板身上有很多违和点。 比如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身上却带着两套耳麦组。 比如让人最近准备的安全屋,锁芯却锈的撬都撬不开。 以及被困在这里的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斩首部队,老板却和他们中的一部分待在一起。 疑点很多,莱马尔却不想多问,也不想深究,毕竟他做佣兵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拿钱办事。 。 【这是马林科维奇的照片,由于港口被封锁,艾迪德的大部分武器只能由他提供,恰好,我已经掌握了他那条避开港口的运货路线。】 脑海中回忆着离开安全屋时,新老板和他说过的话,莱马尔将枪握到手中,然后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距离他百米远的位置,能看到一家废弃仓库。 而仓库的后面,是一条布满脚印和车辙的小路,路的尽头,则一直延伸到一处棚户区内。 由于天色渐晚,棚户区内显得黑乎乎的,只偶尔能听到婴儿和狗叫的声音,但很快又被更远处的枪炮声掩盖。 【这次美军的暗杀和艾迪德的反击都显得太过突然,市内的弹药撑不了多久,因此马林科维奇必须亲自押车跟运,以确保唯一的补给通道正常运转。】 “他会在棚户区中间一栋两层水泥房里等货。”莱马尔低声重复安室透分开前和他说过的话,“那栋房子以前是意大利人的仓库,地基打得很高,二楼窗户能看到整条走私路线。他在上面架了个瞭望点,货到了他才会下楼。” “嗯?”安室透疑惑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 似乎不明白莱马尔为什么突然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 “抱歉,忘了。”莱马尔摸摸喉结,“这个东西比我想象中更灵敏,只是回忆一下你交代的重点而已。” “他身边应该跟着十几个人。”安室透没说什么,只是提醒道:“而车队大概半小时后到,你必须在那之前干掉他。毕竟等货一到,他就下楼了。到时候混在人群里,更难下手。” “暗杀过程由你自己决定。”安室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但我会给你提供一定的支援,毕竟我在高处,看得比你远。” “明白。”莱马尔轻声道。 随后他持枪缓慢潜伏进棚户区内,等走到那栋水泥房之时,莱马尔停下了脚步。 水泥房附近站着六个人,各自散开,守着不同的方向。而在房子的侧面,则用木板和钢管搭了个简易瞭望塔,架在二楼的窗户外面。 瞭望塔上蹲着一个人,看不清身形,但能看到他面前架着一挺机枪。 莱马尔蹲在暗处数了数,除了这些人,附近还有四个天然狙击点,不确定有没有人,那就得默认有人。而楼内,模糊能看到三四个人影,这是能看到的,因此得默认人数翻倍。 算下来,就是19个人。 继续观察所有人的行为习惯和视野范围,大概十几分钟后,莱马尔才从暗处摸出来,弓腰贴着地面缓慢前行。 第一个守卫靠着水泥房背面的墙壁,枪挂在胸前,正低头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亮了一下,照亮他垂眸咬烟的脸,而就在他视野狭窄的瞬间,莱马尔疾步贴近他的身体,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从侧面推进他的喉咙! 刀刃从颈侧斜着进去,切断气管和血管。那人身体猛地绷紧,然后软下去,莱马尔托着他的身体慢慢放倒,没发出声响。 确认男人死亡,莱马尔收回捂嘴的手,展开看了一眼掌心。 上面多了个圆形的红印,边缘已经起了水泡,是被烟头烫出来的。 没有在意的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莱马尔继续贴墙往前摸。他走的很慢,像猫科动物般潜伏着前进。 在他的前进路线上,第二个守卫正在离墙几米外的地方蹲着,脸则朝着街道的方向一动不动,从无神的双眼来看,应该在发呆。 莱马尔没绕路,就那么贴着墙根,堂而皇之的从对方背后走了过去。 等走到水泥房拐角时,莱马尔停住脚步,拐过这个弯,就是第三个守卫,站在瞭望塔的正下方。 不过塔上的人正和他聊天,说的是索马里语。莱马尔听不懂,但他能听出语调,有问有答,像是在闲聊。守卫被灯照在地上的影子,显示出他时不时就会 仰头回应,每次仰头大概两秒,然后低下去。 莱马尔半蹲着,盯着影子,等了片刻,然后在守卫仰头的刹那冲了出去! 用同样的方式捂嘴割喉,但这次他没有丝毫停顿! 刀往外拔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对方肩膀上,借力往上一撑,整个人从蹲姿弹起来,然后踩着瞭望塔的钢管翻身攀上了瞭望塔的边缘! “你怎么还不回答?有那么难说吗。”听不懂的索马里语响起。 莱马尔的手扒住塔边缘的木板,身体悬在外面,没有露头。 “哑巴了?”瞭望塔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往边缘走来,想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就在那个人探头往下看的瞬间,莱马尔从塔侧面翻了上去,匕首从下往上扎进对方的喉咙!随后单手捂住对方的嘴,缓慢将其放到地上。 半蹲着等待数秒,确认没有被发现,莱马尔才拔出自己的刀,然后小心的凑到二楼窗户旁,侧耳倾听。 楼内有交谈笑闹的声音,只是听起来很闷,应该都在屋内。 确认走廊上没人,莱马尔才翻窗进到楼内,不过即便进到楼内,他也始终半蹲着,背靠墙根往前挪。 因为走廊左侧有两扇窗,正对着外面的天然狙击点,导致他不敢冒头。 只是当他又走了几步后,莱马尔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缓慢的趴到地上,然后盯向旁边那扇房门下面的门缝。 门缝大概有两指宽,里面的光线被两个模糊的影子切断了,那是两双脚,紧挨着房门而站。 莱马尔屏住呼吸,把眼睛凑的更近,才发现在那两双脚后面,还有整整四双,他们的鞋尖都朝着门的方向。 安静无息的站着,就像随时准备破门而出。 莱马尔微微后退,又半趴着,侧头望向另一扇门。 门缝内,同样有整整四双脚,也同样脚尖正对房门……而尽头,最后一扇房门内,原本交谈笑闹的人似乎接到了什么通知,声音陡然停顿了一瞬。 “有问题……” 莱马尔意识到他可能步入了一个陷阱,但他依旧冷静的将匕首插回刀鞘,然后取下了背着的枪。 10. 第 10 章 他左手握住AKS短.枪,对准第一扇门,然后右手将SVD架在肩头,对准第二扇门。 木门很薄,莱马尔通过脚掌的站位构建出门后之人的位置,然后双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左手的AKS率先炸响,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而出,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木门在第三发子弹的时候就碎了,后面的惨叫声被枪声盖过去,只看到门板上不断炸开新的弹孔,木屑像雪花一样往外喷。 右手的SVD节奏则完全不同,一下,一下,一下,间隔非常短促。每一发子弹都在门板上钻出一个手指粗的洞,洞口边缘焦黑,冒着青烟。他打了四发,停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两发以防万一。 莱马尔不确定这两扇门后的人有没有死干净,但他敢肯定,他们就算有人活着也不敢再冒头。 毕竟只是一群业余的家伙而已。 业余到埋伏人竟然敢站在门正后方,在战场上,最蠢的蠢货都不会这么干。 在他处理这两扇门时,第三扇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然后一颗黑色的东西被扔了出来! 莱马尔本能的抬起左手扫射那玩意,同时右手SVD对准第三扇门的左边砰的就是一枪,而他的身体,则瞬间侧移踹开第一扇门,然后向里面扑去! 轰! 黑色玩意被扫射的瞬间就轰然爆炸,同时第三扇门内响起一连串的枪声,子弹急速的打在莱马尔原本站立的地方! “猜错位置了。” 身体正在扑入屋内,莱马尔还有功夫思索自己的预判问题。 手雷从第三扇门抛出的时候,他对门框左边开了一枪,因为他觉得敌人会从手雷抛出的那侧攻击他。可惜猜错了,敌人从对侧,也就是右边探头射击了他。 思绪只在脑内转了一瞬,当莱马尔彻底扑入第一扇门的刹那。 他余光扫视屋内,确认安全的同时打开SVD上的热成像瞄具,然后枪口快速抬起对准窗外的两个天然狙击点! 第一个,入目一片灰蓝。 第二个…… 砰! 红色亮斑入目的刹那,莱马尔的手指就扣下了扳机,SVD的枪声在房间内炸响! 随后莱马尔就看到那个红斑在瞄准镜内倒下。 之前水泥房外没找到狙击手,只是因为角度问题和对方没冒头。但现在,水泥房内枪声打成这样,对方必然会冒头瞄准这边,热成像也必然能捕捉到对方的位置。 然后就是看谁开枪速度更快了。 结果显而易见,莱马尔无论是瞬时瞄准速度、对热成像画面的能力,还是从扑倒姿势快速转入还击的本能反应,都远超对方。 “老板,你怎么样,这里是陷阱。” 莱马尔听到走廊上传来声音,是第三扇门里的敌人走出来了。 他放下SVD,然后把AKS的弹匣取下来,随后从胸挂里抽出一个新弹匣,单手卡进弹匣井,用膝盖一顶,咔嗒! 伴随一声脆响,他伸手拉枪机,将子弹上膛。 “老板?” 更换完弹匣,莱马尔却发觉耳麦对面没有半点声音。或者说,从暗杀任务开始,安室透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水泥房里的人太弱了。”莱马尔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马林科维奇这种人,身边不会只有这种货色。” 他把空弹匣塞进胸挂,站起来。 “真正的人手应该在棚户 区里藏着,他们发觉水泥房出事就会对我进行包围。如果我往外逃,有可能会撞上他们。” 安室透没有回应,莱马尔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他继续说。 “老板,我会往来时路的反方向跑,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一条摆脱那些家伙的路线。”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他们停在了门外,贴墙而站。 莱马尔同样贴墙而站,他与外面的人,贴着同一面墙。 外面的人呼吸急促,肉眼可见的紧张和迟疑。 莱马尔则呼吸平稳的将AKS的枪口探出门,然后对着走廊猛地射击数枪! AKS的枪口焰猛地炸裂开来,就像有人在门口放了颗闪光弹!随后莱马尔立刻听到了门外的喊叫声,以及子弹疯狂扫射的声音。 等外面的人发觉没人,下意识停手的刹那,莱马尔闪身而出,对准敌人的位置就是一顿快速扫射! 同样是扫射,敌人扫了个寂寞。 而莱马尔则成功收割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在走廊上留下三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血从尸体身下漫出来,在地面汇成一小摊一小摊的黑色。莱马尔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望向棚户区。 棚户区很安静。 没有灯,没有人声,连狗叫都停了。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可能有很多人端着枪,正脚步急促的往这里赶来,想把他堵死在这里。 而他则必须在包围圈还没形成前突围出去! 莱马尔把SVD背到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出窗户,顺着瞭望塔的钢管滑到地面,随后往来时路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通往城外的方向。 11. 第 11 章 昏暗的夜色下,一辆皮卡停在走私路线尽头的一个岔路口处,这辆车关着车灯,但没有熄发动机。 马林科维奇就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一半,嘴中咬着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这时,一个男人小跑着从棚户区出来,弯腰凑到车窗旁,喘着气道:“头儿,水泥房里面的人死的太快,我们没围住那家伙。” 他似乎有些挣扎和纠结,咬牙不满的道:“头儿!那么好的埋伏机会,要是让我们上,组织派来的家伙说不定早死了!哪还能给他跑路的机会!” “让你们上?”马林科维奇手指取下烟头,重复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那是组织的行动组,如果来的是琴酒,你觉得死得快一点或死的慢一点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男人哑口无言,但还是很不服气,梗着脖子犟道:“就算是琴酒,在咱们这么多人的埋伏下也得死!” “或许吧。”马林科维奇平静的语调下带着一种异常压抑的情绪,“但代价呢,得死多少人?” “那又怎么样……” 男人话没说完,马林科维奇猛地把手里的烟头狠砸他脸上吼道:“蠢货!给我动动你的脑子!” “组织里的狗有无数条!但我的人!死一个!少一个!!!” 男人被骂的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没跟丢吧?”马林科维奇吼完态度陡然转变,平心静气的问道:“袭击水泥房那个人。” 男人一愣,好在也习惯了对方的喜怒无常,连忙道:“没、没有,虽然让他跑出去了,但咱们的人依旧死死咬着他。” “嗯。”马林科维奇应了一声,“别靠太近,吊着就行。”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烟,叼在嘴里,取出打火机道:“去通知艾迪德,就说运货路线被美军特种部队袭击了,让他派出一支部队去追杀那家伙。” “等艾迪德的人接手,就让所有人撤回来,光留下修斯一个人盯着就行,他是狙击手,更安全一点。”马林科维奇点燃烟,吸一口。 “头儿……”男人迟疑数秒,才低头小声的道:“修斯死了。” 马林科维奇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才问道:“怎么死的。” “胸口中枪,一击毙命,子弹是7.62口径,不是专业狙击枪,应该用的SVD半自动步.枪。”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很小,“更具体的情况就…就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是那家伙从水泥房里狙杀了修斯,因为修斯死的时候,枪声是从水泥房响起的。” “水泥房和修斯之间的距离是多少?”马林科维奇低头,再次深吸一口烟反问。 “至少900米……”男人声音更低。 马林科维奇听到这话不由气笑了,他叼着烟,偏头看向男人,“你之前和我说什么来着?要是让你们上,那家伙早死了?但那家伙在水泥房里混战!还能杀了修斯啊!!!” 最后一句因为咬着烟而显得异常咬牙切齿。 男人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马林科维奇也懒得继续骂了,闭上了眼道:“去通知艾迪德吧,别忘了让所有人撤回来,组织不一定只派了那一个人。” “账本那边?”男人硬着头皮又问道:“放在外面本来就风险很大了,如果再将人撤走……” “能踏进那个陷阱,说明组织这次派来人里没有情报人员,而行动组的行事作风又一向是先抓人再审问。”马林科维奇头后仰,靠在椅背上,又慢又缓,似是有点无力的道:“先确保我的安全更重要,只要我没事,账本那边就不会有事。” 男人听闻点点头道:“那我就派人去通知艾迪德了。” 马林科维奇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 。 “呼呼~” 莱马尔轻微的喘息声从耳机中响起,安室透蜷缩着身体,头上盖了一件破旧褂子,宛如石头般靠在垃圾堆上。 【老板,我会往来时路的反方向跑,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我一条摆脱那些家伙的路线。】 距离莱马尔说这句话的时间,已经过去至少十分钟了。 “上面让咱们撤回去。”压得很低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安室透微微动了动眼皮,透过大褂的破洞向外看了一眼。 只见两个人紧挨着垃圾堆而站,说话的同时似乎有点嫌弃垃圾碍事,还踢了两脚。 “不用留人?”另一个人问道。 “留两个就行,剩下的人都回去,抓紧时间走吧,终于不用跟垃圾堆一块守门了。这附近的人都什么素质啊,一会没盯而已,就把别人家后门当垃圾站点扔这么多垃圾,神经病啊!” 他们一脸嫌弃说着,然后连忙走进后门,准备跟着其他人撤退。 “呼呼~砰!” 莱马尔那边从喘气声陡然多了一道枪声。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又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的拉下盖在身上的大褂,站起身靠近后门。 后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薄,门缝宽。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重,拖着鞋,不像巡逻,像在搬东西。 安室透等了一会,等里面的人走进里屋,才扒住墙头翻上去。等落地的时候,是脚尖先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 院子里堆着一些空油桶和木箱子,还重了两棵树,一颗快死了般倾斜着,一颗倒是长得很高,但光秃秃的没什么叶子。 在正对面的位置,是里屋的房门。 他贴着墙靠过去,隐约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这边的人都调走了。” “别想那么多,上面说了,等通知。” 趁着说话的掩盖,安室透小心推开门,走进屋内,然后缓步向前走去,等经过一个狭窄的走道后,就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屋子内。 屋内的对话还有继续。 安室透通过声音锁定两个人的位置,贴着门停顿片刻,猛地侧身闯入,扣下扳机! 噗! 坐在沙发上的人脑袋猛地一歪,身体滑落到地上。 不给另一个人反应的机会,安室透立刻调转枪口,对准站着的那个人! 噗! 这下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安室透跨过尸体,动作飞快的开始检查周围的一切,抽屉、柜子、床底,甚至是墙壁都细细的敲击了一遍。 很快,他就在房间的暗格内,找到了一个保险箱。 安室透蹲在保险箱前先是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将耳朵贴在保险箱上,右手慢慢转动密码盘。 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左转一圈,这是机械密码锁的归零手法,先把齿轮复位。 然后他开始试。 右转到第一个数字,他的手指感受到一个极为细微的卡顿。抬头记下这个位置后,他继续转,以同样的方式试出第二个数字。随后是第三个数字…… 当转到熟悉的手感后,他停下来,握住把手,往下一按。 咔哒。 保险柜开了。 安室透拉开柜门,看到里面放着厚厚一本A4纸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打开翻看起来。 他这次的任务其实根本不是暗杀。 而是找到马林科维奇藏匿的这本账本,上面记录着组织在东非所有军火交易的流水:卖家、买家、数量、价格、运输路线、保护费分成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则是名字,里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结,结与结之间连着线:利益线、把柄线、命线。 牵住一个结,整张网都会动。拿到这本账本,就等于掌握了整张交易网络。 但当安室透快速翻到最后的刹那,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最后一页的日期。 是三年前。 账本……只有一半。 12. 第 12 章 将只有一半的账本收起来,安室透环顾一圈周围,就原路从后门离开。 等走到街上,他才从巷子的角落,一个狗洞里,摸出了自己很早就放在这里的震动传感器和卫星电话。 他没有立刻贴上震动传感器联系莱马尔,而是先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克鲁?”对面接起来就连忙道,“是你吗?你还活着?” “是我。”安室透耸肩,“不过托你们那个飞行员的福,差点就下地狱去了。” 对面明显有些尴尬,“……这个,我也没想到艾迪德的人竟然能用RPG击落我们的直升机,这在实战里,” “好了。”安室透打断他,“之前说好我带你们去找艾迪德,你们将马林科维奇交给我,虽然斩首计划失败,但我确实完成了我的承诺……” “但我们现在不可能帮你抓马林科维奇。”对面的人连忙道。 “我知道,听我说。”安室透示意他耐心点,“我现在只需你们的直升机去城外转一圈,将艾迪德在城外的人手逼退。” “这个倒没问题。” “对了,你们还有多久撤离这里。”安室透又问道。 “抱歉,这个不能说。”对面歉意道:“我有点担心,你会利用我们的撤退时间,对马林科维奇做点什么,我们已经不能接受无意义的伤亡了。” 安室透听闻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一肚子心眼,连个屁都不能信。”对面的人听到笑声,顿时抱怨起来。 “好了,我还有事,让你们的直升机早点出发。”安室透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收起卫星电话,他才将震动传感器重新放置到喉结处。 “莱马尔,你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始终枪声不断,显而易见,莱马尔那边的情况算不上好。 “老板你没事?”莱马尔没回答,反而先问了一下他的情况,“我这随时能脱身,就是天色太暗,认不清回去的路。” 这个回答有点超乎安室透的意料,“你那边枪声听着很多。” “城外是荒野,开阔地带移动射击命中率很低,他们人再多也没用。”莱马尔因为长时间奔跑而轻微喘息,“如果不是想抓个人问问马林科维奇的位置,甩开他们很轻松。” 作为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莱马尔见过比这更糟的场面。 被直升机追着扫射,被迫击炮追着轰,被一整个部队困在城市里追着杀,和这些相比,现在追他的这些人只能算小儿科而已。 “……不用抓人问马林科维奇的位置,现在追着你的应该是艾迪德的人。”安室透心中意外,没想到即便在那种情况下,莱马尔依旧在继续执行自己给他的任务。 “甩开他们吧,你自己的安全更重要。”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室透作为一个公安的良心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明明是他将莱马尔送进陷阱的,现在却还有脸说让他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嗯。”莱马尔轻应一声,“不过我可能回不去,得等白天太阳出来。” < p>“一会有直升机过去,你跟着它的回程方向走就行。”安室透说着一顿,有些懊恼。 和美军合作执行斩首计划的事,不应该让莱马尔知道。 而且以莱马尔的能力,只要看到直升机,就必然能根据直升机往返的方向,推断出城市的方向,他说这句根本没必要。 “……”耳机对面沉默一瞬。 莱马尔也听出了问题所在,老板是怎么知道美军的直升机路线的?而且还能明确知道直升机会飞回城内,而不是其他地方。 再加上最初见到老板的地方…… “知道了。”莱马尔没有继续揣测,而是平静的回复一句道:“那安全屋见?” “对了,老板。” 这下换安室透沉默了,他在想该怎么应付莱马尔的询问。 “我很喜欢身上这两把枪,也很喜欢你给我的夜视仪和热成像瞄具,这些东西的价钱合起来,至少也得九万美元起步吧。”莱马尔轻轻敲了敲耳朵上的耳麦,发出哆哆两声,“还有这个,我长这么大,见都没见过这种玩意。” “我不太理解你的想法。”他轻声笑了笑,“但在我的感觉里,愿意为我花这么多钱的人,大概就叫做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吧?” 安室透有些愕然,随之也被莱马尔的话弄得有点无奈,“怎么突然说这些,你那边的枪声还在响,好歹在乎一下自己的小命啊。” “因为总感觉不说这些的话,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恐怕就要扔下我消失不见了。”莱马尔无比坦诚。 13. 第 13 章 “太过分了…哪有人这么说话的啊……” 安室透隐隐作痛的良心突然更痛了,因为装备其实是组织的,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安全屋见?”莱马尔笑笑,反问道。 “安全屋见。”安室透给与肯定的回答,“我会等你回来。” 随后安室透迟疑一瞬,又将震动传感器又取了下来。 是为了不让他这边的声音影响莱马尔的突围…… 绝…绝不是因为他要给组织的人打电话……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安室透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下情绪,重新取出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安室。”这次,是他先开口的。 “任务怎么样?”对面声音冰冷,但语调平稳,“索马里那边的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单凭你一个情报人员很难完成。” 安室透没说话。 “账本必须拿到手,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对面停顿一下,“你一个人完不成,我准备带人过去。” 安室透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这是我的代号任务,我一个人可以完成。” “呵。”对面响起一声嗤笑,“但愿如此,说吧,什么事?” “我需要组织在我拿到账本后,派人来接应我。” “可以,时间,地点。”对面的人干净利落的问道。 “明天晚上,”安室透思索一瞬,“23点,城外,到时候我会开启卫星电话上的定位。” “不行,太迟了。”对面的人立马道:“你那边要是拖到明天晚上,一旦没完成任务,我这边连补救的时间都没有。明早八点,最迟九点。”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时间太紧了,我需要时间,” “明天早上九点,账本要么在你的手里,要么在我的手里。” 对面的人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而结束这次对话后,安室透似是有些疲惫,忍不住垂下头,双眼放空的发了会呆。 “老板,我甩掉他们了,正在回城的路上。” 直到莱马尔的声音响起,他才猛地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将震动传感器放到脖颈处道:“嗯,注意安全。” 。 等莱马尔重新返回安全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进到屋内时,第一眼 就见安室透正半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大量的纸张,上面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线条,以及一些人名资料。 “在做什么?”莱马尔好奇的蹲过去。 “找一个人,以及一条路。”安室透也不介意他看,往旁边挪了挪,皱眉刚想说话,就下意识停住了嘴。 但只是仅仅停顿一瞬,他重新道:“我需要拿到马林科维奇手里的一样东西,但现在…抓他本人很难,只能看他手下的人里,有没有知道那样东西下落的人。” 莱马尔也很给面子,没问为什么暗杀变成了找东西,“那要找的路是什么?” “将人引出来,抓到后能顺利撤退的路。”安室透道:“还不能引起马林科维奇的注意。” “没必要那么麻烦,给我一个位置,我能直接摸到马林科维奇的床头。”莱马尔还很为人着想的道:“如果不想让我知道要找什么,我甚至可以带着你一起。” 安室透皱眉思索,想摇头,但一想到琴酒给他的时限,又陷入了沉默。 “有几分把握?”他侧头问道。 “十分。”莱马尔非常肯定道:“只要不出动坦克飞机,没人能拦住我。” 14. 第 14 章 由于莱马尔的回答太过自信,安室透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跟着他一块走出了安全屋。 毕竟这次任务或许是他进入组织高层的唯一机会,不容有失。 。 马林科维奇的居所。 那是一个占地近百米的复杂院落,被围墙包围着,门口和四周有守卫巡逻看守。 两人藏在街道的阴影处,莱马尔只是看了一眼就道,“先找对方安排的狙击手。” 安室透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因此没有说话。 “大概两个位置。”莱马尔观察着周围的建筑情况,脑海中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东边那栋废弃楼的顶层,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院子。如果我是狙击手,我会选那里。” 随后他又看向侧面,“还有一个,西边那个水塔,比楼高,但是位置偏,只能看到院子的一半。应该是备用的,或者两个人一组。” “既然废弃楼顶层有狙击手的概率最大,我建议直接去那边。”安室透提议道。 看法一致。 莱马尔心中微动,但只是点了点头,就带路往废弃楼走去。 很快,两人就抵达了目的地。 废弃楼周围没有守卫,里面楼梯的台阶上全是碎石和杂物,踩上去咯吱响。这让两人每走一步都得停一下,先把脚下压实,才能迈下一步。 等到了六楼,抬头就是通往天台的那半截楼梯。 但两人都没有继续向上,反而默契的对视一眼,看向面前那扇开在楼梯拐角的窗户。 【我先。】 莱马尔做了个手势,将枪固定好,撑着窗台翻到外面,随后扒着侧面生锈的雨水管,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等扒到了天台边缘,他没有立刻翻上去。而是先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往天台上扫了一眼。 天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一个锈蚀的水箱。狙击手蹲在水箱旁边的矮墙后面,背对着他的方向,面前架着一把MSG90狙击步.枪,枪口朝着院子的方向。 确认好情况,莱马尔把脑袋缩回去,屏住呼吸,双手扒住护栏边缘,引体向上,快速翻过护栏。 无声无息地滚进天台的刹那,莱马尔就直奔向狙击手而去! 他取出一柄匕首架在狙击手脖子上,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嘴,身体则贴着对方的后背,把其整个人压在矮墙上! “唔……” 狙击手下意识挣扎。 “嘘…” 莱马尔紧贴着对方的耳朵,用气音警告了一声,随后加重匕首割入的力道,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同时缓慢松开捂着狙击手嘴巴的左手。 等确认即便松手,对方也不敢妄动,才停止推入匕首的动作,然后将对方的头戴耳麦给取了放地上,用脚推远了一点。 避免他们对话被耳麦另一边的人听到。 “接收器在哪?”莱马尔依旧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声点。” “后腰……”很轻的声音微弱响起,狙击手呼吸有些急促。 伸手摸到对方后腰的接收器,莱马尔凭感觉扭掉对方的通讯频道,让这里的声音彻底没法通过耳麦传到另一边,才高声道:“老板,可以上来了。” 话语刚落,安室透就翻身跳上了天台,“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狙击手。” 莱马尔抵了抵对方脖颈间的匕首。 狙击手被吓得浑身一僵,“没…没有,头儿只安排了我一个,本来还有修斯,但他死了。” 安室透点点头,目光看向地上的头戴式耳麦,“你应该知道马林科维奇的守卫安排吧?” “知道……”狙击手有点慌,“匕首!别…别用力了……” 他脖颈被压得又麻又痛,簌簌流动的血液,让他有种快死了的窒息感。 莱马尔听闻松了松匕首,但另一只手没安生,在对方的衣服里不断摸索着,手机、钱包……还有一个……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个怀表。 狙击手也发现了他的动作,肌肉陡然紧绷,下意识想反击,但被莱马尔猛地加压的匕首又给压了回去。 咔。 莱马尔单手打开怀表,里面放着一张少女的照片,少女笑容明媚,脸庞还带着稚气,年岁不大。 “你女儿?” 他将照片放到狙击手面前,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呼呼~”狙击手的呼吸更加急促。 “看来猜对了。”莱马尔语气平淡,却带着些许不解,“你和范德梅韦,还有很多人,明明干着要命的行当,却还喜欢把家人的照片带身上,为什么?” “不过我喜欢你们这种习惯。”他彻底松开匕首。 狙击手下意识就要去抢怀表,但莱马尔一个后退,就带着那个怀表退到安室透身边,“马林科维奇的守卫安排,现在可以说了。” 咔。 莱马尔将怀表合上,放进自己的口袋,但在狙击手看来,这动作充满了威胁意味。 15. 第 15 章 狙击手伸手捂住脖颈流血的伤口,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莱马尔的口袋,然后像泄了气一样,把该说的全说了。 “……就是这些,头儿…”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道:“头儿其实不在守卫最严格的地方,他把精锐都摆在明面上,自己其实藏在后院那栋小平房里。最破的那间,从外面看像堆杂物的。门口没有守卫,没人知道他住在那里,除了……” “除了他身边的人。”狙击手声音低下去,神情复杂。 这个消息完全超乎了安室透的预料。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安全找到马林科维奇的概率就更大了。 “既然没有守卫,那他有没有什么反制手段。”安室透问道。 狙击手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像是用尽了力气,“我。” “头儿让我守在这里,看着他那个屋子,一旦出现意外,我可以立刻通知其他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手段了,也可能是我不知道。” 安室透点点头,目光移向莱马尔。 狙击手似乎预料到什么,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你们要杀了我?但……” “没必要。”莱马尔转身走向天台大门,将其打开,然后取出怀表对他晃了晃道:“最希望我们从马林科维奇那活着出来的人,大概就是你了吧?对了,如果出了意外,帮个忙,击碎院子里的大灯就行。” 狙击手松了口气,苦笑一声道:“确实,如果头儿杀了你们,然后从你们身上搜到那个怀表,那我全家都死定了。” “老板,走了。”莱马尔走下天台。 安室透眉头微挑,跟着他一起离开。 莱马尔看似不怎么聪明,会被人欠工资,会因为一些装备就觉得自己是对他最好的人,甚至有股奇怪的执拗感。 但他的做事逻辑,似乎始终遵循着永不吃亏的原则。 而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到这点。 不管是动手,还是动脑子……只不过前者肉眼可见的强,后者则比较隐晦,但一旦忽视,恐怕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 两人重新返回马林科维奇的居所附近。 这次有了具体情报,他们顺利绕过外围的巡逻,然后翻过围墙,顺利贴着墙根抵达后院的小平房附近。 这里果然防卫松懈,没有守卫不说,就连巡视的人都十几分钟才来一趟。 “等等。”但不等靠近,安室透先拦住了莱马尔,“找一下监控。” 他不相马林科维奇的居所只由一个狙击手盯着。 莱马尔一怔,愣了片刻才迟疑的道:“监控?” 安室透也被问的顿了一下,“对,监控。” 但看着莱马尔依旧疑惑的神情,又不太自信的解释道:“……就是,摄像头?” 虽然这种落后又军阀割据的地方监控非常稀有,但莱马尔不应该连听都没听说吧? 莱马尔没说话,脸上却还是那副没听懂的表情。 安室透此刻却反应了过来。 莱马尔应该是听不懂这两个英语单词,他的词汇量是在战场上积累的,无论监控还是摄像头,都不是战场常用词。 安室透换了个说法,“高处,亮小红点,能看人。” “没有。”莱马尔顿时恍然,随后果断的道:“整个城市都不可能有那种玩意,这里断断续续打了整整三个月的仗,电力系统早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了,普通人用不上电,有钱人自己发电也只够照明和通讯,那种东西需要的配套设施太多,耗电也太多,根本用不了。”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选择继续向前走。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化城市的逻辑里,反而忽视了莱马尔说的那些基础现实。 监控需要的稳定的电力供应、传输线路,以及录像存储设备,这里全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之后两个人顺利摸到破旧小平房面前。 平房门板看似就一扇旧木门,但仔细观察,能发现木板内隐藏着金属的光泽。 安室透取出两根细铁丝,给莱马尔打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的瞬间,莱马尔就绕着小平房,从各个方向都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随后对安室透点了点头,示意他没问题。 然后安室透将两根细铁丝插进锁芯。 但当他撬到最后一步时,动作突然停顿,抬头看向莱马尔,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有布置,门开会发出动静。 莱马尔见状示意他别动,然后静静地等着。 城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枪声时近时远,响个不停,偶尔还有炮弹轰鸣的巨响。 安室透用铁丝卡着锁芯,没有多问,和莱马尔一起等着。 大概十分钟左右,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这是迫击炮炮弹出膛后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远到近,尖厉得像有人在天上撕布! 莱马尔眼睛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读秒。 尖啸声爬到最高点的时候,莱马尔抬起了脚。 轰! 爆炸轰然而响,莱马尔借此机会一脚踹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然后屋内响起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 但无论是踹门的声音,还是电子蜂鸣的声音,都被炮弹爆炸的声音吞的干干净净,完全传不到外面守卫耳中。 莱马尔首先冲了进去,安室透在他身后摸出手枪。 屋子里很暗,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人刚坐起身,手迅速伸向枕头底下,但不等他抽出什么,莱马尔已经扑过去用枪指住了对方的额头。 “别动。” 马林科维奇僵住了。 但很快,他身体微微放松,反而往床头一靠,仿佛等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鲁道夫怎么样了,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狙击手。”他声音不大,但很坦然,没有丝毫慌张,“你们能直接找到这里,就意味着他背叛了我?” 不过他也没追究,反而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他女儿才十二岁,能活着总比死了好。”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安室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双眸紧盯着马林科维奇的眼睛。 “你身边这家伙…”他抬起眼皮,看向莱马尔,“就是冲进水泥房,又杀了修斯的家伙吧,其实修斯死了之后,我安排鲁道夫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你们直接冲进来的画面了。毕竟这家伙,抓狙击手位置的能力,太强了。” 莱马尔微微歪头。 修斯是谁? 马林科维奇忍不住轻声嗤笑,似乎是在笑修斯,被杀了,结果杀他的人对他毫无印象。 “账本。”安室透直接打断他。 “别急,反正我都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马林科维奇一派淡定道:“咱们倒是能聊聊其他的,比如艾迪德?” 他顶着莱马尔的枪口,“经过这场小规模的战争 ,我很快就能进到艾迪德的核心圈,一旦他日后成立新政府,我就是这个国家的武器采购特别顾问。组织恨的只是我叛徒的身份,不是我这颗脑袋吧。如果我这个叛徒,还能成为一个国家的武器采购特别顾问,组织真的必须要杀我吗?” “毕竟众所周知,我并不是损害了组织的利益才背叛的,只是被琴酒挤压了利益空间才不得已叛逃。”他说着摊了摊手,“当然,你们是行动组的,和琴酒关系匪浅,无视组织利益杀了我也正常。” “别废话。”安室透此刻显得异常冷漠,拿起手枪就狠狠怼了怼他的脑袋,“账本,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OK,OK~”马林科维奇举起双手,脑袋被枪压得歪向一边,姿态虽然狼狈,但神情丝毫不慌,“床头柜,第三层,没有锁,反正锁了也没用。” 莱马尔下意识看向安室透,两人对视一眼后,他很自觉的收起枪,检查了一下柜子。 确认没问题就拿出第三层的账本交给安室透。 接过账本,看到第一页的刹那,安室透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是后半本,没问题…… 但就在他松气的这一瞬间,床对面的立柜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安室透瞳孔紧缩,身体还没做出反应,立柜的门就炸开了! 气浪裹着木屑和灰尘从柜子里喷出来,冲击波不大,但声音巨响!就像有人在那个柜子里放了一颗炮仗! 安室透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账本还攥在手里。莱马尔则早已蹲下,枪口指着马林科维奇的方向。随后整个屋内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等到烟尘散去一点,马林科维奇还坐在床上,姿势没变,双手举着,脑袋歪向一边,只是脸上带上了笑容。 “定时炸弹。”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每隔一小时就会调整一次时间,如果没有提前调整,它就会爆炸,伤害不大,但声音很响,足以引起守卫的警惕。” “很不巧。”他脸上笑容扩大,“你们来的时间太靠近爆炸的时间点了。” 说完他立马看向莱马尔,“劝你别开枪。” 随后又看向安室透,露出看好戏的戏谑表情,“刚刚的时间应该够你看清,你手里那个账本只有一半,另外半本被我藏在其他地方。” 他投降般举起的双手横向展开,“来,现在轮到你们做抉择了。” “如果现在立马逼问我另一个账本的下落,那你们就逃不出这里。要是直接杀了我跑路,那你们就永远别想拿到另一半账本。”他摊着手,满脸无所谓,“又或者带着我跑路?随意,只要你们觉得带着我能逃出去也行。” “你是指藏在巴基市场那间小屋子里的账本?” 安室透耸了耸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轻慢的弧度,“如果你是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早拿到了。” 马林科维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为什么…能知道……”他声音发干,喉咙咽了咽,然后突然笑了,一种带着自嘲的笑,“你不是行动组的人,你是情报人员?好算计……” 附近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安室透没有继续和他说话,而是起举枪,动作干脆的扣动扳机。 砰。 马林科维奇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床头,不动了。 杀马林科维奇不是他的任务,但只有群龙无首,他们才能更顺利的逃出这里。 16. 第 16 章 拿到账本,莱马尔和安室透走出后院的瞬间,就见到十几个人从后院小门赶来。 双方几乎撞了个照面。 然后就是枪声大作,子弹如弹幕一样扫射而来,逼得莱马尔和安室透又退回后院内。 莱马尔侧耳倾听数秒,抓住对面一个开枪的间隙,猛地探头就是两枪! 噗噗的闷响传来,两具尸体倒地。 致命的枪法让那队人立马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往附近的掩体躲去。 趁着这个机会,莱马尔立刻和安室透从墙头翻过后院。 但糟糕的是,他们刚翻出墙,就撞上了另一队巡逻的人。但这次莱马尔占据墙头,位置更高,反应也更快,几个点射就击杀了四人。 “找掩体!!” 伴随着一道吼声,这队人炸开般四处逃窜。 但在跑出去几米后,其中一人拿着肩头的RPG,陡然转身就对准莱马尔这边扣下扳机! 轰! 爆炸轰然而响,火箭.弹的威力异常恐怖,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波及数米范围! 好在莱马尔早在对方转身的刹那,就已经拉着安室透跳回后院! 然后以围墙作为遮掩! 爆炸产生的高速破片尖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整个围墙被轰的砖块和灰尘四溅。 于此同时,堵在后院小门处的那队人马,也已经取出RPG对准这个方向,尖锐的爆鸣声划破天空。 莱马尔冲着安室透大喊一声,但安室透被第一枚火箭.弹炸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见莱马尔在大喊,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不过看莱马尔的神色,安室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飞快的向小平房的位置冲去,想拿平房做掩体! 莱马尔见状瞬间憋了一口气,没有犹豫,朝安室透扑过去,拉着他一个变向狂奔数步,然后狠狠将他推出去两米,同时高声吼道:“趴下!” 但正因为推了安室透那一把,反而导致莱马尔没能及时趴下! 他只能动作飞快的低头,并将枪挡在自己后脑! 轰! 又是一道轰然巨响,弹头里的高速破片向四面八方射去,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四周! 莱马尔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贴着他的脊背划过去,然后是胳膊、双腿,好几处同时炸开灼烧感。 他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轰倒在地上,身体本能的蜷缩了一下,嘴里全是尘土和铁锈味。 咻~ 又是一道发射声响起! “还来?”莱马尔终于忍不住咋舌一声,连忙爬起来。 安室透此刻也从第一次被RPG近距离炮轰的惊悚感中恢复了冷静,同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做了错误的决定,从而拖累了莱马尔。 这次他也连忙爬起来,跟着莱马尔就往前狂奔数米,随后学着莱马尔的姿势猛地一趴! 轰! 破片乱飞,冲击波四散而过。 莱马尔起身立马蹿上最近的围墙,双眸扫过,锁定围墙外就是一枪! 砰~扛着PRG的男人陡然倒地。 他立刻跳下围墙,带着紧随其后的安室透就往大街上跑去!跑路的同时,也时不时回头向追击的敌人射击,精准的枪法逼得他们不得不寻找掩体! 也因此导致双方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砰! 再次一枪逼退后面的人。 莱马尔扭头,准备问安室透撤离方向,但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从后脑勺蹿上来,像有人把冰锥抵在他的脊椎上! 被瞄准了!绝对是非常精准的一枪,不是后面那群人能比的枪法! 但莱马尔见过太多神枪手,这一枪他能躲!但他躲掉的后果就是安室透会被一枪毙命! 没时间犹豫,甚至没时间说出一句话,仅仅是一个吐息的时间。 莱马尔陡然向前一步,侧过身体,抬起枪。 砰! 他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 一下,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肩胛骨上,弹头卡在骨头里,疼得他眼前发黑。但莱马尔没有倒下,依旧稳稳的抬着枪,顺着这发子弹的方向,在不远处一栋楼的二层窗口看到了一个人。 黑色卫衣,没戴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步.枪。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上。 砰! 对方再次扣下了扳机,莱马尔立刻后退一步,撞在安室透身上,接近着一股巨力打在他的胸口! 弹头打在防弹衣上,没有穿透,但冲击力像一记重拳,震得他胸腔发闷,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黑卫衣的青年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他其实一直瞄的都是莱马尔的脑袋,但没想到每次都能被对方躲掉。 可紧接着,当他看清莱马尔依旧能平举枪口扣动扳机的动作后,瞳孔紧缩一瞬,嘴角抽动,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死到临头了。 但他依旧对准莱马尔,扣下了扳机! 砰!砰! 同时两声枪响。 莱马尔和青年同时开枪! 子弹穿过二楼的窗口,黑色卫衣的青年往后一仰,从窗口消失了。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窗台上,弹了两下,落在楼下的废墟里。 而莱马尔这边,一道血花从他大腿上溅射而出,青年意识到他穿着防弹衣,因此选择了更容易命中的腿,而不是头。 枪手间的对决太过突然,也结束的太过迅速。 从第一道枪声起,安室透只来得及抬起手枪,莱马尔就已经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安室透几乎来不及说废话,大脑和身体条件反射般,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撑住莱马尔,随后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手揪住莱马尔的腰带,一手抓住莱马尔的领口,就那么把莱马尔硬生生抗在肩头上,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狂奔而去! “等……” 莱马尔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安室透肩膀顶的胸口一个岔气。 17. 第 17 章 莱马尔很想说自己只是大腿中枪,又没骨折,根本不影响行动力。 被扛着反而会让他没办法处理伤口,长时间失血过多会严重削弱他的战斗力。 但胸口打在防弹衣那一枪让他至少断了一根肋骨,此刻被安室透肩膀顶着,又疼又闷,导致莱马尔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更糟的是肩胛骨卡着一颗子弹,一只胳膊没法大幅度活动,让他很难从对方身上挣脱下来。 偏偏后面追兵不断,没有他用枪拖延时间,他们两个可能都得死! 莱马尔心急之下,忍不住用普什图语骂了一句脏话。 音节短促,带着阿富汗山地那种粗粝和暴躁! 可惜声音太低,安室透都没低头看他一眼,只是把扛着的那只手又紧了紧,随后呼吸带喘的陡然转身,对着身后就是两枪! 噗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让心急如焚的莱马尔不由竖起了耳朵。 ……竟然命中了。 而且听声音,还命中了要害,一击毙命。 莱马尔情绪转缓,如果老板有这种枪法,那逃出后面人的追杀就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他侧头向上望去,正好能看到安室透的脸庞。 仅仅跑了十几分钟。 安室透的脸上就全是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成股的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随后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的很紧,呼吸也又重又急,就像肺里装了一台老旧发动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沙的杂音。 速度始终没有减慢,但莱马尔清楚安室透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现在每一步都是靠着毅力压榨全身才迈出来的。 砰! 安室透又是一个转身,对拉的越来越远的追兵开了一枪。 精准,致命,又是一具尸体倒地。 同时也再次逼得追兵不得不停下躲避。 “呼~呼~” 安室透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体力急速耗尽,让他扛着莱马尔的那只手有点失力。 莱马尔也趁此机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胸口不再受压,这才有机会说话,“放我下来,继续带着我,你根本跑不出去,会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莱马尔明明有机会挣脱对方,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少…废话……”安室透累的直喘气,话都快说不清了,“连中三枪,一条腿…都,都废了,放你下来,送……”< /p>他猛地喘一口气,“…送死吗?” 莱马尔侧头注视着对方布满汗水的脸庞,注视着明明累的要死要活,却依旧很亮的烟紫色双眸。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带来一种陌生的悸动。 大概就像…… “老板,”莱马尔声音不大,灰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安室透的脸庞,“你吃过石榴吗?” 安室透被他问的一愣。 “很久很久以前,在阿富汗,我曾经捡到过一粒石榴。”莱马尔道:“就一粒,红的发亮,像宝石。当时我吃了它,那种味道,是一种前所未有、也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虽然后来也吃过很多水果,都很甜,但第一次吃石榴的感觉依旧深深留在我的心里。”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老板就像那粒石榴。”莱马尔望着他,“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感。” 大概是…美味感吧?莱马尔疑惑歪歪头,不太确定的想道。 安室透听着这话,喘得肺都快炸了,差点气急反笑。 “你是不是…有,病?!” 莱马尔连人带装备将近一百六十斤,他扛着跑了大半条街,血都快吐出来了,这混蛋居然在跟他聊石榴调情? 18. 第 18 章 被安室透这么一说,莱马尔也意识到问题,确实不应该将人形容为美味。 但心中那种蠢蠢欲动的,想要将人吃进肚子,然后永远留在体内的感觉…… 好像除了美味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呼呼~” 安室透跑的更喘了,汗水顺着脸侧不断流淌,浸湿了领口,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他的皮肤虽然偏黑,但足够细腻,此刻被汗水浸润,反而衬得轮廓更深了。下颌线、喉结、锁骨,在莱马尔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 带着一种狼狈、透支、快要倒下的好看。 莱马尔把视线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再看。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趴在安室透的背上,明明他能下来,能自己跑,让安室透不至于那么累。 但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就是让他移不开眼睛。 这种吸引力,正在随着时间愈发强烈。 安室透又朝后面开了一枪,没有命中人,因为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远,甚至有放弃的意味了。 终于,当安室透跑进一条小巷后,追兵彻底不见了踪影。 “呼……”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狼狈的晃了晃,但没有倒下,而是先将莱马尔放下,才双腿发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先处理伤口。” 安室透短暂的休息了几秒,伸手去掀莱马尔的衣领。 莱马尔没阻止。 用匕首割开浸血的衣领,安室透入目就见莱马尔肩胛骨的位置有一个弹孔,伤口周围的皮肤青紫发黑,肿得老高,血从里面往外淌。 他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引得莱马尔微微皱眉。 “子弹卡在骨头表面,没穿过去。”他松开手,检查其他地方。 莱马尔的防弹衣上嵌着一枚弹头,凹进去一块铜,胸口的皮肤一片淤青,肋骨的位置按下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肋骨轻则骨裂,重则骨折。” “骨折了。”莱马尔肯定的道,“至少一根。” 安室透的手顿了一下,低头查看他的腿。 大腿上的贯穿伤最麻烦,弹头从外侧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前后两个洞,血顺着腿往下流,裤腿湿了一大片。 但最吓人的是那些破片划的伤口,后背、手臂、腰侧,七八道,长长短短,有的只是划破皮,有的深可见肉。血糊了半身,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望着莱马尔身上没一处好皮的伤势,安室透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垂眸,取出医疗箱给莱马尔包扎止血,突然轻声的道,“抱歉……” 莱马尔变成这样,他说一句罪魁祸首都不为过。 无论是面对RPG时做的错误决定,还是面对枪手时的迟钝反应…… 面对突如其来的道歉,莱马尔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安室透蹲在他面前,垂着眼睛,手指缠绷带,力道很轻。莱马尔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抿紧的嘴唇、下颌线上还没干的汗。 明明伤口还在疼,但被手指触碰的刹那,又混着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似乎…… 莱马尔眨了下灰色的眼眸,突然就明晰了自己的感觉,也明晰了他想要的东西。 当确认的一瞬间,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想过现在是不是时候,直接就开口了: “老板,要做吗?” 安室透的动作陡然停了,抬起的烟紫色眸子带着些许茫然,“做……”什么? 话没说完。 < p>莱马尔就向他靠了过来,动作不大,只是微微前倾着身体,但那双灰色眼睛从半垂的眼睑下看过来时,安室透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那双眸子里不加掩饰的欲望掐住了呼吸。 也瞬间理解了莱马尔所谓的做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安室透猛地深呼吸一口气,情绪失控到脏话都骂了出来,随后他压住那股从脊椎蹿上来的麻意,瞪着莱马尔一字一句的道:“想死就试试!” 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有空想那种事,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老板似乎不乐意,莱马尔有些苦恼。 但他还是想试试。 就算死,也想试试。 然后莱马尔身体一倾,咬住了安室透的下唇,像叼住猎物颈皮的那种咬。力道不重,但很紧,带着不想松开的执拗感。 安室透被他咬的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空白。 他的手还缠着绷带的尾巴,手指停在半空中。他能感觉到莱马尔嘴唇上的血,咸的,腥的,还有一点温热。 莱马尔没有闭眼,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直到莱马尔得寸进尺的舔舐他的舌尖时,安室透才猛地回神,一把推开他。 “你……”安室透耳朵红的滴血,眼神都有点发直,最终还是情报人员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稳住了心态,握拳对着莱马尔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拳! “给我清醒点!看清楚你现在的状态!” 莱马尔歪头,灰色眼眸露出失望和不解之色,“我很清醒。” 说完,他就不再看着安室透,低着头,盯着自己流血的大腿,灰色的眼眸都暗了一点,嘴角也一点点往下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泄气感。 安室透:“……” 明明被强吻的是他,怎么这家伙还委屈上了…… 19. 第 19 章 心中无奈,但安室透还是拿起绷带,将莱马尔腿上的伤口慢慢包扎。 等处理完伤口,他取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账本到手了。”对面刚一接通,安室透就直接说道:“我已经开启了定位,大概一小时后就能抵达城外。” “原地别动。”然而对面的人只是说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安室透眉心微皱,疲乏的轻吐一口气,就靠墙而坐,低着头面露沉思之色。 “老板。”莱马尔侧头看向他,“要结工钱吗?结了工钱我就走。” 安室透一愣,随即皱起眉,声音压得很低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往哪走?” 莱马尔没接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不躲也不闪,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安室透看着他,突然就明白了。 莱马尔恐怕是觉得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他不能参与,在给自己一个赶走他的机会。 “没关系。”安室透垂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累到极致后突然放松下来的笑容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雇佣你一辈子都不成问题,反而是你,” 安室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把你带到…那种地方。” 莱马尔歪头看着他。 “我背后的组织,” “不是你以前接触的战场,那里的规矩不一样,人也不一样,进去了就很难出去,你可能会后悔。” “所以有些话,或许应该由我说才对。”安室透抬起头,看着面前有着灰色眼眸的青年,“要结工钱吗?莱马尔。” “这个得看情况。”莱马尔很诚实,“目前我会一直跟着你,但如果有人能把老板卖给我,那我绝对会跟着对方走。” 安室透听完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先不提世界上有没有能抓到我再卖给你的人。”安室透嘴角笑意没散,但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咱们两个,可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安室透说着,陡然将脸凑了过来。 带着一种异常强烈的压迫感,宛如猛兽锁定猎物的刹那。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交缠在一起,莱马尔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根根分明。 “当我的仇人,”安室透眼中笑意依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可是很可悲的。” 莱马尔没有退。 他瞳孔中映着安室透的脸,心跳反而快了半拍,过近的暧昧距离让他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拱。 他没有犹豫,微微偏头,嘴唇擦过安室透的嘴角,没有咬也没有舔,只是轻轻的,宛如羽毛般触碰了一下。 “但是看着老板却什么都不能做,”莱马尔神情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道:“或许更可悲一点。” 安室透轻轻摸了摸嘴唇,抬眸注视着莱马尔片刻。 随后他轻笑一声,后退靠在墙上,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尾音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莱马尔歪头。 “像小狗。” 安室透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小巷尽头,“接应的人应该快到了。” 只是将头扭过去的刹那,安室透神情完全收敛。 或许最初被莱马尔的想法震惊过一瞬,但现在,他却故意利用了莱马尔对他的渴望,想将对方彻底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莱马尔很强。 如果有莱马尔的协助,他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会顺利的多。 安室透想着又下意识摸了摸嘴唇。 莱马尔刚刚那一下触碰很轻,像泡了很久的茶水,让人无法升起任何厌恶感,反而带了点淡淡的……回甘。 察觉到这个想法的瞬间,安室透的手指顿时僵了一下,连忙轻揉眉心将这种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20. 第 20 章 就在莱马尔不解他和小狗有什么相像之处时,小巷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快速握枪,撑着身体半蹲。 “是接应的人。”安室透按住他的手,给他看自己的卫星电话,此刻正有一个号码拨入,而外面的脚步也随着这个拨入而停住了。 “走吧,出去。” 安室透没接电话,示意莱马尔跟他一起出去。 两人走过小巷拐角,就见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手机。 “有什么话,先上车再说。” 墨镜男收起手机,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走向巷口停着的那辆面包车。 车灯没关,发动机也没熄,但后座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安室透先将莱马尔塞进去,车的后面是面对面的排座,他还没坐稳,就发现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白发的长发,黑色衣领竖到下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靠在座椅上,车外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马林科维奇怎么样?” 安室透刚上到车上,白发的男人突然问道。 安室透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副驾驶的位置,才道:“死了。” “死了?”副驾驶传来一道意外的轻呼,然后就见一个黑发的青年探过头来,“皮克斯交给你的任务里,好像没有让他死这一项。” “琴酒,”青年也没继续深究,轻笑一声,手指在座椅靠背上点了点,“人虽然已经死了,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琴酒没说法,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粒冷玻璃,没有表情,但青年把手缩了回去。 “开玩笑的,”青年声音里还带着笑,“但算你欠我个人情,就当白跑一趟的报酬了。” 安室透靠在椅背上,看向副驾驶的位置,“贝尔摩德?” “嗯。”青年拖长了尾音,从喉咙深处漫出一声慵懒带着笑意的应答。 “既然你也在这里,那正好。”安室透声音不紧不慢道:“两个代号成员,符合任务的确认流程,你和琴酒也都有向BOSS汇报的资格。” “你一个皮克斯的人,让大哥给你汇报?”驾驶室的墨镜男忍不住质疑,但脑子却反应很快的道:“既然让大哥给你汇报,那先把账本拿过来。” 副驾驶的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急什么,先听听安室的任务汇报,如果够有趣,我不介意替皮克斯去跟BOSS说两句。” 琴酒的视线从阴影里看过来,落在安室透身上,随后似乎猜到了什么,轻哼一声,取出打火机低头点燃烟头,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任务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安室透语气轻松道:“先假装成行动组,逼马林科维奇优先保护自身安全,然后借此机会拿走他藏在外面的半份账本,随后再找到他安排的狙击手,拿到马林科维奇的具体位置,入侵审问就拿到了另外半份账本。” “只不过最后出了点小意外,不得已才杀了他。” “马林科维奇身边没人保护?”伏特加有些震惊的反问,“就那么让你摸到他身边了?” 他说着看向副驾驶的贝尔摩德,嘴角微抽,想说点什么,最终又没敢说,只露出一种异常微妙的表情。 早知道那么简单,还找贝尔摩德干嘛啊! “他想用一个国家的武器采购特别顾问,让组织重新接纳他,甚至给他比背叛之前更高的位置。”安室透道:“所以他特意没有安排人保护,就为了等行动组登门上访。” “可惜……”安室透轻笑一声,“如果来的真的是行动组,他说不定能用那半份账本保住命,而拿不到完整账本的行动组,为了解释任务失败,只能把马林科维奇的‘投诚意愿’上报给组织。” “到时候,组织里就会有人替他说话。他不 用死,账本也不用全交,两头占便宜。” “可惜来的不是行动组,是情报人员。”贝尔摩德眉头轻挑道:“更可惜的是,这个情报人员比他想象中更有野心,所以他死了。” 安室透耸肩,“是不得已,所以他死了。” “琴酒,怎么样?”贝尔摩德抬头,侧看着琴酒道:“要替皮克斯向BOSS汇报这次代号任务的情况吗?” 获取代号的任务。 往往是谁举荐,谁向BOSS提交任务汇报,之后这个新获得代号的人员,也默认是举荐者的派系。 但安室透这里却出了意外。 琴酒深深看他一眼,烟头的微光一明一暗,然后轻轻哼笑一声,“为什么不呢?” “马林科维奇死了,东欧那边的军火网总得有人接手,BOSS不会把这块地扔在那里长草。”他顿了顿,烟头的火光又亮了一下,“皮克斯不打算要那块地,所以他没想杀马林科维奇。但他不要,自然有人要。” “大哥?”驾驶座的伏特加疑惑喊了一声,“意思是…” 他没说完,却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马林科维奇是被大哥逼出组织的,本来他手里的军火网也该由大哥掌控,结果皮克斯横插一脚,硬是将任务交给了自己人去做。 打的是用账本控制马林科维奇的主意。 偏偏BOSS还同意了。 伏特加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 金发的情报人员靠在座椅上,一脸笑吟吟的样子。 好算计。 伏特加忍不住心中发寒。 BOSS摆明了不想让大哥拿到军火网,大哥也不可能就这么把军火网拱手让给皮克斯。 然后安室透就抓到了这个机会。 表面人畜无害的笑着,笑完才发现棋盘已经被他翻了个面,所有人都被他算计了一遍,还不得不帮他拿到想要的东西。 21. 第 21 章 “现在是直接出城?”莱马尔这时突然开口了。 琴酒和安室透同时看向他。 “大概是吧。”安室透道:“怎么了?” “范德梅韦的脑袋被我放在棚户区的废弃仓库了。”莱马尔看一眼车外的情况,“我想去拿一下。” “……”安室透也才想起这回事,“他欠你多少钱?” “3900美元。”莱马尔侧头看向他,“你要替他付这个钱?” “但范德梅韦是天主教徒,临死前很抵触我割他脑袋这回事。如果用不到那颗脑袋,我想放回他死的地方,让他的尸体保持完整。” 伏特加听到这话,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莱马尔一眼。 嘴角抽了抽,憋出一句话,“……你还挺有原则。” 声音不大,但车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没接话,但却从前座探过头,真正的看了莱马尔一眼。 有意思的家伙。 “那你现在要去拿?”伏特加问道。 “把我们两个放路边就行。”安室透态度自然的道:“然后将撤退渠道的联络方式留给我,到时候我们自己联系人返回日本。” 伏特加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琴酒,“大哥?” “发给他。”琴酒将烟从嘴里拿下来,看向安室透道:“代号下来之前,组织不会给你派发任务,但也不要离开日本。” 安室透点点头。 随后伏特加停车让两人下了车。 “这里距离棚户区不远。”安室透望着面包车越开越远,回过头来对莱马尔道:“但现在过去,有可能撞上马林科维奇的人,有一定的危险性。” 然而,莱马尔却摇了摇头。 “不用去拿。”他说道:“我只是找个从那辆车上下来的借口而已。” 安室透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看向莱马尔。 他确实需要尽快离开那辆车。 毕竟该聊的已经聊完了,剩下每多相处一秒,都会多几分变数。 尤其是他身怀账本的情况下。 “老板,接下来我们要去日本吗?”莱马尔有些茫然,“但我不会日语。” 安室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突然笑了。 < p>莱马尔比他想象中更敏锐也更聪慧,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莱马尔没有想遮掩这点的意思。 这对他而言,就已经算个好消息了。 “不会日语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安室透笑着道:“日常用语学起来还是很快的,但敬语是个大麻烦。” 他头疼的思索片刻,语调轻快的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到时候我跟到你身边就行。” “跟我身边,用敬语再翻译一遍?”莱马尔疑惑。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安室透忍俊不禁,做出一副弯腰鞠躬的动作道:“是当你和人说完话后,我再补三个私密马赛~和对方解释一下,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粗鲁,请不要介意。” 莱马尔:“……突然有种老板在日本是当服务生的错觉。” “不好意思。”安室透嘴角上扬,“猜对了,到时候莱马尔也得和我一起干服务生哦。” “还有,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安室透脸上带笑,但笑意却并没有深入眼底,“不过克鲁是假名,真名其实是安室透,以后请多多指教。” 22. 第 22 章 “安室透?”莱马尔轻声念了一遍,随后也自我介绍道:“莱马尔也只是别人这么称呼我而已,我的全名,其实是莱马尔·伊本·穆罕默德·沙阿·普什图恩。” 安室透一愣,脑海里反应几秒,“莱马尔·伊本·穆罕默德·沙阿·普什图恩?” 莱马尔语速太快,快到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记对了。 “嗯,莱马尔是太阳的意思,可能我的父母希望我像太阳一样,走哪都能照亮别人。”莱马尔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不由笑了起来,“不过也算实现了他们的期望吧,毕竟用枪口的焰火和手榴弹照亮,也算照亮。” “那确实挺亮的,大概整个人生都亮完了。”安室透轻笑道。 “伊本·穆罕默德的话,是经名,意思是穆罕默德的儿子。”莱马尔道:“但我和范德梅韦不一样,就算死到临头,我也只会相信我的子弹,而不是天上的安拉。” “沙阿是部落名字,普什图恩则是我的民族。” 他有些感慨,“虽然我是孤儿,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但我的一切其实都写在了名字里,从哪来,信什么,以及属于哪里,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没有故乡的概念。 故乡在他的感觉里,就是一个充满战乱和废墟的荒芜之地,但名字不一样。 这是他唯一的身份证明。 安室透听完,侧头看了他一眼。 “写满了一切的名字吗……”他声音很轻。 他也曾有这么一个名字。 降谷零。 写满了他的过去,也承载着他另一段道路的名字,但从接受卧底任务的那一秒,他曾经的人格、曾经的人生、乃至于这个名字。 就都被抹杀掉了。 只剩下一个叫做安室透的情报贩子。 “嘛~”安室透故作轻松的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就联系港口的美军过来接人,你先在他们的随行医疗队里把手术做了,子弹取出来,然后跟着他们的大部队撤到安全区,最后我们再转道回日本。” 反正莱马尔也知道他和美军有交易,没什么好瞒的。 “至于琴酒那边给的撤退渠道。”安室透似乎察觉到莱马尔的疑惑,笑道:“这大概是情报人员的本能?就算用不上,也想摸摸别人的路。” “就是挺得罪人的。”安室透头疼的敲了敲额头,“所以我们这样的人,平时更得低调谨慎才行,不然很容易被人捅刀子。” “我会保护你。”莱马尔平静却认真的道。 不过以老板能扛着他跑一条街的体力,和对方远超常人的枪法,他的真实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安室透听着也只是笑笑,然后开始联系美军那边的联络人。 23. 第 23 章 或许是救援行动已经执行到了末尾,双方都渐渐失去了交火意愿。艾迪德的人开始收缩防线,美军也逐渐向着港口撤退。 街头的枪声和炮声都逐渐消散,因此接应的人员也来的很快。 他们开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头上还架着一架重机枪,开车的士兵脸上带着疲惫,和安室透确认了一下身份,就带着两人返回港口。 一路上很顺利。 进到港口,秩序比城里好了很多。 集装箱围成临时围墙,帐篷和野战医院沿着码头一字排开,伤员躺在担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海水的咸腥味,远远还能看到几辆军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军用卡车最终停在一个挂着红十字的帐篷前,安室透将莱马尔扶下来,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了过来。 他大概扫了莱马尔一眼,就蹲下检查出血最多的腿伤。 “贯穿伤,没伤到骨头和动脉,只要预防好感染就是小问题,一个月就好了。”军医态度冷淡的站起身又去看他的肩膀,“卡骨头表面而已,这也没什么,动手术取出来也是养一个月。” “莱马尔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安室透道。 “那些划痕?应该是火箭.弹炸的吧。”医生剪开绷带,看完那些口子,忍不住将拆下来的绷带扔一旁的桶里,“就这些?你怎么不再来晚点,晚个十天半个月这些口子自己都长好了。” 他的语气里隐隐带上了不耐烦和嘲讽,帐篷外面还有担架在排队,里面更是断胳膊断腿的重伤员。 而眼前这个,看着血刺啦胡的,其实全是皮肉伤,在野战医院里连个轻伤都算不上,自己找个角落上点药说不定都能再打一场仗。 不过很快,军医想起面前这两是关系户,上头点名让他好好看,才勉为其难的给了点好脸色道:“哪还有问题?” “肋骨断了一根。”莱马尔主动道。 军医听闻面色顿时变了,连忙半蹲下来检查他的胸口。 手套按在淤青的皮肤上,莱马尔的呼吸紧了一瞬,但没有叫疼。军医从不同的角度按了几下,然后让他深呼吸,听诊器贴在胸前听了片刻,表情才慢慢松下来道:“这个最严重,不过好在位置还行。” “第七肋,侧下方,错位不大,没刺到肺。”他把听诊器取下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种位置养起来很快,不用手术,最多六到七周就好了。” “对了,别提重物,别剧烈活动,”军医打量一眼莱马尔浑身是血的样子,似乎这才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既视感道:“你这情况……” 他说着拿出绷带,重新给莱马尔包扎伤口道:“倒是和我以前见过的几个兵王有点像,一场仗打下来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脸白的和下一秒就能暴毙一样,结果检查下来全是轻伤,最多一两个月就活蹦乱跳了。” “不过想也知道,你这家伙应该纯运气好吧?”他不太确定,后来又肯定了语气,“这破地方哪来的兵王。” 医生包扎完,拍了拍莱马尔的肩膀道,“行了,跟我进来吧,给你取一下子弹。还有无关人员止步,里面已经够乱的了,别进来添乱。” 莱马尔转头,灰色的眼眸紧紧的盯着安室透道:“老板?” “啧,”军医咋舌,看了一眼莱马尔,又看了一眼安室透,最后又转回视线,“你这眼神,和雏鸟似的,怎么?离开一会就活不了了是吧?” “别给我浪费时间,快点进来!” 莱马尔没理他,还是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无奈,“……进去吧,我就在外面。” 莱马尔这才走进帐篷,看的旁边军医嘴角直抽,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但也不知道在骂什么。 取子弹的时间不算长。 莱马尔不到一个小时就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左肩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用吊带固定在胸前。 他出来环视一圈,就见安室透坐在地上,背靠着帐篷外面的沙袋堆,然后膝盖蜷缩着,手里还拿着卫星电话,屏幕已经暗了,不知道是在等电话还是刚刚打完电话。 “出来了?”安室透第一时间注意到莱马尔。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袋,示意莱马尔坐过来道:“你的护照呢?” 莱马尔想了片刻,“中介给办过,但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也没用过。” 从阿富汗到 索马里,他走的是人贩子的路,没经过任何海关,那本护照就算存在,也早被中介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安室透没有惊讶,似乎早有预料,“猜到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卫星电话道:“刚刚我找这里的负责人,给你申请了一个临时证明,身份是美国国防部在索马里的当地雇员。” “美军系统里会有你的档案,虽然不能让你在美国生活,但能让你离开索马里。” 他继续道:“而且有这个档案,我就能给你办一个真正合法合规的身份,到时候你就能正常入境日本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带笑意的弧度道:“不过到了日本,我们可能会遇到点麻烦。” 他截了皮克斯的胡,皮克斯不会放过他的。 “但愿到时候不会让我伤上加伤。”莱马尔完全不在乎所谓的麻烦,但他也不想继续受伤了。 毕竟之前向老板示爱,老板连续两次拒绝都是因为他身体状态不好。 因此他得赶快好起来才行。 “……抱歉。”安室透则被说的良心作痛,属于降谷零的道德水平一下子就拔了上来,“火箭.弹那个,还有枪手那次,都是我的问题才会让你受这么多伤。但日本那边不一样,是我的主战场,虽然应对皮克斯还是比较困难,但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莱马尔歪头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道歉了,但不会受伤就是好事。 “我们明天就能跟着撤退部队走。”安室透道歉后,说起了行程安排,语气也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先到吉布提,那里有美军的后勤基地,到了之后我给你办理合法身份,从美军系统转到能用的证件,大概需要一周。” 他顿了顿,像是在算时间。 “然后从吉布提飞卡塔尔,多哈转机,只用两天就能到日本。” 莱马尔点点头,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港口染成一片暖色。他没有去过日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但他听说,那里是发达国家。 大概……和阿富汗、和索马里,都不一样吧。 24. 第 24 章 日本确实不一样。 当莱马尔走下飞机,踏入东京境内瞬间,内心就已经快要绝望到抓狂了。 因为他的SVD,他的AKS,还有夜视仪和红外瞄具,就连他那把匕首,全都! 全都被扔在境外了,一样都带不进来! 更糟糕的是,老板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把他塞在轮椅上推着走,连行动都不方便了。 “别沮丧了。”安室透看着莱马尔那副蔫蔫的表情,想笑又忍住了,“虽然带不进来,但还是有渠道弄到的。” 周围人多耳杂,他没说太详细。 “真的?”莱马尔眼睛一亮,比划出一个SVD的长度,“那我还要这种的。” “只有这种的。”安室透遗憾摇头,比划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还不能被人发现。” 莱马尔一听这话,表情顿时放空,一脸那我还活着干嘛的生无可恋感。乍一眼望过来,给人一种灵魂都已经飞了的错觉。 “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欠你好几万不还一样。”安室透忍不住道。 莱马尔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光,声音平直呆板的道:“你现在确实欠我十万美元,被扔掉的装备,范德梅韦的工资,还有之前没结算的工资。” “生气了?”安室透挑眉反问。 莱马尔一向情绪平稳,这是他第一次见对方这么情绪化的样子,连结算工资都说了出来。 “对。”莱马尔毫不遮掩道:“没有那些东西,我连我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没法保证,就绝对无法保证老板的安全了。”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我们两个都遇到生命危险的话,莱马尔会扔下我不管?”安室透饶有兴致的问道。 “老板。”莱马尔没直接回答,而是仰头看着他,“低头,我小声告诉你。” 安室透低下头。 轮椅上的莱马尔仰着脸,灰色的眼睛在机场白光灯下显得更浅了,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莱马尔的肤色偏深,颧骨上还有一道没完全退干净的血痕,嘴唇干裂,下巴上还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五官谈不上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带着一种久经战场,宛如未入鞘的刀那般的危险魅力。 令人看一眼就难以挪开视线。 “太高了,要靠近点。”莱马尔灰色眼睛认真的,一眨不眨的,向他催促道。 真的像小狗一样……安室透心里想着。 然后艰难的挪开黏在莱马尔脸上的视线,缓慢弯腰,侧头靠了过去,“……说吧。” 他隐约能猜到莱马尔会做什么,心脏有一瞬的错拍,感到喉咙发哑,就连靠过去的脸都有点莫名的泛着痒意。 “对,我会扔下你不管。” 然而,莱马尔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安室透一愣。 但下一秒,温热的触感从他的耳垂上传来,莱马尔突然咬了上来,用很轻的力道轻轻撕咬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道:“所以老板,让我更喜欢你一点吧。只要一点,我就不会扔下你不管了。” 安室透眼睛睁大,被突如其来的逆转弄得宕机了一瞬。 莱马尔见他不动,轻轻将胳膊搭在他的脖子后,然后从对耳垂的轻咬,一点点向下,轻吻着他的脖颈,然后一路吻至喉结,随后陡然咬了下去。 “唔…”安室透吃痛轻呼一声,下意识直起身单手捂住脖子。 他呼吸有些急促,耳朵也不知道是被咬的还是其他原因,有些通红。 安室透竭尽全力压下浑身奇怪的感觉,重新低头看向莱马尔。 莱马尔依旧仰着脸,灰色的眼睛这次显得有点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血。 不是他的。 是莱马尔嘴唇干裂的地方被蹭破了,他似乎也发现了这点,舌尖轻舔了一下嘴唇,把那点血抿进嘴里,表情平静的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安室透却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将捂住脖子的手放下来。 喉结上那个牙印还微微发烫。 “什么叫更喜欢一点?”他弯下腰,单手撑着轮椅扶手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你现在不喜欢我吗?” 莱马尔歪头看着他,眼睛眨了一下,“喜欢。” “那还不够?” “不够。”莱马尔注视着他,“现在喜欢的只有一点,但我想喜欢老板更多地方。” 安室透看着他,突然沉默一瞬。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这样,仿佛两个人一瞬间有了某种特殊关系,而他也莫名承认了一样。 “不是说过到了日本就不用喊我老板了吗?” 安室透心中有些混乱,只能狼狈又拙劣的转移了话题。 “安室?还是透?”莱马尔是真的不太清楚日本人的姓名该怎么称呼,反正他不想喊全名。 安…… 声音在胸口还未传出,安室透望着莱马尔,突兀的改了话道:“……透,喊我透。”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我比你大三岁,你也可以喊我透哥。” “对了,”安室透面对特殊情况时,恢复冷静的速度快的惊人,此刻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甚至有心情调侃道:“既然你现在只喜欢我一点,也会在危急关头扔下我,那以后的工资,得减半。” 莱马尔顿时一怔,双眼都发直空白了,“明明是老板……透自己不努力让我更喜欢你,还要扣我工资。” “现在喜欢老板的地方只有半点了。” “诶?”安室透推着他往外面走,抱怨道:“这岂不是说莱马尔有大半的喜欢都只是喜欢我的钱吗?” 不然呢? 莱马尔心中反问,难道只是为了老板那和石榴一样美味的身体吗? 莱马尔认真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25. 第 25 章 安室透推着莱马尔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到了入境审查的柜台前。 两人递上证件,审查官先查看了安室透的,确认没问题后返还。但当他看到莱马尔的证件后,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一眼莱马尔的脸。 随后才挪开视线,对着电脑屏幕查询。 “请稍等,可能出了点问题。”数分钟后,审查官转头叫来另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听完耳语,也神色莫名的扫了莱马尔一眼,就板正脸色道:“请跟我来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安室透眉心紧皱。 “这个人的信息不在系统内。”那人没多解释,只是公事公办道:“请将这位莱马尔先生交给我们,我们需要将他带走审核。” 安室透语气疑惑,“我们刚从吉布提转机过来,可能是信息还没同步,” “总之,现在系统内没有他的信息,”那人打断他,“我们怀疑他目前的证件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说着看一眼莱马尔身上的绷带和他的轮椅,“核实期间,他需要留在我们这边。如果查下来证件是假的,会按非法入境处理。如果没问题,核实完就能走。时间不一定,快的话一两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等到明天。” 安室透还想说什么,那人的态度却陡然变了。 “请不要继续阻碍公务。”对方神情严肃,每个字都极为强硬,“否则我们可能会按妨碍公务处理你。” “发生什么了?”莱马尔听不懂语速过快的日语,问道。 “系统里查不到你的信息,他们怀疑你的证件有问题,要带走你。”安室透低头看着莱马尔,虽然眉心紧皱,却看不出担忧的神情,反而带着另一种更阴沉的情绪。 “严重吗?” “不严重。”安室透注视着莱马尔,脸上带上安抚的笑容道:“放心吧,你先跟着他过去一趟,事情很快就会解决。” 随后他将轮椅交给男人。 当轮椅被推走时,安室透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看着莱马尔回头望来的眼神什么都没说。 直到两人消失在一个没有标识的门后,他才收敛了神情,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 随着一阵接通前的一阵等待音,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说话。 “解释一下。”安室透平静的道。 对面愣了片刻,仿佛才反应过来般,笑着疑惑道:“解释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该不会是……呃,安室,索马里那个安全屋…咳,确实不是组织公用的,组织在那片就没安全屋。那个其实是白兰地大人私用的,你该不会正好和白兰地大人撞了个正着吧?” 他哀嚎一声,“你自己承担白兰地大人的怒火就行,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安室透眉头微挑。 难怪那个破旧安全屋里的装备那么豪华。 不过这家伙也够胆大的,代号成员的安全屋位置都敢卖。 只是很快,他又道:“不是那件事,是我让你办的那个身份有问题,现在人被带走了。” “开什么玩笑?!”对面声音陡然拔高,但很快又压了下来,“你等等,我去查一下。” 过了几分钟,对面啧了一声,声音微妙道:“不是我的问题,是录入那边出问题了。” “录入?” “对,那家伙好像是皮克斯的人,就在入国管理局的系统后台工作。”对方显然也很不爽道:“他没在日本这边同步信息,我给你办了也没用。等我一个小时,我从其他渠道给你处理一下。”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而安室透则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暗了下 来,低声轻念着重复对方的话,“处理一下?” 安室透不由嗤笑了一声。 但凡那家伙真的认真查一下,就该知道,自己让他办的那个身份,根本没被使用过。 没有任何登机记录,没有任何检验痕迹。 但他没有全面检查,因为他知道身份有问题,会导致莱马尔在下机检查时被看押。也就理所当然的,没去做多余的事,而是顺着编好的谎言撒谎。 “看来这个情报对接口已经不能用了。”安室透皱眉沉思,终于感到些许的棘手。 一个情报人员在组织的情报网络里,只有两个对接口,但凡其中一个出问题,就意味着他向组织获取情报的能力被砍掉了一半。 如果两个都出问题。 则意味着他与情报网络脱钩,从此彻底失去了情报人员的身份。 得想个办法…… 安室透思索的同时,又重新拨通另一个号码。 “克鲁?”对面反问道。 “是我,契布曼,我让你延迟录入的那个身份,现在可以同步了。” 手机对面的男人声音粗犷,却带着一股苦意道:“你这家伙纯折腾人不是,一次入侵就能搞定的事,你让我入侵两次,还特么得伪装成系统故障!” “抱歉抱歉。”安室透笑笑道:“我给你价钱翻倍。” “行,说话算话!”契布曼连忙道:“就是不知道你没事折腾这个干嘛,就为了让那个叫莱马尔的,下机时被日本入境管理局关一会?” 简直闲得蛋疼。 他也没打算安室透会和他说什么,迅速处理了几分钟,“OK了,现在应该能查到信息了,记得打钱。” “多谢。” 安室透向他道谢后,快速走向审查柜台处,准备要求对方重新审查一遍。 26. 第 26 章 另一边。 莱马尔被穿着制服的男人推着走进一个没有标识的门,里面走廊很长,一直通往尽头一间小房子。 房子门口也没有任何标识。 里面有一套不锈钢的桌椅,后面的墙壁上贴着写有日语的海报,屋子很小,只站着一个人。 制服男将莱马尔的轮椅推进去,顺手关掉背后的门。 “人带来了。” 他话语刚落,莱马尔下意识想动作,但屋内的男人已经掏出一柄枪对准莱马尔。 “别动。”屋内男人向前两步,将枪口彻底抵在莱马尔的眉心。 莱马尔一手被绷带固定在胸口,只能举起一只手做投降姿态,“请别用那玩意对着我的脑袋,容易走火。” “现在可不是你能讨价还价的时候。”男人微微弯腰,目视着莱马尔的双眼,用英语道:“东西在哪里?” 后面的制服男,也掏出枪,威胁般的用力指了指莱马尔的后脑。 被前后两把枪指着,莱马尔灰色双眸紧紧盯着男人手里的枪,“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咔—— 扳机被扣动一半的声音响起,带着子弹随时出膛的恐怖威胁。 “账本。”男人笃定的道:“我们的人入侵了安室透对外的通讯渠道,破解密码后得到的消息是:由你负责对账本的转运,目的地不明,只写了一句注意接收。” 莱马尔很清楚安室透没给他账本。 但他却必须得为此做自我辩护,“我之前20年都在阿富汗生活,今年在摩加迪沙给范德梅韦做护卫,直到一个多星期前才遇到老板,他给我一天100美元的工资,所以我才给他做事。” “10天。”他垂眸,“我不清楚你们的情报来源,但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才认识十天的人吧?” 男人抵着他的枪口迟疑起来。 “情报来源绝对没问题…”但他非常肯定的道:“绝对是安室透亲自发出的通讯……” “有没有一种可能,”莱马尔抬眼反问,“他知道那条通讯不安全,他在拿我当诱饵,钓鱼。” 男人的枪口还抵着他的眉心,但力道却松了一些。 然后上下打量莱马尔,目光在他肩上的绷带,吊在胸口的手臂,还有坐着的轮椅上反复看了数遍,随后嗤笑着收起枪道:“可怜鬼。” 他面露嘲弄之色,“你这些伤都是为了给他弄账本才搞成这样的吧,结果那家伙反手就把你当饵用了。而且还是用…十天也就一千美元而已,用这么廉价的金额。” 莱马尔没有理他的嘲笑,只是目光在他的枪上扫了一眼。 “反正你跟着那家伙也没什么前途,”男人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道:“如果能弄到账本…算了,看你这地位估计也接触不到账本。” 他顿了顿,重新对莱马尔道:“如果你能帮我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得到账本后,我一次性给你10万。” “美元?”莱马尔突然来了兴趣,反问道。 “美元的话五万。”男人直接改口。 莱马尔有一瞬的停顿。 那他之前说的10万到底是什么货币,世界上好像没有哪国的货币和美元是2:1的汇率。 所以是随口瞎说压根没打算给钱? “可以。”但莱马尔还是同意了,他深深的看一眼男人的脸,“你最好说话算数。” 而正在这时,后面制服男的耳麦似乎传来一些声音。 制服男依旧用枪抵着莱马尔后脑道:“我这里收到审查台那边的消息,说是他的身份没问题,是系统出了延迟故障。得立马把他送出去,不然我这会有麻烦。” 男人则面露惊诧,“那我这怎么没收到消息……” 他没说完就皱眉道:“算了,你带他回去吧,别引起安室透的怀疑。” 这两人对话说的是日语,莱马尔目光在两人间扫视,直到制服男单手推着他往外走时,莱马尔才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等等。” 莱马尔喊出等等的瞬间,右手猛地撑住轮椅扶手,整个人从轮椅上弹起来!随后他吊在胸口的左臂猛地发力,狠狠肘击制服男的胸口! 制服男闷哼一声,动作变形,手指松力,莱马尔见状右手五指扣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掰,就从对方手里抢到了枪。 整个过程不足两秒。 另一个男人此刻才刚刚 抬手,就见莱马尔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在白色的灯光下宛如两块碎冰,“别动。” 男人僵住了,握枪的手不敢再动。 “我们的合作好像还没有谈完。”莱马尔向前两步,夺走他手里的枪,“五万可以,但我的原则,一向是做事前得先付一半的定金。” 局势逆转,这下换莱马尔用力顶了顶男人的脑袋了,“两万五美元,现金,现在就得给我。” 男人浑身紧绷的微微抬着双手,“没人会带着那么多美元到处走。” “那就让你背后的人去拿。”莱马尔平静的注视着他,然后突然提了个想法,“或者你亲自去取?” 他似乎觉得这个主意更好,伸手搭上男人的肩膀,看似勾肩搭背,实则卡着他的脖子道:“正好我还没见识过日本的风景,一块出去走走。” “审查台那边已经确认了你的入境信息,”男人语速飞快,“如果你不立马回到安室透那边,他肯定会产生怀疑,到时候你可能再也没法回他身边,更别说给我们提供信息了。” “合作后事能不能成,那是之后的事。”莱马尔挟持着他往外面走,“但定金,是谈成合作就该给的。” “你好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走到门口,莱马尔枪口移到制服男脸上,“给我说一遍这里的监控布置,算了,你也跟着走。” “避开监控离开这里,去最近的银行,别想着憋什么坏。”莱马尔说着轻笑一声,突然发现安室透那个安排还挺有意思的,“毕竟人们肯定更愿意相信一个坐轮椅的人被劫持了,而不是劫持了别人。” 制服男余光看向房间中的轮椅,面色难看无比。 但在枪口的威胁下,又不得不起身带路。 “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我该叫你什么?”临出门前,莱马尔将枪隐藏起来,然后扭头问向旁边的男人。 “土合。”男人咬着后牙吐出两个字。 “嗯,土合,说说我们的计划和背后都有哪些人吧。”莱马尔搭着他的脖子。 然后走路姿势突兀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大半的体重都压在对方身上,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腿有问题,只能搭着旁边人才能行走。 27. 第 27 章 三人顺利离开机场大厅。 在土合的建议下,最终成了由制服男开车带着他们去市区。 “最近的银行最多十分钟就到了。” 制服男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似盯着前方,实则不停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莱马尔。 “我改主意了。”莱马尔单手搭着土合的肩膀,另一只手枪口抵着他的腰部道:“让你们的人去银行取出钱来,然后再交给我。” “那我们现在?”制服男紧张反问。 土合面色难看,“这就是你的合作态度?” “打电话让人取钱,然后开车返回机场,原路返回。”莱马尔才不管他,枪口戳了戳他,“说实话,我现在既信不过安室透,也信不过你们,要么给我个相信你们的理由,要么……” 他停顿一下,“给我个让你们活着的理由。” 土合深吸一口气,伸手掏出手机。 嗡嗡——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接。”莱马尔示意道:“外放。” 土合挣扎的盯着屏幕数秒,闭了闭眼睛,才按下外放。 然而手机接通后,对面悄无声息。 沉默蔓延在车内。 大概十几秒后,手机对面的人才轻啧一声道:“就知道出意外了,土合,那个莱马尔是不是就在你旁边?” 土合看向莱马尔。 “你的人邀请我一起对付安室透,却掏不出什么值得人心动的东西。”莱马尔直接开口道:“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的话,这两个人我就帮你处理了。” 土合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土合,我好像没让你这么做?”对面似乎有点头疼,“不过算了,莱马尔是吧,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安室透找我给你办一个干净的身份,但办好以后他压根就没用。而是用了从另一个渠道办的身份,并在这个身份上动了手脚,所以你才会被入境管理局扣押。”他说着顿了一下道:“他在用这件事试探我,很可惜,当时我没反应过来,让他发现我有问题了。” “更糟糕的是,那家伙发现你不见了之后当场报警了。”他沉默一瞬,“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车里这两个也会因为绑架外国友人而进监狱。” “这么算下来,他连卖我两次了。”莱马尔道:“通讯的事,身份的事,两次。” “估计不止。”对面的人突然笑了起来,“你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以前那些对我而言都算不上什么。”莱马尔有自己的逻辑,“但这两次,我不太能接受。” “如果要合作的话,自报家门是最基本的礼仪吧?”他反问道。 “中殿俊太。”对面的人道:“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打草惊蛇就是最大的失败,因此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继续针对安室透,我们之间也就谈不上什么合作了。” “那就当交个朋友了。”莱马尔道:“作为朋友,我想从你的渠道了解一些东西,比如日本的大致情况,比如你和安室透背后的组织,以及一些特殊的走私渠道,我可能需要一些装备。” “这倒是没问题。”中殿俊太笑道:“不过得付钱。” “对了,我这也提供一些组织相关的任务,如果运气不错,说不定能碰到代号成员相关的任务,表现好的话有概率一飞冲天。” “当然,也可能脑袋落地,毕竟不少代号成员都很难相处。”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问题的话,土合那里有我的联络方式,之后有什么细节再谈。毕竟我这还有和安室透相关的麻烦得处理,至少得在我不继续招惹他的情况下,他也别来招惹我。” “可以。”莱马尔简单应答。 等电话挂掉,莱马尔和土合要出中殿俊太的联络方式,也不在意这两个人的想法,就让他们路边停车,然后下了车。 站在街道边,望着飞速离开的车屁股,莱马尔抬头看向了周围。 这里的街道很干净。 人行道上的砖块整整齐齐,盲道从一头铺到另一头。电线杆上也没有弹孔,墙上更没有涂鸦。空气里也没有血腥味和硝烟味,只有淡淡的植物清香和街边各种店铺传出的食物甜味。 行人从他身边走过。 每个人都很松弛,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不像他过去生活的地方,所有人都和老鼠一样,不是在逃窜的路上就是在拼死一搏的路上,眼神永远是紧张兮兮的。 莱马尔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取出手机。 然后就见到上面有十几条未拨通电话。 全是安室透打过来的。 他忽视这些,按出一串记忆中的号码打过去。 “莱马尔?”电话几乎是秒接,对面的人显得无比惊喜道:“索马里那破地方竟然也打仗了,你没事吧。” “没事。”莱马尔直入主题道:“你有没有离开日本的渠道?” “你跑日本去了?”对面的人遗憾的道:“没有,日本那地方和咱们这可不一样,四面围海,海关又管的严,去那边弄路太费劲了,主要是没什么市场,弄了纯亏本。” “嗯。”莱马尔也没失望,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情况,然后才道:“我有点不太适应这边,主要是…” 他皱眉,有点不太好形容那种感觉。 “我知道,咱们这虽然危险,但武装到位,你一个人能干他们一大群,干完还能跑。”对面的人笑道:“日本虽然安全,但个人武力能发挥的空间太窄了,你杀一个人,要是处理不到位,说不定直接进监狱享受永久编制了。” “如果你真想走,我想办法雇人把你弄出来。”他说着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还有那个情报人员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让他骗日本去了?” “不用雇人。”莱马尔道:“我只是想找 个能随时离开日本的后路而已。” “至于老板,他给的钱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他的,就是…长得很美味。” “……” 对面一片沉默,“你还是回来吧,我这次绝对把你卖个好价钱,不会再把你卖给范德梅韦那种穷鬼了。然后等有钱了,我给你找十几个漂亮小伙,还有小姑娘,让你吃点好的,别随随便便就让人骗日本去了。” 莱马尔没说话。 对面的人顿时了然,这是拒绝了。 “行吧。”他无奈道:“那我可得提醒你几句,和那种情报人员相处,不能要日薪,必须按活算。干一单要一单的钱,而且得狠狠地要!” “情报人员那种崽种,和我们搞中介的一个德行,你敢和他说日薪,他就敢把你当牛马用的同时还把你当狗耍。” “拜耳,你给我找的也是日薪的活。”莱马尔面无表情的控诉,“还被欠了三个月工资。” “这不是考虑到你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怕你不适应吗!”名为拜耳的男人声音顿时大了起来,“我可专门给你找的安全又轻松的活,谁知道索马里那地方竟然能和联合国打起来,简直离谱。” “还有,”拜耳说完快速转移话题道:“类似日本这种秩序极其稳定的国家,情报的获取上也和咱们这边不一样。” “咱们这各种情报都在明面上交易,找起来不难。但日本,” 他加重语气,“所有情报都掩藏在秩序这片海面之下,很难获取,而且很难判断真假,一不小心就会栽大跟头。如果你想在日本久呆,就必须想办法建立一套自己的情报网络,不然迟早得被人坑死。” “老板就是情报人员。”莱马尔皱眉道。 “你信他不如信一条狗。”拜耳吐槽道。 莱马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老板就是情报人员,我建立的情报网很难瞒过他。” “那就离那个狗东西远点!!!情报人员都是狗啊!!哦,狗都不如啊!!” 巨大的吼声从耳机对面响起,弄得莱马尔连忙把手机挪开耳边。 “你受什么刺激了?”他不解的反问。 “受尼玛的刺激了。”拜耳面无表情的道:“老子已经有好几个人手被情报人员的蜂蜜陷阱骗走了,现在连你都给骗走了。” 莱马尔沉默。 “我就搞不懂了,那些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啊,怎么一骗一个准。”拜耳越说越生气,“我现在就给你找一条从日本偷渡回来的路,你特么给老子趁早滚回来。” 莱马尔不吭气。 “……” 拜耳被他这反应又给弄得气了好久,才道:“偷渡渠道的事我会帮你找一条,回不回来看你自己,但别把自己栽进去。” “知道了。”莱马尔道。 拜耳听到这三个字,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狠狠的哼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28. 第 28 章 莱马尔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望着屏幕慢慢变暗。 他重新抬头望向周围。 依旧是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有淡淡的甜味。 但这一次他却难得能有一种静心的感觉,心中那种不适应感似乎变弱了一点。 只要找好离开日本的后路,那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说。 想着,他重新按开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随着七八秒的嘀嘀声后,对面接起来了电话,只不过这次,对面却一声不吭。 “是我,莱马尔。”莱马尔主动自报家门。 对面依旧不语数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死在那帮军阀手里了。内战打完了,听说你那边败的很惨,几乎全灭。” 他说着嗤笑了一声,“蠢货!早和你说别掺和内战,和我一样打完苏联直接跑路哪来那么多事。” “怎么活下来的?”对方话锋一转道:“还是说你现在被困哪了,需要我帮忙?” “拜耳把我从白沙瓦的俘虏营里买出来的。”莱马尔也有些无奈,“我身份比较特殊,废了他不少钱和人情。” “拜耳?”对面想了一会,然后先是不屑,“就是那个把你的小队扔在贾拉拉巴德,然后自己带兵跑路,最后当了逃兵的垃圾?” 随后又放缓了语气,“算他还有点良心。” “我这次找你有其他事。”莱马尔不想谈过去的事了,“我想找你锁定一个网络电话的信号。” “数据包发给我。”对方直接道。 “没有。”莱马尔解释道:“我只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底噪不对,所以我才判断对方是网络电话。” 传统电话线路有自然连续的底噪声,而网络电话则没有底噪声,显得非常干净。但网络电话的好处是能伪装号码,并且只要伪装IP地址,就很难找到对方的现实位置。 但想判断对方是不是网络电话,就必须对方主动打过来,如果是土合打过去,会有一个中转的干扰,就很难判断了。 这也是他刚刚非要在银行和机场之间来回跑,不停的拖时间的原因,就是想等对方主动打电话。 “没有数据包?”对面没好气的道:“那我给你猜个位置嗷?” “主要是我没有抓包软件,得你给我发一个。” 对面一拍脑门,“也是,差点忘了,就你这败犬样,别提抓包软件了,说不定连台电脑都没有。” 莱马尔沉默。 他还真没电脑,搞到抓包软件,还得想办法弄一台电脑。 “当初那套PGP加密邮箱还能用,一会我把软件发进去,私钥密码你还记得吗?”对面反问,然后自嘲一笑,“算了,我就白问,就你那变态记忆力,我特么用电脑跑一分钟才能算出来的密码,你能直接硬背,妈的!” 想想就气。 莱马尔只是笑笑,不想时隔这么多年还继续打击他。 然后这轻微的笑声还是让对面听到了,对方顿时有点绷不住了,想起了过去被不停打击的人生。 “还有!我现在也是带着小团体的人了,你特么得给我2000美元的报酬!要是让我再听见你笑,就涨到三千!听见了没有!” 莱马尔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浑身上下也就一千加五十几的零碎钱而已。 不过就在这时,他另一个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一种鸟类的清脆鸣叫。 这是他专门设置的到账音效。 莱马尔奇怪的取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双眼,灰色的眼眸都带上了亮光。 “1后面……”他扫一眼,“五个零,嚯~” 整整十万美元的入账信息,这数字,惊得他都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什么五个零?”对面狐疑反问。 “没什么。”莱马尔嘴上说着,目光却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在入账信息后面,还跟着另一条信息。 :虽然不知道莱马尔为什么迟迟不回来,但我觉得,这个大概是莱马尔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吧?(笑~)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 :还有哦,现在莱马尔已经被警察认定为被绑架的失踪人员了,想做什么坏事一定要偷偷做,不能被人发现哦。 “我给你转一万。”莱马尔瞬间大气了起来,“阿德里安,你自己取走对应的报酬,剩下的帮我洗回日本,我现在的身份不能用,去不了银行也用不了A TM机。” 阿德里安这才隐约意识到刚刚莱马尔那句五个零的意思。 “……你这穷鬼到暴富的过程还挺快的。”他有点酸,但还是道:“既然你在日本,那用西联汇款最合适。等我半个小时,我给你发个汇款的监控号和对应的名字,到时候你去日本的西联网点,报名字和号码就能把钱拿走。” “对了,找个小网点,如果他们找你要证件,你直接说忘了带就行,小网点不会管那么严。”阿德里安提醒道:“别一次性取太多,多找几个网点分散着取。” “知道了。” “还有,”阿德里安的声音突然贼兮兮起来,“你那五个零,谁给你打的?这么大气的转账,貌似~嘿嘿,有点那啥啊。” 莱马尔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信息末尾的‘笑~’,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弧度。 然后道:“我一会还得去找台电脑,没空和你闲聊。” “行行行,”阿德里安敷衍道:“知道你急行吧,钱不用急着给我,给你弄那一笔钱我也先垫着了,等你那边的麻烦结束了,再把钱转给我。” 莱马尔一愣,随后不由笑道:“谢了。” “谢什么,你要是能告诉我那五个零谁给你打的,我才要谢谢你呢。”阿德里安调侃道:“毕竟我是真想知道,我们伟大的莱马尔大人到底被哪个富婆看上了,是不是也会对着富婆小鸟依人,啧啧啧~” 莱马尔被他这么一说,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安室透的形象…… “如果非要说成富婆的话,大概……”他眉眼弯起,“是个金发黑皮的辣妹吧。” 阿德里安:“……” “……我就开个玩笑,你特么还真卖身去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 “是你非要问的。” “那你就非得说吗?!”阿德里安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我帮你洗钱去了,短则十几分钟,多则半个小时,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别找我,我得缓缓。” 他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莱马尔望着屏幕,也将手机揣回了裤兜,“但抓包到数据,不还得联系吗?” 算了。 既然他说缓缓,那就缓缓吧。 29.第 29 章 等彻底弄完最重要的两件事后,莱马尔没有立马离开这里。 毕竟土合他们选的路线都是没监控的地方,他自己走,可就不确定能不能避开监控了。 因此莱马尔只是稍微走了两步,进到一个偏暗的角落。 他靠在墙上,单手将身上明显的绷带拆下来装进口袋。 肩膀已经没那么疼了,完全不影响活动,不仔细看和正常人无异。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深色的外套和裤子,虽然比周围人穿的薄了点,但也不会引人注意。 唯一麻烦的是他的外貌。 就在莱马尔思索该怎么遮一下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道爆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靠墙蹲下,然后死死的盯着巷口的位置。 是枪声!有人开枪了! 但很快,当他发现这个声音被建筑回弹了好几次,显得闷闷的让人分不清方位后,就又放松了身体。 是狙击枪。 听声音离他大概100-200米之间。 他这个小角落三面环墙,狙击枪完全瞄不到这里。 “啊啊啊!!!” 这时,尖叫声从大路那边炸开,很多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还有人群四散奔逃的脚步声,但也有人喊着叫救护车,还有大声报警的声音。 “警,警察吗,这…这里是……”报警的人哆哆嗦嗦。 莱马尔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停留了,否则警察过来他就有麻烦了。 快步走出小巷,入目就见一个男人正面朝下倒在地上。男人后脑勺的位置有个弹洞,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没有停下,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 弹孔的角度不是垂直的,带着一个夹角,加上男人倒地的方向…… 他抬起头,顺着子弹的方向看了一眼,100到200米的范围内,有四栋楼,两栋角度对不上,排除。 剩下两栋。 近的那栋,150米左右,需要7楼到10楼才能打出这种夹角。远的那栋,200米左右,需要3楼到5楼就够了。 远的看不清,排除不管。 莱马尔目光盯着近处那栋楼的四楼,那里有一扇窗户,从建筑布局来看,正对着楼梯拐角。 狙击手开完一枪必然会立马撤离,虽然不知道他在几楼开的抢,但只要盯住低楼层的窗户,就有一定的概率看到狙击手路过。 而只要被他看到。 他就相信自己能找到对方。 毕竟杀手和正常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盯着窗户的同时,莱马尔也混进周围慌乱的人群,随着他们跑动逃窜的样子快速向那栋楼而去。 大概跑到离楼30米远时,四楼的窗户已经过了七八个人了,但都没带给他那种‘同类’的感觉。 莱马尔甚至都想放弃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狙击手要么路过,要么有其他路,要么就是他赌错楼了。 除非对方还优哉游哉的在楼上逛了一会。 但莱马尔刚放慢速度,就见四楼窗户又闪过一个人,步子不紧不慢,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 那个包肩带很短,紧紧的勒在肩膀上,看勒痕重量不轻。 正常人背重包会下意识重心后移,肩膀也会不自觉的后绷 。但这个人没有,肩膀依旧平的,就像背了一包空气。 “找到了。” 仅仅是一眼,莱马尔就做出了判断。 记住对方的体型和特点,他刚跑到楼下,就和那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两个人距离几乎不足两米。 “朋友,” 莱马尔没有停顿的上前,顺手搂住对方肩膀,“能不能帮个忙?” 说话的同时,他还顺手取下了对方头上的帽子,扣到自己脑袋上,挡住自己这张过分显眼的脸。 狙击手肩膀紧绷了一瞬。 他刚想挣脱,就发觉自己整个肩膀被莱马尔死死扣住了,整个上半身完全无法动弹。 “帮忙?”狙击手慢慢的念着这两个字,脸上毫无情绪道:“那你最好真的说出一个忙来让我帮。” “我对这里不太了解,想找个人帮我避开监控的同时,去一家网吧做点事,要能开单间的那种,最好没有监控也不要身份证明。”莱马尔用十倍慢速的日语笑着说道:“普通人我信不过,但像你这种,肯定比我更不愿意暴露在摄像头下吧。” 狙击手不语,只是微微转动眼珠盯着他。 莱马尔回以一个力道更大的锁肩,让对方吃痛的皱起了眉。 “怎么称呼?”莱马尔反问。 狙击手似乎也认清了现状,心中叹气,表面却重新恢复冷静道:“绿川光。” 听不懂呢…… 莱马尔发现自己掌握的词汇量不足以让他理解这个名字,好在他能听懂后面那个,“……光?” 绿川光古怪的瞥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30.第 30 章(修) 考虑到他刚刚当街杀人,比莱马尔更怕麻烦,绿川光最终点头道:“你得先松开我。” 等肩膀上的胳膊抬起后,绿川光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是走向街边的自动售卖机。 莱马尔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台机器。他在路上就注意到这玩意了,长方形,红白色的,正面有一大块透明玻璃,里面装满了各种饮料。 他其实想过扒侧面看能不能拉开…… 这时,绿川光往机器里投了个硬币,按了一个按钮,然后机器突然就开始说起了一长串的日语,语速飞快,只能勉强听到某某公司什么的。 “这个是投了硬币才会说话?”莱马尔站在后面好奇问道。 绿川光奇怪的看他一眼,“那是广告,只要你站它前面,每隔十几秒就会自动播放一次。” 幸好没扒…… 莱马尔暗自庆幸,否则就会出现他偷摸扒门,然后被广告吓的连忙跑路的场面了。 咚!咚! 机器里掉下两瓶饮料,一罐咖啡,一瓶可乐。 绿川光取出饮料,顺手将可乐放到五米开外的公用长椅上。 随后他拇指扣住咖啡罐的拉环一掰,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把那口咖啡咽下去,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不是去网吧吗,走吧。” 莱马尔望着对方的背影,又侧头看看长椅上放着的可乐,发现这个狙击手有种超乎他想象的……松弛感。 杀完人不立马下楼就算了,出来竟然还买饮料喝。 莱马尔思索几秒,趁绿川光不注意,过去将可乐快速揣进口袋,然后才跟上对方。 他跟在对方身后,穿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路口。 绿川光始终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和他当时狙完人后慢慢下楼的步伐完全一致。一路上咖啡罐始终握在手里,偶尔才抬头喝一口,有种品茶的感觉。 直到又走了一条街,两人才停留在一个网吧的面前。这个地方位置很偏,人流量非常少,但店面却不小。 “就这了,”绿川光咕咚咕咚将剩余的咖啡全部喝完,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扭头对莱马尔道:“你要的有单间且绝对安全的网吧。” 他说完目光微微下移,表情有一瞬的微妙。 他用来给组织传递信息的可乐,竟然真被这家伙默不作声的揣进口袋里了。 莱马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抽出口袋的瓶子道:“所以这个可乐确实有什么潜在意思? ” “是任务顺利的意思。”绿川光嘴角轻扬道:“如果不放这瓶可乐,即便任务完成,也会有人想办法确认我的状态,以保证我不会出问题,进而影响到其他人。” 随后他露出一个审视的目光道:“就算是国外来的,基础流程应该也懂一点吧?” “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在查你或者查我的路上了对吧。”莱马尔才不在乎他话里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那你最好祈祷你背后的人真能保你一命。” 绿川光嘴角弧度收敛,原本平淡的神情变的更加冷漠了一些。 他的所有行为、语言和最后那个反问,其实都是想引导这家伙的思路,进而占据主动权,从而找机会顺势脱身。 可惜对方不对他所有古怪行为进行质疑,也不接他话茬,导致他一切设计和话术全没了用。 “进去,你去开单间。” 莱马尔用手枪隐蔽的抵了绿川光一下,让他先一步走进网吧,然后快速扫了一圈里面的人。 打游戏的,刷网页的,戴着耳机看视频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和绿川光有眼神交错,也没有人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姿势。 这里没有对方的人,应该还算安全。 31.第 31 章 绿川光走到前台,用日语说了些什么,然后递出一张纸币,柜员则头也不抬的拿给他一张卡片。 他单手接过,然后转身走向二楼。 莱马尔跟在他后面,手枪收在口袋里,但手没拿出来。 二楼走廊是密密麻麻的隔间,门关着,隔音很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绿川光停在走廊中间一个隔间前,拉开门,转身看向莱马尔。 莱马尔看向屋内,里面非常狭窄,只有一张桌子、电脑和一张椅子。在墙壁上贴着黑灰色的隔音棉,一块一块拼接在一起。角落放着一个垃圾桶,里面扔着几个空烟盒和卫生纸。 “你先进。”他说道。 绿川光也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然后站在墙角的位置。 莱马尔跟着走进去,反手关门。 但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瞬间,原本站立不动的绿川光陡然从腋下抽出手枪,抬手指向莱马尔的方向! 咔…… 子弹上膛的声音刚刚响起,莱马尔就瞬间将手抽出口袋,猛地抬起虚晃一枪,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接着用力向外一掰! 绿川光眼中惊愕一闪而过,来不及反应,枪就已经脱手而出,被莱马尔接住反手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安分点,别自找麻烦。”枪口强大的力道压的绿川光脑袋一侧。 莱马尔说完也没继续威胁他,反而将枪塞到自己的口袋。 日本可真是个宝藏国家。 来了不到一小时,免费弄三把枪了,看外形还都是新枪。不像阿富汗,人手一把破枪还不好抢,毕竟谁没事干拿枪搞近战啊,都是远距离一波扫射弄死。 “包也拿过来。”莱马尔目光看向对方的后背。 这时绿川光才从愕然中回神, 他看向莱马尔空空的双手,有些惊讶对方竟然没想杀他,甚至没准备限制他的行动。 表面不动声色的将双肩包交给莱马尔。 莱马尔单手拎了拎,凭手感确认里面装的就是狙击枪,只不过拆成零件了。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背后势力不小。 毕竟拆成零件的枪重新组装回去后,就算是神来了也得打四枪起步才能校准,这代表对方背后有一个能让狙击手校枪的庞大场地。 有点惹到麻烦了。 莱马尔心中想着,却不太在乎的转身打开电脑,背对绿川光就操作了起来。 他得抓紧时间下载抓包软件。 “……我以为你会杀了我?”被忽视的绿川光心中古怪道。 “这里不够隔音,血腥味也不好遮掩,杀你只是自找麻烦。”莱马尔手速飞快的进入邮箱下载软件道:“更何况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找你帮个忙而已。” 看着电脑浮现下载进度,他才转过头道:“一见面我就已经展示过实力了,而你毫无反抗能力,那时候我没对你表现出杀意,就代表着后续只要你做到我要求的事情,我就不会杀你。” “就算是日本人,外国那些不成文的约定也该懂一点吧?” 绿川光听着这话,眼中的诧异逐渐转变为垂眸的好笑,“还挺记仇?” 他在网吧门口就是这么反问莱马尔的。 什么记仇?然而莱马尔却心中疑惑。 他只是学了对方的说话方式而已…… “网吧门口那句话,是坏 话?”莱马尔这才反应过来。 绿川光:“……” 他愣了数秒,才无奈垂头,感情是没听懂啊。 “是嘲讽,说你没见识的意思。”或许真的没在莱马尔身上感受到危险,绿川光不由开始了试探,想挖出莱马尔更多信息,“我当着你的面放可乐,你都一声不吭,该不会也是表达有问题才不说话吧?” “不是。”莱马尔平静的道:“只是在观察而已。” “我很少做无意义的杀人行为,但不代表不会杀人。”莱马尔转过头去看下载进度条,“而观察,就是衡量是否杀人的前置准备。” “那你观察出了什么?”绿川光心中下意识绷紧道。 莱马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才开口道:“观察出你适合被枪口抵着下颚,从下往上打穿脑袋而死。” 绿川光呼吸停了一拍,却还是干巴巴的道:“……为什么?” “那样你嘴巴就会碎的粘都粘不起来,也就不会无止境的说话了。”莱马尔声调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绝对算不上友善,“我不怎么能理解日语的深层意思,但能感觉得出你在用话语试图对我做点什么,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其他。” “总之肯定不是什么能让人愉快的事情。” 莱马尔说完的同时,软件也下载完毕。 而绿川光也因他的话而僵立原地,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觉得这个人没有危险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家伙分明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甚至因为对方语气太平静,导致他根本没法分辨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和杀意,无法对自己接下来的情况做一个有效的自救。 32.第 32 章 绿川光在想什么莱马尔不在意。 他见软件下载完毕就开始安装,然后翻出网吧准备的数据线,一头插进手机,一头插进电脑主机。 先设置好手机端,再设置抓包软件。 随后软件自动弹出一个黑底绿字的命令行窗口,莱马尔凭着记忆打出一串字符,按下回车键,就见窗口内翻滚出大量的绿字代码,一行行飞速刷新。 同时在电脑屏幕上,还弹出了一个新的图形界面窗口。 里面实时显示着抓包状态。 目前那里面还没什么东西,但能让莱马尔确认抓包软件正在运行,且没什么问题。 一切准备完毕,莱马尔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拨通了中殿俊太的联络号码。 判断网络电话需要对方主动打过来,但抓包对方数据,只需要双方处于通话状态就够了。 “摩西摩西~这里是中殿俊太。”中殿俊太用一种营业式的语调开了口,尾音上扬听感很好,但实则全是捧读。 “是我,莱马尔。” “嗯…”中殿俊太似是惊讶的沉吟一下,“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事先声明,我刚和安室透达成和解,已经不想去招惹他了。” 因为数据线不够长,莱马尔只能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开外放,因此后面的绿川光也清晰的听到了两者的对话。 他听到中殿俊太这四个字时,眼睛有一瞬的睁大。 是组织的情报人员。 “是我想解决一些麻烦。”莱马尔道:“安室透用外泄的通讯让人以为是我拿着账本,导致我目前的处境有点危险。” “有点危险?”中殿俊太啧啧道:“那可不是有点啊。” 他拒绝道,“我可帮不了你,据我所知这条信息已经被很多势力都截取了,尤其是东欧军火网涉及的那些大小势力。” “他们的命运被账本管控着,马林科维奇时期,他掌握各种控制和制衡他们的把柄。但安室透只有一个账本,明面上能限制他们,但暗地里却对他们毫无约束力,甚至让他们心生了抢夺账本自立为王的念头。” “不过安室透也有点东西。”中殿俊太笑道:“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你和他分开更是随了他的愿。目前安室透在暗,你在明,那些随你而来的势力,只要对你动手,也全暴露在明面上了。” “我没想让你解决这些。”莱马尔打断他道:“我只是想知道账本的真正位置而已,既然他说账本在我手里,那我要是不拿岂不是对不起他的大力宣传?” 中殿俊太听闻笑了起来,“这我倒是能告诉你,很简单,就在他身上,随身带着。但我和他都是一个组织的人,所以才没法直接从他身上抢东西。” “知道了。”莱马尔简单回应一声。 “对了。”他侧头看向后面的绿川光道:“你知道一个叫绿川光的狙击手吗?” “厉害啊。”莫名其妙的,中殿俊太突然夸赞了起来,“还以为你在这没什么耳目,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到了绿川光这个人。” 莱马尔不语,只一味茫然。 “这个人是琴酒手底下一个黑马新人,和安室透差不多时间冒头,都是组织里势头最猛的那一批新人。”中殿俊太解释道:“本来琴酒准备将暗杀马林科维奇然后抢回账本的任务,当做绿川光的代号获取任务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声音带着调侃道:“被安室透横插一脚咯~” “能当做代号试炼的任务都比较罕见,绿川光被他这么一搞,可能好几年都没机会拿代号。”他又道:“所以虽然这两个人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你要是找他搞安室透,他绝对乐意掺和一脚。” 后面绿川光听到这话,心中微微松气。 这么看来,他和面前这家伙还能达成统一战线,也就不用费尽心思去猜他的想法了。 “我会去找他的。”莱马尔若有所思道。 绿川光顿时更加放松了一点。 “还有什么事吗?”中殿俊太反问道:“哦还有,你要是抢到了账本但没干掉安室透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弄一条出国的路,毕竟那家伙太难缠了,你在日本只会被他玩死。” “谢谢。”莱马尔礼貌道谢,“到时候再说。” 他说着就挂掉了电话,然后抬头看向电脑上的抓包软件。 屏幕上的图形界面窗口已经滚过了几百行数据,数字、字母 、点分十进制地址,一行一行往上翻。屏幕右下角则显示着Packets:347,意思是抓到了三百四十七个数据包。 他整理一下,打包压缩,然后重新上传到PGP加密邮箱,并给阿德里安发一条信息让他分析数据。 随后他调整一下抓包软件,弄出一个全新的界面,就去翻看自己另一个邮件信息。 里面有拜耳给他的一条走私渠道,是一个掮客的联系方式。 他准备试着抓一下这个掮客的位置,也不怕这种行为得罪对方。 因为刚刚通过和中殿俊太的对话,已经让莱马尔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安室透没有用通讯算计他。 否则中殿俊太不会在因为忌惮而和安室透达成和解的情况下,又那么轻易的再次对安室透挖坑,那显得他的忌惮太可笑了。 甚至暴露了他对账本过于迫切,以至于一刻都无法忍耐的贪婪。 同时也暴露了国外来人不会针对他这件事,毕竟账本在安室透身上,国外势力针对的是他。只要中殿俊太沉得住气,完全能借着国外那批人制造的混乱,设局抢走安室透的账本。 不能明抢,又不代表不能暗抢。 但他没这么做,只能证明要么没有国外的势力过来,要么他们针对的就是安室透,中殿俊太怕安室透失手将账本丢到那群外国佬手里。 所以才迫切的想编造谎言,利用他去抢夺安室透身上的账本。 毕竟谎言是单向的,安室透不知道他遭到了中殿俊太的挑拨,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心。 最关键的是……他的老板恐怕没那么轻易就和人达成和解,中殿俊太既然知道老板难缠,就不可能相信和解这种鬼话。 这也意味着中殿俊太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莱马尔想到这里,不由看向电脑上的抓包软件,有些心情微妙的轻轻挠了挠脸颊。 他的老板,没有利用通讯算计他。 就如当初在港口医院所承诺的那样,没有让他再受伤了。 莱马尔挠着脸颊的手指一顿,灰色的眼眸半眯,突然觉得老板更加令人心生渴望的同时,也多了点别的令他心动的东西。 33.第 33 章 叮~ 邮件回信的消息声响起,打断了莱马尔的思路。 他低头看去,是阿德里安的回复,意思是对方的IP地址进行了遮掩,得给他半个小时分析一下。 将邮箱界面退到拨号盘,莱马尔按下掮客的联系号码。 嘟嘟嘟—— 三声后,对面接通后却没有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阿富汗的拜耳。”莱马尔主动道:“他介绍我找一个名为羽田直也的掮客。” “一条能快速离开日本的走私路线?”对面反问,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的电流声,明显是伪装过的,“横滨港,十二号泊位,找一艘叫‘慎太郎’的船,船长姓田中,如果不限目的地,他能安排你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日本。” 说着,对方突然问道:“有一点我得确认一下,你是正规渠道入境的?” “是。”莱马尔言简意赅道。 “有被登记在案的犯罪记录?” “没有。” “那你直接走正规渠道出境不就好了?”对面话突然密了起来道:“难道是为了躲什么人,才需要走私出境?要是这样,你和我说,我找人帮你解决掉那个麻烦,直接一劳永逸,就是得花点小钱。” 莱马尔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走私出境和你问的那些有关系?” “没有。”对面坦然道:“我单纯好奇,毕竟职业摆在这,就爱那么顺口一问。” 然而莱马尔看一眼屏幕上的抓包软件,只觉得这家伙只是单纯想死而已。 后面绿川光也忍不住露出微妙之色。 “我没想躲什么人。”即便觉得对方挺想找死的,莱马尔也依旧心平气和,“倒是想知道该怎么在日本杀一个人,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也不留下任何痕迹。” “说说,类型,职业什么的,我给你分析分析。”对方的声音就算带着电流,也无法遮掩那股子好奇的劲。 “一个狙击手,十几分钟前,才当街狙杀了一个人。” 莱马尔这话一出,绿川光的神色瞬间就变了,猛地看过去。 然后正好对上莱马尔平静望来的灰色眼眸。 两者对视的刹那,绿川光竟感受到某种‘安抚’的感觉,大概……是这样? 他心中狐疑。 “当街杀人的狙击手啊。”对方沉吟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简单,你把他绑了,然后蒙眼堵嘴,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他活埋了。记得给他鼻子插根管子呼吸,让他在地下慢慢等死。狙击手不都挺能等吗,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等。” “又或者,”对方道:“把他 带到码头,装进油桶,灌满水泥沉东京湾里。日本每年失踪那么多人,压根没人在乎。不过我还是建议用上一个方案,更有意思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绿川光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对狙击手存着某种深深的强烈恶意。 “我也挺喜欢第一个的。”莱马尔说着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转头问道:“你喜欢哪种?” 绿川光嘴角微扯,他哪种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埋哪?”莱马尔换了个说法,同时将新收集的数据包又给阿德里安发了一份过去。 绿川光:“……” “如果不提前说的话,那我就选我喜欢的地方了。”莱马尔说的很认真。 也确实是认真的,毕竟是老板的‘对头’,现在他不会对绿川光动手。 但只要未来绿川光表现出丝毫想要对付老板的念头,他就会立马给他埋地底下。 至于现在……只是做个埋尸地的调查而已,方便以后动手。 绿川光听得浑身毛骨悚然,感觉面前这家伙是真想给他埋哪。 他想拿电话里听来的内容说事,想说自己能帮他一起对付安室透。 但一想到莱马尔之前明确表明过不喜欢听自己用话语算计他,又忍住一句不说,只是强装镇定的看着他。 34.第 34 章 见到绿川光这种反应,莱马尔不由笑了笑,“别介意,事情做完了,所以开个玩笑。” “是吗?”绿川光脸上也浮现一个笑容,随后快速收敛,面无表情的道:“可惜不怎么好笑。” 然后他瞥一眼门口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以,随你。”莱马尔点点头,回过头去清理他在网吧电脑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我的包。” “这个我得借用一下。”莱马尔将桌子上的包推得远一点,“以后还你。” 绿川光沉默盯着他的背影。 如果说在日本搞一把手枪只是有点难度,那弄一把狙击枪就是难如登天了。 以组织的体量弄枪倒是简单,但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一旦开口可能导致自己在组织内的评价降低。 【给他,让他用一个任务来换。】 平静的声音突然从耳道深处的微型耳麦中响起。 绿川光一怔,但很好的没表现出来。 “包里的东西可以留给你,”绿川光道:“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类型?”莱马尔回头反问。 绿川光停顿一下,照着耳麦中的话道:“暗杀一类的。” “没问题。”莱马尔将包往自己身前又拉了拉,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确认没有零件缺失后,才心满意足的道:“那这把枪就归我了。” 第四把枪了。 日本果然是宝藏。 “不过我只杀我想杀的,如果你给我的目标不合适,那我会拒绝。”他看着绿川光,不等他回答,就点了点耳朵道:“想清楚再说,我是说,耳麦对面的人。” 绿川光惊讶的睁大眼睛。 【呵。】耳麦中传出一声低笑,【告诉他,目标是波本,也就是安室透,原因他知道。】 “目标是波本,也就是安室透,原因你知道。” “代号下来了?”莱马尔诧异,“可以,但你们给的东西不够。” 他侧头思索,“不如这样,我杀了他,你们把‘波本’这个代号给我怎么样,否则免谈。” 异想天开。 绿川光很清楚代号的获取没那么简单。 耳麦中传来的声音也确实如此,“那算了,但任务次数得翻倍,不过你可以拒绝不合适的任务。” “没问题。”莱马尔倒是来者不拒。 在他看来,有势力支撑的任务,反而是了解日本最快速的方式。 绿川光见他同意,也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对了。”莱马尔突然喊住他,灰色的双眸难得染上了些许疑惑,“日本的狙击手干完活,真的得在附近留一个暗号?” “当然。 ”绿川光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甚至显得有些温和,“这可是基本流程。” 实际上完全没这回事。 他只是在撤退时关掉了耳麦,遇到突发状况后,以买饮料为理由,然后借着弯腰的机会,打开了颈挂的耳麦主机而已。 然后等琴酒那边发现异常。 可乐只是他解释自己莫名买饮料的理由,以及主导话语的借口。 莱马尔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反正他看起来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 东京另一边,一栋单人公寓内。 “……竟然挂掉了。”假名羽田直也、实则安室透的掮客意外的取下头戴式耳机,“好突然,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 莱马尔真是的…… 跑的那么突然,好不容易联系上了,没聊两句就又挂了。 他失望的托着腮帮,想着想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莱马尔那边没有变音器,因此对方打过来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这也是他会莫名和对方聊那么多的原因。 “不过离开日本的渠道……”安室透烟紫色的眸子微眯,“莱马尔要这个想做什么?” “还有当街杀人的狙击手。”他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神态。 这种行为,对国家秩序而言简直是无法容忍的藐视与挑衅! 35.第 35 章 在绿川光离开的半个多小时里,莱马尔始终待在网吧单间内,直到阿德里安的电话打过来为止。 “莱马尔,查过IP了。” 莱马尔拿着手机,听着来自对面的追踪情况。 “但没用,最后的地址显示来自东欧的一个服务器,是个跳板。”阿德里安停顿一下道:“不过那家伙用了无线网,然后我在数据包里找到了那个无线网的广播信号。” “就是说能直接抓到他位置了?”莱马尔反问。 无线网的广播信号自带区域特征,能精准定位,他们当初在阿富汗就是这么抓苏联间谍的。 “不行,当初我们有整个国家的网络权限,现在可没有。”阿德里安遗憾道:“只能用老手艺了,用小型定向天线,对那个广播信号进行三角定位。” 莱马尔沉默不语,有些头疼。 技术很简单,但定向天线有点难弄,三角定位更是完全没法单人实行。 “还有你发的第二份数据包。”阿德里安继续道:“IP查到最后是跳板就算了,这算正常操作,但广播信号被加密了,我破解这玩意时,对方竟然直接记录了我的源IP和MAC地址!” “你应该没暴露吧。”莱马尔其实不怎么担心。 “开什么玩笑。”阿德里安嗤笑一声,“我用的是美洲第二个跳板,再往前是乌克兰的一个网吧。更何况我已经拔线重新拨号了,对方拿的IP已经变死地址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他语气凝重道:“这种操作是最近才出现的新技术,被称为无线蜜罐陷阱,有能力弄这个的,最差也是国家级!你追踪的这个人,背后不简单。” “国家级……”莱马尔心中沉思。 他很清楚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有多重! 意味着那个叫羽田直也的掮客,不是和国家高层某个人或某个派系有勾结,而是由一整个国家的网络体系所支撑着,也就是说…… “类似CIA,或者克格勃和军情六处那种机构的人?” “嗯,没错。”阿德里安想了想道:“日本的话,应该叫公安警察吧。” 他说着哂笑一声,“不过和咱们又没什么关系,那种机构针对的都是大型犯罪组织、国家渗透什么的,咱们这种寡国小民,只要别去搞什么动 摇国本的大事件,人家说不定都懒得看你一眼。” “噢,这么一说,你说不定能直接找那家伙帮忙。”阿德里安忍不住笑道:“他都当掮客了,肯定也是带身份的,说不定是卧底什么的,你找他弄那个广播信号自带的区域特征,他可能会卖给你。就算不卖,也不会为了针对你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莱马尔道。 “反追踪你应该没生疏吧?虽然大概率安全,但也得防着点。” “用一次性电话卡,打电话时使用交通工具快速移动位置,或者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防被跟踪。”莱马尔也不含糊,认真反问道:“这几年应该没进化什么特殊追踪手段吧?” “那倒没有,就这些。”阿德里安笑笑,“祝你好运,可别下次再听到你消息的时候,是让我去日本的监狱捞你。” 莱马尔的回应则是直接挂电话。 而且虽然嘴上说着知道了,实际上他根本没打算联系那个背景危险的掮客。 莱马尔想着,拨通了安室透的电话。 既然他单方面的信任危机已经解除了,那直接找老板不就好了。 36.第 36 章 然而电话打通的瞬间,莱马尔猛地扭头。 嘟…嘟……嘟…嘟…… 电话的音效声,带着微不可察的重叠音,大概就在门外。 三声过后,电话拨通了,但双方都没说话。 他缓慢起身,静步走向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就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莱马尔,我以为你发现我在门口时会更惊喜一点,而不是现在这种……略显微妙的反应。” 握门把手的动作一顿,莱马尔这才放松警惕,直接拉开门。 熟悉的青年站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穿着一身深色的冲锋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耀眼的金发。 “老板。”莱马尔仔细看过他的眉眼和五官,“你怎么来了?” “我才想知道,莱马尔为什么要从机场突然跑掉?”安室透耸耸肩,一步步逼得莱马尔后退,然后进到屋内将门关上道。 “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所以出来验证一下。” “结果呢?”安室透笑着反问。 “有人告诉我老板故意外泄通讯,让所有人都以为账本在我身上。”莱马尔非常平静的陈述现实,“不过这大概就是个子虚乌有的骗局。” 安室透心中了然。 果然,是自己这个带他入境的人让他觉得不安全了,莱马尔才会额外找离开日本的渠道。 中殿俊太…… 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他瞬间就猜出了罪魁祸首。 “我确实没做过那种事……”但他表面却做出伤心的神情,下垂的眼角看着无辜又委屈,“不过莱马尔竟然这么不相信我?我们好歹一起在索马里经历过生死,结果只是一句话而已,莱马尔就怀疑了我。” “如果说,”莱马尔不为所动,甚至掏出手枪抵在安室透的腰间,然后一手搂住安室透的后腰阻止他后撤,“我刚刚只是想放松老板的警惕,实际上依旧不相信老板,甚至已经和敌人达成了合作呢?” 安室透脸上笑容不减,心中却快速思索。 “老板,”莱马尔不等他做任何回答,就放下枪,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眼角,“眼睛为什么不笑了?” 他歪着头,灰色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无言片刻,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我在想,如果莱马尔真的背叛了我,那我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现状。” “结果呢?”莱马尔反问。 和刚刚安室透反问他的那句一模一样。 “莱马尔应该没有背叛我,只是一个该死的恶趣味而已。”他侧头无奈的叹气道。 这下,换成莱马尔平静注视他了,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 望着莱马尔的表情,安室透却意外的心情不错。 甚至能点评一句: 局势逆转,在他 的刻意纵容下,他从占理的变成不占理的了。 “抱歉…”安室透乖乖道歉,“莱马尔可以原谅我对你的不信任吗?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 “那……”莱马尔开口。 安室透眉头微挑,觉得以莱马尔的性格,大概会让他…… “告诉我老板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 这个问题倒也符合莱马尔敏锐聪慧的性格,安室透失望的想道。 “琴酒告诉我的。”他回答道:“他通知我代号的事时,顺口说了你和绿川光的事。” 实际上完全不是。 用羽田直也的身份和莱马尔通过电话后,他直接查了莱马尔手机信号连接的基站,然后定位了他的位置。 但他不能告诉莱马尔真话。 因为公安告诉他,有人通过广播信号查过他的地址,让他警惕半小时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对方有可能猜出他公安的身份。 恰好,他知道最近一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就是莱马尔。 一旦让莱马尔知道自己通过基站定位了他的位置,他就会立马锁定自己羽田直也的身份,从而瞬间暴露公安身份。 或许…… 安室透望着莱马尔。 他始终待在网吧没有移动,就是在等那个可能通过基站找到他的人,进而反向寻找羽田直也的真身,然后掌握更多的信息和情报。 37.第 37 章 想到这里,安室透突然觉得…… 莱马尔远比他评估的还要危险无数倍,他以为对方会不适应日本的生活环境。 然而实际上,索马里那种混乱局势,说不定才限制了他真实能力的发挥。 “莱马尔,”他彻底收敛内心所有不恰当的思绪,伪装出调侃的笑容道:“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以为就算我真的对外做出那样的假情报,你也会不在意。” “老板指的了解,是说棚户区那个陷阱?那时候应该是老板故意让我去踩陷阱的,我也确实不在意。”莱马尔一眼看穿他的暗指,然后反问道:“但是老板,如果你掉进一个抬脚就能出来的坑,那你会因为这是个陷阱而生气吗?” 安室透心中瞬间判断,他会。 因为坑深不深不重要,重要的是针对他的恶意是否真实存在。 “我不会。”莱马尔很认真的说道:“因为在阿富汗,为了战争的胜利,我做过太多充当诱饵或者去踩陷阱的任务,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服从命令和接受任务中的风险与牺牲。” “不过可能是圣战者的教育不太成功?”莱马尔歪头,灰色的眼眸沉稳平静,“虽然我不介意任务中的风险,却对自身的生死无比看重,只要死亡风险超过百分之五十,我就会按我自己的想法行动。” 而账本这件事,看似只是被扔了一口锅而已。 实际上风险很高,因为未知因素太多了,环境限制也太大,他完全无法判断其具体走向,也就没法保证自身安全。 安室透眉心微不可察的轻皱。 莱马尔这种思维模式,一旦被人看穿就会非常危险,很容易被人利用的渣都不剩。 “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然而他装作不解的开玩笑道:“像我这种人,听到你这番话,唯一的感想,大概就是怎么才能利用你这种特性去做更多的事吧。” 陷阱的事被点穿了,所以他不可能说的太干净。 只能把自己往黑的方向说。 “本来就是为了让老板更好的利用我。”莱马尔灰色双眸紧盯着他,“我很喜欢老板,所以想当老板手里最趁手的工具。而不是像这次一样,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因为生存本能而不得不瞒着老板去做容易和老板产生误会的事。”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当最得力的帮手吗?”安室透笑着反问。 但心中却有些憋闷。 他不清楚一个人究竟该接受什么教育,又经历什么事,才能轻而易举的说出让另一个人利用,当对方的工具这 种话。 “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另一个人。”莱马尔理所当然道:“但如果是工具的话,就没关系了。” “但莱马尔也是人。”安室透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微微收敛道。 “老板可以不把我当人看,只要不让我感觉到过高的死亡风险,我就不会违背老板的任何话。”莱马尔笑笑,“也不会生气。” 安室透心中愈发泛堵,“如果不给钱呢?” “我会自己弄钱。”莱马尔有自己的想法。 当初范德梅韦欠他三个月工资他都不急,更别提安室透这种光看着就心情舒畅非常养眼的人了。 安室透莫名有股气从胸口升起,忍不住带了点没好气道:“钱是给人的,而不是给工具的,既然准备当工具,那……” 莱马尔眼中浮现笑意,突如其来的凑近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将他剩余的话全堵了回去道:“那我不要钱了,只要能随时贴着老板就行,毕竟工具…就是要随身带着不是吗。” 安室透有一瞬的语塞。 然后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莱马尔看着平静稳定的性格下面,好像装了点不太对的特质,比如很会诱骗男青年什么的。 38.第 38 章 莱马尔说完后,也没继续得寸进尺,反而说起了正事。 “老板,我刚刚找到了中殿俊太,”他顿一下,“就是骗我假消息那个人。找到了他无线网的广播信号,只要对这个信号进行三角定位就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其实找到他也没什么意义。”安室透回过神来,然后才解释道:“账本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他只是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棋子,无论是杀了他还是其他,都只是浪费精力。” “那就放着他不管?”莱马尔很少记仇,但这次却真有点动气了。 安室透看着他,笑了一下道:“莱马尔,有时候针对一个人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要传一个消息就够了。” 他烟紫色的眸子笑的冰冷道:“比如中殿俊太的下位线人就是最近获得代号的波本,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代号成员的地位不可撼动,只要传出这个消息,就会有数不清的外围成员为了获得我的青睐对中殿俊太动手,妄图取代他成为距离我最近的人。” 莱马尔先是一愣。 “老板,”他轻声喊了一声,灰色的眼眸紧紧的注视着他道:“中殿俊太的位置是可取代的?”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随后才像意识到什么般,有些诧异的道:“莱马尔想要他的位置?” “老板不想让我成为距离你最近的人?”莱马尔反问。 “只是有点没想到。”安室透脸上还残留着意外之色,实则内心早已了然道:“中殿俊太和我都是情报部的,就是觉的搞情报和莱马尔有点不太相符。” 其实从发现莱马尔在情报上有出人意料的才能后,他就已经准备让对方取代中殿俊太了。 一方面是铲除麻烦。 另一方面是让莱马尔全力展示自己的才能,这样他才能判断莱马尔的能力极限,从而更好的掌控对方。 虽然工具的说法……确实令他感到震惊和内心复杂。 但莱马尔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那就是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另一个人,尤其是他这种卧底,因此震惊过后,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掌控和试探。 甚至不愿意直接说让莱马尔去取代中殿俊太。 而是用言语诱导莱马尔主动去做这件事。 “我该怎么做才能取代他?”莱马尔直接问道。 “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安室透沉 吟片刻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莱马尔愿意亲自从外围做起吗?这样才能更快的理解情报部的一些规则,不过……” 他脸上浮现笑意道:“在彻底取代中殿俊太之前,恐怕没法让莱马尔随时…贴着我了。” 莱马尔倒是不置可否,能不能贴可不是安室透说了算的。 “老板好像没说为什么会来找我?”莱马尔问道:“还有警察的事。” “代号下来后,有一个代号成员之间的见面会,本来打算带你一起去,”安室透无奈摊手道:“但莱马尔既然想取代中殿俊太,那只能我单独去了。” 为了避免引起中殿俊太的警惕,取代成功之前,莱马尔最好别和他走太近。 “至于警察那边,报警没几分钟就解决了,没必要在意,只是给中殿俊太找了点麻烦而已。” 安室透刚说完,就见莱马尔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报警没几分钟就解决了?” 那还发信息让他偷摸做事! 这表情让安室透忍不住噗的一下轻笑出声,然后连忙双手合十求饶道:“抱歉,抱歉,只是觉得莱马尔和小老鼠一样在街道里躲躲藏藏一定会很有趣,才忍不住发了那种信息。” 39.第 39 章 “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你的护照和其他证件。”为了转移话题,安室透取出一个透明小袋子。 只是莱马尔刚接过袋子,就听安室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取出看一眼屏幕,眼神陡然微沉了起来。 “抱歉,莱马尔,我可能得先走一步了。”安室透歉意的笑笑。 莱马尔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对方离开。 之后,他也离开网吧,准备观察一下东京的街道和监控情况。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刚走出网吧门前这条小巷,就见一辆车停在巷口的位置。那车的副驾驶开着,司机位上,一个黑发有着胡茬的男人向他招了招手。 “绿川光?” 莱马尔诧异上前,直接坐上副驾驶问道:“什么事,这么快就有目标了?” “差不多,安全带带上。”绿川光示意一下,然后开车向前道:“有个比较重要的任务,具体内容不能说,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抵掉你欠的那两个暗杀任务。”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针对波本,也不是针对其他代号成员。” “可以。”莱马尔对任务一项来者不拒,但对另一方面却要求颇高,“但如果任务难度远高于你这把枪,那你们得补差价。” 绿川光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钱不是问题。” 行动组相关的任务,钱永远不是最重要的,命才是。 但他一句没说,只是沉默的开着车,一路穿过各种街道,然后驶入一片灯红酒绿的混乱地带。 路边的招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红蓝紫的霓虹灯管白天暗淡的关着,有人在巷口抽烟,有人蹲在电线杆下面打电话,声音被娱乐场所的音乐声盖得模模糊糊。 绿川光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建筑前。 外墙灰扑扑的,入口是一扇铁皮门,门框上的招牌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仓’还在。 “到了。” 两人下车,绿川光带路走进铁皮门内,十米后是一扇更重的铁门。 他用力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一下,随后变速再敲两下,然后才推门而入。 门内空间算不上特别大,墙角堆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箱,中间放着一个折叠桌,桌子上放着一叠乱糟糟的A4纸,旁边坐着三人,然后角落的木箱上坐着两人,另一边还站着一人。 “人带到……” 绿川光话刚到半,目光就因桌旁的一人而瞳孔骤然紧缩,表情也有一瞬的变化,“……了。” 这一瞬的停顿,也引得桌旁的人同时向他望来。 “这是谁?”好在绿川光反应很快,及时稳住表情反问道。 “哟~”安室透看到绿川光的刹那,呼吸也有一瞬的紊乱,好在情报人员的本能让他死死的控制着表情,没有漏出一丝的异常,反而能及时用招呼声遮掩呼吸的异常。 随后目光及时挪动,转向旁边的莱马尔,挑眉略显惊讶道:“是莱马尔啊。” 然后扭头遗憾的对琴酒抱怨道:“见面会没了就算了,但莱马尔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还想把他扔外围去历练一下啊。” 他刻意将‘历练’两个字咬的极重。 “波本。”伏特加皱眉警告道:“朗姆大人和皮克斯那边已经达成一致了,一切到此为止,以这次任务为重。” 安室透嘴角的弧度敛了敛,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伏特加一眼,然后转回视线。 但内心却猛地一沉。 景光…… 琴酒把烟从嘴里拿 下来,环顾一圈四周。 “人到齐了,”他声音不大,带着漠然的冰冷,手指点了点桌面道:“伏特加。” “是,大哥。”伏特加连忙点头,然后站起身解释道:“这次任务就由我们几个人执行,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从四个狙击手开始。” 他看向角落木箱。 短发女人见状神采飞扬的笑笑,眼角的蝴蝶纹身随之而动:“基安蒂。” 说完代号后,她舔了舔嘴角,目光兴奋的扫过在场众人,“什么任务要用到四个狙击手?有点意思,但有我和科恩在,另外两个该不会是来给我们鼓掌的……” “科恩。”另外一人身材高大,带着棒球帽,微微压低帽檐,像是故意一样打断基安蒂道:“这次任务是什么?” 基安蒂不满的扭头瞪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琴酒扫来的目光看的连忙噤声。 伏特加又看向另一边靠墙而站的男人。 男人同样带着帽子,只不过是针织帽,黑色的长发从帽子下一路垂至腰间。 他微不可察的观察屋内的众人,随后才道:“诸星大,狙击手,擅长三百到四百码的精准射击。” “绿川光,擅长三百码的精准射击。”绿川光也从对安室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紧接着道。 “然后是波本,组织最近提升的代号成员,负责情报。”伏特加停顿一下,看向绿川光,微微带了点劝解道:“这次任务非常重要,一切要以任务为主。” 绿川光不语,只是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伏特加只当他对波本有意见,没让波本说话,直接越到莱马尔身上,“莱马尔,擅长…” 他停顿一下,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他完全不懂大哥为什么要喊上这个人。 40.第 40 章 见伏特加卡顿,莱马尔主动开口道:“最擅长突击和巷战,狙击只能算可以,射击距离……” 他思索一下,有些不太确定道:“五百米吧。” 所有人听闻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新型炫耀手段?”即便在琴酒的气场压制下,基安蒂还是忍不住低讽了一声。 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的到。 如果五百米射程只能算还可以,那她这种极限五百米的人算什么? “突击和巷战…”角落的诸星大突然问道:“你以前是打战场的?如果城市里能打五百米,那你原本的有效射击距离…远远不止还算可以吧?” 城市狙击手,和战场狙击手是两个概念。 前者的有效射程,一般指精准命中硬币大小的距离。而后者的有效射程,指的只是命中躯干的距离而已。 前者的极限是700米左右,后者的极限是1900米左右。 “我的狙击确实谈不上顶尖,水平完全看装备,没法突破一把枪的极限。”莱马尔抬眼看他,“SVD700米,加红外镜也只能1000米,用M93更是只能打1500的基础射程,远达不到1800米的极限射程。” “更何况,500米,就算在城市狙击手里,也只能算有点水平吧?”莱马尔一脸平静的说出了得罪在场所有人的话。 “喂!”基安蒂额头青筋跳起,满肚子火气猛地冒了起来,“你这家伙!500米算有点水平?!你好像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踩一遍啊?!” 伏特加默默后退一步,然后偷偷瞄了眼大哥,内心暗暗回忆,然后松了口气。 很好,大哥的射程倒是远超500米。 莱马尔则颇为认真的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脸,不明所以道:“你们的脸都那么大,500米距离打一圈很难吗。” 基安蒂语速太快,他只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在问他500米能不能把所有人的脸打一圈。 “噗…”安室透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基安蒂喷火的瞪视中慢悠悠的用英语解释道:“莱马尔,她的意思是,你把在场所有人的能力都轻看了一遍,毕竟在他们的眼里500米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实在抱歉,有损了各位的自尊。”莱马尔一脸平静的敬语道歉,“我没想轻看谁,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基安蒂猛地倒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快被气炸了! 这混蛋!竟然这时候用敬语!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十足的羞辱! 安室透微微摸了摸鼻尖,遮掩压不住的嘴角,他看得出来莱马尔是真心道歉,甚至用上了敬语。 但…用的不太到位啊。 或者说,太到位了? “行了行了。”眼看局势失控快打起来了,伏特加连忙道:“任务要紧,基安蒂,冷静点。你和科恩的目标,是文省部原子能安全委员会的小谷内大辉。” 这话一出,安室透眉心陡然皱起。 而基安蒂也愣了一瞬,怒气在任务面前微微消散,“原子能安全委员会,政府部门?好像没怎么听说过,是做什么的。” “一个管理核材料的地方。 ”安室透手指轻轻摩挲桌面,“这种部门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利益纠葛才对,除非……” ……组织参与了核材料的走私。 安室透内心更是一沉,但这也代表着,国家高层的人有大问题,才能让这种东西流入走私市场。 “除非什么?”基安蒂显然听不懂,但她也不怎么在乎,“有没有相关资料。” “任务比较突然,还没来得及收集情报,所以这次任务由我来协助你们进行。”伏特加说着看向其余人道:“然后绿川光,诸星大,莱马尔,你们三个在波本的调配下执行另一个任务。” “大概十几分钟前,我们收到一条信息。”伏特加面色沉重道:“代号白狼峰的成员被人秘密带走了,具体被抓了多久不太清楚。你们的任务,就是查清带走他的势力,然后不择手段将他救出来。” “任务时限?”安室透突然问道。 “……这取决于白狼峰。”伏特加低沉的道。 安室透听闻玩味的笑道:“就是说白狼峰手里攥着某种东西,而我们的任务时限,就是他开口之前的那段时间?如果他泄密了怎么处理。”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反正无论如何,必须将人活着救回来。”伏特加凝重的加重语气道:“是必须!活着带回来!组织不接受任何失败原因!” 安室透表情收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琴酒和伏特加之间转了一圈,神情若有所思。 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任务,竟然会同时将人聚在一起发布…… 41.第 41 章 还有琴酒。 安室透目光着重停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对方神情微沉,指尖的烟燃了半截,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抬眼,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的移动。 应该是在和某个人对话。 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只是偶尔才抬眼扫一下周围众人。 以他对琴酒的了解来看,对方其实是个非常严谨慎重的人,对任务的细节和掌控欲都非常强,像现在这样漠不关心就很反常。 然而就在这时,琴酒突然抬眼,正好对上了安室透的视线。对方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审视和冰冷,似乎早知道有人盯着他看。 安室透愣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冲他笑了下。 “任务大概就是这样。”伏特加简单说完后,从桌子下取出一个银白色的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几部黑色的翻盖手机,一个U盘,以及整套的微型耳麦组。 “老规矩,私人电子设备全部上交,任务期间使用组织发放的专用手机。”伏特加扫视一圈众人道:“每人拿一部,手机GPS模块是拆掉的,但通讯录音始终开着。组织会实时录音你们通话中的每一个字,任务顺利还好,一旦出问题,那你们最好祈祷自己说过的话里没什么引人怀疑的话。” “波本,”伏特加又将那个U盘递给安室透道:“你的电子设备不用上交,但必须下载这个。” “凭什么他就不用上交?”基安蒂明显不服。 “就凭他是情报人员,而你连自己的电脑密码都记不住!”伏特加忍不住抱怨道:“害我上次因为弄不开电脑差点被人一枪干掉。” “我记不住密码是因为我设了20位!”基安蒂炸毛,但又悻悻的嘴硬道:“谁知道你破解个密码都那么慢。” 伏特加嘴角一抽,吐槽道:“我也没想到正主在旁边竟然还得去破解密码啊。” “所以,这是什么?”安室透打断两人,拿着那枚U盘好奇问道。 “一个软件,不过别紧张,这个软件不会扫描你的手机和电脑,只是在任务期间,你的短信、邮件、通话记录、搜索历史等会同步备份。如果任务没问题,你能直接销毁备份,组织不会获知你电子设备里的任何信息。但如果任务出问题,你就得将备份交给组织检查。” “而且这个软件你随时能摧毁,但得等到任务结束后,如果在此之前销毁……”伏特加深深看他一眼道:“等同叛变。” 安室透拿着U盘的手指一紧。 将未知的软件下载到自己的手机和电脑里,这绝对不行…… “你确定这玩意不会留后门?”安室透反问,然后不信任的嘲笑道:“让一个软件制造者不留后门,恐怕和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吧。” “你可以用这台电脑检查和试用,要是想修改软件也行,只要该备份的东西能备份上就行。”伏特加直接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推给他,“但软件必须下载。” 安室透心中一沉。 话说到这步已经到头了,甚至算得上优待,可惜他不是技术人员,没有修改和检查软件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法判断电脑有没有问题,让他就算试了也没用。 “老板,我可以帮你检查。”莱马尔察觉到安室透的困境,上前一步道:“我以前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 安室透听闻诧异望来,心中沉思数秒,就直接将U盘交给了他道:“那就拜托你了。”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能交给莱马尔试试。 如果不成功,就只能赌软件真的没问题。 “你还会计算机技术?”伏特加见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倒不是怕软件被查出问题,单纯觉得莱马尔不像搞电脑的人而已。 莱马尔不回答。 因为他还真不会,只是在阿德里安那学过一些小手段。 但他还是坦然插上U盘打开软件。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安装界面,设计的有些简陋。 莱马尔无视界面。 他直接找出一个后缀是.ini的配置文件,打开扫一眼,就在最下面加了几行代码。 随后他又找出另一个配置文件,复制里面的内容,新建文件夹粘贴进去,并将文件改为.dll格式。 做完这些后,莱马尔才开始下载软件到电脑上,然后打开让它跑了一会。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报错。 “老板,检查过了。”莱马尔侧头望向他,灰色的眼眸平静而淡定道:“软件没问题,能直接下载。” 但安室透却目露古怪的和莱马尔对视了一眼。 对方依旧神情镇定。 镇定到让安室透都忍不住惊叹莱马尔的冷静程度。 他虽然不是技术人员,但也不是完全不懂。 莱马尔其中一步操作,就是非常粗暴的破坏了整个程序,让其彻底报废。 只是他其他操作掩盖了这一点,让软件功能被破坏的情况下,还能正常下载和不进行报错。 就是眼皮子底下在对方的电脑上动手脚有点风险太高了。 但凡伏特加半途看向屏幕,莱马尔很难及时遮掩。 42.第 42 章 安室透接过莱马尔手里的U盘,侧头看向伏特加道:“这是新研发出来的?” 以前的任务里没有这种玩意。 他说着取出手机,还有被事先告知要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插U盘下载软件。 “很早就有了,你以前的任务接触不到而已。”伏特加随口一答。 等亲眼看到安室透将软件下载后,才将银白色箱子推到桌子中央,“所有人,手机,耳麦组,各拿一套。手机背面贴着一张银行卡,卡号和密码都在上面,任务结束后直接扔掉就行。” “额度多少?”诸星大最先上前,拿起一部手机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这种直接发银行卡的任务,他还是第一次见。 “单次限额50W日元,一天最多取200W日元。”伏特加说着示意道:“你身上的电子设备。” 诸星大交出自己的手机。 然后诧异的看着伏特加从桌下又掏出一个金属探测仪。 他单手举起,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个手机放桌子上,一脸平静道:“如果接下来有重要事情要说,直接开个信号干扰器不更好吗?” 伏特加没理他,用探测仪扫一遍他的全身,确认没问题才习以为常嘲笑道:“你们这种新人,就总喜欢搞藏手机这一套。” 莱马尔见状,干脆利落的取出自己的两个手机。 他先是抽出电话卡捏碎,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匕首挨个捅了一刀,才交到了伏特加面前。 伏特加:“……” 他接过莱马尔递过来的手机残骸,沉默几秒,才看向基安蒂嘴角微抽道:“咱们现在的新人都开始这么处理手机了?” 新人第一次面对这种任务,有小动作很正常,但直接捅手机的还是第一次见。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别问我,我新人时期只会关机拔卡,最多格式化一下。” 她说着直接将手机扔给了伏特加。 之后的科恩和绿川光也是正常交接,没有做额外动作。 “那就开始正题。”伏特加收起所有电子设备,单咳一声正了正面色,看向众人道:“这次任务主要涉及三个方面。” “首先是白朗峰负责的两桩交易。”伏特加道:“一桩是用从墨西哥运来的致幻剂和自卫队换取重型武器,然后再卖到缅甸。” 安室透眼神微凝。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听到犯罪组织和国家自卫队交易这种堪称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旁边绿川光也嘴唇抿起,显然也有点无法接受这种情况。 “但对方是通过一个本地帮派作中介进行的,而具体的交接对象只有白朗峰知道,这也是必须活着带回白朗峰的原因。” “第二桩交易是一种被称为武器级钚的核材料,同样是白朗峰负责的。组织倒是能派人替他交易,但因为不确定白朗峰的情况,导致交易存在一定的风险,只能暂时中止。” 伏特加说着停顿一下,眉心皱起道:“但另一边说,材料已经出库了,要求我们必须正常交易。否则他们很难保证这批货会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也很难保证有没有人会顺着那些货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那么急?”绿川光也跟着琴酒接触过一些交易任务,瞬间察觉任务的异样,“材料有问题?” “那倒没有。”伏特加摇头,“主要是武器级钚这种材料,保存要求很高,出库后没有保存条件会快速失效,然后释放辐射,最终被人发现问题。” “所以才有了基安蒂和科恩的任务。”他看向坐在木箱上的两人,“如果确认交易拖不下去,就对这条交易线展开一个彻底的清除,暗杀小谷内大辉只是最后的收尾。” 基安蒂有些头疼,“又是整线清除,我可是一个狙击手啊!让我杀人没问题,但搞一堆意外死亡也太痛苦了吧!” 清除一整条交易线,不是每个人挨个来一枪那么简单,必须得将大多数死亡伪装成意外才行。 “确实,很折磨。”科恩心有戚戚的点点头。 “所以我会协助你们。”伏特加安慰道。 “波本这边,”他又看向安室透,从桌上的A4纸里翻出几张,摊开摆到他面前。 安 室透也顺着望过去。 上面印着一张卫星地图截图,其中一个位置被红圈标了出来,旁边还有一组时间戳和几条手写的备注。 “确认白朗峰失踪后,我们调了监控。”伏特加摸了摸鼻尖,“当然,没找到人,他根本没在监控里出现过……” 他顿了顿,“但技术组拿到了官方最近两天全东京的监控日志,从头到尾筛了一遍。然后在其中一个时间段里,发现了一段异常,那段视频的文件大小,比正常时段小了大约三个百分点。” 他继续强调事情的重要性道:“文件大小有出入,说明画面被人动过。要么是替换了旧画面进去,要么是画面被处理过,而且处理的很干净!” “意思是,”安室透思索道:“有人带走了他,但过程出了意外,不得不在监控下暴露了行踪,所以事后补救了监控录像?” 伏特加摇头,“不是事后,是事先。” “技术组对比了视频文件的写入时间,画面被换上去十几分钟后,白朗峰还和大哥通过电话,汇报了一下交易进度。” “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他的行踪,然后设局带走了他。”安室透眼眸微眯道:“那动监控的目的,就是为了伪造白朗峰的失踪时间。只不过对方没想到调换画面后,白朗峰还和琴酒通过话,反而暴露了他们的算计。” 伏特加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连白朗峰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都没法确定。” “还有提前布局这点,”安室透意有所指的轻声道:“也不简单呐。” 伏特加抬眼看了一下安室透,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伏特加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道:“关于白朗峰的失踪,目前线索就这些。接下来我会带走科恩和基安蒂,你带着那三个,具体怎么行动…你应该知道。” 安室透垂下眼皮,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一下。 “知道了。”他轻笑一声,抬眼和伏特加对视道:“我会处理好的。” 很显然,白朗峰是被内鬼出卖的。 而伏特加的表现则是在告诉他,内鬼很可能就出自他的任务里。 43.第 43 章 嘎——吱—— ……嘭! 铁皮门在背后关上,把里面沉闷的空气和伏特加最后几个神情锁在了屋内。 安室透原地站了数秒,就顺着身前十米长的通道向外走去。 他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没有目的地一样随意走着,十几分钟都不曾言语,也没有回头。 绿川光和诸星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然后偶尔交换一下眼神,但谁都没有开口。 在他们之后,才是莱马尔,他指尖隔着布料碰到枪柄的轮廓,目光平淡的注视着身前两人的背影。 “事情还真够麻烦的。” 这时,安室透突然烦躁的轻啧一声,停下脚步。 “说吧,你们都在哪接触过白朗峰?”他回头瞥着他们道:“不然伏特加不会暗示我你们当中有出卖白朗峰的内鬼。” 说话的同时,安室透隐蔽的和绿川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发现对方眼中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不确定和凝重后,忍不住内心一沉。 “我还以为你会先试探一番再说。”诸星大有些意外。 “伏特加那些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安室透嗤笑一声道:“我不信你们听不出他的潜意思,有准备的情况下试探只是白费功夫。” “我和白朗峰,只是跟琴酒执行任务时见过他一面,听他们说过关于核材料交易的事。”绿川光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心虚感,甚至扭头看向莱马尔道:“倒是这个人,好像已经把我们当犯人一样看管起来了。” 莱马尔听而不闻,只是注视着两人。 诸星大目光在莱马尔和安室透之间转了一圈,才道:“白朗峰准备交易用的仓库是我经手的,隐约知道他们进行的什么交易,但也仅此而已了。” “见过白朗峰没有?”安室透问道。 “见过一面。”诸星大冷静补充,“远远地见过一面,没有正面对话过。” “都只见过一面,也都没有对话……”安室透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轻笑一声,语气不太确定,但神情却异常冰冷和肯定道:“这么看来,好像是冲我来的?” “大概,因为伏特加的话里有漏洞。”诸星大看着他道:“东京警方的监控体系谈不上多严密,黑客入侵也很频繁,覆盖和更改监控更是 时有发生。他为什么见到一段有异常的视频段,就能肯定它和白朗峰的失踪有关?” “他掌握着额外的关键信息。”绿川光顺势接话,将问题指向伏特加道:“但他故意隐瞒了这点,还当着你的面点出我和诸星之间有内鬼,让你无法信任我们,不得不耗费精力去‘抓内鬼’。” “这也是我成为代号成员后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安室透笑容更加明朗起来,但眼神也愈发危险,“第一个任务就以失败告终,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但还有一个可能,”莱马尔这时突然开口,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在两人身上扫过,“伏特加掌握的关键信息有不能外说的理由,且你们之间必然存在内鬼,所以他才认为老板可以通过内鬼找出白朗峰的位置。” 他说着目光又着重在两人身上停留数秒,“因为我不认为伏特加会下放一个注定无法完成、且失败后果异常严重的任务,那是对规则和组织利益的彻底践踏,会导致人人自危。” 绿川光和安室透同时呼吸一滞。 他们想尽办法转移和抹掉的内鬼问题,在这一刻,因为莱马尔的话,陡然间又深刻了起来。 44.第 44 章 好在安室透反应很快。 “莱马尔,”他露出无奈的神情,“你将话说到这种地步,就算他们两个里真有内鬼,也不可能认了。如果内鬼沉得住气,那我的任务可就麻烦了。” 毕竟内鬼拖得起,但他的任务拖不起。 同时他也隐约猜到莱马尔想做什么了。 旁边绿川光听到这话,余光掠过安室透的脸庞,听出了里面的潜意思,他暗示自己要沉住气。 这让他有些疑惑。 现在的情况只有沉住气这一个选择,零为什么还要再暗示他一次? “为什么要认?”莱马尔面露不解,“既然有疑点那直接审讯不就好了。” “人会说谎和掩盖,但身体不会,心跳、瞳孔、出汗,这些都会暴露一个人的真实情绪。即便有足够的抗压能力,纯粹的身体折磨也足以撬开一个人的嘴。” “在阿富汗,我见过很多自认为意志力强大的人,但他们全都连两小时的审讯都撑不过去,有的人甚至连自己十岁偷看过邻居姐姐洗澡都说出来了。” “虽然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例外,”莱马尔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声音也没有提高,但空气像突然被抽走了一般,让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呼吸,“但很可惜,百分之零,这是至今为止,审讯记录里没人突破过的比例。” 绿川光在这压抑的氛围里竭力扯起嘴角,看似轻松道:“仅仅因为一个完全立不住脚的怀疑,就要对自己人动刑…你刚刚还说伏特加不会践踏规则,所以我和诸星之间必有内鬼,” 他目光讥讽的打量莱马尔道:“但现在你自己倒是践踏的挺痛快的。” “嗯。”莱马尔爽快承认,“我确实是在践踏规则。” 绿川光被他说的一怔。 莱马尔没有移开视线,灰色的眼眸像沉在阴影里的一层薄冰,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伏特加在组织里有足够的地位,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莱马尔微微歪了歪头,“但我不同,我没有地位需要维护,没有路径需要遵守,甚至连外围成员都算不上,仅仅是老板刚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外人。” 他停下来,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被听进去。 “所以所谓的规则,对伏特加有效,但对我无效。”他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绿川光,就像在注视一个死人,“亲眼看一次刑讯会对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要不你先来?我手段很好,尽量最短结束,而且不会让你把小时候丢脸的事都说出来。” 绿川光喉结滚动一下。 但他没有挪开视线,依旧看着莱马尔的眼睛,那双灰色瞳孔里没有威胁,更没有残忍,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 静。 笃定他绝对会说出来! 绿川光的内心无比压抑和紧绷,他见过组织的审讯室,从里面出来的人眼神都空了,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怕,但这一刻,当他站在莱马尔面前,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会开口… 什么都会说! 但也就是这一个瞬间,有个念头如闪电一样窜进他的脑海,如果有一把枪,如果能握住一把枪… “不要想着做小动作,”莱马尔突然开口,“你应该见识过我的实力。” 这一句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绿川光刚刚冒出来的念头浇了个透彻。 但也正是这句话,让他隐隐不稳的心理防线陡然稳固了一瞬。 “相比实力,我还是更欣赏你的黑色幽默。”绿川光扯起嘴角,“毕竟对着当事人问喜欢被活埋到哪这种事,你也算第一人了。” “那你想好埋哪了没?”莱马尔陡然反问。 绿川光一哽,“……” 旁边始终注视着两人的安室透,见到这一幕,内心却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景光抗住了莱马尔的压力测试。 虽然早有预测。 但莱马尔这一套极限施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即便是旁观都带给他无比强烈的压迫感。 45.第 45 章 而旁边同样注视一切的诸星大,也下意识垂了眼眸。 这个叫做莱马尔的人… 绝对不是普通的战场出身! 他见过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有戾气,有杀气,也有一种让人下意识紧绷的危险感,但唯独没有莱马尔这种感觉。 没有用任何外在气质支撑自身的存在感,导致不说话时看着很淡。 可一旦有所行动,即便没有多余行动,也令人本能的想要后退。 他又将余光扫向绿川光。 第一次发现这家伙也不容小觑。 虽然面庞还紧绷着,但全程呼吸稳定,眼神也始终不曾躲闪,整个人没有任何慌乱、僵硬或多余的小动作。 一个人突然遭到极限施压,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稳定… 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就是意志力远超常人。 但在他的调查里,绿川光加入组织前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显然只能是后者。 心中轻吐一口气,诸星大平稳冷静的表面下也隐隐紧绷起来。 绿川光那边没什么问题,那接下来就是他…… “状态好像越来越从容了,”莱马尔注视着绿川光数秒,突然失望的开口道:“老板,试探结束了,可惜毫无收获,看来没法给他埋哪了呢。” 诸星大听后,不由挑了下眉。 两个内鬼候选人,但只对着一个人试探?而且这语气,简直是把针对两个字明晃晃的写脸上了啊。 而绿川光,原本紧绷的神情也陡然多了几分气急反笑。 “你不是问我埋哪吗,我好像想到一个好地方。”绿川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着怒气的凉意道:“不如埋你脑子里怎么样,反正里面除了土就是草,和埋地下也相差不多吧。” 他停一下,又讽刺了一句,“或许连土和草都没有?空荡荡的也就能倒点水出来。” 莱马尔神情平淡,完全不在意绿川光的言语攻击,甚至隐隐带了点无视的意味。 安室透左右来回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轻嘶了一声……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才会完全没发现这两个人堪称针锋相对的矛盾啊!! “其实,”他连忙打断这种窒息氛围,将自己刚刚想到的可能说出口道:“伏特加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内鬼,只是借我、以及我这个任务试探一下。而真正解救白朗峰的还有另一队人,所以他才敢无视我这边失败的严重后果。” “倒也有这种可能。”绿川光看似从怒火中冷静下来,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但其周身恐怖的气场,却令诸星 大和安室透都眉头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唯有莱马尔,直面低气压而毫无反应。 绿川光这种反应,其实是他想见到的。 毕竟内鬼问题持续摆在明面上只会导致关系越来越尖锐,所以他故意在试探出结果后,将这次试探转变成了私人恩怨。 至于只试探绿川光… 也不是针对他,仅仅是因为对诸星大一无所知,没有切入点而已。 或者说,他和绿川光的‘私人恩怨’,就是接下来对诸星大的后续试探,看他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从而露出马脚。 “如果能确认另一队人的存在,就证明内鬼不是‘必然’,仅仅是‘可能’而已。”绿川光说到可能时,刻意加重了语调,并紧紧盯视着莱马尔。 “至于怎么确认,”他又将目光移向安室透,依旧冷静中带着那种堪称恐怖的黑化气压,一字一句道:“恐怕就得由我们刚获得代号的波,本,大,人,去决策了!” 安室透嘴角微抽:“……” 好突然的迁怒。 但也心中升起了些许笑意,知道绿川光其实没有被气到发疯,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占据主导权的同时提醒他一件事。 那就是莱马尔针对他的原因,或许是起源于自己的代号获取。 46.第 46 章 但当安室透看向莱马尔时,却立马否定了这个可能。 以他对莱马尔的了解,对方其实是一个相当被动的人,只要没有明确的任务要求,或是涉及到他自身的生死及利益,莱马尔就完全不会做没必要的事。 就连刚刚那副异常主动找内鬼的状态,安室透都严重怀疑是组织给的那张银行卡发力了…… “这点好像——”安室透想着看向绿川光,嘴角带着弧度,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轮不到你来提醒吧?” 由于过于惊讶同期好友的出现,以至于让他忘了一点。 他抢了名为‘绿川光’之人的代号获得机会。 最初的平和可以理解为他对这件事毫不在乎,但当绿川光对他展现出不善时,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容忍对方的冒犯。 绿川光没有接话,只是同样争锋相对的盯视着他。 但很快,他主动退让了一步,挪开了视线。 “另一队的事只是个猜测,找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我认为最好从白朗峰那边入手。”安室透扫过面前三人,“两两分队,莱马尔带人去查白朗峰最近的行动路线,我去查他接手的那两个交易情况。” “我和诸星大一起。”莱马尔接话道:“他接手过白朗峰交易用的仓库,应该能顺着找到对方的心腹。” 诸星大余光轻扫他一眼。 针对他的‘测试’,恐怕要开始了。 “那绿川光跟我走。”安室透扭头看向绿川光,两人视线交错,像是同一时间达成了某种共识,然后飞快分开。 “莱马尔,”安室透神情自然的转向莱马尔,“这次的任务和索马里那时候不一样,环境更复杂,规则也更多,所以最好别太…横冲直撞。” 他微不可察的加重了后四个字。 “当然,共同点也不少,就像你当时找到了狙击手才有了破局之法,这次也是一样,先找到能看到全局的位置,其他的线索或许也会跟着出现。” 莱马尔侧头思索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一眼诸星大,示意对方跟上,转身就走向相反的道路。 安室透见状,也带着绿川光往自己的安全屋走去。 。 十几分钟后,两人抵达一个四层公寓楼。 一路不语的进到屋内,碰上门的瞬间,安室透回头望着绿川光,脸上浮现出笑容。 绿川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将组织发放的手机取出,目露询问之色。 安室透摇摇头。 做出个稍等的手势,就到内室取出两个银灰色的袋子,将手机和组织发的耳麦组都装进去,拉好封口,就示意绿川光照做。 绿川光也将手机和耳麦组放进另一个袋子里。 他接受卧底训练时接触过这个,法拉第袋,由特殊金属编织而成,能完全阻断电磁信号。 “好了。”安室透眼中笑意飞速收敛,神情认真道:“为了避免手机长期离线触发报警,我们只有五分钟的自由说话时间。” “那个叫莱马尔的是什么情况?”绿川光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家伙……” “Hiro!”安室透凝重的打断他道:“我更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白朗峰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 绿川光话在嘴边停了数秒,才神色复杂的皱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一星期前,我将白朗峰和核材料交易的情报交给了接头人,” 他微微垂眸,不停地翻找记忆和思索细节道:“后来与接头人的一次接触中,他无意中说出警视厅会有一次大行动,然后,他下意识强调了一句绝对不会牵扯到我。当时时间太紧,我没法和他多说,后来又一直跟着琴酒,也没机会再见接头人了。” 但如果真的是和他无关的‘大行动’,接头人完全没必要多余强调那么一句。 “太过分了!他们擅自对白朗峰动手了?!”安室透也意识到这点,陡然发怒道:“这是在拿你的生命开玩笑!” “也不一定,”绿川光依旧愿意去相信自己人道:“我给的情报非常少,只是一个形象描述和交易信息而已,不足以……” “但组织的关键线索很可能就是从警方那边得到的!”安室透强忍怒意,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的监控体系虽然漏洞很多,但监控日志是放置在局域网内的,外部入侵根本得不到这种东西,只能从警方内部拿到那些东西!” “组织在警方内部有线人!” “最关键的是!”他紧盯着绿川光,“正常来说内鬼一般会从密切接触白朗峰的人里筛选,但琴酒他们偏偏选中了你和诸星大两个和白朗峰几乎没什么接触的人!” 绿川光一怔,下意识看向安室透,“就是说……” 安室透肯定的道:“线人接触到了关于你的情报,因此向组织提供了‘内鬼和白朗峰接触不多,很少,甚至有可能没正面接触过’这种信息!” 47.第 47 章 “所以伏特加才不说关键线索…”绿川光也反应过来,“为了保护线人的隐秘和安全?” 安室透烟紫色的眸子微眯,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道:“是啊,组织对线人的保护,可比,啧。” 他没说完,但心中对警视厅的不满溢于言表。 “Zero,”绿川光轻斥一声,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们是公安卧底,虽然一个隶属于警察厅,一个隶属于警视厅,但说到底都是警察。 而身处黑暗,唯一能支撑他们的只有内心深处对警察身份的认同和对正义的执着,如果连这一点都开始动摇,对警察系统本身产生不满和怨怼,那他们…… 又该怎么保持自己的底线? 安室透看出了他的潜意思,心中忍不住愕然,“我没……” 但他猛地又沉默下去,只是这份沉默持续不足一秒,就被他用无奈且狂抓的情绪遮掩了过去,“Hiro!!!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太过分了!我对——” 他深吸一口气,执拗而坚持道:“我对自己警察身份的认同和对国家的热爱,可不是建立在‘同为警察的他们做对了什么’上,而是建立在我自己的决心上的!无论他们怎么样,都不可能影响到我自己的初衷。” “啊…”绿川光忍不住头疼的挠了挠脸颊,然后果断低头,认真而郑重的道:“抱歉,我不该那么想。我也知道你不会动摇,只是在那么一个瞬间,” 他抬头,异常无奈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亿点点的距离道:“我可能有点…被你吓到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好友身上见过的神情,冰冷、残酷、令人不寒而栗。 “哼!”安室透顿时得意了起来,摸着鼻子道:“那可是我对着镜子练了上千遍的微表情,还上街吓哭了十几个小孩呢。” “吓哭小孩这种事就别说了啊!”绿川光无力吐槽。 然后他陡然笑了起来,张开双臂对安室透眨了下眼睛。 “原谅你了,”安室透见状不由轻笑一声,紧跟着上前用力抱住他,片刻后,他突然道:“景光,我会想办法解除掉组织对你的怀疑。” 绿川光一愣,神情更加温和了几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相信你。” 然后松开他,整了整神色道:“但你的任务,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有点陷入死局了。” “伏特加给的资料,以及我和诸星大都不说了,都对任务毫无帮助。”绿川光凝重的道:“警方那边,既然有组织的线人,那我也没法从警方的渠道获得白朗峰目前的情况。” “至于最后那个叫莱马尔的人,”他注视着安室透的双眼,带着些许担忧,“我亲耳听到他和人谋划想夺走你的账本,那家伙…现在只是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想放松你的警惕而已,实际上随时有可能背刺你!” “不会。”安室透却肯定的道:“莱马尔不会背叛我,至少在账本这件事上他不会。” 更何况…… 【我很喜欢老板,所以想当老板手里最趁手的工具。】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让安室透忍不住嘴角扬起,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但我根本没法相信他,”绿川光忌惮道:“那家伙说话做事都很让人不安,就像一把随时会从头顶掉下来的刀。”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他加重语气,“一旦首次任务以完全失败告终,皮 克斯为了账本肯定会借题发挥。不仅仅是他,其他代号成员也会对你落井下石!毕竟组织内的蛋糕就那么大,他们不会容许一个新的‘琴酒’成长起来。” 琴酒也是近几年才崭露锋芒的代号成员,而且一出头就以碾压姿态一路攀升,很多代号成员都遭了殃,导致他们对新代号成员的敌意非常高。 安室透面露沉思。 他对琴酒的了解不多,对其过去、及其和其他代号成员之间的关系都不太清楚,却也相信好友的话。 “我知道,甚至还有更糟的可能。”他开口道:“如果组织问我任务进度,而我给不出满意的答案,组织很可能会将任务交给其他人,毕竟救人这种事刻不容缓。” “如果…对方能又短又快的完成任务,那我在组织眼里就和废物没什么区别了。头上的代号有没有都一样,上升的渠道也会被彻底堵死。” 安室透话是这样说,但表面却依旧冷静。 绿川光换位思考下,怎么也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显得有些坐立难安,“那……伏特加那边肯定有更多情报,” “没用。” 安室透手指指向自己道:“和一个深潜警方内部的线人相比,我这个刚拿到代号的人分量还不够,伏特加不会把任何可能暴露线人的关键情报交到我手里。” “反倒是我给不出满意进度后,组织新安排的执行人,很可能是资深代号成员,”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微笑道:“而那时候,伏特加应该会将所有情报都一五一十的交给对方。” “毕竟,是资深代号成员嘛…”他面带微笑的轻声道。 也就意味着,对方必然能又短又快的完成任务。 48.第 48 章 绿川光听闻陷入沉默,然后叹了一声,“你这只是刚回国,就已经快被挤出局了。” 安室透如今的情况。 显然不是一句‘倒霉’能说明问题的,只可能是有人专门搞他。 “还没那么严重。”安室透耸肩摊手,眼中带笑道:“我这确实没什么办法了,但莱马尔那边可说不准。” 绿川光皱眉。 他依旧不相信莱马尔这个人。 “先找到能看到全局的位置,其他的线索或许也会跟着出现。”安室透道:“这是我和莱马尔说过的话。” 然后他看着绿川光,突然反问道:“Hiro,你还记得在这次任务里,一共出现过哪些资深代号成员吗?” “伏特加,琴酒,基安蒂,科恩?”绿川光疑惑列举。 “还有皮克斯和朗姆。”安室透道:“伏特加和我说过一句话:朗姆大人和皮克斯那边已经达成一致了,一切到此为止,以这次任务为重。”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你的意思是,”绿川光似乎想通了什么,“皮克斯和朗姆也涉及了这次任务,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们清楚情况。” “没错。”安室透眼眸半眯,点头道:“这两个人就是那个能看到全局的位置,只要莱马尔找到他们任何一个,更全面的情报就能到手了。” 至于怎么到手,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你这…”绿川光轻轻扶额,“先不提他会不会找皮克斯和朗姆的麻烦,我觉得,还是先确认一下他能不能听懂你的暗示吧。” 实在太隐蔽了。 “唔,我觉得可以。”安室透胸有成竹的道。 然后下一秒猛地泄气,低下头,满脸无奈道:“没办法,谁叫那个叫诸星大的也在,我没法当着他的面指挥莱马尔去找代号成员的麻烦。” “偏偏咱们几个里,只有他能做这种事。”安室透扳着手指数道:“第一次来日本,身份绝对干净。只跟了我半个月,就算做出格的事也不会拖我下水。莱马尔还是琴酒喊来的人,那不管他做什么,最后都会算在琴酒的账上。” “莱马尔还有中殿俊太的线索,通过他找到皮克斯不难。” “天时地利人和。”安室透说着又补了一句,“中殿俊太还派人绑架过莱马尔,幕后应该是皮克斯指挥的,我这有报警记录,连正当理由都有了。” 他说完神情陡然沉静下来。 以及…… 组织内部,代号成员之间,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进行了一些博弈。 而莱马尔,很可能就是琴酒博弈的一环。 。 另一边,破旧仓库内。 伏特加看着门口,确认安室透等人走远了,才纳闷的道:“这次任务很奇怪啊,不管是选人还是其他,都给我一种,”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要出事的感觉。”科恩沉默接话。 “我也觉得。”性格比较急躁的基安蒂,这下都摸着下巴,认真凝重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伏特加看她一眼,嘴角微抽一下。 他总觉得基安蒂貌似完全不懂什么情况。 “大哥,”伏特加 扭头看向琴酒道:“现在这种情况,波本以后恐怕会记恨上咱们。” “如果他有以后的话。”他又补了一句。 毕竟不管怎么看,都是他一手给波本堵死了,关键情报不给,让他压根没法完成任务。 但他确实没法给。 毕竟情报来源太特殊了,除了固定几个人,谁都没资格听对方传出来的情报。 “还有绿川和诸星两个人,”伏特加更不忿了,“明明怀疑对象那么多,偏偏要试探咱们最近才带出来的新人,皮克斯那老家伙……” 这也是他直接点明‘内鬼’情况的原因。 让他们自己警惕点,清楚目前的局势,省的被波本那个阴险的家伙算计了。 “还有朗姆大人,明知道我手里的情报没法给波本,还非要让他来执行救援任务,”伏特加头疼的挠挠头发,“完全搞不懂啊。” 皮克斯针对波本还能理解。 但到头来,结果是皮克斯针对大哥,朗姆反而跑去针对波本了。 琴酒目光始终看在手机屏幕上,听到伏特加这番话后,轻嗤了一声道:“有那个阿富汗人在,只要波本胆子够大,他在这次任务里就不会吃亏。但从账本那件事来看,他浑身上下,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胆子了。” “还有内鬼的事,”他抬眼瞥向伏特加道:“说的太多了。” “…大哥,”伏特加愕然,小心翼翼的自我辩护道:“我这也是……” 但辩护到一半,就不敢再说,只能悻悻的道:“大哥也觉得他们疑点很大?”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的瞥着他。 49.第 49 章 伏特加见琴酒低头,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扭头就见基安蒂揶揄的冲他努了努嘴,然后抱肩做出瑟瑟发抖的动作嘲笑他。 伏特加瞪她一眼,却不敢发出动静,只能转头无视她。 但内心深处依旧存着一个担忧。 大哥只回答了自己‘波本有没有未来’这个问题,却没回答会不会记恨他们。 毕竟他们已经和很多老派代号成员闹得非常僵了,如果连有实力的新派代号成员都不加以拉拢,只会越来越势单力薄遭人排挤。 “波本没那么蠢。”琴酒抬眼就发现伏特加这幅模样,不由冷声解释道:“莱马尔出现在任务里,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伏特加挠了挠头发,没怎么听懂。 却很有眼力见的摸出墨镜带到脸上,省的又被大哥训斥蠢样太明显了。 。 东京街头。 莱马尔和诸星大沿着马路走了上百米,到了一个还算偏僻寂静的地方。 他拿出组织发放的手机,凭借记忆力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摩西摩西~这里是……” “是我。”莱马尔直入主题道:“我已经拿到账本了,但这东西对我而言其实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想和你换点东西。” 中殿俊太:“……” 他沉默了好久,“…你闲的没事拿我寻开心?” 这才一个多小时而已,就告诉他拿到账本了?当场伪造个假的都不一定有这么迅速。 “我去了安室透的安全屋,当时他不在,也联系不上,”莱马尔语气平静的解释道:“所以我直接翻了他的屋子,然后从一个密格里找到了账本。那东西是我帮他抢来的,能确定就是真账本。” 旁边侧耳偷听的诸星大露出些许微妙的神情。 “听着很假。”中殿俊太毫不客气的道。 “但事实如此。”莱马尔也毫不客气的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联系不上,也不知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随身带着,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 他声音加重,威胁道:“反正我还有另外的选择。” 中殿俊太一时无言,仅从呼吸判断出他陷入了沉思,似乎难以分辨真假。 莱马尔也等了他数十秒。 然后才开口道:“绿川光那边肯定很想要这东西,但不止绿川光。就在五分钟前,有个人找到我,说他背后的人,一个代号白朗峰的人也对账本很感兴趣,给我开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不过对方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账本,所以没有交涉太久。” 诸星大眼睛陡然转动瞥向莱马尔,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极为诧异。 “不…”中殿俊太猛地反应过来,但又快速遮掩情绪,轻笑着反问,“不是,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信不过那家伙。”莱马尔道:“风险太高了,如果你这能满足我的要求,我更想求稳。” “不好意思,”中殿俊太声音带笑的拒绝道:“我早说过了,我已经和安室透……哦,现在应该喊他波本了。我已经和波本达成了和解,要是让他知道账本在我手里,我可就麻烦大了。” “如果没什么事,那抱歉,我还有事就不聊了。至于账本,随便你爱和谁交易我都没意见。” 他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 莱马尔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盯着屏幕数秒,突然看 向诸星大道:“我接下来有事要做,不建议你继续跟着我。” “我现在的情况,就算不建议,恐怕也只能跟着你吧。不然真出什么事,我很难自我辩解。” 诸星大双手环胸,绿色的眼眸隐蔽的打量着莱马尔,“你想去找电话里那个人?” 周围环境太安静了,他隐约听得到手机里的内容。 “他知道波本被强制调去做重要任务了,而且是限制通讯的那种,所以才相信了你所谓的联系不上和不随身带重要账本的话,然后陷入了沉思。” 诸星大语调平缓的分析道:“但你说出白朗峰后,对方却反应极快的拒绝了你,说明他知道你说的是假话。” 莱马尔点点头,“嗯,他肯定知道白朗峰失踪了,不可能找我买账本。” 中殿俊太知道的太多了,不像道听途说,更像深度涉及。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做这种试探?”诸星大古怪的问道。 而且还真试出了东西。 “因为老板说过,要先找能看到全局的位置。而无论在战场还是在城市里,掌握情报最多的人,永远是占位最高的人。”莱马尔手指轻轻敲了下手机屏幕道:“那找情报人员做试探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正好这家伙也是我在日本除老板外,唯一认识的、且和组织相关的情报人员。” 原来是撞巧了…… 诸星大略微陷入了沉默。 但…真的是撞巧吗? 他看向莱马尔,又带上了极大的不确信,因为这家伙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危险。 有种…波本的感觉。 外在截然不同,但内在,真的很波本,绵里藏刀让人如芒在刺。 50.第 50 章 莱马尔也不怎么在意诸星大的想法。 他确认目标后,就用手机拨向了羽田直也。 事到如今,只有和对方买广播信号内置的详细地址,才能快速找到中殿俊太。 。 安全屋内。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绿川光的问话刚落下,安室透就比划个手势,晃了晃法拉第袋,一边打开封口取出手机,一边示意两人自由说话时间结束。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也算有点思路。】安室透向绿川光张嘴无声的道。 随后他正常说话道:“按理来说,你见过白朗峰,让你去找对方的踪迹应该更简单一点。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分头行动。” 绿川光不语,但态度显而易见。 “那就安分点。”他隐含警告的说了这句,转身走进卧室,然后取出笔记本电脑和自己的手机。 而组织的手机被他遗落在客厅的桌子上。 绿川光见状,若有所思的跟了上去,然后在门口的位置停下,双手插兜盯着安室透的背影。 啪嗒啪嗒…… 安室透按动键盘的微弱声音响起。 作为一个狙击手,绿川光轻而易举的看到了对方电脑屏幕上的一切。 【我想用账本和你换伏特加隐藏的,关于白朗峰的关键情报。】 这是一条邮件,发送目标,是皮斯克。 正如他和莱马尔说的那句话一样,不管经历什么困境,只有找到能看到全局的位置,才能决定从哪个方向破局,也才能找到成功率更高的出路。 恰好,在他这里,具备沟通条件,也可能‘看到全局’的人,只有皮斯克一个。 他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对方的邮件还没回过来,藏在安全屋的另一个手机反倒先响了一声。 安室透一愣。 扭头看了眼绿川光,才转身翻出那部手机。 上面是公安接头人给他发的一串密码,解析之后的内容是:【上次那个标记对象,问羽田直也一个广播信号的内置信息,是你之前上报过的、中殿俊太的位置,要转接吗?】 莱马尔? 安室透知道接头人发这个消息,意味着莱马尔正和对方通着话,因此毫不犹豫的回复道:【不用。你直接告诉他,精准到门牌号,包括目标照片都发给他。】 然后脸上浮现笑意道:【和他要2W美元,不接受讨价还价。】 门口,绿川光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由面露狐疑。 总觉得…笑的有问题! 只是很快安室透就收敛了那种‘有问题’的笑容,重新坐到电脑面前,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猜到莱马尔做了什么。 无非是和他一样,拿账本做试探而已,大概率会说已经拿到了账本。 甚至有可能将白朗峰拿出来说事,估摸着,会说白朗峰找他买账本一类的。 而现在莱马尔找中殿俊太的位置,很可能是确定对方有深度涉及的可能。 也就是说…… 他眼睛一亮,陡然坐直身体,看向电脑屏幕。 【不止关键情报,你还必须帮我救出白朗峰,否则我会直接毁掉账本!】他又给皮斯克发了一条邮件,内容极其迫切。 又是五分钟后,依旧没有回复。 安室透又冷静的发出第三封邮件,内容很长,也极具威胁意味:【伏特加在刻意针对我,导致我根本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这次失败造成的后果,大概率导致账本就算在我手里,也不可能得到组织的重用,会被一步步蚕食掉应得的一切。 与其单败,不如两败俱伤,五分钟内回复我,否则我会立刻毁掉账本!】 这次不足一分钟的时间,一封邮件就传了回来,只有简单一句话: 【半小时后,新宿区,西新宿三丁目,一家叫月光的咖啡店,我要当面确认账本的情况。】 安室透回信:【我不可能带着账本去找你,除非你先告诉我至少一条有用情报。】 【我要当面确认账本的情况,相同的话我不会发第三遍,你自己考虑清楚。】 对方的回话也异常强硬。 安室透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停下手,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发出只有一个字的邮件:【好。】 看来中殿俊太将他和莱马尔的对话如实汇报给了皮斯克。 而自己过于急切甚至有点破防的邮件传讯,也加强了丢账本的可能性。 所以皮斯克才敢那么强硬。 至于最后的见面要求,应该是以防万一,试探一下他有没有真丢账本。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往皮斯克身上塞监听器了。 因为一旦确认他丢了账本,那莱马尔那边就没撒谎的必要,他遇到白朗峰的事,也会被怀疑是真事。 如果皮斯克真知道白朗峰的情况,必然会派人去查验情况,他也能顺势监听到相关情报。 51.第 51 章 “东京都新宿区神乐坂三丁目七番地,神乐坂庄,305号室。” 莱马尔手机对面的声音沙哑带着电流。 “我知道这个地址,也知道你想找的人是谁,如果钱到位,我甚至能给你更多详细情报。” “多少钱?” “再给一万,美元。” “没兴趣。”莱马尔听闻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盯着屏幕看了数秒。 羽田直也,换人了。 虽然用着同套变声器和伪装手段,也刻意模仿另一个人的说话方式,但说话习惯和重音的落位都相差甚远。 “怎么了?”诸星大察觉到他眼神不对,问道。 “多了个麻烦。”莱马尔灰色的眼眸依旧紧紧的盯着手机屏幕,“这家伙好像很想让我去找中殿俊太。” 但‘羽田直也’背后站着日本公安,对方想让做的事,恐怕风险极高。 微不可察的重吐出一口气,莱马尔双眸放空有点头疼。 突然很想拿大狙把碍眼的人全都一块狙了! 他脑子虽然还算可以,但也禁不住这么转,关键转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还被日本公安给卡这了。 果然不管在哪里,警察都是万恶的存在! 想着想着,莱马尔突然心生一个极其粗暴的念头。 他产生这个念头后,没有一秒的迟疑,直接拨通了中殿俊太的号码! “……”中殿俊太显然记得他这个号码,接通后就是一阵无语。 “你那边要出事了。”莱马尔语气笃定的道:“我找了白朗峰那个手下,要求交易账本的前提,就是先帮我破解一个广播信号,然后对方三分钟就给了我结果。” “是吗,”中殿俊太很敷衍,“我早说了,随便你…” “破解的是你无线网的广播信号,并且明确告知过要找的人是中殿俊太。”莱马尔一句话把中殿俊太说顿住了。 “东京都新宿区神乐坂三丁目七番地,神乐坂庄,305号室。” 中殿俊太沉默无言。 片刻后才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应该想什么人才能只用三分钟,就从广播信号里找出你的地址。”莱马尔反问道。 “……国家层面。”中殿俊太沉重道。 他非常自信自己的加密技术,不可能有个人能破解他的加密,只能是有人通过国家层面的权限直接调取了其中的信息。 既然地址都查出来了,那他的个人信息,尤其是长相,必然暴露无遗。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中殿俊太想到这里忍不住闭上眼,咬牙切齿的低骂出声。 没事干查他广播信号做什么?! 想到从皮斯克那获得的信息,他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感觉快被气炸了! “我才想知道一个代号成员为什么会和官方、或者说警方有关系。”莱马尔察觉到他情绪不稳,自身反而更加冷静起来。 诸星大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双眸紧紧的盯着莱马尔,专注的听着电话中漏出的些许声音。 “可恶!那家伙绝对背叛了……”中殿俊太彻底破防,“皮斯克一小时前让我找一个帮派,说是白朗峰很可能被他们绑架了,同时告诉我这其中可能有警方参与,让我慎重行事。” “什么帮派?” “不知道,只知道是白朗峰的交易对象,可能是出于黑吃黑的心态绑架了他。”中殿俊太眼都快红了,“警方的事,皮斯克只说可能。但现在看来,应该真的有参与,不然白朗峰的人……” 他咬牙道:“不,那应该不是他的人,是条子伪装的!!而白朗峰绝对背叛了,条子才能拿他的名头做事!” “还有你这混蛋……” 眼见白朗峰要开骂了,莱马尔快速将话题转回正轨,“我的处境不比你好,我也和对方接触过,肯定也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现在没有对我们任何一个动手,只能说明他们谋求的更多。不过我有个摆脱他们的计划,需要你的帮助。” 莱马尔态度认真道:“但不能在电话里说,风险太高了。” 中殿俊太呼吸略微急促,显然陷入了挣扎。 “你也不可能去求助其他人,一旦让组织知道你被警方盯上,组织的手段,恐怕……”莱马尔没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组织有什么手段。 但吓唬人而已,说半截效果更佳。 “知道了。”中殿俊太深吸一口气,“神保町那边的喫茶店,叫铃木,我会在那里等你。” “可以。”莱马尔点点头,“到时候见。” 他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再次看向羽田直也的手机号。 准备和对方买中殿俊太的相貌信息。 “不会有到时候见了?”诸星大说的疑问句,却用极为肯定的语气道:“你会狙杀他,因为你没法继续圆谎,同时不想向组织暴露你那个可能是日本公安的情报贩子。” “这种本地的特殊部门都非常难缠,我不想刚来日本就招惹他们。”莱马尔不置可否道:“但我也不想被他们盯上。” “还有,”他转头看向诸星大,灰色的眼眸冷静无比道:“不是我要狙杀他,是你要狙杀他。” 诸星大表情微僵。 但很快又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你说了算的表情。 52.第 52 章 第二次和羽田直也购买情报非常顺利。 对方收到一万美元的转账后,麻利的将相关资料,从年龄、姓名、容貌到行事习惯全都发了过来。 “你来带路。”莱马尔看向诸星大道。 他对日本的环境还不太了解。 诸星大没什么意见的走在前面,然后在走出十几米后突然道:“你既然是刚来日本,怎么会认识和日本公安有关系的情报贩子?” 莱马尔安静不语,只是跟着他快步走着。 “对方有组织情报人员的详细信息,”诸星大故作思索,“或许他们已经盯上组织了,那隐瞒不报…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能被组织知道的事情?” 诸星大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紧盯着莱马尔道:“比如,内鬼?” 他和绿川光最开始被莱马尔先发制人,直接忽视了他是内鬼的可能性。 虽然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如今想撇清干系,只能往其他人身上泼脏水。 “我不想在低概率事件上浪费口舌去解释什么。”然而莱马尔绕过他的质问,甚至态度真诚的对他进行了一波人身攻击,“如果你的智商确实到了我必须解释的地步,那我愿意给你解释。” 诸星大沉默一瞬,感觉莱马尔的攻击性有亿点点的高。 “日语,说的不错。”他最终只能转移话题的同时侧面试探,“以前在日本生活过?” 然后继续向前带路。 “没有,但学过一星期左右,能听懂慢速日语。”莱马尔跟在他的后面,“不过现在已经习惯普通语速了,只要不太快,都能听懂。” 诸星大内心略微惊讶,一星期?这已经不能用语言天赋来形容了。 这家伙的记忆力、场景绑定能力、分析应用能力,都绝对超乎想象的强! “那你以前待在战场还真有点屈才了。”诸星大避重就轻,只拿语言天赋说事道:“换个地方,恐怕早成精通十几门语言的翻译官了。” 莱马尔不接话。 诸星大顿时了然,这是不想‘浪费口舌’了。 。 两个人一路无言的耗时十几分钟,就抵达了距离目的地最近的制高点。 也看到了名为铃木的喫茶店。 它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关着门的旧书店中间,门面窄的像是被两边建筑挤出来的一样。喫茶店的门牌是深褐色的,字迹已经褪的看不太清,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但即便刮风那串风铃也不曾响动。 店门口是一条单向通行的巷子,对面是一排二层的老式住宅楼,再往外是主干道,车流不断。 此刻莱马尔和诸星大,就在主干道斜对面的一家酒店天台。 也是这附近最高的一栋楼,四层。 “附近没有能用的狙击点。”诸星大打量着店面和周围,冷静的分析道:“这个地方不够高,和店铺间隔着一条主干道和两根电线杆,视野不行。” “如果继续向外,倒是有几个不错的狙击点,但都在六百米开外,超出了我的射击范围。” 诸星大看向莱马尔,“对方应该是故意选的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规避狙击风险。” 莱马尔注视店铺数十秒,就转身下楼往更远处的狙击点走去。 “用一下你的枪。” 等到了新的狙击点,莱马尔放下背包,看向诸星大始终背着的吉他包。 “还以为你会让我强行狙击。”诸星大取出狙击枪递给他。 毕竟莱马尔让他狙击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让他变成主谋,避免他和组织说不该说的话。 “我不喜欢为了算计而算计。”莱马尔低头检查枪支,手指沿着枪管摸了一遍,确认膛线没有异常,“如果让你强行去狙一个没有把握的目标,那只会让事情变的更麻烦。” 诸星大面露意外之色。 竟然还是个务实派,这点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 “组织有我这把枪的弹道记录,直接开枪会追查到我身上。”诸星大提醒道。 正好他也想看看莱马尔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次狙击必然不会顺利。 “手搓两个软头弹就行。”莱马尔检查完枪支,伸手退出弹匣,倒出两枚子弹,就捡起一块石头搓起了子弹弹头。 直到露出子弹的铅芯,才重新装填回去道:“你的枪还算不错,SR-25半自动狙击步.枪,就算用软头弹打600米也不会太难。” 诸星大哑然的望着他。< /p>……明明是很难才对。 软头弹、或者说开.花弹,这些子弹在命中人体后会发生严重变形,甚至碎裂,导致他人无法从弹头提取出完整的膛线痕迹,也就没法进行弹道对比,更无法锁定枪支。 但这种子弹稳定性很差,长距离容易失速乱飞。 “你应该带的有望远镜,帮我找人。” 莱马尔架好枪,通过瞄准镜盯着远处的店铺。但用软头弹的情况下,他得时刻盯着瞄准镜确保精度,没法寻找目标。 诸星大见状,也不在多语,取出吉他包内的望远镜进行观察。 “目标没有出现,先定一下参考点。”他神态冷静,展现出专业狙击手的业务能力,“以店门口那盏路灯为基准,向左十米是十字路口,这是分区1。向右二十米是巷口,这是分区2。继续向右,是我们之前停留过的酒店,设为分区3。同时,店铺到我们这边的分区是A,往后的那片是分区B。” 他停顿一下,确保莱马尔有反应时间,才继续道:“如果目标出现,我会报方向偏移量。” 莱马尔呼吸平稳,安静的等待。 一直到十三分钟后,始终用望远镜观察寻找的诸星大才突然开口,“目标出现,2-A区,巷口四点钟方向,约13个密位的位置。” 莱马尔转移瞄准镜。 但瞄准镜精度不够,完全看不清人脸,只能模糊形容,“黑衣灰裤,和一个红裙女人擦肩而过,面向一个西装有手提箱的男人。” “没问题,就是他。”诸星大望远镜看的一清二楚,“目标密位是1.62,风偏正值是……” 砰! 一声枪响打断诸星大的声音! 莱马尔开枪了! “偏位了,仅命中胸口位置。”然而望远镜内的场景让诸星大皱眉道:“他穿着防弹……” 砰! 又是一枪响起! 莱马尔平静的收枪,“走了。” 而诸星大则内心难以平静的看着望远镜内的场景。 黑衣灰裤的男人被一枪命中后,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僵住或倒下,而是以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向最近的遮掩物滚去。 但就在躲避途中,莱马尔开出了第二枪。 然后一枪爆头! 53.第 53 章 诸星大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莱马尔。 对方已经把枪靠在他的吉他包旁边,正走向楼梯口的位置。 他和绿川光不一样,不会在射击现场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第二枪是怎么做到的?”装好枪,背好吉他包,诸星大快步追上莱马尔,忍不住问道。 主要是太快了! 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修正弹道,重新锁定,然后命中头部的一系列行为……这和他第一枪的水平严重不符。 “很简单。”莱马尔道:“我没把握一枪毙命,所以故意瞄的他的胸口。然后通过第一枪的手感,再预判他的躲避方向及躲避方式,就能计算出第二枪的弹道。” 诸星大有点没想到,竟然真这么简单。 绝大部分顶尖狙击手都能做到,但能做这么快的人,他听都没听说过。 但这样的人,竟然自称只有500米的精准射击距离…… 怎么想都有点不可能。 两人快速远离狙击点,走出去百米后,莱马尔才继续布置道:“接下来就是找可能对白朗峰黑吃黑的帮派。” 他记得伏特加说过。 除了核材料交易,白朗峰还涉及一个和自卫队相关的重武器交易。 就是一个本地帮派进行的。 “这个找起来简单。”诸星大道:“东京各个帮派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其中只有两家可能涉及军方背景。” 他又问道:“我们这边的情报,用不用和波本那边说一下?” “不用。”莱马尔摇头道:“我们获得情报的时间和中殿俊太死亡的时间太近,等调查有了结果再说。” “那最好从双爱会开始,”诸星大解释道:“这个帮派这几年扩张得很快,已经不止是本地势力了。他们有自己的海外走私渠道,黑吃黑的概率更大。” “你对他们了解更多,那由你来负责接下来的调查。”莱马尔直接放权道:“我不会干涉你的所有行动和决策。” 诸星大不由侧头看向他。 面前的青年语气平静,灰眸里没有试探,更没有审视和任何令人警惕的打量。 就像真的把他当靠谱的队友看待一样。 这让诸星大不由有一瞬的自我怀疑,仿佛最初青年身上那可怖的危险感只是他的错觉。 “知道了。” 只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同时对莱马尔更加警惕起来。 会隐藏危险性的人,绝对比那些时刻展示危险性的人更难对付。 。 西新宿三丁目,月光咖啡店内。 安室透坐在一个包间靠里的位置,他面前的桌子不大,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并且一口没喝。 这是他十分钟前点的,目前距离皮斯克约定的时间则还有五分钟。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在他垂眸思索间,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但外面的人没有立马进来,而是先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里面的环境是否符合他的心意。 然后才将目光挪到安室透身上。 审视片刻后,男人嘴角露出一抹姿态颇高的弧度,才迈步走了进来。 安室透也同样打量着对方。 这个代号皮斯克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身材依旧高大,但六十多的年龄,让对方面庞比半年前相见时多了几分老态,眼角纹路更深,下颌线也不如之前紧致。 皮斯克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冷掉的咖啡上看了一眼。 随后意味深长的抬眼看向安室透道:“你好像很心急。” “这次的任务里,时间、情报、人手,我可是一个不占。”安室透双手捧起咖啡,浅抿一口,调侃着笑道:“说实话,如果不是还有您这条路,我大概连喝冷咖啡的心情都没了。” 皮斯克不由轻笑一声,“如果你在索马里做事时也能这么有礼貌,大概也沦落不到喝冷咖啡的地步。” “好了,账本拿出来吧。”他也不客气,直入主题道。 “刚被夸了有礼貌,却连杯咖啡都不请您喝就谈正事……”安室透微微侧头,像是真的在为此感到过意不去,“那这礼貌也太表面了。” 说着他就直接按铃喊了服务员,并对皮斯克笑道:“不如先点杯咖啡怎么样?” 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从口袋取出一盒雪茄,整盒递向皮斯克的手边,“听说您最喜欢的是这个牌子的雪茄。” “你 倒是……”皮斯克摇头轻笑,但盒子已经贴到了他的手边,不由下意识动了动手,不想与安室透做接触。 哆哆—— 这时,敲门响起。 “请进。” 服务员推门而入,结果入目就见安室透手持一盒雪茄,不由表情微变。 “抱歉,”他快步向前,走到两人面前,伸手虚虚的按在两人手上,很是歉意但态度明确的道:“本店是无烟店铺,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虚压的动作,让安室透下意识降了降手臂,与皮斯克手掌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我知道,但这个只是送给面前这位先生的礼物。”安室透解释一句,就放下雪茄盒,向前一推,同时手指收回时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皮斯克的袖口。 “原来如此,实在抱歉。”服务员听闻连忙鞠躬,虚压的手掌惊慌的收回,但收回手掌的动作和鞠躬的动作重叠,导致他不小心碰飞了桌面上的雪茄盒。 只是盒子还未落地,服务员就慌里慌张的抬头接住,然后更加尴尬的在两人之间左右看看。 最终他猛地将盒子塞进皮斯克另一只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里,然后猛地又一个鞠躬道:“抱歉!实在太抱歉了……” 说着久久不敢抬头,就连腔调末尾都带上了几分胆怯和哭音。 皮斯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弄得愣了数秒,最终才缓慢将雪茄盒重新放回桌子上,微笑着轻声道:“没关系,先下去吧。” “那…那…请问喝点什么……”服务员依旧不敢抬头。 “不用了,我不喝什么。”皮斯克一副老绅士的样子,和蔼的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小伙子别这么紧张嘛,老头子我又不会吃人,没事,下去吧。” “是……” 服务员低着头,保持着半鞠躬的动作,缓慢后退着走出了房间。 当房门被重新关上的刹那,皮斯克表情不变,却微不可察的瞥了眼自己两个袖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然后才保持着微笑看向安室透。 而安室透也向皮斯克耸了耸肩,一副好笑又意外的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却隐蔽的扫了一眼对方的口袋。 监听器…景光伪装的服务员已经装好了。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合理脱身了。 54.第 54 章 “安室…”皮斯克说着一顿,玩味的笑道:“不,应该说,波本。” “我这次来的目的只有账本,”他说着抬起胳膊,当着安室透的面检查自己的袖口,并在几秒后摸出一个小巧的监听器。 皮斯克眉头一挑,捏着监听器示意给安室透看,“所以不要耍你的小聪明了,要么交出账本,要么这次见面到此为止。” 安室透依旧捧着咖啡,但脸上的笑容却肉眼可见的生硬起来。 并持续沉默。 “看来你没什么交易诚信。”皮斯克见状,将监听器放桌面推向安室透,然后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装下摆,似是推测道:“或者说…你其实根本没有交易资本?” 他说完欣赏了一下安室透那副僵住的脸,才道:“放心,既然账本不在你手里,那我虽然不会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但也没必要继续针对你。” 皮斯克说完就转身推门离开。 在对方身后,安室透僵住的表情快速收敛。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皮斯克离开的方向,神情像一滩静谧的潭水,看不出情绪,也没有急着起身。 “没必要针对?” 他轻声念着皮斯克临走前的那句话,然后脸上浮现一抹有趣的神色。 原来不止琴酒觉得他能完成任务,就连皮斯克也这么认为。 觉得他不会被这次任务影响地位,甚至有概率发展成他无法招惹的存在,所以才‘没必要针对他’。 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么想着,安室透站起身也离开包间,刚出门,就见绿川光伪装的服务员就站在偏角落的位置。 双方对视一眼,默契的向外走去。 等出了咖啡馆,坐进街边停着的小汽车,绿川光才开始脱掉身上的制服,然后用抽纸想办法抹掉脸上的伪装妆容: “我觉得还是风险太高,如果他发现你吸引注意的监听器后,选择脱掉西装以绝后患怎么办?” “一味的保守而不愿意冒丝毫风险,看来你确实不够格当代号成员。” 安室透先是嘲讽了他一句,才解释道:“皮斯克久居高位,其实是个相当傲慢的人,对‘识破别人’有足够的自信。他只要找到一个监听器,就会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不可能再去找…也不可能相信自己身上还有第二个监听器。” 说话的同时,他也找出车内放好的监听设备,并带上耳机,顺手也递给绿川光一个。 只是扭头看到对方的脸,安室透顿时嘴角抿起。 数秒后,他才憋着笑,努力保持属于波本的语气道:“……你脸上的妆,得用卸妆水才能去掉。” 绿川光顶着一张大花脸,连忙抬头寻找,“卸妆水放在哪?” “没带。”安室透拼尽全力才压平嘴角,“你擦早了。” 绿川光看看手里染着颜色的纸巾,也能想象出来自己脸上的妆有多花,不由眼睛一眯,故作威胁的盯着他道:“你最好是开玩笑的。” 安室透无奈摊手,然后表情陡然一凝,神色严肃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机。 绿川光也顾不上其他,同样戴上耳机,认真听着里面的内容。 【波本确实丢了账本,也就 是说中殿那边的消息,有一定的真实性。】——皮斯克的声音。 紧接着是陌生声音:【那白朗峰真的出来了?仅仅不到……】 声音停顿,似乎在看时间,【…不到7个小时而已啊,就是说双爱会那边对他动刑了?只有动刑的情况下他才会连7个小时都撑不过。 那警方到底参与了没有?参与的话应该会把白朗峰转移到警局,那就不可能动刑。但警方要是不参与的话,又不可能让他,或者用他的名义联系外界,双爱会只会杀他灭口。】 【警方绝对参与了,只是参与方式可能和我们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皮斯克肯定的道:【爱尔兰,想办法让中殿联系那个阿富汗人,尝试把账本弄过来的同时试探一下白朗峰的情况。】 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数十秒后,爱尔兰的声音响起,【打不通,等下,我联系一下其他人。】 又是十几分钟。 【……出事了。】爱尔兰似乎收到什么消息,语气凝重道:【中殿被狙杀了,尸体也被警方带走了。我的人通过体型认出了尸体身份,然后想办法拿到了警方的尸检报告,用的软头弹或者开花.弹,子弹和中殿的脑袋一块碎成渣了,不可能追查到凶手。】 【不过好消息也是脑袋碎的没法辨认,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这个麻烦。】 安室透听到这话眉心一皱。 中殿俊太竟然死了。 如果动手的人是莱马尔,那‘羽田直也’那边…… 恐怕出了大问题,或者出了后果极其麻烦的失误。 55.第 55 章 安室透头脑风暴的同时,监听器对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中殿手上的活怎么办?】爱尔兰问道。 沉默片刻,皮斯克轻声道:【交给朗姆处理吧,这本来就是他该负责的事。】 【中殿俊太也是个废物!】爱尔兰听闻恨铁不成钢道:【咱们都给过他多少机会了?几年前琴酒那时候他说行动组的任务做不来,然后让琴酒坐上了行动组负责人的位置。前段时间波本的时候他又说索马里局势混乱没把握,然后让波本获得了代号。 现在呢?波本在前面一无所知的趟雷。他呢?极限范围内能给他的情报都给他了,就差直接把双爱会这三个字扔他脸上了。然后让他查白朗峰具体位置,查出来就给他代号,结果也能把自己查死。】 【这毕竟是我们在情报组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人。】皮斯克声音平稳,【不过也正是他这种人,才能被掌控在我们手里,否则…】 皮斯克没说。 爱尔兰也叹了口气。 否则像波本这种有能力的情报人员,野心又太大,他们根本掌握不住。 【中殿死的太蹊跷了。】爱尔兰重归正题,然后头疼的道:【为了他代号的事还向朗姆做了让步,现在这情况……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参与白朗峰的事了。】 【我会通知朗姆。】皮斯克声音难免带了些低沉。 【……是。】爱尔兰似乎也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轻声道:【账本的事,还要找那个阿富汗人吗?】 【不用了,】皮斯克道:【朗姆既然说会将账本交到我手里,那就不用做多余的事了,我们只要等着就行。】 爱尔兰沉默很久,隐约察觉到皮斯克的心气似乎突然消散了大半。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着皮斯克拨通朗姆的电话。 【朗…】皮斯克开口的瞬间,却突然闭嘴。 随后在安室透这边的耳机里,只能听到一系列窸窣检查的声音,像是有人正用手反复摩挲揉搓着什么…… 然后耳机中就彻底安静下来。 “被发现了,”安室透取下耳机,“监听器离皮斯克太近,他恐怕在手机里听到了间歇性的高频噪音。” 绿川光也分析道:“根据他们的谈话,白朗峰是被双爱会抓走的。但警方有参与,所以不确定人到底在双爱会还是在警局。” “如果在双爱会,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安室透对自己的情报网有充足的自信,“至于警方的行动,” 他扭头看向绿川光,即便面对着对方的花脸,也依旧神情凝重道:“如果不出我预料,应该是我们这边的内鬼向警方提供了白朗峰的外貌信息,然后警方在涉及双爱会的行动中……” 他停顿补充道:“比如追查双爱会某些违法交易时,意外发现了白朗峰的存在,以及双爱会想黑吃黑的想法。” “所以就顺其自然,抓黑吃黑现场,将双方都逮进了警局。”他思索一下,又摇头道:“不太对,从琴酒的语气来看,白朗峰手里的交易应该还没开始,那就…大概率是有卧底。” “双爱会有警方卧底,卧底发现了白朗峰,就借着双爱会抓白朗峰的机会,审讯白朗峰组织相关的情报。” 绿川光和安室透对视一眼。 两者都对警方这种略显灰色的操作无异议,却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绿川光推测道:“审讯获得的线索不能直接作为法庭定罪的证据,就算将白朗峰带回警局,也得重新调查取证。” < p>“时间久了,容易让组织察觉他已经被警方控制的现状。” “虽然我们都知道警方有参与,但这是…”他跳过组织在警方内部安插卧底的内容,继续道:“…的功劳。警方会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已经介入,只以为这是一场双爱会针对白朗峰的绑架行为。” 安室透接话道:“因此,他们会认为,与其抓进警局打草惊蛇,不如布置陷阱抓更多的人。毕竟按组织的作风,面对这种帮派挑衅,往往是暴力营救,大范围火拼难以避免。” 一旦火拼,警方抓人也就天经地义了。 “人既然在双爱会,那对我而言找人用不了多久。”安室透语气自信,还带着些许戏谑,“看来能回去布置行动计划了,不过按你们行动组的作风,那群警察恐怕得吃大苦头了吧。” 嘴上这样说着,安室透眼神却极为慎重的望着绿川光,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往回传信息。 绿川光眼神挣扎,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琴酒的作风。 一旦让他察觉到警方的陷阱,那布置陷阱的人……绝对会死,一个不剩。 安室透见状,目光紧紧定在绿川光的脸上,视线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分量,然后无声的张嘴道:‘相信我。’ “……”绿川光眉心拧起,最终打起精神,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 不过配合大花脸略显好笑。 安室透心中想着,脸上不动声色的转头,才微微扬起嘴角,开车往安全屋而去。 组织的任务有了进展。 但‘羽田直也’那边的问题还有待解决,还有皮斯克说朗姆会给他账本这件事…… 脸上微扬的笑容缓慢收敛,安室透嘴唇抿起,心中再次紧绷起来。 56.第 56 章 一路返回安全屋,安室透第一时间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找人。 而绿川光见状,也带着组织发放的手机,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偶尔才看一眼电脑屏幕。 只不过角度问题,让他这次没法看到屏幕内容。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安室透才停住手。 然后扭头对着绿川光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就去拿和接头人联络的那部手机。 绿川光见状微微后退一些,侧头挪开视线。 【和标记对象的交易怎么样?】 安室透发信息问道。 很快,一条信息发了回来,【出了什么事吗?不然你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紧接着就跟着另一条,【我按正常流程,先以1万美金的售价,交易了广播信号的内置信息。然后再以1万美金的要求,询问他是否需要其他更多情报。大概几分钟后,对方打电话购买了情报。】 安室透轻吐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了,除非是信得过的客户,真正的情报贩子从不主动推销手里的情报。 但羽田直也是兼职情报贩子的掮客,这么卖情报无可厚非,顶多让人觉得他有点贪心,想多赚点钱。 这也是他最初设计出来的人设。 但在莱马尔有概率猜出羽田直也是公安警察的情况下,这种分段式交易就完全不可取了。 会给人一种警方已经盯上了中殿俊太,正对着莱马尔钓鱼执法的感觉。 正确做法应该是一口价2万美金,然后做出爱买不买的态度。等莱马尔同意交易后,再将多出来的情报打包给他,然后不做任何解释。 如果莱马尔问起来,就假装不知道,过个几秒才恍然,表示边角料的东西随手打包过去了而已。 毕竟羽田直也只是兼职情报贩子。 没那么专业。 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安室透立马布置起后续事情,【羽田直也这个身份得抛弃了,】 他打到一半停住手,垂眸沉思片刻,才继续打字,【找一具尸体,伪装成被软头弹远距离狙杀的样子。地点选在中殿俊太死亡地点的反方向(最近一起软头弹杀人案件,死者就是中殿俊太),时间错开一个小时,用】 安室透回忆行动组常用的狙击枪型。 【用M24狙击步.枪,子弹用7.62毫米口径的。】 【然后在神田川沿岸的东京三菱银行伪装一起银行抢劫案,以及新宿御苑西北角的废弃配电室伪装一起假.币制造案,最后,在品川区第一京滨沿线的货柜堆放区伪装一起走私案。】 【这三起伪装案件的执行时间,分别是20分钟后、40分钟后,及一个小时后。随后根据案件发生顺序,依次调动警视厅公安部的人手,但要对这部分人声称调动了所有人,并让他们放下所有手头任务,注意,是所有!所有行动全部停止,然后立刻对案件立案调查,不容拒绝。】 【之后,将我与你所有联系方式全部销毁,我会想办法重建新的联络方式。】 打完审视一遍内容,安室透确认无误才发送了过去。 【明白。】很快,信息传来,【羽田直也的事,抱歉。】 安室透无奈的笑笑,打字道:【不是你的问题,羽田 直也这个身份本就该放弃了,只不过时间来的比较想象中要早一点。】 没获得代号之前,组织对他的关注度不高,这个和公安关系密切的身份维持起来不算难。但拿到代号之后,他就成了组织里会被定期审视的对象,羽田直也这个身份注定留不住。 发完这句话,安室透取出手机卡捏碎,然后取掉电池,彻底报废了这个手机。 随后他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才开口道:“有消息了。” “找到具体位置了?”绿川光靠近问道。 “只是大概位置。”安室透挪动电脑,将屏幕对准绿川光道:“我收集了双爱会最近的动向,然后对比我手上已有的情报:人员调动,车辆进出,物资运输的频率等等,然后找出其中异常最集中的几个区域,就能分析出大概位置。” 他手指在屏幕上的地图指了一下,“这个地方,最近一周的物资调动是往常的三倍,但人员调动却在减少,说明他们在集中力量守住某个点。” “那接下来找到物资流动的方向,就能找到白朗峰。”绿川光道。 安室透点头,“但考虑到警方的陷阱,得先布置行动计划。你通知莱马尔和诸星大回来,我向琴酒汇报情报。” 他说完就立马起身,边往外走,边拨通琴酒的号码。 绿川光见状,也连忙打电话去通知另外两人。 只是在临出门的瞬间,安室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又去卧室取了一样东西。 “走吧。” 他轻声道,烟紫色的眸子平静而笃定,似乎对接下来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57.第 57 章 安全屋距离琴酒发布任务的地方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安室透和绿川光进到那个破旧的仓库,发现基安蒂和科恩竟然还在。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挑眉,嘴角扬起个饶有兴致的弧度,“整线清除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松不少?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你们还坐在这的原因是什么。” “啧。”基安蒂不爽的撇嘴,“我们什么实力,清除任务而已,那不手拿把掐吗。” 实际上是伏特加的情报收集一直没做好。 才导致他们也没法行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波本那张嘴脸就下意识想嘴硬两句。 “这样啊~”安室透拖长尾音,抬手给她鼓掌道:“那想必这么厉害的基安蒂大人一定已经完成了任务吧,还真是羡慕呢。不像我们,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耗时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找到白朗峰的位置呢~” 绿川光眼角微抽,下意识后退两步。 好欠的语气…… 基安蒂也听的直翻白眼,感觉快吐了。就连一向沉默的科恩,都抬头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伏特加倒是反应正常。 绷着脸,盯着桌子上的资料,一副专心做事的状态,但绷紧的肩膀出卖了他。 “你说是吧,一点情报都没提供还点明有内鬼的伏特加前辈~”安室透调转枪口道:“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救援计划里,前辈所在的行动组会不会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呢?毕竟那可是警方的陷阱,超危险的。” “最关键的是,”安室透维持着那副恶心人的语气,叹气道:“我连白朗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很难精准救人啊。” 伏特加:“……” 他墨镜下的眼睛僵直,感觉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行动组会配合你的所有计划。”琴酒手指在桌沿轻敲一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安室透,“但在动手前,我要知道陷阱的大致规模,路口的监控分布,双爱会的人数和火力配置。” “以及,”琴酒声音陡然加重,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笑道:“我要看到一份能让警方付出足够代价的计划,既然那些家伙有胆子布局,那就得做好埋葬其中的准备。” “是。”安室透恢复往常的样子,取出电脑放到桌子上,“计划我已经设计好了,不过得等莱马尔和诸星大过来再说。” 但他话语刚落,铁门却被人直接推动,没有使用预定的敲门方式。 所有人下意识掏枪警觉起来,只有琴酒抬手示意了一下是自己人,众人才松了松手,却依旧盯着门口。 门彻底推开后,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皮斯克走了进来。 “怎么,不欢迎老夫吗?”他扫视一眼,见众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后问道。 “皮斯克先生,”基安蒂收起枪,一屁股重新坐下抱怨道:“这不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是您这样要是换个手快的,恐怕门还没推开,您的脑袋就先爆了。” 安室透笑道:“皮斯克老先生幕后坐久了,缺乏警觉心,忘了用预定的敲门方式也很正常。” 皮斯克见状先看了一眼琴酒。 他通知琴酒要过来时,对方根本没提有固定敲门方式。 “或许是年老了,真的缺乏警觉心,所以才会被人装了监听器都没能发现。”皮斯克转回目光,看着安室透平淡的道:“不过,年轻人为了任务有冲劲是好事,但冲过了头,就容易变成冒犯。” “尤其在这个内鬼还没找到的当下……”他停顿一下,打量着安室透道:“很难说某些人的某些行为,究竟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您想说我是内鬼?”安室透依旧面带微笑。 绿川光眼神微变,心中有些焦急。 不能默认监听器的事,最好的选择是立马装无知,表示听不懂皮斯克的话。 “你或许不是警方的卧底。”皮斯克轻笑道:“但你在一个代号成员身上装监听器,导致这个代号成员的行动、联系对象、甚至任务安排,都落在你一个不受约束的人手里。这种行为,好像和内鬼一样吧?” 好大一口锅。 伏特加心中暗暗吃惊,皮斯克故意将波本给他一个人装监听器这件事,偷换成对全体代号成员的潜在威胁。 而且故意将波本和内鬼画等号,加大事态的严重性。 但知情人都清楚,波本只有不择手段这一条路能走,否则就是任务失败,后果同样很严重。 “您的意思是,因为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执行任务,所以等同内鬼?”安室透无奈摊手,“但作为情报人员,本身就是靠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才能收集情报。如果按这个标准来算,情报组里大概没几个干净的人。” “但你的手段完全是在挑战整个组织的信任根基,就算让朗姆过来,恐怕也不敢当众支持你这种手段吧?”皮斯克继续扣大锅道。 “朗姆大人?”安室透一顿,不太确定道:“就是情报组那位最高负责人?” 他说着哂然一笑,做出个请的手势,“那正好,我也想知道,在那位朗姆大人眼里,我的行为到底算什么。” “朗姆,听到了吧,你情报组里的人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了。”皮斯克直接取出手机拍到桌面上,露出屏幕上那个正在通话的界面,“话到这个地步,竟然还敢在和我嚣张顶撞!” “波本,是吗?”电话里传出一个带着电流的声音,即便盖了一层伪装,依旧能令人感受到其中的威严与厚重。 安室透表情一凝,微微低头,“朗姆大人。” 皮斯克见他骤变的态度,又被气的心里一塞。 明明他和朗姆是同时代的老人,但波本对他们的态度却天差地别。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朗姆平静的道。 安室透保持着最基本的恭敬,解释道:“由于这次任务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因此我尝试用账本和皮斯克大人交换情报,也确实向皮斯克大人装过监听器,只不过被对方当场发现了,交易也因此没谈拢。” “后来迫不得已,我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他语焉不详,“这个涉及到我的情报网,不方便在明面上说。” 随后,他又面露挣扎之色,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线封的账本道:“虽然一时上头做了不该做的事,装监听器这件事也没有成功,但终究是我越界了。这个,” 安室透将账本推向琴酒的位置,“算是我用来弥补过错、和向组织表明态度的诚意。” 琴酒嘴角勾起,给手机对面的朗姆解释了一句,“波本拿出来的是马林科维奇那本账本。” “事情超乎我预料的…”朗姆带着电流的声音停顿一下,“简单。” “一次失败的越界行为而已,年轻人啊,就 总得吃点苦头才会成长。”他轻笑一声。 然后话语一转道:“皮斯克,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一个后辈较真,这可不符合你常说的体面。” 皮斯克一愣,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神道:“不是,我说的是第二个监听……” “好了。”朗姆打断他,“我知道你对波本之前的行为暗含不满,但账本既然已经到了他手上,BOSS也给了他代号,那就是他理应拿的东西。” “这件事到此为止,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救出白朗峰。”朗姆严肃道:“皮斯克,你既然已经到了那边,能帮的就搭把手。实在不方便的话,也没必要再费神了。” 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皮斯克动作僵硬的拿起手机,双眼有点发直和宕机,似乎在怀疑人生。 安室透重新抬起头,双手环胸挑眉看向皮斯克。 琴酒瞥一眼皮斯克,脸上也浮现隐隐的嘲弄,然后将账本扔给安室透道:“收好你的东西。” 基安蒂和科恩只是吃瓜群众,虽然没怎么看懂,但也不怎么在乎,光皮斯克在波本手里吃了个大亏这件事,就够他们看热闹的了。 绿川光则心中猛地松气,没来得及想太多。 唯有伏特加,也和皮斯克一样满脸怀疑人生。 不是…为什么啊! 朗姆不是也针对波本来着吗?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硬是猛踹皮斯克两脚,也要给安室透好脸色看了。 因为朗姆的本意根本不是针对他。 安室透心中想道。 从琴酒的态度,皮斯克的态度,都说明他必然不会被这次任务影响前途后,他就意识到一件事:有一个能量够大的人想培养他做心腹。 普通的拉拢很简单,只需要钱、权力、利益等。 但心腹,就必须要有情感上的绝对认同。 而这次任务,就是朗姆针对他制造的一个绝境,为了关键时刻来获取他的‘绝对认同’。 可惜琴酒横插一手,将莱马尔安排了进来,让他没那么绝境。 至于确认是朗姆在背后操作的依据也很简单: 皮斯克说过,朗姆会把账本交到他手上。 但目前能从他手上拿到账本的方式,只有他主动给这一种,而能让他主动给的情形,也只在一种情况下成立。 那就是他陷入绝境,有人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让他感激不尽,再顺势提出一个交出账本的理由,他才会交出。 这也说明朗姆虽然想收他做心腹培养,但也有意压制他的成长速度。 所以他就故意利用皮斯克导演了这一场戏。 组织结构特殊,代号成员之间相对独立,利益纠葛更是层出不穷,因此相互针对也极为常见。 只要不损害到组织、或者说BOSS的整体利益,他给皮斯克装监听器的行为,如果真的要受惩罚,那也只来源于他得罪的是谁,且他得罪的人废了多大的功夫来报复他。 而绝不是因为他违反了哪条规则。 因此,如果他因为皮斯克的针对交出账本,而朗姆给予了支持。 那朗姆就是协助皮斯克报复他的一丘之貉。 所以朗姆必须驳回这件事,才能在他心里留下好印象,为日后的继续拉拢打基础。 同时,朗姆的声明,也彻底堵死了所有想从他手里拿走账本的路,包括朗姆自己。 58.第 58 章 皮斯克难以置信了片刻,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朗姆想拉拢波本,但他没想到对方为了拉拢波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他的面子,甚至连提前说好的账本交易都置之不理。 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轻吸一口气,保持最基本的冷静瞥向安室透。 随后又看向琴酒。 朗姆不在这里,所以看不到他们的神色,但他看的清清楚楚,这两个人对发生的一切都带着一股近乎默契的从容。 尤其是安室透,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皮斯克冷笑一声。 看来朗姆也算碰到硬茬子了,他的拉拢不但被看穿了,还被安室透反过来利用,稳固了账本的归属。 这种人…… 天生的野心家,绝不可能居于任何人之下!朗姆最终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想着转身就走,不想继续留在这种令他感到耻辱的地方。 但刚走到门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随后大门被人推开。 皮斯克停住脚步。 和来者撞了个正着,双方面对面站着数秒。 然后皮斯克原本冷静下来的面庞陡然抽动一下,情绪完全失控的猛地转身拍在桌子上,瞪着安室透吼道:“波本!中殿那边也是你算计的!他的死也和你有关系!” “嗯?”安室透疑惑歪头,“皮斯克大人说的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基安蒂啧啧作奇的摇头。 第一次发现敬语也这么恶心人,经历了刚刚那一遭,波本喊出大人两个字只能给人浓浓的讽刺感。 诸星大关上门,不动声色的余光瞥了一眼莱马尔。 这刚到汇合点,就被人指着鼻子喊中殿俊太的事,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这这家伙既然也是任务的一员,那他就能接触到白朗峰的相关信息。也就是说,他告诉中殿俊太的那些话,完全有可能是假的!”皮斯克仿佛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故意伪装丢失账本的举动,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他话里关于白朗峰信息有可能是真的, 从而联系中殿俊太探查情况,然后这个时候,当我发现中殿俊太死亡后,就会更大概率的谈论和这次任务相关的内容,从而被你监听到需要的情报!” 他脸上的怒火退却了几分,转而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恐怖的操心术,简直是将他的每个情绪、每个反应都掌控的严严实实。 “皮斯克大人,您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但凡你回头问一句,就该知道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安室透无奈的扶额,但手下的眼珠却轻微转动,余光看向莱马尔的方向,然后意外的和其对上了视线。 莱马尔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不出很大的情绪,却让安室透心中一沉。 皮斯克是正常反应,大部分人看到莱马尔出现在这里,都会以为他和莱马尔联手算计了对方。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那,他为什么能根据莱马尔那边的行为,针对性的设计出算计皮斯克的计划? 仅仅是因为偶然吗?不,只可能是他确实掌握了对方的行 动,而方式,……或许就是‘羽田直也’。 如果莱马尔真觉得是偶然,或没想通其中的关键。 进门看到皮斯克喊出中殿俊太的事后,绝对会和诸星大一样第一时间看向莱马尔,或者第一时间有片刻的怔神和思考对策的反应。 但莱马尔没有。 他直接看向了自己,就像直指事件真相一样。 看来‘羽田直也’的退场得换一种方式了,至于提前安排好的那具被软头弹狙杀的尸体,虽然不能用作羽田直也的退场,但正好也能用到这里。 他扶额手掌下的眼睛偷偷冲莱马尔弯眼笑了笑,然后才放下手。 “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他摊手看向皮斯克,然后手指轻敲一下电脑屏幕,“人已经到齐了,我得安排接下来的任务布置,无关人员…可能不适合留在这里。或者,您是想像朗姆大人说的那样留下帮把手?” 说句话一落,在场所有人都看向皮斯克。 他们都是任务执行人,任务成败与他们的前途直接挂钩,因此非常厌恶这种莫名的干扰因素。 皮斯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安室透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嗤笑一声,拉了个椅子坐到桌边道:“既然朗姆都开口了,老夫留下帮把手也无妨。正好也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做事的。” 安室透见状笑了起来,“那正好,刚好有需要皮斯克大人帮忙的地方。” 听着这话,再看着他那张笑容,皮斯克坐下的屁股突然如坐针毡起来,有种莫名的不详感突然笼罩了上来。 59.第 59 章 莱马尔始终注视着安室透,见他向自己偷偷弯眼后,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同时也离皮斯克也更近了一些,近到只要他愿意,能立马控制这个老者。 “白朗峰的具体位置需要即时追查,现在去找只会打草惊蛇。”安室透看着电脑屏幕,神情认真专注,“但大致范围已经有了,就在神田川沿岸,靠近柳原桥附近的旧仓库群,误差不会超过两个街区。” “同时在这片区域,北边靠河,只有一条窄路能进来。如果我是警方,我会把主力布在南边的主要入口,北侧河边留人盯住,防止有人从水上跑。如果要给他们致命打击……” 他看向皮斯克,“就需要您的帮忙了,” “您要做的很简单,制造交通拥挤。”安室透将屏幕对向皮斯克,指着南边主要入口附近的三个街道路口道:“在第一个路口,安排两辆物流车在此处抛锚,把路堵死。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安排一辆空载的拖车,作势对前面两辆物流车进行道路救援。最后一个路口,进行新车路测,然后发生交通事故。” “您作为汽车公司的董事长,是安排您自己企业的车,还是利用其他车企都可以。” 安室透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第三个路口,新车路测能发生交通事故,想必是一件非常值得抨击的事情。或许…能指向您的某些竞争对手?” 阴险小鬼! 皮斯克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暗骂了一声。 “知道了,我会安排的。”但他嘴上却这样说着,明显非常意动的样子。 “因为是对警方动手,所以必须不留痕迹,也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安室透看向在场的诸位狙击手,“所以只能远程狙击,诸星大,” 他目光移动,看向长发带着针织帽的男人,“你在神田川附近的三菱银行那片区域,寻找合适的狙击点,并作为开第一枪的人。” “第一枪响时,”安室透又对皮斯克道:“空载拖车要正好行驶到第二个路口的位置,然后装作被枪声吓到,一时不慎撞上其他车辆,产生严重交通拥堵。三个路口的交通拥堵顺序,分别是第一路口,第三路口,最后才是第二路口。” “然后是绿川光,你负责北侧河岸方向的制高点,荒川桥附近的废弃水塔。如果警方有人试图调动河岸附近的人手,你负责狙杀压制。 随后是基安蒂,你守住东侧巷口,那一片是警方视角的死角,巷子太窄,他们不会派很多人进巷,但你能在对方调动时直接开火。 最后,科恩,” 安室透看向那个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男人,“你去南侧主要入口正对面那栋五层办公楼的天台,这里能对准警方主力集结的地方,你不需要打第一枪,只要在他们每次调整阵型时打乱他们即可。”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技术组的人同步介 入,临时接管四个狙击点附近的公共监控,至少监管五分钟。” 他说着脸上泛着冷意道:“在这五分钟里,警方会被狙击手压制在开阔地带,进退不得。而附近同样被堵住的人,会亲眼看着他们敬爱的警察,是怎么被困在包围圈里,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爆掉脑袋。” “哦,对了,留两个安全监控,把他们的英姿记录一下。狙击手也可以当着警察的面狙几个普通人,找距离最近的狙,要近到…血喷在便装警察衣服上的地步,怎么辨认他们这种事,想必不用我教你们吧?” “事后,视频在网络上公放。” 破旧仓库内所有人寂静无声,就连呼吸都放慢了很多。 “狙杀警察的同时,”安室透环顾所有人,“一街之隔的行动组,也要和双爱会爆发火拼,莱马尔则在火拼的掩护下寻找并营救白朗峰。 不过针对警方的计划有人有异议吗,如果没有,再详细安排这方面的内容。” 基安蒂没有说话,但她看安室透的眼神变了,带上了一丝审慎和不愿招惹的忌惮。科恩同样没说话,但他握着枪的手指收紧了。皮斯克沉默着,像是在回忆安室透以前那副时常微笑的温驯模样。 “……这么狠啊。”这时,伏特加终于忍不住憋出了一句话,也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这个计划里,警察死几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一旦成功,警方的公信力就彻底完蛋了! 60.第 60 章 听着伏特加这句嘀咕,安室透只是笑了笑。 反正在他的提前安排下,警察又不会到场,自然怎么更狠就怎么计划。 绿川光隐蔽的观察他的表情,内心依旧担忧,却选择相信同期好友的能力,因此学着其他人露出警惕和避之不及的神情。 诸星大则相当冷静,表面毫无异样。 但内心已经将波本这个代号成员归类到极度危险的类型! 警觉的同时他余光轻瞥,见琴酒冷峻的面庞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而另一边的莱马尔则没什么反应。 “计划可以,但也有点过于理想,”他想着,开口补充道:“在城市里,远距离狙击时,枪声会从建筑外墙、路面、窗户等多个表面反射回来,形成多重回声,从而让人难以判断狙击手的位置。但这个回声效应只能掩护狙击手开1-2枪,再多就会被发现位置。” “这很难让我们进行一场成功的压制,压制力不足,就容易让他们逃进建筑内部,难以形成预想中的效果。” 莱马尔听到这话,灰色的眼睛转动看向他,“那片仓库区有足够的建筑和开放空间,回声干扰会更强烈,能保证狙击手至少开出四枪。如果使用消音器,这个数字可以增加到8-10枪,四个狙击手能形成足够的压制力。” 他说着盯着诸星大道:“调查双爱会时,你带着我去过那片区域,按理来说你的判断不该那么保守才对。” “但我们还得考虑撤退路线,必须预留足够的时间,不可能每个狙击手都把枪开到极限次数。”诸星大毫不退让的和莱马尔对视。 莱马尔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的顿了一下。 他说的其实就是预留撤退时间后的次数,极限次数还得再加1-2枪才对,这也是他觉得诸星大太保守的原因。 安室透听闻打断两人的对峙道:“撤退相关的计划我自有打算,这个不需要你们考虑。” 诸星大见状也不在说什么,只是心中叹气,作为FBI,他只能为日本公安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多…就容易遭人怀疑了。 想着他余光看向不远处的灰眸男人。 或许已经遭到怀疑了,只是莱马尔虽然敏锐,却比想象中更内敛一点,没有针对他的疑点开启猛攻。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接下来就是营救白朗峰相关的计划。”安室透看向伏特加,“不过这个涉及行动组,我只要提供对应的情报和大致计划,你应该能比我指挥的更好。” 伏特加点了点头,自信道:“这倒是,我指挥那肯定比你……” “不是,我指挥那你做什么?”伏特加猛地反应过来。 “当然是营救白朗峰。”安室透两手一摊,看向莱马尔道:“我们两个深入双爱会找人,你该不会指望莱马尔一个人去救一个没有任何外貌信息的人吧?” “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擅长突击和巷战,近战能力远超常人,”绿川光突然,冷淡的道:“哦对了,还很擅长极限施压,那深入内部抓个人再审问情报不就行了。” “这个…”安室透拖长尾音,似乎在思考可行性,却在下一秒声音陡然变冷,“不行!” “看来你对莱马尔的能力相当不信任啊。”绿川光恶 意拱火道。 安室透心中有点不解好友的突然发难,只能嗤笑着反讽道:“别忘了你的狙击射程才短短三百码,莱马尔取代你轻而易举,那到底是谁能力不足就很难说了。” 绿川光眉心皱起。 对方明明可以选择远程指挥,既能掌控全局,也能关照到莱马尔的营救行为,却偏偏要亲自和莱马尔深入双爱会内部。 这在他看来是极其不理智、也极其危险的一种做法。 莱马尔倒是轻轻动了动自己不太灵敏的左臂,对安室透的行为有所猜测。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又开枪狙杀中殿俊太,表面看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枪械的反作用力已经影响了伤口,只是里面裹着绷带暂时看不出问题。 老板似乎是怕他遇到危险。 莱马尔微不可察的扬起嘴角,开口说道:“我只会刑讯审问,动静不小,不适合潜入获取情报。” “看来只能拜托你了。”安室透耸了耸肩,对伏特加道:“正好我最初接到的任务就是营救,亲自上场也算符合任务要求。” “…知道了,情报和大致计划发给我,等我看了以后还得讨论一下细节,然后给大哥看一眼。”伏特加没法,只能同意道。 安室透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发送资料道:“没必要,细节已经写好了,而且行动最好越快越好。” 只是动作的同时,他轻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他和接头人安排的第一起伪造案件的时间,只剩下八分钟了。 必须在八分钟内,解散这次商讨,然后开始各自的行动。 61.第 61 章 伏特加收到资料,仅仅看了一遍,就略显惊讶的交给琴酒。 “大哥,”他压低声音道:“计划和情报都很完善,接下来只要执行途中随机应变就行。” 琴酒见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向那份任务计划。 只是用绿色的冰冷眼眸在所有人身上凝视而过,就收回目光,眼神示意伏特加按计划执行即可。 “所有人带上微型耳麦,狙击手按指定位置就位。行动开始后,听指令行事。”伏特加的声音在仓库里落得干脆,“波本,你和我另开一个通讯频道。” 仓库所有人听闻后立刻开始整理装备,然后四个狙击手最先离开。 等走到门外,基安蒂才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科恩,一脸纳闷的道:“咱们和伏特加不是搞清除任务的吗?” 科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自己的任务不干,跑去给波本打工。 “你可以问问伏特加。”他开口道。 “我才不问他。”基安蒂嫌弃道:“做事磨磨唧唧的,搞得咱们的任务半天开展不了,下次再也不和他一块做任务了。” 科恩瞥她一眼。 伏特加和琴酒是固定组合,这话和‘再也不和琴酒一块做任务’有什么区别? 基安蒂察觉他的眼神,表情一僵,恼羞成怒道:“伏特加那个废物!说说还不行了?!” 然后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徒留科恩耸了耸肩,才慢步跟了上去。 。 另一边,安室透和莱马尔调整好耳麦,也离开了仓库。 只是走出仓库没多远,安室透突然伸手拉住莱马尔,将他按进巷口处的阴影里。 然后手指勾住莱马尔的衣领边缘,没打招呼就直接拉开。 衣服里的绷带露出来,左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暗红色正在往外渗,范围不大,但还没干透。 “开枪了?”安室透手指在绷带边缘停了一瞬,确认问题不大,才抬眸看向莱马尔。 “嗯。” 莱马尔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比较莽撞,因此认错般低着头,只有灰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从半垂的视线里看向安室透。 “为什么?”安室透声音平淡的问道:“分开的时候,我好像说过别太横冲直撞。” “我联系的情报贩子似乎涉及日本公安,所以那是最直接干脆的手段。”莱马尔简单解释道:“如果用常规手段,很容易扩大事态规模,但这次任务比较赶时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处理多余的麻烦。” 很合理的解释。 安室透想着,然后轻轻拉上他的衣领,“你得庆幸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也监听到了他和你之间的对话,所以及时处理了收尾的事。” 至于怎么收尾,他没多说,“先执行这次任务吧,以后的麻烦事以后再说。” 随后,安室透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笑意,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低头咬出一根叼在嘴角,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又取出一根,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抬到莱马尔的下唇。 “会抽吗?”安室透微微挑眉,烟在他的嘴角轻晃一下,动作轻挑。 莱马尔偏头看了一眼唇边那根烟,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嘴将它叼住。然后前倾身体,将烟头与安室透的烟头轻碰到一起,随后抬眸注视着他,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安室透只是轻笑一声,取出打火机 后退一步点着自己那根,吸了一口,转身将烟雾吐向另一边。 随后向前离开,并将打火机扔给莱马尔道:“自己点。” “不会抽烟。”接住打火机的莱马尔咬着烟头闷闷的道:“我讨厌烟味。” 安室透脚步一顿,不得已转回头来,烟紫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然后抬起下颌问道:“现在呢?” 莱马尔见状向前一步,将打火机塞回安室透的口袋,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他的腰侧,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然后他侧头,把自己的烟头靠上安室透的烟头,靠的很慢,直到亲眼注视着火源从一簇变成紧挨的两簇,才抬眸看向安室透,然后轻声道:“现在会了。” 感受着莱马尔近在咫尺的呼吸,安室透呼吸也下意识变缓了几分,直到有点喘不过气,才陡然转身就走道:“……之所以抽烟,是因为我们要伪装成仓库区的搬运工,而这种人的显著特点就是烟不离手,浑身带着浓浓的烟味。” “嗯。”莱马尔咬着烟,却一口没抽,只是让它缓慢燃烧着。 “等摸清白朗峰的位置后,就通知伏特加开始指挥火拼,”安室透在前面说着。 但莱马尔却始终盯着他咬在嘴角随着说话一晃一晃的猩红烟头。 “重复一下我刚才那句话。”安室透突然侧头。 “嗯。”莱马尔惯性应答,然后才陡然回神,“嗯?” 望着难得一脸茫然的莱马尔,安室透停了两秒,等确认他真的没听清,才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尖,“这样呢?应该能听清了吧。” 莱马尔看一眼他的指尖,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他还是更喜欢老板叼着烟说话的样子,可惜,看不到了。 62.第 62 章 考虑到时间很紧,安室透没有浪费时间。 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就带着莱马尔返回安全屋做最基础的变装。 首先是衣服更换成深色长袖的工装,然后在腰上挂一串钥匙和工具包,脚上则换上防滑鞋底的劳保鞋。 由于莱马尔的五官比较深邃,安室透额外给他戴了一顶深色鸭舌帽。 “幸好你和通常意义上的白种人有点不太一样。”打量着伪装后的莱马尔,安室透忍不住调侃道:“肤色完美匹配搬运工。” 莱马尔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皮肤是偏深的小麦色不说,还显得比较粗糙。 不过由于五官长得好看,配上这层偏深的肤色和粗粝的质感,不但没有变丑,反而多了一种被风沙磨过的特殊魅力。 “单论肤色来看,老板也不差。”莱马尔看向他道:“也很匹配。” 他和老板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老板的皮肤更细腻和有光泽,其他相差无几,尤其是肤色。 “这是在夸我吗?但听着很令人难过诶,毕竟我这肤色可是天生的。”安室透叹气,拿出一顶黑色假发遮住自己原本的金发道:“和莱马尔不一样,永远都没有变白的一天。” “我是普什图人。”莱马尔突然道。 安室透疑惑望着他。 “普什图人的肤色本来就在浅橄榄色到深小麦色之间,所以不是晒出来的,也是天生的。”莱马尔低头,卷起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肚子道:“没晒过的地方,也是这种颜色,不可能有变白的一天。” “嗯?”安室透望着他小麦色的八块腹肌一愣。 看了数秒,才从愕然中回神,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安室透笑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是在安慰我?但哪有露肚皮安慰别人的啊,简直和猫猫狗狗一样。” “更何况……”他停住不说了,只是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莱马尔,“原来你刚刚是真心夸我不差?” 他以为莱马尔也是揶揄他的肤色,所以顺势接了一句自嘲开玩笑而已。 但没想到莱马尔竟然还会认真安慰他。 “那句话吗,”莱马尔道:“其实是真心的,真心在说老板坏话的。” 安室透听到这话,顿时双手环胸半眯起眼睛,打量莱马尔那性感无比的八块腹肌道:“真心说坏话啊~既然听得懂日语里的调侃,那你后面的举动,就不是抱着安慰我,而是抱着其他不良动机 咯?” “嗯,借机诱惑老板的。”莱马尔一脸坦然点头,然后歪头,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道:“老板不喜欢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安室透说着,突然在莱马尔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板着脸道:“总是在干正事的时候来这套。” 最开始是索马里生死逃亡的时候。 然后是机场最容易被皮斯克找茬的时候。 现在则是急着救白朗峰的时候。 好像生怕自己有多余的时间能对他做点什么一样,但凡在正常时间段,他非要…… 当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的刹那,安室透神情微顿,心跳猛地错拍。 非要……什么? 这两个字仿佛有什么恐怖的魔力,在脑海中浮现的越久,就令他的心跳愈发混乱,身上也微微燥热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莱马尔却面露苦恼的解释道:“因为在太过安逸的环境里,很难提得起性趣。而且不干正事时,老板好像没那么有魅力。” 安室透嘴角一抽,内心的燥热不由消散了一些。 总觉得面前这家伙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属性,而且后半句…… 真的非常令人不爽!! 63.第 63 章 不爽到他恨不得立马让莱马尔看看自己平常状态下到底有没有魅力! 只是任务要紧,安室透还是按捺下冲动,假装不在乎的摇头笑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隔间道:“我去拿个东西,再伪装一下皮肤和手指细节就可以出发了。” 莱马尔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原本苦恼的表情快速收敛。 “好像生气了。” 低声自语一句,他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看来有机会见见老板平常状态下‘很有魅力’的样子了。 越想,莱马尔脸上的笑意越浓,只是在听到安室透返回的脚步后,又连忙收住笑,装作一副冷静平淡的模样。 “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抹一点。”安室透拿过来的是一盒灰色的粉状物。 抹上后,两人的皮肤顿时灰黑不匀起来。 调整一下灰粉的涂抹,确认没有问题,安室透用力压了压莱马尔的鸭舌帽,往外走道: “走了。” 。 十几分钟后,神田川沿岸,旧仓库区。 这里比想象中更安静,仓库之间的巷道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留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铁皮门锈迹斑斑,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诸星大调查双爱会时,带我来过这里。”莱马尔低声道:“不过没有走这条路,他走的那条路更靠近主干路,也更热闹一点。” “你们怎么过来的?”安室透脚步声很轻。 “打车。”莱马尔道:“不过来这没几分钟,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然后返回了集合点。” 安室透思索片刻,意有所指道:“我为了查到这里,调用了很多暗线和情报,但他好像很轻易的就来到了这里。” 【波本,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安室透耳麦中传出一个声音,他停住脚步,打开双向通讯,让自己的声音能传过去,“什么情况?” 【三菱银行发生了一起恶性抢劫案,现在银行和附近街道都被警察封锁了,诸星大没法落位。】 安室透皱眉,“我和莱马尔这边很快就会有进展,时间来不及让他调整位置。” 【那怎么办?】 “其余三个狙击手落位了吗?” 【已落位。】 “让最近的绿川光更换位置,负责诸星大的工作,”他想了一下才道:“但我现在只记得大概地形位置,更合适的狙击位置需要你那边安排。” 【没问题,这个可以问大哥,那诸星大?】 “让他返回,不用继续参与这次任务。”安室透紫色的眼眸微沉,“还有,让科恩观察附近街区,找一下可能存在的便装警察,如果一个都找不到……” 他停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平淡道:“一个便装都找不到的话,到时候再通知我。” 【……什么意思?】伏特加忍不住道:【你在怀疑什么?】 “暂时不好说,不过虽然不是好事,但也应该不算坏事。”安室透模棱两可,说着就关掉双向通讯的频道,扭头看向莱马尔道:“诸星大那边出了问题,我们这边得加快速度了。” 他说着加快速度,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不断前进。 莱马尔也认真起来,紧随着他的脚步。 大概绕了七八个弯,小巷尽头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块不小的水泥空地,堆着成捆的钢管,还有码好的水泥袋和几摞板材,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 七八个工人在不同位置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有人在往车上装货,有人在拆木架,但都没人抬头看一眼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安室透二话不说,走过去就从车上搬起一块板材,侧头招呼一声道:“优辉,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莱马尔一顿,却也反应很快的上去帮忙。 两个人一块抬起,安 室透侧头看向最近的工人问道:“还是搬到老地方是吧?” “老地方。”工人头也不抬,费力的扛起一袋水泥,“你们都叫什么,来的也太迟了吧,分钱的时候可只能拿一部分啊。” 说到钱,工人才抬头露出些许防备,然后警惕的打量两人。 莱马尔及时低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掩五官。 安室透则讨好的笑笑,眼睛弯成月牙,完全看不清眸色。 他伸出一只手,露出上面灰扑扑的粉道:“大哥不好意思嘛,我们这不是刚在千住那边的建材市场卸完一车水泥吗,然后听到这里有活的消息后,就抓紧赶过来了。大哥行行好,别跟工头说,千万别扣我们的份。” “那个是叫优辉,你叫什么?”工人不为所动,神情甚至更不善起来,隐隐有放下水泥袋和他们掰扯的趋势。 搬一次货,工头给的是总工钱,然后所有人一块分,有人干得少却分的一样,那对其他人而言肯定不公平。 安室透表情一僵,面色难看的低声道:“心,日谷心。优辉的话,是姓江下,我们两个……” “行了,别废话,干活去。”拿到名字,工人不耐的颠了颠肩头的水泥袋,直奔最近的仓库大门。 而安室透则垂着头,故作整理情绪,数秒后才重新扬起笑脸,看向莱马尔鼓气道:“好了优辉,咱们也开始干活吧。” 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道:“可不能让这群人找咱们的茬,然后又打小报告扣咱们的钱!” 说着就独自一人搬起一块板材,脚步摇晃的往仓库走去。 莱马尔依旧低着头,也连忙搬起一块板材跟了上去。 而离得最近的工人,等他们走远后,忍不住往两人背后啐了一口,低声咒骂道:“哪来的两个臭小鬼,来得迟还挺有理!谁特么闲的没事干找你茬!” 不过虽然恼火,但也没多想,转头继续搬自己的东西。 64.第 64 章 两人一路往仓库内走,穿过一条走道和两扇门,最终进到一个极为宽大的储藏室前。 只是在门口有一张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登记簿。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抬眼看了一下两人搬的板材,用下巴朝屋内左侧示意了一下,“那边,别放错层。” 然后他突然又抬头打量两人,疑惑皱眉道:“不是说好了六个人吗,怎么又加了两个?而且这时候来也太迟了吧,都快搬完了。” “我们其实……”安室透扛着板材,假装有点搬不动的微弓着腰,面露尴尬之色的眼神飘忽道:“是布川先生让我们来的,因为…” 他难以启齿低下头不敢看人道:“…所以才装成搬运工过来。” 男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侧头看向后面的莱马尔,“那个也是?” “嗯。”安室透声音很低的道:“优辉是混血儿,太明显了,所以我让他带了个帽子挡挡。” “都做这种事了,”男人想嘲笑两句,但话到嘴头又咽了回去,“顺着走到头,右拐到头,再右拐,然后第三个房间就是布川先生的休息室和工作的地方。” 安室透和莱马尔放下板材,不敢和男人对视的快步离开。 等两人彻底走过拐角,男人才啧啧的讥笑两声,“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不管怎么样都能靠着脸赚几笔,嘁。” 偏偏他还不敢说什么,毕竟是他顶头上司找来的。 “过去后应该会有人看门,”走在过道上,安室透一扫之前的姿态,腰背笔直神情冷冽的轻声和莱马尔道:“不用留活口,但动静小点。” 莱马尔跟在他身后,眼神平静的点点头。 随着两人走过最后一个拐角,就见一道金属探测门立在走廊左边,门框侧面亮着一圈指示灯,是绿色的。而右边则是一个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翘着腿。 “什么人,做什么的,谁让你们过来的?”男人见着两人就是呵斥三问。 “我们是……”莱马尔首先开口,同时越过安室透,然后身形压低猛地跨到桌前。 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要张口说什么,却被莱马尔单手按着脑袋狠狠一压!同时右手匕首从袖口滑出,顺势从对方下颌向上推进,直插男人喉咙! “嗬嗬……”男人面露惊恐,下意识想大喊,却只能从喉咙传出几道漏气声。 莱马尔单手握着匕首,压住男人的垂死挣扎,另一手则掀起对方衣服下摆,将其连头带肩的裹起,把逸散的血腥味和所有动静都一并压在那些布料下面。 大概压着匕首十几秒后,男人的身体才彻底瘫软下来。 莱马尔将匕首留在对方的喉咙上,避免出血太多,仅仅抽出手,然后将对方轻轻放在地上后,才扭头看向安室透,微微点头示意。 安室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随后又指指自己,就直接翻桌绕过金属探测门,往第三个房 间走去。 莱马尔紧跟其后,站到门的左侧。 哆哆—— 安室透敲响门,但不说话,数秒后又敲第二遍,频率很快。 “什么事啊一直敲!” 里面传来不耐的声音,随后就是开门的声音。 安室透后退一步。 “搞什么,”门打开了,里面的男人看到他一愣,紧接着就是恼火,“纯一浪那家伙怎么回事,你是怎么……” 咔! 枪支上膛的声音堵死了男人的声音。 他面色难看的余光瞟向侧面,这才发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就站在门侧,此刻正用黑漆漆的枪口对着自己。 “安静点。”莱马尔抵了抵枪口,推着他进到门内。 安室透跟进来,顺手关上门,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背靠椅背,目光微抬看向男人。 但明明是在抬头看人,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感。 男人被莱马尔押着退到墙边,枪口还顶着他的腰侧,不敢乱动,只能用隐藏着愤怒的眼神瞪着两人。 安室透等了两三秒,像是在等对方脑子清醒一点,然后才开口道:“布川先生,我们时间有限,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配合的话,不会有人受伤,毕竟我们这次的目标并不是你所在的帮派,但如果不配合……” 他看了一眼旁边持枪的莱马尔,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65.第 65 章 面对安室透的威胁,原本还有些愤怒的布川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说话,反而打量安室透数十秒后,才突然道:“我好像见过你,大概五个月前,是一个搬运工,以散人的身份在各个工头间找活做,但那时候,你似乎不是黑发。” “记忆力不错。”安室透道:“不过我今天……” “然后从那时候开始,”布川打断他,隐约联想到什么,面色难看的缓慢道:“这里就莫名其妙的流传出一起关于我的谣言,说我男女不忌,经常喊人来仓库的休息室。” 实际上他只好女色,从不好男色,也很少喊人来仓库的休息室。 但由于是流言,又没人放肆到他脸上,因此他虽然知道,却没机会纠正。 想到这里,布川忍不住紧盯着安室透,怀疑的道:“那个流言是你放出来的?不然我想不通你们两个男人,是怎么悄无声息摸到我这里的。” 外面临时找的搬运工虽然都是散人,但各个消息灵通,又暗地里干着各种黑活,没一定的经验,想瞒着他们混进来很难。 就算骗过了搬运工,走廊上点货的人也有人员名单,一眼看穿的事。 只有那种不好言说,也不好询问真假的事,才有可能不向他通报就直接放人进来。 安室透不置可否,依旧直入正题道:“昨晚凌晨到今天上午,双爱会在这片区域有异常的物资运送,以你们新堂组的能力,应该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吧?” “你是来找人的?”布川顿时了然,“那群蠢货偷偷摸摸的抓了个人,还信誓旦旦的说一星期内绝对没人能找上门来,结果……” 他看看安室透,忍不住嗤笑一声。 昨晚抓的人,今早就有人找过来了。 不过布川心里也放松了一些,余光瞥一眼莱马尔指着他的枪,“既然我们无冤无仇,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然而安室透和莱马尔都无动于衷。 “行吧。”布川无奈摊手,“我知道人在哪,就在三丁目十七番地的三号仓库,关在二楼靠窗的隔间里,但看守很重,而且布置了很多重武器。有机枪,也有霰.弹枪,据说还有一门RPG?真是疯狂。” 听他报出的位置,莱马尔不由和安室透对视一眼,然后收起了手里的枪。 “看来你们应该也想到了。”见莱马尔放下枪,布川远离他两步道:“我对双爱会的布置一清二楚,说明我有人安插在里面,而且地位不低。如果有我的帮助……” 他故意停顿在这。 “条件?”安室透沉吟数秒,反问的同时提醒了一句道:“我们时间有限,废话就不用说了。” “杀三个人。”布川也简单直白道:“久门拓也,双爱会的二把手。加纳健一,双爱会武斗派负责人。藤田浩二,双爱会一把手的人,地位很高。” “他们现在都在三号仓库。”布川看着安室透道:“如果你同意,我会让我的人从中协助你们。” “可以。”安室透想也不想的直接同意了,“告诉我你那个内应的联系方式。” 布川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嘴角一抽道:“答应的这么果断吗,好歹假装犹豫的骗骗我也行吧。”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命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有个黑色小本子,第一页就是联络他的方式。”布川道:“你们可以自己拿。” < p>话音刚落,安室透的目光就向莱马尔偏了过去。 布川只当他示意莱马尔去拿本子。 但莱马尔对上安室透视线的瞬间,却缓慢抬起了双手,随后速度极快的一左一右扣住布川脑袋,不等对方反应就手掌发力,向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拧! 咔! 骨骼错位的声音轻得像折断一根细树枝,布川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睛,脸上惊愕还未形成,身体就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瘫软下去。 安室透也面露错愕之色。 怔了数秒才回过神来,“你还真是…不怕杀错人啊。” 几乎在他准备示意杀人的瞬间,莱马尔就直接动手了,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老板的要求吗?”莱马尔反问,“你看我的眼神,和进门时威胁布川的那一眼一样,而且带上了明确的杀意。” “不过为什么要杀了他?”莱马尔这时候才疑惑道。 安室透这才解释道:“之前在这片区域当搬运工时,我已经看过他那个小本子了。” “至于杀了他,则是为了减少麻烦。”他继续道:“以免新堂组借着我们救人的事对双爱会动手,影响我们的任务。” “那个黄谣,真的是老板弄的?”这时,莱马尔突然好奇道。 “别说这么难听嘛,这只是收集情报的便捷方式而已。”安室透表情一垮,“情报人员接触目标的方式就那么几种,我一个男的想轻松一点,就只能平日里不管有事没事就替人加一些‘人设’了,这下不就用上了吗。” 莱马尔侧头。 他的脑海不由浮现出安室透背地里偷偷摸摸给人造谣的样子,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66.第 66 章 安室透见他模样,继续解释道:“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这么造谣,只针对私生活不干净却达不到混乱的那种人。” “私生活混乱的人,手下的人习以为常,有一套完善的应对方式,很难浑水摸鱼。私生活干净的人,则是传流言也没人信。” 他说着取出手机,看一眼时间道:“差不多了,一会跟着我,别说话,也别抬头,直接走出去。” 莱马尔点点头,拉低帽檐微垂着头就跟着安室透往外面走。 出门后,他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尸体。 他的刀还插在对方脖子上。 “刀不用管。”安室透见他眼神轻声道:“我身上还有一把,之后用这个。” “听说在发达国家有一种追踪指纹的技术。”莱马尔问道。 安室透翻桌子绕过金属探测门,快步往外走道:“指纹对比,对没有犯罪记录的人没用。更何况这里是黑.帮的地盘,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践踏着法律,就更别提用警方那一套取证手段了。” 莱马尔听闻若有所思,“那这里就是,法外之地?” “词语用的不错。”安室透脸上浮现笑容,但紫眸却毫无情绪的道:“不过比起法外之地,我更愿意称其为,肮脏的下水道。” 他说着伸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两人面前是一个拐角,过了这里就是点货的人。 安室透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让下垂的眼角泛起一丝红意,才快步走过拐角。 点货的人见两人出来,先是诧异,“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但看着安室透垂着眼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心中疑惑,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走的没了影。 “什么情况?”男人奇怪,“这是被嫌弃了,还是被骂出来了?” 随后他心里一惊。 “草,这两人该不会是骗我的,其实不是被喊来的,是擅作主张的吧?”他越想越心虚,望向拐角的位置也愈发忐忑,生怕有人出来臭骂他一顿。 好在看了十几秒也没人出来。 这让他心里松气的同时,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倒霉,随后狠狠瞪了一眼莱马尔两人离开的方向。 。 离开仓库的过程非常顺利。 等走出上百米,两人才停在一个狭窄的死胡同里。 “等一会,我想办法制造个机会混进三号仓库。”安室透拿出手机,准备动用自己的人手。 “不是有内应?”莱马尔问道。 安室透摇头,“别人的内应不受控制,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布置。” “但混进去也得随机应变,很难判断风险。”莱马尔倒是有不同的意见,他取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狙击枪零件,“我倒是有个建议,杀进去怎么样?” “开玩笑?”安室透面露惊诧。 “说真的。”莱马尔取出零件开始快速组装,“那个叫布川的男人说,他们有机枪,霰.弹枪,甚至是一门RPG……” 他组装好枪,平举端枪对准前方,瞄准着远处道:“听着和我们那边差不多,所以我想见识一下这里的水平。” “但我们的目的是潜进去救人。”安室透提醒道:“如果用狙杀只会打草惊蛇,让救人变的更艰难。” “不是狙杀。”莱马尔颠了颠手里的狙击枪道:“是用这个杀进去。” 安室透很想拒绝这个提议。 只是当他 目光对上莱马尔时,却又因对方那双隐藏着兴奋的灰眸而沉默了。 面前的青年似乎非常渴望接下来的战斗。 “莱马尔,”安室透突然问道:“当初苏联撤军后,你为什么依旧留在阿富汗打内战。” 莱马尔有点奇怪话题的跳跃程度,却依旧回答道:“没地方去,军队还包吃包住。” “……只是这样?”安室透面露古怪。 “只是这样。”莱马尔肯定的道,随后想起什么一样解释道:“如果非要说一个目的,大概是留下能接触到最好的装备吧。我喜欢那些装备,更喜欢用它们去尝试我能做到的极限。” “比如现在,”莱马尔抬起手里的枪,“我没用过这个型号的狙击枪,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所以非常想试试它在实战里的性能。” 安室透听闻心中猛地松气,还好,莱马尔不是什么狂热战争狂。 “非要现在吗?”他无奈的道:“太危险了。” “只有三号仓库那种规模才算得上实战,而且我有绝对把握。”莱马尔说着脸上浮现出很浅的笑容,灰眸注视着安室透道:“更何况,不是还有老板吗?我相信老板的实力,你与我之间的差距,大概只是经验的多少而已。”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安室透叹气,依旧想拒绝,但抬头看到青年那张带笑的面庞,脱口而出的却是,“但得听我指挥,做好事前踩点。” “没问题。”莱马尔几乎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然后立马收起笑,扭头去调整自己手里的枪,动作利落专注的像刚才那个笑容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室透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怀疑,他刚刚是不是…被莱马尔用美色诱骗了? 67.第 67 章 为了快速获取情报,安室透最终还是利用了那个内应,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双爱会的大致布局。 就在他准备详细踩点的时候,调整好枪支的莱马尔却阻止了他。 “有大致布局就够了。”莱马尔拿着枪,瞄准三号仓库的方向,手指轻按在扳机上,然后平静道:“毕竟从布局就能看出一支队伍的军事素养。” “很显然,那群人的军事素养是零。”他说着突兀询问,“老板,我可以开枪吗?” “这里距离三号仓库还很远,而且枪声会引起附近帮派的警觉和检查。”安室透分析道:“我们在这比较面生,被拦截的概率很大。” 只是说完他又看向灰眸的青年,对方眼中的兴奋已经消散,只剩下如往日般的平静沉稳。 “不过,虽然我想不出在这里开枪的好处,但如果你有把握的话,那可以开枪。” 莱马尔侧头,没想到一向精于算计的老板会说出这种话。 似乎察觉到莱马尔的诧异,安室透神态自然的道:“别这么看着我,虽然不喜欢没把握的事,但如果是莱马尔,那我愿意给出最无条件的信任。毕竟在索马里,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过命的交情吗?”莱马尔收回视线,枪口对准巷子顶端的死胡同,然后突然的笑了起来,“我倒希望过点别的交情。” 安室透一怔,随后也跟着哑然失笑。 “比如?”他明知故问。 “比如……”莱马尔手指陡然扣动扳机,枪口的焰火伴随着强烈的音爆声炸开道:“过夜的交情怎么样?” 砰!砰! 莱马尔连开三枪,盯着前方远处墙壁上的枪眼,停顿两秒,又开出一枪! 随后收敛所有表情,收枪快速奔跑起来,“跟着我。” “刚刚是在做什么?”安室透跟着他。 “校枪,以及吸引视线。”莱马尔言简意骇。 同时,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前方,没有偏头看安室透,把全部注意力都收拢到眼下的行动里,专注,锐利,一往无前。 但令安室透意外的是,明明枪声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帮派成员,但莱马尔的脚步却从未犹豫过。 他一路穿过废弃的铁皮集装箱,翻过数面墙头,随后从旧楼侧面的楼梯间横穿而过,用一个近乎完美的路线规划避开了所有人! 抵达三号仓库附近后,他仅仅停留了数秒,低声询问道:“哪个是三号仓库?” “占地最大,还带着一大片院落那个,院落靠墙的那栋二层小楼,就是目标所在地。”安室透给他指明方向。 “知道了。” 莱马尔轻声应答,说完就绕道,找了条正对着二层小楼的道路。 这条路似乎被人清理过,一路上空荡又开阔,但他依旧握着枪均速前行。 只是刚走两步, 就听一阵机枪的弹链拖动声响起。 安室透面色陡然一变,刚想拉他躲闪,却见莱马尔已经抬枪对准侧面的窗口开了一枪,随后弹链拖动声也同时消失。 “我走出来的瞬间没开枪,就说明那家伙肯定在看我刚刚开枪引发混乱的地方。”莱马尔神态平静道:“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只要被我听到位置,他必死无疑。” 安室透下意识看向不远处二层小楼的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枪声肯定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砰! 一道枪声从身边响起,他侧头看去,发觉莱马尔已经对着小楼的位置开了一枪,将楼内探头查看的人点杀,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向那边冲了过去! 短短百米的距离,只是眨眼间莱马尔就已经跨步踩上了墙头。 他没做任何停留,伸手猛地一跳,单手扒住二楼窗户,向内探头的刹那,就听霰.弹枪的爆鸣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炸开! 但也是这个瞬间,莱马尔猛地低头松手,抓住旁边的水管,让分散的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窗沿上! 随后他直起身翻进窗内就是一枪! 堵在窗口的枪手额头陡然出现一个血洞,他身体一僵,摇晃着瘫软在地,也露出房间内另外三人。 其中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正被两个男人拖着往门口走。 而门外和楼外,则同时传来嘈杂的人群奔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