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就不能是妻子吗》 1. 第 1 章 春末的天气仍带着寒意,白天下了场雨,积水未干,晚风挟着湿润的水汽,阴冷刺骨,凉飕飕的直往人皮肤里钻。 白雨棠出门的时候特地披了件厚外套,但到室内坐了没一会就热得脱掉了,只穿着里面轻薄的针织打底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皮肤白得像雪,在杂乱的灯光中盈盈发亮。 KTV包厢热闹,寿星拿着麦克风站在中央忘情地连唱了四五首歌,压根不管旁人死活,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架势。 剩下被她叫来的朋友们,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起初都有些尴尬,几杯酒下肚后就熟悉了起来,这会聚在一块玩游戏打发时间,等待零点来临庆祝。 桌上摆满开盖的酒水和果盘,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包厢门一关,在密闭的室内待久了憋闷地透不过气。 白雨棠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场合,也不擅长和人交际,进来打了声招呼后就一直坐在角落抱着手机静音刷短视频。 寿星是她大学社团的学姐,虽然关系谈不上有多亲近,但一直有在联系,大学时受到对方很多关照,也不好意思中途提前离场。 沙发总共就这么大,许是见她孤零零坐在角落有些格格不入,坐在旁边的人过意不去,趁着游戏间隙凑过来搭话: “雨棠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白雨棠关掉手机屏幕转头,女生面孔眼熟,应该是社团的人,可惜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只好尴尬地回:“还好吧。” 对方不赞成地摇摇头,“之前见你虽然瘦,但还不像现在这样,你看你这胳膊。” 说着她撩起袖子,自来熟地靠近放到白雨棠胳膊旁比了比,夸张道:“我都快赶得上你两圈粗了。” 身体贴到一块,陌生的气息飘过来,白雨棠不自然地往旁边退了退,放下袖口盖住皮肤,客气地说:“你也很瘦。” 她躲避的意图有些明显,女生愣了愣。 白雨棠抿唇,刚要开口,附近的人笑道:“喂周雨,你跟她比这个不是自找打击吗?雨棠又不是第一天瘦,你怎么不说她还个高腿长、脸长得漂亮呢?” 话音落人群一阵哄笑。 说话的是熟人好友,周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抓起酒瓶作势挥了挥,“我去你的,会不会说话?” 一番打趣后倒是忽略掉了插曲,周雨性格大方开得起玩笑,放下酒瓶坐回来不好意思地冲白雨棠笑了笑,这次她保持距离没再靠近,感叹道:“不过雨棠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还记得之前每次社团招新的时候我们都商量一定要把你给拉上,有你在比什么社团福利都管用。” “那可不,现成的人像三要素啊。”这边动静热闹,寿星宋薇唱完最后一首歌过来也顺口接了句话。 她们是摄影社团,圈内一直有个调侃的说法是:人像三要素——模特好看,模特好看,模特好看。 虽然夸赞的话听多了,但白雨棠每每面对还是不太能习惯,尴尬地叫了声:“宋学姐......” 音量太小,宋薇没有注意到。 寿星下场,玩游戏的人们也都跟着停掉手上动作纷纷望过来,有人好奇地问:“雨棠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是视传系的吧?” 明明刚刚还清闲的躲在角落,莫名其妙突然变成焦点中心,白雨棠顶着众人目光,浑身别扭,指甲抠着手机壳上的碎钻说:“辞职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啊。”问话的人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有些尴尬,很快打圆场道,“反正你还年轻嘛,才毕业不久,不着急哈哈,不像我们压力这么大。” 周雨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的就业环境也是真不好,大厂都在裁员,哪有什么稳定的工作。” “谁说不是呢,我估计我再干个几年升不上去也危险了,最近琢磨着要么趁早去考个编制算了......” 成年人一聊到这种话题就跟拉开了话匣子似的,一个个开始大倒苦水。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白雨棠身体稍微放松,向后靠进沙发里,尽量缩减存在感。 拿起手机准备给方颜发个消息询问怎么还没到,对方跟宋薇才是真正交好,白雨棠来参加生日聚会硬要说只是顺带。 手指刚点进聊天框,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让她动作一顿。 “我们这批人里,要说现在混得最好的应该是江晚栀了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杂志主编,前段时间我还刷到她采访了呢,啧啧,那气质......嘶,宋薇!你打我干嘛?” 宋薇呵呵一笑:“手滑手滑。” 说着悄悄看了眼白雨棠的方向。 白雨棠垂着眼眸,侧颜平静,皮肤在昏暗的环境里白得发光,面容精致漂亮,不说话时带着疏离的冷意。 她似乎没有听见,手指敲着屏幕键盘。 一边周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对欸,江晚栀今天怎么没来?你本科不是跟她一个班关系挺好的嘛?” 宋薇含糊其辞地回:“大主编工作忙着呢,外地出差,回不来。” 见人群没完没了还要发问,她连忙拿起话筒清清嗓,想略过这个话题。 刚张嘴,还在头疼地构思着要说什么,包厢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穿着皮衣的女人扶着门框站定,像是一路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道:“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宋薇顿时松了口气,笑骂:“方颜,让寿星等你,架子有够大的啊,想好怎么赔罪没有?” 方颜摆摆手示意没空说话,快步走到桌边,随便拿起一瓶饮料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瓶才稍微缓过劲,一屁股坐到白雨棠身边,有气无力道:“等会宵夜我请。” 人群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 宋薇奇怪地问:“你这是干嘛去了,累成这样?” 外面应该是又在下雨,方颜皮衣沾了雨水,带着潮湿的腥气,白雨棠怕被弄脏衣服,往旁边躲开。 方颜不满地瞟她一眼,脱掉淋湿的外衣,随口回:“别提了,还不是给晚......” 话音猛地卡在喉间,她停顿一会,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晚上下雨,又是高峰期,路都堵死了,我坐车坐一半跑过来的。” 皮衣防水性好,虽然外面湿透,但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爽整洁,方颜起身将湿衣挂到挂钩上,坐下后,白雨棠闻到她身上违和的香气。 温柔成熟的花香调,淡的快要消散,但在ktv杂乱的味道里,这股香气可以说得上是沁人心脾。 白雨棠对气味很敏感,方颜平日没有用香水的习惯,身上大多时候只有衣物柔顺剂的味道,这种温柔低调的香水也并不是她喜好的风格,很明显属于另一个人。 对白雨棠来说很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香味。 她下意识轻嗅,反应过来皱了下鼻子,用手指将方颜靠过来的肩膀推开。 “怎么了?”见白雨棠皱鼻,方颜捏着衣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奇怪地说:“没出汗啊。” 白雨棠一声不吭,抿着唇,神色恹恹,周身气压好像瞬间低了下去。 方颜有些心虚地干咳几声,还准备说话,另一头宋薇招呼 她来晚了要罚唱首歌,人群都在起哄,不好拒绝,她便只好先放下白雨棠离开。 方颜性格活泼,和谁都能玩到一块,人脉圈广泛得一直是个谜。 这伙人里其实很多都不熟悉,只是因为宋薇才凑到一块,方颜一个非摄影社出身的外人,认识的人倒比白雨棠还要多一些。 她和宋薇都是新闻系的同学,大白雨棠几届,包括在场其她人都算是白雨棠学姐,按理来说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可因为方颜奇妙地处成了共友。 白雨棠的朋友并不多,方颜的存在就像是一根线,将她们互相串连起来。 只是现在有一截断掉了。 跑调的歌声再度鬼哭狼嚎响起,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大家重新热闹的玩起了游戏,白雨棠又变回独自坐在角落的状态,无聊地打开手机刷着没有声音的视频打发时间,事实上她更喜欢不被关注的感觉,轻松自在。 等到零点灯光关闭,工作人员推着蛋糕进门,一伙人唱完生日歌,结束讨论转场去哪吃夜宵。 白雨棠趁这个机会借口有事提前道别,方颜本想拦一拦,但看她模样兴致不高,劝阻的话便吞了回去,拿着伞追上来送她到路边等车。 小雨绵绵,申城深夜的街道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叫的网约车在路上,过来还要一会。 空气湿润寒冷,方颜裹紧衣领,斜瞅着白雨棠今晚异常沉默的脸,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把她晾在这种场合闹别扭呢,还是看出了点什么。 方颜有些摸不准意思,握着伞把的手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胳膊,“喏,拿着,雨估计还要下一会。” 白雨棠垂眸,没有接,只是盯着雨伞手柄上的粉色挂绳问:“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 方颜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反应过来后身体僵了僵,心道不会吧,这也能看出来?一把普普通通的透明雨伞而已。 可抬眼再对上白雨棠平静注视着她的目光,方颜又心虚的不确定了,对峙半晌,率先败下阵,无奈地承认道:“好吧,我来之前是去给晚栀送了趟东西,伞是她的,你不想用就算了,啧...真是服了你了。” 方颜说着收回手,小声嘀咕抱怨了几句,不明白这两人绝交为什么她也要跟着遭殃,每次夹在中间跟当双面间谍一样,里外不是人。 手收到一半,雨伞突然被拿了过去。 远处汽车鸣笛,方颜愣了愣还没开口,白雨棠已经撑开伞迈着长腿踏进雨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喂!”方颜连忙扯着嗓子喊,“伞下次还我啊。” 她怕白雨棠等会到家就直接拿去丢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到底是江晚栀的东西。 白雨棠听到了但没搭理,拉开车门,收伞上车。 车厢隔绝了外界潮湿的雨雾,雨水沿着透明的伞面滚落,汇聚到伞尖,打湿一小片脚垫。 紧绷一晚上的神经这时才终于彻底放松。 白雨棠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手指无意识把玩伞柄坠着的粉色挂绳,思绪游离,想到了很多事。 这把伞本来就是她的,顶多算物归原主。 以前雨天上课,伞放在教室外容易和其她人弄混,为了区分,她把家里的伞都用不同颜色的挂绳做了装饰。 江晚栀其实也根本没有出差,只是因为有她在,所以今晚没来参加聚会。 白雨棠皱了下眉回神,长睫低垂,看向手里的挂绳。 “......” 江晚栀为什么还要留着她的东西? 2. 第 2 章 清明时节,细雨连绵不断,空气湿漉漉的,到处都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意。 这种天气出门总要带把伞防患未然,玄关处专门购置的雨伞架冷落许久终于发挥作用。 白雨棠每天面试出门前都要根据当天服装挑选一把颜色搭配的雨伞,只是换来换去,唯独系着粉色挂绳的那把透明伞却再也没动过。 方颜事后问过她好几次这把雨伞的下落。 一把普普通通的透明雨伞而已,便利店十块钱就能买到的东西,白雨棠起初都懒得搭理,但后来看方颜似乎在意过头了,便大概明白过来估计是伞的“主人”在催她归还。 白雨棠被问的头疼,回家看到竖在伞架里的透明雨伞时更是心烦意乱。 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可要解释原因也很别扭奇怪。 索性跟方颜说丢了,转了她一百块红包,就当是赔的雨伞钱。 十倍差价,冲动过后看着交完房租捉襟见肘的余额又有些后悔。 辞职这一个月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只靠偶尔接几单模特的兼职勉强凑够生活开销,新工作还不知道在哪...... 想起之前聚会上听到的话,白雨棠撇了下嘴,丢掉手机,埋头倒进沙发里。 江晚栀不是事业成功挺有钱的吗? 借好朋友一把伞也这么抠搜…… 白雨棠最近面试的情况很糟糕。 一连被拒多次,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备受打击,如今对新工作已经基本失去希望。 想着实在找不到工作干脆去当全职模特算了,兼职认识的摄影师已经向她抛过无数次橄榄枝,虽然白雨棠不愿承认,但她浑身上下似乎确实就只有外貌条件算得上是优点。 下午不抱希望的去了最后一家公司,是之前就定好的面试,单纯不想失约,因此也没做什么准备。 或许是一开始做了最坏的打算,这次面试反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负责的HR没有和前几家公司一样提太过刁难的问题,说话温声细语,对白雨棠的态度也很礼貌友善,整个面试过程非常轻松,以至于从写字楼出来,白雨棠因为阴雨天烦闷的心情都豁然开朗不少。 回家后没多久就收到了人事发来的offer。 打开邮件的那一刻白雨棠都还有些不太相信。 这家国内知名的杂志社,以白雨棠的资历本来应该连面试的机会都拿不到,但恰好她们新开了一个电子刊,门槛相对较低,白雨棠广撒网时就顺手投了份简历。 给出的薪资待遇都符合预期,放在当下就业环境里已经是不错的条件,即使日后离职,在这里的工作经验也能成为简历里的加分项,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 白雨棠盯着邮件里的公司名,不自觉咬着嘴唇,半晌,点开浏览器在键盘上敲下半山文化四个字,搜索结果显示的第一页就是《须弥》杂志官网,这是半山文化的招牌主刊,而主编介绍那一栏赫然写着熟悉的名字。 江晚栀也在这家公司。 虽然负责的并不是同一刊杂志,但入职后都要在一栋写字楼里上班,万一撞见...... 挺尴尬的。 毕竟是绝交两年的前闺蜜。 何况白雨棠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将这个人彻底遗忘,最好不要再产生任何交集。 手指握着鼠标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很可惜的打下一段委婉拒绝的文字。 按下回车键发送前,一旁的手机突然弹出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叮咚——” 声音突兀又刺耳地划破寂静。 白雨棠颤了颤睫毛,思绪被拉回现实,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点开,是方颜退还她红包的提示,对方应该是白天在忙工作,这会才看到。 很快聊天框又顶上来几条新消息 方颜:【一把伞一百块,你家里有矿啊?】 【问问你而已,丢了就丢了.....我跟她说一声就好了,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白雨棠正要打字回复,那头紧接着发来一条: 【面试怎么样?你生活费还够用吗?不够跟我说啊,别死要面子逞强。】 这种话自白雨棠毕业踏入社会以来,方颜对她说过无数次。 白雨棠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原本要说的话被噎了回去,好半天,才像是泄气般肩膀微微下沉,回道: 【找到工作了,后天入职。】 发完消息关掉手机,也不管那边会如何追问,将电脑草稿里的文字一口气全部删除,填完所有入职确认信息,干净利落地点击发送。 她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决定遗忘、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人,白白放弃大好的机会。 就算真倒霉撞见,尴尬的也应该是江晚栀才对。 ... 当初面试时因为总之不抱希望,所以白雨棠跟HR说的是随时可以入职。 没想到那边当真就只给了她一天的缓冲期,或许也的确是新杂志人手紧缺,面试才能如此顺利。 半山文化总部位于申城CBD的一栋写字楼内,整栋大厦进驻的几乎清一色都是杂志社。 白雨棠上份工作只是一家初创自媒体公司的设计,公司规模很小,分工杂乱,面试介绍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账号作品设计排版,实际上入职后却什么都要干,一人身兼数职。 她坚持干了大半年,最后实在受不了油腻老板越来越过分的骚扰愤而辞职,连赔偿金都没拿到。 像这样正儿八经的到写字楼上班还是头一次,因此特地一大早起来化了个全妆,又搭配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相当郑重其事。 白雨棠习惯待在舒适区,即使生活独立了,每次适应未知的新环境前依旧克服不了抗拒和紧张。 带领白雨棠办理入职的就是前天面试她的HR,一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性,见到她亲切地招呼:“你好,雨棠,欢迎加入半山文化。我姓徐,徐书颖,叫我徐姐就好,以后在公司遇到困难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正是刚上班的点,路过工位区,迎来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白雨棠不自在地回避着这些视线,礼貌地回了声:“徐姐好。” 说完又觉得答复的有些敷衍,奈何她本就不善交际,措辞半天,只憋出一句:“日后请多关照。” 徐书颖没忍住扑哧轻笑。 面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白雨棠虽然拥有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蛋,五官精致华丽,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又长又密,是相当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浓颜,这种风格的长相难免会带给人不好接近的第一印象,可实际她的性格却是和外貌几乎相反的内敛,非常让人意外。 “怎么了吗?”听见她的笑声,白雨棠还以为 自己说错了话,迟疑地询问。 徐书颖摇摇头,忍俊不禁道:“没事,只是觉得雨棠你的性格很可爱,应该会很受欢迎。” 白雨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是在夸奖,拘谨地回:“谢谢徐姐。” 适当拉近距离的闲聊告一段落,徐书颖收敛笑意,进入正题道:“办理入职手续前,我先带你去见《芥子》杂志的主编,今后你的工作主要由她安排,因为是刚创办的电子刊,主编可能会问你一些对杂志的看法,不用紧张,正常回答就好,说错了也没关系。” 意识到这可能是入职的最后一关考察,白雨棠抿唇,有些紧张地答:“好。” 果然,世界上不存在轻松顺利的饭碗,她后悔没提前再多做些准备。 《芥子》杂志办公点在楼层靠南侧的位置,和休息区相连,整体环境比较清净。 虽然是新刊,团队规模却比白雨棠想象的要大许多,粗略估计都有上百人。 路过工位区时,视线齐刷刷投来,白雨棠不自然地垂眸,目不斜视跟着徐书颖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前站定。 徐书颖敲了敲门,伴随一声模糊的请进,她推开门带领白雨棠入内,介绍道:“江主编,这是今天入职的新同事,白雨棠。” 同样的流程徐书颖已经走过无数遍,对接下来的步骤非常熟悉。 一般这种时候,新员工都会主动说一声主编好,简单打完招呼,徐书颖便也可以离开,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交谈。 可这回话音落,却是陷入沉默,迟迟没能等来白雨棠的动静。 气氛顿时冷场,徐书颖捏了把汗,见白雨棠神情恍惚,以为她紧张的开不了口,想着到底还是年轻没经验,怕她给未来顶头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徐书颖尴尬一笑,帮忙解围道:“雨棠是不是也没想到《芥子》杂志的主编会是江主编?其实......” 话说一半忽地被打断—— “书颖,你先出去吧,我跟她单独聊聊。” 女人声音温柔,语调平和,听感很舒服。 白雨棠低垂的长睫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飞快颤了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徐书颖犹豫片刻,但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刁难人的性格,便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临走前她拍了拍白雨棠的肩膀鼓励。 脚步声逐渐远去,办公室大门合拢。 “喀哒”,锁扣清脆弹出的音响犹如某种信号,一触即发。 白雨棠终于抬头,视线看向那张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又让她委屈得掉了无数颗眼泪的熟悉面孔。 江晚栀靠在办公桌边,身上好似镀了层模糊的柔光滤镜,乌发雪肤,气质优雅,唇角带着清浅笑意,依旧是记忆里温柔熟悉的模样。 可她开口,语气却是陌生的玩味。 “哭什么?” 哭......? 白雨棠茫然眨眼,悬在睫毛上的水珠大颗滴落下来,视线随之变得清晰,这才看清女人全貌—— 虽然弯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面容美丽而冰冷。 她好整以暇注视白雨棠狼狈落泪的眼神,就像是在欣赏一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宠物。 恶劣又残忍。 白雨棠浑身如坠冰窟,几乎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她红唇张合: “还等着让我来哄你吗?” 3. 第 3 章 白雨棠一直都是个很爱哭的人。 从前和江晚栀在一起的时候便是这样。 受伤了江晚栀帮她擦药要哭,惹江晚栀生气吵架了要哭,收到江晚栀送的生日礼物也要哭。 和江晚栀断绝联系后更是偷偷哭过无数次。 回忆起来,江晚栀留给她的似乎就只有眼泪。 可真要放在过去,江晚栀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冷漠地看着她,任由她哭泣却无动于衷。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白雨棠幻想过很多次和江晚栀重逢的场景,从最初委屈怨恨地发泄,到后来放下一切装作不认识的云淡风轻,但没有一次是实际上这样丢脸狼狈的。 对比江晚栀的从容,无形更令她难堪。 喉咙像是被纸糊住,哽咽的放不出半句狠话。 白雨棠别开脸,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牙齿死死咬着内侧嘴唇,试图靠疼痛让自己平复下来。 视线模模糊糊,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反倒冒出股烦躁的情绪,最后干脆放下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房间安静的只能听到白雨棠轻轻吸鼻子的声音,仿佛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江晚栀才终于动作,似乎看够了她这副模样。 高跟鞋踩着地毯发出的闷响缓缓靠近,一下一下,仿佛在敲着白雨棠的心脏。 她身体下意识绷紧,防备地后退半步,随后就听到面前传来一声轻笑,淡淡的,像是嘲讽。 白雨棠眼皮跳了跳,握紧拳头,正要开口。 视线里,江晚栀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站定,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冲动的话音卡在喉间,白雨棠泪眼朦胧,但能看出那是一包纸巾。 手背湿漉漉的沾满泪水,鼻子也哭得堵住了。 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白雨棠抿唇,不大情愿地接下。 “收拾好了过来,我时间不多。” 江晚栀将纸巾递给她后便转身离开,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声轻笑只是白雨棠对她怨念太深产生的错觉。 白雨棠背对她用完大半包纸,人稍微冷静下来,思绪也跟着回神,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她正在面临入职前的最后一项考核。 虽然见到江晚栀的那刻这份工作就基本宣布告吹,但白雨棠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强迫自己抛开情绪,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目光在撞到江晚栀的瞬间飞快移开,不自然地垂着眸,表情僵硬。 纸张哗哗,房间有片刻令人心悸的沉默,好在并不漫长。 江晚栀粗略地翻看了一会她的简历,问:“上份工作主要做什么?” 白雨棠喉咙仍有些发紧,用浓厚的鼻音如实答:“主要负责账号作品的设计排版,但拍摄和内容运营也是我在做。” 江晚栀又问:“看你简历里写的作品数据都还不错,为什么要选择辞职?” 她态度公事公办,没故意刁难,这些也都是面试常见问题,白雨棠近段时间回答过无数次,早有准备,身体微微放松,拿出同样的话术答复:“上份工作稳定,但晋升通道和发展空间有限,我希望能在更大的平台......”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装着简历的文件夹被摔在桌面上。 白雨棠心跳短促地停了拍,长睫轻颤,下意识抬眸。 江晚栀打断她的发言,依旧是那副唇角微弯、笑意不达眼底的疏离模样,可原本温和礼貌的声音却突然在听到她的回答后莫名其妙多出一丝冷意,语气也变得强硬: “白小姐,你并没有杂志相关的工作经验,这个行业的晋升发展可能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够胜任并且脱颖而出?” 白雨棠微愣,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发难大脑空白,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本来就只是需要一份工作,然后恰好通过了面试而已。 时间分秒流逝,江晚栀等待着她的答复,没有开口催促,气势却压迫感十足。 白雨棠顶着她的目光,放在桌下的手指捏紧裤腿,根本想不出回答。 如果江晚栀假公济私有意让她难堪,那么她说再多也是无用。 总之原本就对这个工作没抱希望,能通过面试反而意外,白雨棠索性闭了闭眼,破罐破摔道:“我没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话说出口,想着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干脆将心里积压的情绪一口气道出:“江主编,如果你 不想让我入职,面试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将我刷掉的。” 江晚栀默然不语,神色如常,平静的眉眼分辨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面容熟悉,却又不是白雨棠记忆中的模样。 心脏刺痛了一下,白雨棠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三个月试用期。” 迈步前,女人忽然开口。 白雨棠动作一顿。 “《芥子》杂志虽然只是刚创办的电子刊,但性质属于《须弥》的衍生刊,和《须弥》共享一个团队,目前由我主理。” 她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缓,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对白雨棠介绍。 白雨棠抿唇,没有接话。 女人继续说:“这三个月内你负责跟在我身边学习,完成我安排的工作,试用期结束通过考核即可转正。” 白雨棠皱了下眉,还没开口。 江晚栀又道:“当然,如果白小姐因为我的原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去留自便。” 白雨棠呼吸一滞,终于转头看向她。 江晚栀没有理会她质问的目光,神态自若地拿着会议文件起身,“桌上有镜子,你出去前最好补下妆。” 说完她不再停留,路过白雨棠径直离开。 房门关闭,室内陷入无声的死寂。 白雨棠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口腔尝到一丝淡淡的咸腥味,才动了下手指回神。 她松开牙齿,拿起桌面上摆放的折叠镜,打开。 镜面映出一双发红的眼睛,瞳孔湿润,睫毛黏成一缕缕,周围的眼妆都已经有些花掉了。 凭什么...... 白雨棠胸口起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鼻尖通红,嘴唇咬破了皮,一幅狼狈至极的可怜模样。 耳边仿佛又传来刚才听到的声音。 白小姐。 声音疏离冷淡,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称呼重叠,无比割裂。 雨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好不容易决定放下的回忆又涌了出来。 凭什么只有她被困在原地。 凭什么江晚栀这么冷血绝情。 明明在过去,她是全世界对白雨棠最好的人。 4. 第 4 章 白雨棠高三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比同龄人晚一年上大学。 她初次离家独自生活,起初住宿舍并不能适应。 虽然是标配的四人寝,但到底空间有限,大家生活习性不同,住一块难免会遇到麻烦。 冲突矛盾之类的倒是没有,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琐事。 比如舍友熄灯后总要打游戏,或者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到深夜,白雨棠神经敏感本就难以入眠,戴了耳塞也无济于事,连续顶了半个月黑眼圈去上课,辅导员还以为她天天在校外厮混。 又比如空调温度调的太低,白雨棠床铺恰好对在出风口的位置,大热天被冻出感冒,不得不提前换上冬季棉被。 包括洗漱都会出现轮到她时没了热水的问题。 开学住进宿舍不到一个月,可以说是处处不便。 但集体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完全称心如意,总要有人迁就。 也许寻常人碰上这种事直接跟舍友说一下就好了,只要不是性格难缠的,一般都会体谅,偏偏白雨棠不善言辞,那会还很害怕和人交往,宁愿选择默默忍耐,也不愿、又或者说是不敢开口。 期间不是没想过到校外租房,可附近离学校近的房子租金都不便宜,白雨棠不想麻烦外婆,说出去也只会让她老人家担心,于是就这样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接了服装模特的兼职,店铺换季上新拍摄到半夜是常有的事,女生宿舍晚上十点门禁,白雨棠从偏远的拍摄地赶回来最早也要十一点,硬着头皮大半夜把宿管阿姨叫醒帮忙开门,次数多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刚好兼职赚了些闲钱,索性决定搬出去住。 她就是在那时认识的江晚栀。 学校附近环境最好的小区大多是两室一厅的户型,一个人住太过奢侈,一般都会选择合租,校内论坛有找室友的合租板块,只是如今已是秋末,过了开学租房的火热期,没什么人发帖。 白雨棠一连蹲了几天,课余空闲时不时就要打开论坛刷新一下页面,终于在周末下午看到一条合适的。 【栖霞苑合租,找一位最好能一起长租的室友。要求:女生,个人卫生干净,无不良嗜好,居住期间不能带异性回家。 本人女,24岁,申大毕业生,工作比较忙,所以白天在家时间不多,加班可能会到家很晚,介意勿扰。】 下面附带了几张房屋图片,布置温馨,环境整洁。 白雨棠有轻微洁癖,这几天虽然偶尔能刷到几条合租信息,但要么合租人是男生、要么发的图片看起来都很杂乱。 毕竟是日后要长期居住的地方,白雨棠不喜欢搬来搬去换新环境适应,决定租房时就想着最好能一步到位,所以才慢吞吞挑选到现在。 帖子刚发布不久,贴主的条件和要求和她都非常符合,白雨棠正在拍摄,趁着中场休息准备扒两口饭填饱肚子,看到帖子底下才发布几分钟就已经多了条询问联系方式的回复,顿时饭也顾不上吃,飞快点进贴主头像私信。 【你好,我想合租,请问怎么联系?】 发完觉得语气有些生硬,又补了个猫猫头的表情包。 抱着手机没等一会,那头发来一串微信号。 加上好友,白雨棠还在犹豫该怎么自我介绍,对话框先跳出一段文字。 【你好,我这周末要加班白天不在家,如果你想看房需要提前约好时间,我让朋友带你去,如果没问题的话结束就可以签合同,随时搬过来。】 对面没跟她寒暄客套,直奔主题。 白雨棠松了口气,回:【好的,那我明天下午一点过来可以吗?】 【可以。】 消息弹出的瞬间,远处工作人员在催促开工就位,白雨棠随便回了个表情没细看,匆匆扔下手机就过去了。 她平时跟人聊天有个习惯,不管对面说什么,即使是毫无意义的内容,也一定要回复一条由自己来结尾,不然总感觉不太礼貌。 然而这次好不容易等到拍摄结束,白雨棠打开手机发现自己几个小时前发了什么时,尴尬得只恨不能注销账号。 聊天页面最后显示的消息是一个非常原始的黄豆亲亲表情,自带一股猥琐的气息。 虽然对方没再回复,但白雨棠接下来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出门,想起都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栖霞苑距离学校步行十多分钟路程,白雨棠次日吃完午饭就过来了,距离约定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 手指停在屏幕上,看着那个黄豆表情,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正午小区门口没什么人,最近天气降温,风吹到身上凉丝丝的,白雨棠坐在路边长椅拉紧外套拉链,咬唇犹豫半天,正准备等时间到了再和对方说,结果却先一步收到消息—— 【这是我朋友电话,你到了直接和她联系。】 白雨棠坐直身子,谢谢两个字还没打完,那头又问: 【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雨棠把聊天框里的字再一个个删掉,快速回:【灰色外套,黑色牛仔裤。】 消息刚发出去一会,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白雨棠握着手机抬头,穿得像模特一样的女生站在她旁边,笑着问:“你好,你是来看房的校友对吧?” 她说着,竖起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上面显示的好友名片正是白雨棠刚对话的那位,头像是一本很经典的杂志封面。 “啊,你好。”白雨棠拘谨地站起身。 “我叫方颜,是晚栀的朋友。”女生简单自我介绍完,感叹,“你到的还真早,我刚带上一个人看完出来。” “我叫白雨棠......”白雨棠注意到她后一句话,抿了下唇问,“上一个人签合同了吗?” “签了还让你来干嘛。”方颜瞥她一眼,猜到是大一新生,好笑地解释,“这边租金不便宜,看完房一般都要考虑会。” “哦。”白雨棠肩膀微微放松。 “走吧。”方颜招呼她跟上。 栖霞苑交付没几年,环境在这块区域对比其它老旧的居民楼算得上是顶尖,安保设施也更完善。 在门卫处登记完入内,方颜边走边介绍:“这边离学校近,附近吃的喝的多,生活很方便,最主要的是安全,女生在外面住还是注意点比较好,那种老房子虽然便宜,但没有门禁,有的连门锁都能随随便便撬开。” 她语气跟中介一样,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许是看出 白雨棠的疑惑,方颜解释:“这个房子上一任室友就是我,因为工作地方比较远,所以就搬出去了,这不是想着赶紧帮忙租出去嘛,你放心,晚栀她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原来如此。 晚栀...... 她口中一直说的这个名字,假如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白雨棠未来室友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 说话间到了地,房子在六楼,一层四户。 方颜输入密码开门,随意地说:“不用换鞋,之后会打扫的。” “好。”白雨棠在外面地毯上踩了踩鞋底,跟着她进门。 房屋总共八十平左右,对于两室一厅的户型来说面积合适。 两个卧室大小差不多,白雨棠看了一圈,见和图片基本没区别,便问:“现在签合同吗?” “啊?”方颜愣了愣,“你不再考虑一下?” 白雨棠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 房屋干净整洁,进来后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但闻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都这样说了,方颜自然没客气的道理,从包里拿出合同,签字按手印,整个看房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签字的时候白雨棠在合同上看到了江晚栀的名字,默默记下。 回学校收拾好行李,当天她就搬了进去。 不过晚上并没有见到江晚栀人影,甚至住了将近一周白雨棠都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只偶尔半夜会听到密码锁开门的声音,其余时候家里非常安静。 江晚栀日日早出晚归,和白雨棠的交流仅限于微信。 那时白雨棠刚住进新家,什么都不熟悉,经常要问她一些比如水阀在哪、热水器怎么开、快递寄到哪,等等之类的问题。 江晚栀虽然回复的慢,但都会耐心解答。 她工作忙碌,两人生活动线完全错开,白雨棠为不用处理人际关系松了口气的同时,慢慢的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就这样互不打扰的生活了一周,白雨棠几乎都快要忘掉家里还住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因此当她在周末清晨揉着凌乱的头发到餐厅准备喝水,却突然撞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时,差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刚睡醒的大脑迟钝迷糊,白雨棠紧张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自然地走过去,还是假装没来过地跑回房间。 纠结中,女人已经泡好咖啡端着马克杯转身,见到她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打了声招呼道: “早上好,雨棠。” 声音温柔,质感清澈,像是山间潺潺流水,舒缓悦耳。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居家睡裙,长发垂在肩侧,柔顺得好似绸缎,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感,乌发雪肤,气质清雅脱俗,看起来非常有距离感,但眉眼柔和的笑意却又很好的中和掉了这一点,显得温婉动人。 “要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吗?” 白雨棠呆愣着,再次听到声音才眨了下眼回神,意识到自己半天一句话没说,脸颊微微发热,手指不自然地蜷缩揪紧。 她的室友...... 好漂亮。 5. 第 5 章 “早,江主编。” 早高峰的电梯拥挤,满满当当塞满了人,虽然不少人在见到江晚栀后就自觉退了出去,但留下的空间仍然挪不开步。 听着周围各种各样打招呼的声音,白雨棠不自觉捏紧手里的咖啡杯,浑身僵硬,身体笔直得像块木板。 她恰好被人群挤到了最里侧,根本什么都没能看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抬头,就发现自己站在了江晚栀面前。 不小心对视了一眼,飞快垂眸。 尴尬地想要装作没看见的转身,忽然听到有人打招呼道: “早啊,雨棠。” 今天是白雨棠第一天正式上班,认识她的人不多。 视线看过去,是徐书颖,她正站在江晚栀旁边。 面试和办理入职时她态度都非常友善,白雨棠对她印象很好,礼貌地回应:“早上好,徐姐。” 面对面的姿势,说完也没办法再无视江晚栀了,于是又硬着头皮补了句:“早,江主编。” 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也该知道这种场合必须装装样子,不然等出了电梯,新员工没礼貌的传闻恐怕就会传遍整个公司。 这些都是白雨棠血的教训。 “嗯。”女人不咸不淡应声。 她穿了高跟鞋,白雨棠垂着眸,视线只能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衬衫领敞开了几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贝母项链坠在中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香气淡淡飘过来,白雨棠屏住呼吸,不敢抬眼,也不敢再往下看,保持僵硬的姿势,又听到徐书颖问: “吃早饭了吗?” 她是公司人事,和新员工搭话拉近距离属于本职工作,无可厚非。 但白雨棠现在只想当一个谁都注意不到的透明人,局促地回:“没。” 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咖啡冰块已经有点化掉了,杯壁凝成的水珠沾满手心,白雨棠往自己面前拿了拿,怕滴到人身上。 徐书颖笑着说:“空腹喝咖啡对胃可不好,我那有面包,等会分你一个。” 白雨棠对她的好意有些无措,客气地说:“谢谢徐姐,我......” 婉拒的话还没说完,电梯到站,伴随一声声借过,人群开始骚动。 半山文化上班时间是十点,比这栋楼其它杂志社要晚半个小时,因此现在电梯里站得绝大多数都是半山文化的员工,但也有例外,其它楼层的员工要想出去,便只能往外挤。 电梯空间有限,白雨棠猝不及防被挤了一个踉跄,身子一歪,眼看要栽到人身上,连忙伸手扶住轿壁,堪堪支撑住身体。 “诶——没事吧?” 听到徐书颖关切的询问,白雨棠松了口气,摇摇头正要答话。 “没事。” 耳边先响起一道女声。 淡淡的,音色柔和,但语气似乎有些隐忍。 白雨棠四肢一僵,视线一点点移动,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江晚栀身上,脸颊正对着她的发丝。 一个很经典的壁咚姿势。 江晚栀用的好像还是从前那款无花果味的洗发水。 白雨棠心脏骤停,连忙收回手站直,咖啡杯冰块随之哗啦晃动,垂头,女人西装外套赫然印着一片深色水痕。 徐书颖指的是这个。 白雨棠咬唇,低声道:“抱歉......” 江晚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电梯再到站,终于是半山文化所在的楼层,人群陆续出去。 白雨棠磨蹭到最后,懊恼地捏紧咖啡杯,早知道她就不应该挤这趟电梯。 江晚栀堂堂一个大主编,就没有vip专用电梯吗? 她尴尬地走在末尾,慢吞吞的,和前面人保持一定距离。 人群逐渐分散到各自工位,路过休息区,快进门前,江晚栀忽然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声音不大,但足够白雨棠听清。 左右都没有其她人,这片是芥子团队的工区,所以只可能是对白雨棠说的。 白雨棠脚步一顿,玻璃门自动打开,江晚栀根本没有等待她回复的打算,只是一句通知而已,身影很快就消失远去。 即便万般不情愿,可如今她是顶头上司。 白雨棠咬了咬牙,路过垃圾桶,随手丢掉咖啡。 办公室门没关,特地留了道门缝。 白雨棠敲门入内,江晚栀站在沙发边脱外套,看到她进来,说了声:“坐。” 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左下角有一小块水痕,微微干掉后,咖啡渍的痕迹显现了出来。 手工定制的西装裁剪有度,贴合她的身形,面料泛着哑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白雨棠抿了下唇问:“干洗费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江晚栀走到对面坐下,目光从她空落的双手滑过,漫不经心道:“下次不要在早高峰拿咖啡。” 她语气随意,不像昨天刁难白雨棠时那样咄咄逼人。 白雨棠垂着眸,没接话。 昨天哭过的眼睛今早醒来都还是酸涩红肿的,出门前费了好大功夫化妆遮掩才看不出异样。 江晚栀道:“十一点有个会议,讨论《芥子》下期主题,每个人都要发言,开会前准备好你的选题。” 白雨棠拧了下眉,还没开口,对方又说:“《芥子》和《须弥》定位不同,主要做生活化的内容,选题的时候注意一下。” 待她说完,白雨棠问:“我不是设计吗?为什么......” 江晚栀打断:“你的职位是主编助理。” 白雨棠:“?” 见她一脸疑惑,江晚栀提醒:“昨天我说过,你试用期三个月的主要工作内容是跟在我身边学习,转正后视能力担任助理编辑或者视觉编辑,入职的时候你没仔细看合同吗?” 昨天白雨棠哭成那样,在办公室补了半天妆眼睛都还是红的,出去生怕被人看出异样,匆匆签完合同,连徐书颖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哪里注意得到合同职位写的是什么。 徐书颖恐怕也以为她们已经在办公室谈妥,正常走完流程就让她回家了。 < p>闻言,白雨棠微微睁大眼,抬头。 女人优雅地坐在对面,唇角微弯,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白雨棠终于反应过来—— 她是故意的。 气愤的恼意从心头窜出,白雨棠握紧手指,深呼吸,刚张唇。 江晚栀再一次打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芥子》不需要一个只会排版的设计,当主编助理可以学到更多,如果你想要在这个行业晋升发展,一定会走上编辑的道路,而晋升发展......不就是你上份工作辞职的原因吗?” 她声音从容不迫,仿佛能洞悉白雨棠所有念头,先一步封死了回答。 白雨棠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网上抄来的面试万能答复,竟然会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一声不吭,江晚栀就当是默认了,放下手起身道:“没问题的话出去跟大家打声招呼吧,以后是一个团队的伙伴。” 白雨棠气愤地坐着没动,仿佛没听见。 江晚栀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静静等待。 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白雨棠受不了她目光注视的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跟着出去。 《芥子》刚创刊不久,人手不足,暂时和《须弥》共享一个团队,都由江晚栀担任主编。 虽然团队规模很大,但真正的核心人员只有靠近江晚栀办公室的这片工位区。 专职负责《芥子》内容的员工不过数十人,白雨棠自我介绍完,江晚栀简单带她认了下人,接着就被叫去看稿件了。 她一走,方才还有些拘谨地和白雨棠打招呼的人们,顿时一个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哇雨棠,你长得好漂亮,怎么想到来杂志社上班的?” “主编助理?晚栀姐都好久没带人了,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啊?” “你和晚栀姐认识吗?昨天看你在她办公室待了好久......”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白雨棠手足无措地站在人堆里,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她最害怕应付这种场面,身子往后缩了缩,避开肢体上的接触,迎着无数目光,尴尬地耳朵有些发热。 “你们干脆让她把身份证报出来算了。” 正为难间,旁边插进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白雨棠转头,是一名长相可爱,似乎刚打印完文件回来的女生,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在。 “好啦,等会还要开会呢,你们自己选题想好了没事干,可别打扰到了新人。” 离会议不到一个小时,白雨棠刚入职,压力自然比老员工大。 她这样一说,大家也都跟着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回各位。 人群散去,白雨棠松了口气,想感谢女生帮忙解围,下一秒,却是突然被她牵起胳膊一把拉到旁边工位坐下。 “你就是白雨棠啊。”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感叹的意味。 白雨棠茫然抬眸,女生坐在对面,目光认真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之前就经常听说这个名字,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6. 第 6 章 之前就经常听说......? 白雨棠不解地皱眉,可她并不认识面前这位女生。 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女生坐正身子,笑着伸手道:“你好,我叫林悦,喜悦的悦。上一任主编助理,现在是《芥子》的助理编辑,同时也是晚栀的学妹。” 白雨棠眨了下眼,还没将这段话完全理解,林悦又继续道:“上学的时候我就听说你是晚栀最好的朋友,只是一直没机会认识,既然这么有缘,那以后大家就都是朋友啦?” 她语气非常自来熟,似乎和江晚栀的关系很要好。 白雨棠不太自然地抿唇,垂眸,看到她放在自己面前举了有一会的手,礼貌性回握,“你好,我是白雨棠。” 林悦弯眼,还想要开口,忽听她继续说: “我和江晚栀已经断联很久了,现在不是朋友。” 林悦愣了愣。 白雨棠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虽然这样说很不留情面,但她不想之后因为这件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脑海构思着再说点什么话打圆场,可惜这并不是白雨棠擅长的方向。 好在林悦没让空气沉默太久,她似恍然大悟地“啊”了声,随后歪头,轻笑道:“我知道啊。” 这回轮到白雨棠愣住了。 ... 十一点开会,林悦轻飘飘说完看了眼手表就抱着文件道别离开,留白雨棠独自坐在工位上心绪不平,剩下大半个小时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想着她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 还是单纯没别的意思,只是自己多心? 过往的经历让白雨棠在和陌生人相处时很难不抱有最坏的揣测。 然而时间不容她细想,很快她就迎来了入职后的第一次会议。 心不在焉地拿着笔记本前往会议室,一路上旁边的老员工们都有说有笑,看起来毫不紧张。 一直等到进入会议室,气氛骤然变得严肃,大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拉开座椅的响声。 选题会参与人员不多,中小型会议室的空间容纳这几个人绰绰有余。 白雨棠挑了个最后面的位置坐下,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身板不自觉挺直。 江晚栀还没到,旁边老员工看出她有些紧张,出声宽慰:“没关系,你今天刚上班,大胆发言,说错了也没什么,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刚才自我介绍时白雨棠已经将人大致认全了,闻言客气道:“谢谢晓梦姐。” 陆晓梦友好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十一点整,会议室人都已经到齐,唯独不见江晚栀人影。 大家对这种情况似乎习以为常,没多意外,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权当换了个办公地点。 白雨棠便也趁着这段时间在草稿纸上修修改改,继续完善选题内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快速合上笔记本抬头。 来人却是徐书颖。 她拎着一大袋东西,不好意思地通知:“江主编临时有事,稍微要晚一会。” 说着她将购物袋里的食物拿出来沿着座位一个个分发,歉声道:“等会可能要耽误下午休时间,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江主编请的。” 每个人是一块三明治加一瓶牛奶,收到的人纷纷道谢。 白雨棠坐在最后,轮到她的时候牛奶换成了橙汁,徐书颖小声说:“听说你乳糖不耐,我就买了果汁。” 白雨棠握着橙汁,手指无意识扣紧,“...谢谢徐姐。” 徐书颖笑了笑:“不客气。” 她离开后,白雨棠将三明治和橙汁放在一边,没什么胃口。 徐书颖是听谁说的很明显,这里最了解白雨棠的人只有那一位。 但昨天过后白雨棠就已经明白,她们早就不再有任何关系,现在只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普通同事而已。 十五分钟后,江晚栀姗姗来迟。 她一进会议室就开门见山道:“每个人都说说杂志下期选题,从林悦开始。” “好的。”林悦坐在最前面,大大方方地拿起笔记本发表自己的内容。 思路清晰,主题明确。 待她说完,江晚栀没什么意见,只点了点头,“下一位。” 顺序后移,慢慢的距离白雨棠越来越近。 过程中江晚栀几乎不会打断人发言,偶尔在人说完后询问几句,态度并不苛刻。 一直等到前面的陆晓梦发言结束,实际上这个时候选题已经排除的差不多了,白雨棠总共想了三个,两个都跟前面人相撞雷同,剩下的一个还是刚刚临时凑的。 现在才知道坐在后面并不是明智之举,但后悔也晚了。 白雨棠捏着笔记本,犹豫地没有开口。 “白雨棠。”江晚栀叫了声她的名字提醒。 没办法,白雨棠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想的选题是深夜便利店。” 她停顿会,见江晚栀并没有否决打断,便鼓起勇气继续:“便利店是城市生活中最日常的存在,可以从采访值夜班的店员,或者加班来买便当的打工人,以及睡不着在外闲逛的路人作为切入角度,通过她们的故事引起读者共鸣。” “深夜便利店这个主题自带温暖孤独的故事感,我认为很适合《芥子》杂志的调性。” 话音落,白雨棠忐忑地盯着手里的笔记本,不敢看江晚栀反应。 空气短暂安静片刻,江晚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手边未拆封的三明治上停留了一瞬,问:“就想了这一个吗?” 白雨棠咬唇,低低应声。 江晚栀没再过问,放下钢笔道:“接下来大家都讨论下自己的看法,先理出一个大致方向。” 闻言,白雨棠有些意外,她都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会议室一时变得热闹,方才严肃的气氛放松,大家都各自说着自己的见解,白雨棠只负责听,默默记着笔记,怕江晚栀突然抽查。 但她的担心似乎多余,一直到结束江晚栀都没有再主动提她。 不过也是,白雨棠一个刚入行半只脚都没踏进门的新人,在这里还没有什么话语权。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过了中午下班的点,大家收拾好物品,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 期间陆晓梦向白雨棠发出邀请,白雨棠本来不好意思拒绝,余光瞟到一旁没动的三明治,当作救星地拿起来表示自己午饭就是这个,陆晓梦见状也没强求。 工位上的人陆续散尽,白雨棠无声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样有些不合群,可如果答应,那种局面也不是她能应付的。 手里的三明治微凉,白雨棠胃不好,吃冷的食物容易消化不良,于是拿着三明治到茶水间的微波炉加热,将就对付一口午 饭。 她做模特兼职的时候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快餐,对食物没追求,日常饮食粗糙,连泡面都觉得好吃。 以前江晚栀倒是经常会给她做饭......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不该想的事,白雨棠皱眉打断思绪,拆开三明治包装散热。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休息区,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白雨棠停下脚步,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的本能想找个地方躲进去。 不过那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林悦挽着江晚栀的胳膊和她说着话,似乎现在才从会议室出来准备去吃午饭。 她们姿态亲昵,江晚栀周身气质也不像开会时那样严肃,侧过头说话时,白雨棠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白雨棠微微一愣,刚加热完的三明治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像是没感受到似的,捏着三明治快步走回工位区,依稀听见身后江晚栀唤了声林悦的名字。 “悦悦。” 陌生的称呼,但不管是声音还是语气,对白雨棠来说都熟悉的仿佛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鼻尖微微发酸,可白雨棠昨晚就发誓过不会再为江晚栀掉一滴眼泪。 她用力咬着三明治,将那种情绪狠狠咽下。 女人刺眼的笑容残留在眼前挥之不散,白雨棠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自心底升起一丝怨恨。 她早已恨过江晚栀无数次,却从来没有一次为此感到麻木。 将三明治吃完,白雨棠努力忘掉情绪,趴在桌上午休了一会。 难以入眠,只是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到下午上班的时间点,工位的人都回来了。 白雨棠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刚想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余光看到走过来的人,放下镜子,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 她的工位靠在外边,免不了人来人往。 淡淡的香气飘入鼻尖,白雨棠目不斜视看着电脑,假装没注意。 江晚栀在她工位旁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来我办公室,带上开会时的笔记。” 通知完没多停留。 感受到她离开,白雨棠紧绷的肩膀放松,皱眉拿起笔记本,庆幸自己开会时做了笔记,果然对方在这等着她。 做了番心里建设,白雨棠带上笔记本敲开办公室大门。 江晚栀坐在窗边,下巴轻抬对她示意,“坐。” 那是一块休息区,只有面对面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 白雨棠磨蹭地走到对面坐下,垂着眼,视线放在桌面的大理石花纹上。 江晚栀道:“把你的选题再说一遍。” 虽然不清楚她的用意,白雨棠还是老老实实复述。 说完,空气陷入安静,对面江晚栀支着胳膊,似乎在沉思。 她衬衫袖口露出的腕骨纤细秀气,上面戴着一只天蓝色的女士腕表,皮肤雪白细腻,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手指修长如玉,指尖泛着漂亮的粉色。 白雨棠等待她发难,长睫低垂,牙齿不自觉地咬着口腔软肉。 好半晌,江晚栀叫了声她的名字。 “白雨棠。” 声音干净优美。 白雨棠牙齿停顿,屏着呼吸,随后听到江晚栀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7. 第 7 章 白雨棠心跳猛地停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江晚栀问这句话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可江晚栀难道不应该比她更清楚原因吗? 唇侧传来轻微刺痛,白雨棠松开牙齿,颤了颤睫毛,抬眸。 女人坐在对面,目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眼神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笑容并不刺眼,没有昨天那样冰冷的恶劣,更像是从前在一起时,她偶尔故意逗弄白雨棠才会露出的笑容。 白雨棠恍惚一瞬,反应过来又飞快垂眸,喉咙发紧道:“我不习惯和人对视。” 她长睫耷拉着,浓密得似一把羽扇,遮盖住瞳孔,浅棕色的发丝衬托得皮肤雪白几近透明,面部线条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圆润青涩的气息,华丽锋利得犹如完美切割的钻石,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像是泡过水皱巴巴的纸巾。 江晚栀移开盯着她嘴唇那小一块殷红咬痕的目光,淡淡道:“这样。” 接着她翻开桌面上的文件,继续说:“你的选题思路还不错,但切入点太窄,不足够撑起一期杂志。” 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向工作,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意料之中的评价,白雨棠心不在焉应声,思绪出神。 下一秒却又听到她说:“虽然撑不起大主题,但可以纳入下期内容,作为其中一篇文章。” 闻言,白雨棠有些惊讶地抬眼。 江晚栀没有看她,取出文件夹里的几页纸张,“明天出一套具体的执行方案给我,这是参考模板。” 说着她将文件纸递过来,白雨棠扫了眼,是一份很详细的《须弥》过往文章执行案,包括选题角度、拟采访对象、问题提纲以及具体拍摄地点和时间,内容非常成熟完善,她只用对照模板格式把自己的构思填进去。 白雨棠不大自在地抿了下唇,接过文件,“谢谢主编......”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得不接受全新的工作内容,即使和入职前预想的大不相同。 但实际她上份工作本来也是这样,何况江晚栀说得没错,杂志不需要一个只会排版的设计。 这句话不管放在哪都是通用。 对齐手里的文件纸,见江晚栀不再说话,白雨棠试探性地问:“没其它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女人低低应声。 听到答复,白雨棠也没多看她反应,拿着文件快步离开。 一直等到走出办公室才身体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江晚栀并未刁难她,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 白雨棠的选题简单,落地难度并不高。 下午查阅了一番资料,修修改改很多次,下班前将整理好的文档保存,到点准时关掉电脑打卡下班。 工位还坐着很多加班赶稿的同事,不过白雨棠做不出上班第一天为了给上司留下勤奋印象自愿加班的这种行为。 独自走出写字楼,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晚高峰人多,撑开雨伞朝地铁站方向走去的时候,模糊听到有人在身后唤她的名字。 “雨棠,雨棠——” 起初以为是错觉,连续几声后,白雨棠停下脚步,回头。 林悦用包举在头顶挡雨,狼狈地小跑过来钻进她伞下,气息不稳道:“你是要去地铁站吗?我忘带伞了,能不能一块走?” 雨不大,但雨丝细密,她发梢已经微微淋湿,很难让人拒绝。 白雨棠注意到她穿的白衬衫,握着伞的胳膊下意识倾斜,有些生硬地答:“可以。” “谢谢啊。”林悦自然地贴近,小声抱怨,“还好遇到你了,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还说没雨。” 她身体亲昵地贴过来,白雨棠不太习惯地挪了下胳膊,又听她好奇地问:“你住哪呀,坐几号线?” “八号线,申大附近。” 闻言,林悦夸张地惊呼:“哇,那岂不是很远?” 申大离CBD少说也要坐将近一小时的地铁。 白雨棠举着伞,小心避开从地铁口出来的人群,答:“还好。” 她习惯一个地方后就不喜欢换新环境,搬家也麻烦,所以一直到现在还住着大学时的出租屋,这些年添置的物品太多,更懒得搬了。 伞扣的带子坠在面前晃晃悠悠,林悦抬了下眼,这才发现雨伞是倾斜的,伞面往她的方向垂下。 白雨棠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以上,比林悦高大半个头,雨伞一斜,相应的她自己肩膀便也露在外面被雨淋湿。 林悦收回视线,有点不是滋味,过了会说:“换我来举伞吧。” 白雨棠以为她在客气,摇摇头道:“不用。” 接下来一路沉默,到地铁站里,白雨棠收伞朝外甩了甩雨水,林悦对她再次道谢。 两人搭乘的地铁线路不同,刚好是相反的方向。 白雨棠礼貌道别,准备转身前,林悦忽然匆匆叫住她:“雨棠!” 白雨棠略疑惑地看去。 林悦咬了下唇道:“上午我说的话没别的意思。” 本来刻意忘掉的事被她再度提起,白雨棠微愣,叠着手里的雨伞,简短应声,想说没事。 林悦却又说:“你跟晚栀绝交,不影响我们做朋友,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交朋友的。” 她语气认真,表情诚恳。 白雨棠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睛透露出 些许茫然。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林悦说完像是卸下了个包袱,“明天见。” 不等白雨棠答话,她挥挥手,很快就跑进了拥挤的人流中。 白雨棠站在原地,半晌,垂眸,系好雨伞扣带,刷卡进站。 八号线终点站是申大,乘坐的人相对不多,车厢零星还有几个空位。 白雨棠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没在意周围打量的目光,脑袋轻轻抵着挡板,疲惫地闭上眼,思绪勾回到从前...... 白雨棠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因为内敛的性格,导致她在成长过程中几乎没什么朋友。 高中时意外卷入校园霸凌,此后对人际关系更是望而却步。 江晚栀是她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同时也是最好的朋友。 白雨棠知道自己不擅长和人相处,性格敏感怪异,情商又低,实际交往起来是个很幼稚麻烦的人。 可对着比自己小四岁的白雨棠,江晚栀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嫌弃,或者任何不满。 即使后期她们总在吵架,每每吵到最后,还是江晚栀主动低头求和。 她就像是一池春水,温柔地接纳了白雨棠所有脾气,为白雨棠量身打造出一个舒适的安全区,在这个安全区内,白雨棠可以尽情任性,哪怕撒泼打滚,江晚栀也能稳稳接住她。 可或许正是因为白雨棠是这样麻烦的人,所以有一天江晚栀也终于受不了地丢下她离去。 她搬走的那一个星期,白雨棠整日待在家里,每天除了哭就是睡觉。 虽然之前也有过冷战,但真正失去江晚栀后白雨棠才知道没了对方她根本就做不到若无其事的正常生活。 没人提醒她按时吃饭,没人早上叫她起床,没人深夜接她下班,也没人再来处理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就连电费白雨棠都不知道该怎么交。 她想找个人倾述发泄,可身边认识的所有朋友都跟江晚栀有关。 跟江晚栀绝交的同时就像是斩断了白雨棠和世界仅存的联系。 她魂不守舍地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睡了两天后,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白雨棠抱着江晚栀送的抱枕虚弱抬头,方颜站在门口愤怒地看着她。 料想她是跑来兴师问罪,白雨棠将脸埋回去,眼眶发热,委屈地又要掉泪。 这次明明是江晚栀先跟她冷战的。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专业课也不去上。” 方颜咬牙切齿地说着,边走边拾起地上凌乱的杂物,随后快速走到床边一把将白雨棠从枕头里拉出来,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道: “怎么,你跟江晚栀绝交,就也不拿我当朋友了吗?” 8. 第 8 章 “怎么样?新工作还适应吗?” 午休时分,写字楼下的快餐店内,方颜坐在靠窗的位置,叼着吸管冲对面的白雨棠问话。 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掐着嗓子从喉咙里吐出来。 要不是昨晚她死缠烂打地问了嘴,还不知道白雨棠又跟江晚栀混到一块去了。 方颜就职的杂志社恰好在同一栋楼内,抓心挠肝了一晚上,中午一下班就跑到半山文化逮人,把白雨棠给强行薅了出来。 这两个人瞒得可真够好。 方颜咬着吸管,皮笑肉不笑。 白雨棠有些心虚地往嘴里塞了根薯条,“才入职一天而已......目前还好。” 她闭口不谈江晚栀,方颜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要知道过去两年,江晚栀对白雨棠来说都是如同禁忌般的存在,她连借用江晚栀的一把伞都要丢了,如今是怎么能接受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的? 方颜很难不好奇。 到现在也没什么故意避讳的必要,便直接问:“那晚栀呢?你跟她......不尴尬?” 明明白雨棠是最害怕尴尬的人。 “只是普通同事。”白雨棠平静地说着,撕开一包番茄酱,补充道,“这份工作机会很好,我不想浪费。” 嘁。 方颜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轻嗤。 就装吧。 她倒是要看看能装到几时。 最后一顿饭吃完,方颜什么话都没问出来,白雨棠的嘴跟密不透风的铜墙一样,难以撬开。 方颜倒也不急,只不过有些感慨。 上大学那会的白雨棠可是透明的跟块玻璃一样,根本不用人问,心思都写在脸上,一钓就上钩。 跟江晚栀绝交的这短短两年,她成长迅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社会毒打多了,变得有些不好对付了。 偶尔方颜还是会怀念从前。 但那时的白雨棠又是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 人总要社会化,哪能跟宠物一样一直被养在家里。 临走前,方颜拍拍白雨棠肩膀,放心不下地叮嘱:“难过了不许憋着,一定要告诉我,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虽然方颜跟江晚栀认识的时间更久,甚至之所以和白雨棠成为朋友也是因为江晚栀。 这句话却没有作假。 毕竟江晚栀那样的人也不需要方颜开导。 “知道了。”白雨棠含糊应声。 中午吃饭磨磨蹭蹭聊了太久,等回到工位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白雨棠打开电脑,内部软件有一条消息提醒。 是江晚栀让她准备一下,晚上去便利店取材的通知。 白雨棠提交的执行方案通过了。 心里轻松的同时,又感到些麻烦。 深夜便利店的选题注定了取材时间只能定在十一点后,结束怎么说都要到凌晨,不可能赶上末班地铁。 白雨棠住的地方远,即便打车回家路途也要耽搁一会,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皱着眉打开手机搜索附近酒店,随便点进一家都是令人咋舌的价格。 白雨棠忍痛付款,倒贴上班。 下午继续将方案细节完善,联系便利店得到拍摄许可,但一直到下班,她还不知道晚上由谁陪着自己一块出外勤。 总不可能让她这个第二天上班的新人单独负责。 白雨棠也不好意思多问,将完善的文件发给江晚栀后,就赶时间搭乘地铁回家拿换洗衣物了。 没功夫慢悠悠吃晚饭,家里冰箱储存的速食也又都消耗一空。白雨棠带上包出门,刚走到小区外,就闻到路边摊飘来的阵阵香气。 犹豫一会,还是转而走进旁边便利店买了份鸡胸肉沙拉,不吃高热量的地沟油食物是她对身体健康的最后底线。 虽然预制菜不好吃,但起码还算干净,模特兼职也不允许她饮食太过放纵。 在酒店放完行李,夜晚的市中心是不同于白日的另一番繁华景象。 大厦灯火通明,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密集。 怕影响判断,白雨棠特地挑选了一家开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离CBD步行十多分钟路程,客群相对而言更加丰富。 直到这时也没同事和她联系,白雨棠握着手机有些不安。 要是当真让她一个人取材,先不谈工作量,光是采访陌生路人这点,以白雨棠的性格都够呛。 一路纠结该怎么在工作群里委婉询问,然而到达目的地,却意想不到透过落地窗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晚栀坐在窗边,眉眼低垂着,正在用笔记本办公。 暖黄色的灯光倾洒在她流水般的墨色长发上,犹如覆了层薄纱,面容柔美静谧。 仿佛察觉到了白雨棠的注视,她抬眸,目光从电脑屏幕抽离,看向窗外。 视线相对,白雨棠回神,匆匆移开眼,走进便利店。 “欢迎光临——” 感应门自动打开,白雨棠站在门口,踌躇着没说话。 江晚栀顺手合上电脑,自然地开口:“已经跟店员对接好了,等会我来采访,你负责拍摄记录。” 白雨棠注意到她手边还放着相机和录音笔之类的采访设备,抿了下唇,答:“好。” 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江晚栀。 以对方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为了一篇不确定最终能否纳入杂志的文章特地深夜加班。 江晚栀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吩咐她拿上相机,“这会没人,先从采访店员开始。” 白雨棠接过相机包,见她态度公事公办,停止发散的思绪。 江晚栀本来就是个工作狂,何况白雨棠现在是主编助理的身份。 将镜头装上,调好参数,白雨棠对准收银台随便拍了张照片查看效果。 她大学四年都待在摄影社,摄影是为数不多坚持到现在的爱好,虽比不上专业人士,但拍摄这种简单的照片还是绰绰有余。 江晚栀准备就绪,朝她眼神示意,随后开始进行采访。 因为《芥子》基调偏向于生活化日常,所以采访的氛围也比较轻松,没那么严肃。 白雨棠在一旁记录的时候,发现江晚栀实际采访的问题和方案所写的提纲有轻微出入。 减去了很多冷冰冰的发问,更像是聊天一样和店员交谈,巧妙的通过沟通引导出重点。 她声音温柔,倾听人说话时眼神专注而认真,清澈的眸子仿佛湖水,蕴 含着平静的魔力,不自觉会让人放下戒备。 店员起初有些紧张,慢慢的越来越放松,情感流露自然,提供了许多有用素材。 半小时采访结束,白雨棠检查相机里的照片。 店员不想出镜,所以照片大多拍摄的是氛围感环境,仅露出她的背影。 少数几张镜头聚焦于江晚栀,白雨棠看了会,按下删除键,文章里用不到这些照片。 之后又采访了几位进店的路人,全程基本由江晚栀负责交流,说到后期她嗓音明显变得有些沙哑。 对比起她,白雨棠的工作可谓是轻松。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过意不去地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刚被采访完的路人,一瓶放在桌上。 江晚栀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拿起来,拧开瓶盖喝水润喉。 这会取材的内容已经差不多了,但还缺最后一位加班打工人的画像,一直没遇到,只能继续在便利店里等碰碰运气。 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盈盈亮着昏黄的光芒,街上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人经过。 白雨棠望着马路出神,和江晚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沉默。 工作之外她们没有交流的理由。 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无人进店,江晚栀抬起腕表查看时间。 见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估计这个点应该等不到了,她将电脑装进包里,起身道:“回去吧,下次再补。” 闻言,白雨棠眨了下眼回神,低低应声,收拾好相机。 跟店员再次道谢后离开,站在略微空荡的街头,白雨棠犹豫着想要开口道别。 还没说话,忽而听江晚栀问:“你家住哪?” 视线移过去,白雨棠看到她指尖拿着的车钥匙。 身体不自觉绷紧,僵硬地回:“不用麻烦了,我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 话刚说出口,懊恼地咬了下舌头。 江晚栀又没说要送她。 好在江晚栀并没有在意,只是沉默一会说:“外勤打车费可以找公司报销,干这行经常会有类似的情况,最好还是别住太远。” 白雨棠哦了一声,拎着包带的手指尴尬捏紧。 江晚栀目光滑过她提了半天的相机包,道:“给我吧。” 白雨棠默默松气,伸手递还给她,借此机会顺势道别:“那我先——”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那个......” 来人似乎一路跑过来,身上带着股汗味。 白雨棠蹙眉,退后半步,看清是刚才采访夜跑买水的路人。 不知道他为什么折返,白雨棠对气味敏感,忍着不适,礼貌性地问:“有事吗?” 男生挠挠头,羞涩一笑道:“刚才就想问,但怕打扰到你们工作所以忍着没说,嗯......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白雨棠微愣。 这种搭讪话术很常见,讨要联系方式的行为本身就蕴含着另一层潜台词。 江晚栀长睫低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默不作声站在旁边。 过了会,听到白雨棠说: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9. 第 9 章 白雨棠大学的时候就经常被人讨要联系方式。 她幼时长得太瘦,手长脚长,个子又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老是被说像小猴子。 高中开始五官出落的越发精致,身材定型,才慢慢显现出优势。 但高中那会的白雨棠性格孤僻内向,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加上被学校里的社会姐带头孤立,基本没人敢和她相处。 因此在上大学后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起初她茫然无措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面对旁人真挚诚恳的语气,和热切请求的目光,白雨棠尴尬得只想找个地钻进去。 不好意思说无情的狠话拒绝,所以礼貌地表示不太方便给联系方式,可这种话拒绝的力度远远不够,一般要继续被缠着磨好一会才能勉强脱身。 后来经历多了,也学会耍小聪明,再遇到要联系方式的情况就借口自己已经有了对象。 可即使这样说,还是会有不怎么相信,一定要死缠烂打的人。 或许是拒绝的次数多了,她高冷的名声逐渐在系里传了出去。 结果凑上来的人反而只增不减,更有甚者将要到她联系方式这一行为私下打赌视作挑战。 当然这些白雨棠都是后来才知道。 那会她才刚搬到校外居住不久,身边没有熟悉的朋友,每天上下课独来独往,无形给了人很多可趁之机。 某天在图书馆赶作业到太晚,抱着电脑包往校外走的时候,正好撞见同班被她拒绝过的男生。 尴尬的想要装作没看见,对方却先一步发现她,又或者说就是故意等候在此。 无非还是不死心,拉着白雨棠没话找话的闲聊完,最终话题又转回到加好友上。 白雨棠只能拿出同样的借口,下一秒对方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似的,略微得意地说: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哪有男生会放着自己女朋友天天被人搭讪还坐视不管的。” 大部分人当然知道这是白雨棠拒绝的借口,但一次两次,看她明摆着没那个意思就会识相地主动放弃了。 白雨棠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人物,生硬地圆了几句,偏偏她并不擅长撒谎,谎话被逐一戳穿掉进自证陷阱,最后反倒她像是做错事被审问的犯人。 男生一路纠缠着她到小区门口,眼看她要进去,干脆胳膊一伸,挡在她前面,有些丧失耐心地说: “只是要个联系方式而已,我又没有一定让你现在就当我女朋友,先了解一下试试嘛,再说了,大家都是同学,有个联系方式不是很正常吗?” 即便白雨棠一米七三的个子在女生中已经算是高挑的存在,可面对男性天生的体型优势在前,还是毫无办法。 对方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架势,也令她隐隐有些不安。 刚入学就听说过校内几起情感纠纷导致的刑事案件。 现在天色漆黑,小区外的摊贩们都收摊了,街边空落,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可男生目前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就算叫来保安,也只会显得是白雨棠小题大做。 僵持许久,白雨棠无奈地垂下肩膀,想着总之加上好友也可以屏蔽无视,正要掏出手机息事宁人。 腰肢忽然一紧,淡淡的香气从身侧袭来。 白雨棠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本能就要躲开,搭在腰间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微微一愣,扭头。 来人是她的新室友——江晚栀。 白雨棠眼神透露出几丝疑惑,她们的关系好像没有亲近到....... 香气贴近,女人眉眼弯弯,非常自然地凑到她身边,姿态亲昵地问:“怎么了,宝宝?” 宝宝? 听到这个称呼,白雨棠茫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耳朵噌地一下迅速发热。 “你是?”男生目光狐疑地看着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江晚栀并未答话,反问:“这么晚了,你找棠棠有事吗?” 棠棠? 白雨棠大脑几乎宕机。 以为她们是朋友,男生慌忙解释:“啊,我是雨棠的同学,想跟她要个联系方式。” 说着,他压低音量,挡着脸小声冲江晚栀道:“小姐姐,你帮帮忙呗,事后我请你吃饭。” 江晚栀挑了下眉,唇角笑意不变,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重复:“帮帮忙?” 到底是在社会上工作的大人,气势和学生完全不同,男生被她盯得不自在,稍微退后一步,支支吾吾还没开口,随后就见她胳膊一圈,将白雨棠彻底揽入怀中,姿势犹如宣示主权,语气暧昧道: “不好意思,她有女朋友了。” 男生顿时瞪大眼,张着嘴,模样滑稽得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晚栀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趁他呆愣的时候直接牵着白雨棠离开。 一直等进了小区,走到楼下,确认不会再被看到,江晚栀才松手,退回到合适的距离,歉声问:“我吓到你了吗?” 白雨棠垂着头,从刚刚起就一声不吭。 江晚栀帮她的时候没有多想。 她只是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恰好撞见白雨棠被人堵住纠缠的画面,本就加班烦闷,又看不惯男生没分寸的行为,所以好心出手解围。 事后这会有点悟过来,难道两人是互有好感在故作矜持,自己横插一脚破坏了气氛? 于是有些迟疑地问:“抱歉,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 闻言,白雨棠终于有了反应,连忙摇头,“没有。” 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胳膊上,女人温柔的声音夹着成熟的香气熏得她耳根发烫。 白雨棠从来没和谁有过这样亲密的距离,以及称呼...... 咬了咬嘴唇,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抬头,认真地说:“谢谢你。” 路灯昏黄,光线雾蒙蒙照出她精致的五官,漂亮得犹如加了层柔光滤镜。 只不过..... 江晚栀略微惊讶地看着她脸颊被白皙肤色衬托得更加醒目的昳丽红晕,就连眼睛都湿漉漉的泛 起水意,耳畔碎发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俨然害羞到了极点。 似乎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客厅也是这副模样。 怎么会有人长了一张可以恃靓行凶的脸,性格却这么胆小害羞,跟怕生的小动物一样。 江晚栀没忍住轻笑,声音不自觉放柔,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那就好,下次再遇到这种纠缠不放的人,就用我刚才的办法,很管用。” “不过......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毕竟和性取向有关。 白雨棠摇头,她对外界的议论从来不在意,艺术专业的环境里同性恋也不是多么稀有的性取向。 后来每每再有人讨要联系方式,白雨棠便直接搬出这招。 江晚栀和方颜在的时候都会默契地配合她演戏。 的确很管用。 时光飞逝,一直用到现在,白雨棠也没换套说辞。 夜色深沉如墨,凌晨冷清的街道上,穿着运动服的路人张大嘴,表情错愕。 似曾相识的画面。 江晚栀手指一顿,抬眸看向如今说谎面不改色的女生。 皮肤雪白,素颜清秀,立体的五官线条带着些冷淡的味道。 很多东西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路人好半天回神,目光在她两之间看了看,忽地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鞠躬道:“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抱歉!” 他鞠完躬,身子都还没站稳就迅速跑掉,整套动作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只发生在刹那间。 江晚栀:“......” 白雨棠望着他狼狈的背影,疑惑地皱了下眉,再转头,对上双平静的眸子,身体一僵,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意识到对方刚才就这样默默观看了全程,白雨棠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继续未完的道别:“我先回去了,江主编再见。” 语气是划清界限的生疏客气。 江晚栀没答话。 工作时间外白雨棠没必要看她眼色,仅是维持基本礼貌,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身后跟着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高跟鞋清脆,不紧不慢地踩着地砖。 白雨棠抬腿的动作慢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装作没有察觉的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距离快要拉开时,女人的声音幽幽自后方传来: “遇到女生搭讪,你也是用这套说法?” 白雨棠脚步停顿,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她轻轻深呼吸,攥紧手指转身,重逢后第一次大大方方迎上江晚栀的视线,语气带刺地反问:“这好像和江主编没关系吧?” 初夏微凉的晚风擦过肌肤卷起几缕发丝。 女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搭在胳膊上,身姿绰约,即便站在背光的阴影中,依然显得优雅、亭亭玉立。 她像是毫不介意白雨棠的态度,眸光浅淡地坦然与她对视,直到白雨棠率先偏开头,才唇角微弯,柔声道:“抱歉,我只是好奇。” 10. 第 10 章 连着将近半个月的阴雨天结束,天空终于放晴,露出明媚的阳光。 入职快一周,白雨棠对这份新工作的内容已经基本熟悉适应。 因为刚入行还是彻头彻尾的新人,又正巧撞上新一期杂志的出刊筹备期,团队没有交给她多么重要的任务,所以白雨棠实际工作比较轻松,大多只是辅助其她同事完成工作。 唯一算得上由她独立负责的就是《深夜便利店》这篇选题文章。 事后白雨棠又和林悦去便利店补了最后一位缺少的人物画像素材,剩下最难办的便是写稿了。 白雨棠非专业出身,此前几乎没有什么文字创作的经验,坐在电脑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冥思苦想,十多分钟过去只写了一行标题。 好在江晚栀给的交稿期宽裕,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构思。 不过即便如此,白雨棠仍是愁得不知道该从何下笔,陷入迷惘。 她是要做一件事就必须认真对待的性格,虽然谈不上完美主义,但如果抱着总之自己是新人所以随便写一份初稿交上去的这种想法来完成,那么白雨棠绝对是会良心不安的。 何况以江晚栀的专业水平,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有多敷衍劣质。 要想从她那过关不是一件容易事。 白雨棠上午将大纲修修改改了无数次,始终不太满意。就连去茶水间泡咖啡的过程中,也因为思索着大纲内容走神而差点烫到手;会议上更是时不时分心——笔记写到一半突然冒出新想法,便又迅速翻到其它空白页记录。 或许是她这副一心二用的模样太过于明显,等到大家汇报完各自的工作进度后,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忽然开口问: “白雨棠,你的文章呢?” 声音冷不丁响起,白雨棠吓得心脏骤停,抬头。 江晚栀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不带温度。 在她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白雨棠颇有几分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点名的心虚感,硬着头皮答:“刚拟好大纲......” 闻言,江晚栀轻轻蹙眉,“效率太低了,加快进度。” 白雨棠手指捏着笔杆,闷声回:“好。” 明明昨天下班前对方才通知她写一份初稿出来,距离交稿日期也还有一周。 当然这种话白雨棠只能在心里吐槽。 周五的例会主要是对接团队进度,各自汇报完工作没其它要说的事,江晚栀简单总结几句,合上文件夹。 “散会。” 此时距离中午下班不到五分钟,她一声通知后,会议室方才还有些严肃的氛围顿时放松。 白雨棠没多耽搁,快速收拾好物品,准备回工位将刚才想到的灵感加进大纲里。 刚走出会议室大门,林悦从身后追上来,拍了把她的肩膀问:“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去我昨天说的那家餐厅?位置不远。” 这两天林悦经常拉着白雨棠说话,午休时也会主动约白雨棠一块吃饭。她性格活泼开朗,相处起来并不讨厌,加上工作上的交集,两人关系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 昨晚一起在便利店补素材时,林悦提到过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说好了有机会带白雨棠去。 她眸子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白雨棠犹豫一会,还是婉拒道:“下次吧,中午我想再整理下文章。” “啊。”林悦遗憾地耷下眉毛,“可惜了,我还有张代金券正好今天到期呢......” 说着,她见白雨棠面露为难,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哈哈没事,我找其她人也一样,你工作要紧。” 经过这几天相处,林悦基本也初步摸清了白雨棠的性格。 是一个外表看着冷淡不好接近,实际上敏感心软,又很容易内耗的人。 要是不补这后一句话,白雨棠没准会多想自责。 “抱歉。” 听到白雨棠不好意思的声音,林悦摆摆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记得吃饭啊,别饿着肚子。” 叮嘱完,林悦余光瞟见江晚栀从会议室出来的身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再和白雨棠废话,匆匆道别,紧接跟阵风似的迅速离开。 白雨棠疑惑地顺着她小跑的方向望过去,视线抵达终点,不自然地收回,随后抱着文件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工位区。 午休总共一个半小时,白雨棠一旦注意力集中就容易忘记时间,将文章写了两版开头,直到胃部隐约传来不适,才发现距离下午上班只剩十分钟左右。 卡着点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草草解决午饭,再回来,工位上多出了厚厚一叠杂志。 以为是谁临时有事暂时搁置在这的,白雨棠将杂志挪到一边,正要继续打开电脑文档。 隔壁工位的林悦歪着身子凑过来解释:“这是《须弥》往期杂志,主编让我拿给你的。虽然咱们和《须弥》基调不一样,但文章核心结构都差不多。俗话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多看看,自然就找到感觉了。” 白雨棠愣了下,目光滑过那叠杂志,明白过来意思,嘴唇微抿,片刻后,轻声道谢。 “客气啥。”林悦无所谓地说,从座位边拎起一个纸袋,顺手放到白雨棠桌上,“呐,打包的寿司,你中午应该没好好吃饭吧,尝尝。” 白雨棠有些意外,刚想推辞,林悦预判了她的行为,抢先道:“只是两个人点的太多吃不完而已,不带回来也浪费。” 话音卡在喉间,白雨棠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道谢后收下。 纸袋印着日料店的logo,是家很有名的连锁店,过去白雨棠也经常光顾。 拨开袋口,里面装着份三文鱼和甜虾寿司, 旁边还有一小块单独包装的南瓜蛋挞。 南瓜蛋挞是白雨棠每次去日料店必点的甜品,包括寿司也是她最爱的双拼款。 林悦才跟她认识几天,不可能这么凑巧。 白雨棠垂眸,放下手指,联想到她所说的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从便利店采访那晚过后,江晚栀对她就又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比前几天更加冷淡疏离,仿佛从来没有问过那句越界的私人问题。 作为知名杂志主编,江晚栀行程忙碌,除了在交代工作时会和白雨棠说上几句话外,平日在公司几乎见不到她人影。 明明这才是于如今她们而言最合适的关系距离。 重逢第一天那样狼狈地掉完眼泪后,白雨棠就已经做好了跟她当陌生人、当同事、当普通上下级的准备。 她却时不时又要用这种方式让白雨棠动摇。 可白雨棠一旦天真心软,就会再一次体验她的冷血绝情。 没人愿意反复犯同样的错误。 林悦看到她将纸袋放在旁边,疑惑地问:“你不吃吗?” 白雨棠摇摇头,神色如常道:“刚吃饱了,现在不饿。” 其实那个三明治的大小只够让胃不再发出抗议而已,但白雨棠吃饭向来随便,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哦。” 林悦不疑有她,身子转回去,安静没一会,又蹬脚将椅子滑过来,小声问:“你周末有没有其它安排啊?” 她知道白雨棠休息时还有模特的兼职工作。 “怎么了?”白雨棠点开桌面文档。 林悦道:“想约你一块逛街,买点换季的衣服。” 说着她见白雨棠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一幅认真办公的乖学生模样,有些好笑地安慰:“放心,周五下午大家都在摸鱼,你看有谁认真工作的?主编又不在。” 闻言,白雨棠扭头,发现四周的人要么窃窃私语聊天,要么挂着网页看视频,要么玩手机,的确没几个认真工作的。 于是放下鼠标,拿了本杂志在手中假装翻看,为难地回复:“我周末要去看房,应该没有时间。” “看房?”林悦一听立马来了兴趣,抛掉约她逛街这茬事,惊讶地问,“你要搬家了?” 白雨棠住的地方太远,上下班来回要坐两小时地铁,通勤极度不便。 昨天林悦才问过她要不要考虑换到公司附近住,那时白雨棠都还说没关系,表示之前的房子住习惯了不想搬家。 林悦好奇她怎么一晚上过去就突然改了主意。 白雨棠指腹刮着杂志锋利的页脚,抿了下唇,低声答:“嗯,位置太远,现在住着已经不合适了。” 那间出租屋承载了她和江晚栀太多回忆。 本来早就该搬走了。 11. 第 11 章 栖霞苑是靠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户型都不大,加上地方离市中心偏远,大多业主买来只用于投资收租。 白雨棠在这住了快五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合同只剩大半年到期,没想到后来会续签一年又一年,如今和房东阿姨都已经关系相熟。 合同还剩三个月,本来白雨棠准备自己先将租金垫上再慢慢找转租人,跟房东提前打招呼说了要退租的事后,对方却将预付的租金退还给她,说是附近大学生多,不愁租不出去,让白雨棠自己拿着。 即使这些年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白雨棠每每接收到陌生人向她释放的善意,仍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正因为非亲非故、萍水相逢,这份善意才叫人格外感动珍惜。 向房东阿姨认真道谢后,周六一大早白雨棠就开始收拾房屋。 她不想给房东后续出租带来困扰,所以打扫的很仔细,好在有轻微洁癖的缘故,居住期间房屋状态一直维护的很好,只需将布置的装饰拆除便能恢复原样。 住了五年的地方,这间屋子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白雨棠的第二个家,每个角落都是她花费心思布置的,早就有了一定感情,处处充满回忆。 例如客厅墙上挂的照片是白雨棠用兼职工资买下相机后正式拍出的第一幅作品——一只戴着红围巾憨态可掬的雪人。 大一快寒假时申城下了场雪,新闻说是近十年来难得一遇的大雪天,飞机受恶劣天气影响取消航班,白雨棠被迫留在申城,照片便是在那时拍下的。 有了这张照片开头,后来每到一个季节,白雨棠都会拍一张代表性的照片挂到墙上,剩下三幅分别是春、夏、秋。 从回忆中抽离,白雨棠将相框小心翼翼取下,装进纸箱前,看到背面字迹隽秀的留言—— [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拍我啊?] 只是一行简单的文字,耳边却仿佛又听到了女人撒娇的抱怨声。 白雨棠大学刚接触摄影,对自己的拍摄技术很不自信,拍的大多都是些自然风景或静物,几乎不怎么拍人像。 她不会指导模特该摆怎样的姿势,也无法在拍摄时提供良好的情绪反馈,甚至看着取景框里模特对着镜头展示魅力的模样都觉得别扭。 连江晚栀偶尔让她帮忙拍照,白雨棠也会不好意思地拒绝。 站在寻常人的角度上,当然很难理解这种心态,被拒绝几次后,江晚栀就在照片背面写下了这句话。 白雨棠起初并不知道,还是有一次打扫卫生擦拭相框时无意发现的。 不过后来随着摄影技术提高,她也逐渐开始尝试拍摄人像。 住在一块的江晚栀顺理成章地成了练手的模特,短短一个假期,两人便拍满了整张储存卡。 现在那些素材都已经删掉了,打印的照片也都封存在了储物箱里。 前段时间白雨棠将它们连同江晚栀别的物品一块全部打包交给了方颜。 清完对方留下的杂物,家里将近空落一半。 可即便如此,这间房屋仍然存在很多江晚栀生活过的痕迹。 白雨棠动作停顿会,最终还是将这幅相框装进纸箱中,背后的字迹可以想办法擦除。 拆掉所有装饰,又狠心进行了一番断舍离,要带走的行李只有四五个纸箱。 原本温馨充满生活气息的房屋,变成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出租屋。 望着冰冷陌生的环境,过去美好的回忆在脑海里纷纷浮现,白雨棠站在客厅有些恍惚。 眼看又要不舍,幸好事先定的闹钟及时响起,白雨棠在急促的铃声中清醒回神,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快到和中介约定的看房时间。 简单洗漱换衣,从冰箱里拿了个饭团加热,快速吃完下楼,中介早就等候在小区外。 对方一身职业装,胸口挂着工牌,很好辨认。 白雨棠礼貌询问,确认是她后,歉声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是我来得早,反正下午有空,闲着也是闲着。”女生笑着说完,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余惠。” 她模样年轻,看着比白雨棠大不了几岁,白雨棠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跟着她上车。 中介是昨晚在网上联系的,CBD附近房租较贵,白雨棠在软件上选中几套心仪的房源留下意向后,很快就有好几名中介主动联系。 余惠是其中唯一提供开车接送服务的中介,租房可能要跑很多小区,有交通工具方便许多。 不过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白雨棠才得知软件上的房源都是虚假引流信息,CBD附近的单身公寓抢手,需要提前预订,如今仍空闲在租的大多是三居室。 三居室的租金远超白雨棠预算,她一个人没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想随便找一位不认识的人合租,所以昨天聊完,就只好让对方先帮忙留意着,等有空出来的一居室房源再联络她。 白雨棠已经无奈做好了继续在原来的房子住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今早醒来就收到消息,说是刚空出了一套公寓。 开车前往公寓的途中,余惠一路都在不停感慨白雨棠有多么幸运。 据说这个公寓是CBD附近最热 门的房源,地理位置优越,安保齐全,周边还配套大型商超,近几年几乎就没有空档期。 恰好就在昨晚有两家住对门的租客情侣一块退租搬去同居了,一下空出两套房源,一套被人提前预订,剩下这套,如果白雨棠再晚一步估计也要没了。 事情太过凑巧,反倒让白雨棠隐隐不安,她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轮到自己,何况余惠嘴上还吹得天花乱坠。 持着怀疑的态度到达目的地,却发现对方说得并无夸张成分。 公寓地段繁华,内部绿化率较高,环境清幽,属于中高档小区。 一室一厅的户型,含有小型衣帽间,附带一个晾晒衣物的阳台,独自居住面积绰绰有余。 即使参观下来很满意,白雨棠仍有些犹豫。 余惠看出她的顾虑,劝说道:“白小姐,这套房源很抢手,如果你需要的话尽早确定,我这边最多只能帮你留一下午,晚了可能就被别人租走了。” 白雨棠本就心动,听她这样一说,纠结片刻,还是签订了合同。 公寓位置合适,价格也没超出预算,放走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合适的房子。 签下一笔大单,余惠喜笑颜开,热情地把白雨棠送回家后,又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搬家。 白雨棠谢过她一番好意,用软件预约了专门的搬家公司,行李上午都打包得差不多了,收拾完剩下的物品,最后看眼这个已经不值得留恋的房屋,白雨棠没有磨蹭,当晚就搬去了新家。 彻底离开居住五年的地方,仿佛卸下割断了某根一直吊在心上的绳索,终于有股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到达公寓的时候,联系的保洁还在房屋里做卫生,不便进入,白雨棠只能将行李暂时堆放在门口等候。 公寓一梯两户,电梯前的公区在白雨棠来之前就已经放置了一些行李,对面租户的大门半敞着,应该也是刚搬过来在收拾房屋。 想到中介说的,这两户原本的租客是一对情侣,因为决定同居才一块退租,白雨棠仍是觉得太过巧合奇妙。 怕弄混行李,她将自己的东西又往边上挪了挪,犹豫着如果撞上对面租户出来要不要主动打声招呼,毕竟是未来的邻居。 心里正在琢磨,忽而听到对面大门吱呀一声传来响动,白雨棠有些紧张地从行李箱上站起身。 刚要开口,下一秒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住,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江晚栀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说: “好巧。” 12. 第 12 章 一次是意外。 两次是巧合。 那第三次是什么? 白雨棠本来不太相信缘分这种玄妙的东西,但最近连续发生的事实在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尴尬地跟人打完招呼,关上门便掏出手机询问中介。 余惠说对面那间房不归她负责,她也不清楚具体租给了谁,末了见白雨棠语气不对,可能以为她要退租,于是好心提醒合同已经签了,如果现在违约,不会退房租和中介费。 季付的合同加上半个月房租的中介费,合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白雨棠一直在做模特兼职,收入其实不算低,但她个人没有存钱的习惯,过去每个月工资将近一半都汇给了外婆,因此这一下几乎花空她手头所有积蓄。 也不好意思再找外婆要钱,毕竟从来没有过先例,一旦开口对方肯定会猜测她生活遭遇难处,出门在外,白雨棠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 好在这套房源抢手,转租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白白折腾一趟,又要重新找住的地方。 可对现在的白雨棠来说也别无选择。 行李原封不动放在门口,白雨棠硬着头皮联系房东阿姨能不能搬回去再住一段时日。 等了很久,半夜收到答复,却是没想到才短短一下午,房子竟然就已经火速租出去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四月份,早就过了开学租房的高峰期。 房东语气满是遗憾,结尾还关心她是不是遇上了麻烦,反而让白雨棠有些难为情,只好说没事。 这一天来回奔波,她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晚上将就着在沙发睡了一夜。 次日待在家,闭门不出刷了一整天的租房信息,经过和多方中介沟通后得知,附近的确没有其它房源了。 再远一点的位置倒是有价格能接受的一居室,但通勤距离拉长,搬家失去了意义。 白雨棠是一旦安顿下来就不喜欢改变的人。 她很难适应新环境,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前都要做很久心理建设才能下定决心,同样的,熟悉环境后就也不想再随随便便换去别的地方。 临时找个房子过渡这种事,实施起来相当麻烦,最终白雨棠只能无奈住下,慢慢另寻房源。 堆放的行李箱冷落许久终于拆开,将里面的物品一一整理摆放,白雨棠收拾到大半夜,好不容易铺完床,几乎是倒头昏迷了过去,第二天还差点错过起床闹钟。 铃声在枕边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白雨棠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大脑瞬间惊醒。 快速洗漱换衣,护肤品都没来得及涂,匆匆拿上包刚准备开门,耳朵忽然敏锐地听到一丝动静。 “喀哒——” 隐隐约约,似乎是门锁关闭的声音,紧接着走道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白雨棠顿时停下动作,杵在玄关处,自己都说不出原因的莫名放轻了呼吸。 一直等到外面归于平静,又查看猫眼确认完没人后,她才出门搭乘下一趟电梯。 因为耽搁的这一会,导致白雨棠没赶上地铁险些迟到,在距离上班的最后十秒打卡成功,勉强保下全勤。 团队其她人都已经到了,林悦正坐在工位上吃早餐,见她匆匆忙忙卡点赶来,以为还住在原来的住处,于是问: “怎么了?周末找房不顺利?看你气色好像有点憔悴。” 白雨棠胸口起伏,平复呼吸,捋顺了气息答:“没,只是不小心睡过头了。” 闻言,林悦放下早餐,感兴趣地凑过来,“这么说就是找到房子了,哪个小区啊?” 住所反正不是什么秘密,白雨棠如实告诉她,随后咬了下唇,又补充道:“现在暂时住在这,之后可能还会换别的地方。” 无缘无故的,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 “景秀华庭......”林悦没在意她多余补充的这句话,皱眉喃喃重复了一遍小区名,奇怪地说:“嘶,这名字好耳熟。” 为了验证,她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看到显示出来的结果,惊讶地提高音量:“果然,这不就是我家对面那个公寓嘛!” 白雨棠微愣。 林悦兴冲冲道:“那以后我们岂不是可以一块下班回家了,住得近多 方便啊,周末还能一起逛超市。” 她看起来很高兴,热情地计划着。 白雨棠犹豫地开口,还没发出声音。 “等等。”林悦突然眨眨眼,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你说只是暂住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再搬一次?” 白雨棠默默松了口气,简单应声,没多做解释。 林悦急忙道:“别啊,这个小区挺好的,我在这边住两年了,一直觉得不错,交通便利,生活设施也完善,晚栀想租房我都推荐她住到附近来呢。” 她试图劝说。 白雨棠本来还在想借口,听到最后那句话,长睫飞快颤了颤,纠结一会,终究没抵过好奇,尽量若无其事地问:“江主编也要租房?” “嗯,她最近家里装修,准备在外面租房过渡一段时间。”林悦答得随意,接着又转回话题,“这片区域的房子特别难找,你既然都租到了,干嘛还要换地方,而且搬来搬去的多麻烦......”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长段话,可惜白雨棠都没怎么听进去,注意力全放在了江晚栀家里装修和要在外面租房这两个关键信息上。 白雨棠知道江晚栀一直有在申城买房定居的打算,很久之前两人就聊过彼此未来的规划。 其实以江晚栀那时的收入水平已经足够稳定负担房贷,但她说了无数次买房,到头来却始终陪白雨棠蜗居在大学附近狭小的出租屋内,不惜每天上下班花费一两个小时开车通勤。 白雨棠有劝过她租个离公司更近的房子,江晚栀总是回答等她毕业再说。 可最后她没等到白雨棠毕业就离开了,走得那样绝情,无声无息。 “雨棠?” 白雨棠心跳一空,攥紧手指,强行清醒过来。 林悦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答复。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白雨棠垂眸,语气略疲惫地说:“我再考虑一下吧。” 态度很明显有所软化,林悦欢呼,趁热打铁地继续在她耳边念叨。 白雨棠听得有些头痛,松开手指,轻轻蹙眉。 难道真的只是她多心了? 13. 第 13 章 虽然嘴上说着如果遇到合适的新房源还是会搬走,但白雨棠接下来忙得根本就没空再操心租房的事。 即使江晚栀给了她许多杂志参考,林悦也在此过程中提供了许多帮助,可白雨棠的文章仍是写得磕磕绊绊,进度缓慢。 她初次尝试新的创作领域,免不了缺乏自信。 或许是太想要做好,反而畏手畏脚的提前束缚住了自己,一段文字总要反复删改无数次,才能勉强满意地继续去写下一段,效率自然变低。 看出她的苦恼,团队其她人都自觉没打扰,这一周白雨棠便只专注于写文章这一件事,没被安排其它工作。 据说类似难度的文章,助理编辑一天之内就可以完成初稿,得知后,白雨棠的压力无形增加,下班回家没事也会焦虑地再写一会。 周五的截稿期,最后在她加班加点的情况下,总算赶在周四中午将初稿提交了上去。 还是林悦好心提醒她江晚栀不太喜欢手下员工卡点完成工作,因为她给的期限一般非常宽裕,越晚提交说明效率越低,这在出刊筹备期乃是大忌。 当然如果作品质量够好,江晚栀也不介意效率低一点。 但白雨棠一向有自知之明,既然无法保证质量,便只能努力提高速度。 中午下班前发送的初稿文件,整个午休白雨棠都魂不守舍,心脏仿佛悬在空中,脑海里控制不住地设想着最糟糕的结果,即便被方颜强行拉到街对面新开的餐厅,面对一桌美食,也压根没什么胃口。 “喂。” 她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半天下来碗里只少了几粒米,方颜看不下去地用筷子敲了敲餐盘。 清脆的声音将白雨棠思绪拉回,茫然抬眼,方颜表情无奈地吐槽:“一篇文章而已,你今后还不知道要写多少篇呢,第一次写烂了又怎样,我当初不照样是被主编骂得狗血淋头。” 她语气轻松,说得很是无所谓。 白雨棠明白这个道理,却无法克服心里的紧张感。 方颜有意缓解她情绪,岔开话题道:“你都不声不响的搬家了,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乔迁宴啊?” 她不提倒还好,白雨棠这几天进出家门怕撞上江晚栀都恨不能躲着走,工作上的事已经将她折腾的身心疲惫,回家也不能安宁。 看了眼方颜似乎还蒙在鼓里的模样,白雨棠有气无力地说:“我住在长乐路的景秀华庭。” 闻言,方颜皱眉思索了一会,接着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那你......”她话刚说出口便又咽了回去,想必也知道江晚栀住在那。 白雨棠没吭声,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发散。 之后方颜识趣地不再多话,恍惚的神情像是比白雨棠还心事重重。 吃完饭两人简单道别,白雨棠回到工位就接到江晚栀让她去办公室一趟的通知。 做了几分钟心理准备,一点半准时敲响办公室大门。 伴随一声请进,白雨棠推开门入内。 江晚栀在认真批阅文件,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头也没抬。 笔尖摩挲纸张沙沙作响,白雨棠走进了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文章。 她身体僵硬地坐下,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发话。 过了好一会,江晚栀停下笔,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重写。” 即使白雨棠早就做了无数个最坏的设想,听到这两个字时,仍是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女人往常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仿若一汪幽潭,平静得令人揪心。 她看着白雨棠,眉眼含有几分疏离的冷意,毫不留情地说:“给你杂志是让你参考,但如果只是一味的模仿我,那你写出来的文章有什么意义?” 白雨棠微愣,被她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方才升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言以对。 那些参考杂志比较早期,里面很多文章都是出自江晚栀之手,个人风格强烈。 白雨棠初接触,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没灵感的时候又总喜欢翻一翻,不知不觉受到了很大影响。 虽然有过不安,但团队的人都宽慰她这是新人期正常现象,之后会随着时间慢慢摸索出自己的风格,所以白雨棠没想到江晚栀会直接挑明,用这点发难。 气氛压抑紧张,在江晚栀话音落下后,办公室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雨棠难堪地咬着唇,喉咙仿 佛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半晌,才听江晚栀淡淡道:“根据这上面的修改意见重写一版,下周交给我。” 语气是结束的意思。 白雨棠掐了把掌心回神,嗓音干涩地说:“好的主编。” 说完她没敢看江晚栀,拿起文件起身,狼狈地快步离开办公室。 林悦一直坐在工位上翘首以盼,见到她出来就立马问:“怎么样?主编说什么了?” 毕竟是新人入职后第一次写稿,团队其她人也好奇地把脑袋探过来。 白雨棠捏紧手里文件,尽量克制着没失态,闷声道:“主编让我重写。” 闻言大家齐齐一愣,表情都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 “害,没事,谁没被要求重写过啊。” “是啊,我现在交稿都还提心吊胆的。” “雨棠刚入职就能写文章已经很厉害,我当初打杂一个月都没被采纳过选题呢。” 虽然很感激,可惜这些安慰并不能让白雨棠心里好受。 江晚栀冷漠的面容恍惚还停留在眼前,她那清冽、不带温度的声音,以及毫不留情、理性的态度。 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林悦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众人散开,用轻松的语气小声道:“哎呀,晚栀工作态度确实很严肃,一开始我也被吓一跳,但你知道的,她私下又不是这样,别放心上,只是工作而已。” 她说得自然,似乎并不觉得白雨棠和江晚栀现在是多尴尬的关系。 不过自白雨棠进入公司以来,和江晚栀就一直是以同事的身份正常相处,没在外人面前发生过任何冲突,林悦会这样认为也理所当然。 白雨棠动作微顿,没有接话。 事实上她从未见过江晚栀工作中的模样,过去不管有多忙碌,江晚栀都不会将工作情绪带回家中。 她对白雨棠几乎只展现出温柔包容的一面,以至于即使后期两人总在争吵冷战,分开后,她留给白雨棠的记忆仍然大多是美好的。 这种认知的偏差,让白雨棠时至今日才发现——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晚栀。 14. 第 14 章 江晚栀给白雨棠的文件将各个段落都进行了详细批注,清晰点出文章需要改进的问题,虽然没手把手指导,但等同于帮忙理顺了思路,其实修改起来并不难。 事后白雨棠有认真看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不全是否定,对于她观念比较独特的地方,也给予了一定鼓励和表扬。 可惜江晚栀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太过不留情面,白雨棠备受打击,根本没心思在意别的,满脑子只剩下重写文章的事。 一下午白雨棠坐在工位上盯着文档敲击键盘,除了偶尔喝水外,全程姿势都没怎么变动过。 林悦看出她情绪低落,不敢开口打扰,下班后见她依旧坐得稳如泰山,没有要收拾东西回家的意思,只好叮嘱了几句别太辛苦,随后先行离开。 四周动静渐渐消失,归于沉寂。 等到白雨棠写完最后一段文字保存,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抬头,发现工位区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灯光关掉了大半,环境昏暗,整齐排列的电脑息屏后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方正的黑匣子。 白雨棠疲惫地揉了下眼睛,关掉电脑,起身将座椅推进位子里。 准备走的时候,视线注意到后方办公室门缝透出的灯光。 江晚栀也还没下班。 白雨棠有些心烦意乱地抿唇,拿上包大步离开。 过了高峰期,夜晚的街道冷清许多,来往路过的行人脸上都写满疲倦。 搬家快一周,白雨棠坐地铁仍会下意识走到之前的线路,反应过来再绕一圈回到正确的候车点。 小区离公司仅三站距离,不出十分钟就能到达。 车厢人不多,有一个狭窄的空位,左右坐着两个大汉,白雨棠不想跟人挤,索性站在门口,地铁微微摇晃,胃部传来不适感。 她中午没吃多少东西,下午又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没空在意,这会放松下来才感受到饥饿。 家里的冰箱好像空了,点外卖也要耽搁一段时间,白雨棠忍着难受,出了地铁站就熟练地朝便利店方向走去。 便利店在小区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临近十二点,货架上的速食已经快要清空。 白雨棠买了些饭团和三明治,准备放冷冻层当接下来几天的晚餐。 她对食物向来没什么要求,以往忙起来能记得吃饭都算不错,现在胃被折腾出毛病,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肆。 付完款从购物袋里拿了个饭团让店员帮忙加热,等待期间,忍不住又想起了文章的事。 微波炉叮的一声将思绪打断,白雨棠眨了下眼回神。 刚加热的饭团滚烫冒着热气,小心接过,拎着购物袋出门,因为心不在焉,险些撞到准备进店的客人。 好在及时刹住脚步避免了一场祸事,白雨棠懊恼地连忙道歉,退后几步,侧开身子想给人让路。 然而对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视线里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尖头高跟鞋,白雨棠有些疑惑地抬头,随即屏住呼吸。 江晚栀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眸光浅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身正装,显然也是刚加班结束回来。 白雨棠尴尬地捏紧手里热气未散的饭团,不明白为什么总能让她遇到这种事。 空气沉默,女人迟迟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迫不得已,白雨棠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打招呼:“好巧,江主编。” 便利店光线明亮,江晚栀穿着高跟鞋比她略高一点,听到声音,目光从她白皙的脸颊上移开,看到她手里拎着的购物袋,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你天天就吃这个?” 白雨棠一愣,下意识将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接着反应过来,江晚栀现在又没资格管她吃什么,于是语气生硬地回:“嗯,很方便。” 说完,她不愿继续多待,客气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再见,江主编。” 嘴上态度礼貌,但实际没等江晚栀回话,她就已经迈步从旁边离去。 行为举动和说话方式,都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冷淡。 便利店大门自动合拢,伴随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江晚栀眉眼低垂,仍保持刚才的姿势,乌发雪肤,一身黑色正装衬托的她气质是格格不入的凉薄。 店员见她许久没动静,试探性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闻言,女人仿佛终于回过神来,颤了下长睫抬眸,身上冷肃的气息顿时敛散。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柔声道歉,随后像是没有来过似的转身离开。 ... 虽然江晚栀给的截稿日期是下周,但因为背负的压力巨大,又或许是某种胜负欲被激发出来,周末白雨棠也推掉了兼职的工作,一门心思待在家里写稿。 这次她没有看任何杂志,如果中途遇到困难,便先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写别的内容,等结束再回过头来修改细节。 不被小问题困住手脚,进度反倒是比之前顺畅 许多,越写越得心应手。 怕停下来会失去这种状态,白雨棠整个周末都没出门,总之冰箱里有采购的速食,不缺生活物品。 只是每到饭点坐在客厅写稿的时候,都能闻到外面飘来的食物香气。 浓郁扑鼻,带着刺激的辛辣味,无比诱人。 白雨棠是山城人,从小嗜辣,来到申城念书后才慢慢适应了当地清淡的口味,但偶尔还是会想念家乡的味道。 江晚栀虽然是杭城人,却很能吃辣,以前两人住一块时就经常打火锅,往锅里加入致死量辣椒,呛得满屋是味,必须边煮边打开门窗通风。 本来饭团已经吃习惯了,配合着这股香气,竟然变得无滋无味。 白雨棠被干扰得频频走神,注意力难以集中,一到饭点便只能将电脑抱回房间,都有些怀疑江晚栀是不是故意的。 经过两天沉浸式写稿,周日晚上文章终于大致成型,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白雨棠也稍稍喘了口气。 将家里的垃圾打包带下楼丢到指定站点,回来的路上划着手机纠结等会是点外卖还是到商场改善伙食。 连续吃了几天饭团和三明治,虽说白雨棠对吃食不讲究,可不代表她没有味觉,何况最近又总是被对面飘来的饭香引诱。 刚过饭点不久,电梯门开,走道仍然残留着辛辣的香气。 白雨棠皱了下鼻子,默默决定回家换完衣服去附近的川菜馆。 就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白雨棠身体一僵,快速转身,想要装作没看见。 若无其事地走到家门口,抬手正要输入密码,冷不丁被叫住。 “白雨棠。” 白雨棠动作停顿,闭了闭眼,肩膀泄气地下沉,不知道江晚栀又想干什么。 故意冷着脸,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清对方的瞬间却没忍住陷入恍惚。 女人穿着居家睡裙,柔顺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肩侧,素颜清丽柔美,走道暖黄色的灯光衬托的她气质无比温柔,全然没有之前在公司时的冷漠。 白雨棠咬唇清醒,后背绷紧,有些戒备地看着她走近。 一步一步,距离慢慢缩减。 熟悉的淡淡花香飘入鼻尖,伴随一阵...... 白雨棠皱眉轻嗅,垂眸,这才发现对方手里端着个锅。 辛辣的香气隐约从紧闭的锅盖里透出,柔和的询问声自身前响起: “吃过晚饭了吗?” 15. 第 15 章 白雨棠微愣,没有第一时间明白意思。 她整个人都因为江晚栀的靠近处于精神高度戒备紧张的状态中,大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脊背已经贴到了门板,坚硬的门把手戳着后腰,隐隐发痛。 她不答话,江晚栀也没继续追问,自然地将砂锅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不小心做多了,丢掉浪费。” 似乎是以为白雨棠的反应很不情愿,接着补充了句:“如果你不想要也可以拿去丢掉。” 闻言,白雨棠眨了下眼睛,视线有些机械性地下移。 女人没戴手套,许是砂锅余热未散,白皙修长的手指通红泛着血色,和周围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晚栀不动声色地蜷缩指尖,又问:“家里有米饭吗?” 白雨棠抿唇,片刻后,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不会做饭,平日很少踏足厨房,家里连电饭煲都没有,自然不可能有米饭这种东西。 江晚栀没多意外,“等一下。” 说着她脚步离开,很快便拿了盒速热米饭回来,一块放在砂锅旁,交代:“用微波炉高火加热两分钟后再吃。” 白雨棠嘴唇微动,想要说话,但喉咙干涩发疼,难以吐出一个字。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般僵硬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直等到那抹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的香气逐渐散去,对面大门再次传来关闭的声音,白雨棠才重新找回灵魂似的,浑身松懈,表情复杂地看向置物架上摆放的砂锅。 走道声控灯在漫长的寂静中黯淡熄灭。 又过了许久,伴随锅盖滑开的瓷实闷响,暖黄色的灯光倾洒,再度驱散黑暗。 白雨棠活动早已变得麻木的胳膊,揭开锅盖,热气顿时挟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袭来。 里面装的是满满一锅水煮肉片,颜色火辣,表面铺着一层蒜末和干辣椒,辛香十足,闻着食欲大开。 饥饿的胃适时发出叫声,白雨棠耳朵微微发热,瞟了眼对面紧闭的大门。 虽然江晚栀说了可以拿去丢掉,但这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真要是倒进垃圾桶,必定会让人感到罪恶。 白雨棠不想浪费,也不想接受嗟来之食。 为难地捏着锅盖,时间久了,残留的烫意在指腹上漫开,带来针扎似的刺痛,她快速放下,揉了揉手指。 杵在门口再三纠结,最后还是不忍浪费,小心翼翼地端着锅回家。 砂锅保温,水煮肉片放到现在仍散发着热气,也不知道江晚栀究竟做了多少,装的份量白雨棠两顿都不一定能吃完。 肉片滑嫩,里面用千张和豆芽打底,挂满汤汁,香辣开胃,比外面川菜馆的口味要重许多。 是白雨棠无比熟悉的味道。 以至于她吃着吃着,鼻尖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意。 人的味蕾同样承载着相应的记忆,时隔许久再度自舌尖弥漫的滋味就像是一把专属钥匙,顷刻便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 白雨棠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此后她便跟随外婆生活。 这种背景下,白雨棠无疑是个多余的、令人尴尬的存在。 起初母亲每个周末还会来看望她一次,但自从孕育了新的生命后,忙得抽不开身,便慢慢减少了次数,只有固定汇来的生活费代表她没有将白雨棠彻底遗忘。 随着年岁渐长,白雨棠的开支越来越大,作为美术生,她光是每年寒暑假集训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父母也有新的家庭需要照顾,顶着生活压力,头疼的说过好几次要不干脆走普通高考,读个差点的大学也没什么之类的言论,每次谈及,外婆都会气愤地骂回去。 最后老人家自己掏钱,一直供白雨棠考上大学,中途还陪她度过了一年休学期,带着她天南海北的旅游散心。 白雨棠成功进入大学后,外婆虽然不用再那么操心,但每个月按时转来的生活费无形又是另一笔负担。 申城消费高,加上一个人单独生活,开支不比平时在家。 白雨棠知道外婆从小在物质方面没有亏待过她,总是力所能及给她最好的,所以很少主动开口索要什么东西,即使遇到难处,也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因此当第一次有摄影师主动联系她是否愿意当模特的时候,白雨棠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答应了。 一开始面对镜头免不了紧张害羞,然而在高额的兼职薪资面前,只能逼迫自己努力克服。 她五官生的精致漂亮,拍照时做不出太生动的表情,冷着一张脸反而被夸赞是高级感,非常适合出镜。 在自媒体平台上爆了一组照片后,收到的合作邀约越来越多,刚好是电商行业换季上新的节点,很多商家 都向她抛来橄榄枝,白雨棠周末可以说是忙得马不停蹄。 她想给外婆减轻负担,基本上对工作来者不拒,另外还计划着多攒点钱过年给老人买一套金首饰当作礼物,于是没课的日子,总在申城各个摄影棚当衣架子。 电商模特拍摄往往是几十套衣服起步,忙起来根本没空休息,经常来不及吃饭。 等收工从摄影棚出来已是深夜,一般都是随便在便利店买点饭团填饱肚子。 或许从那时起白雨棠就养成了这种不健康的吃饭习惯。 因为租的房子里有微波炉很方便,她一次会多买些速食放到冰箱冷冻层保存。 倒不是图便宜之类的,单纯觉得方便。 不过落在旁人眼中,应该很难不多想。 那会白雨棠和江晚栀才刚合租一个月,关系还不太熟悉,仅限于碰面能友好打声招呼的程度。 一次深夜收工回家,白雨棠照例在小区便利店采购速食的时候,正巧撞上同样加班回来的江晚栀。 女人看着她手里拎着的大袋速食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回家的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你每天都吃这个吗?” 已经是非常含蓄的表达方式。 可惜十九岁单纯的白雨棠根本听不懂,大大方方地回:“对啊。” 江晚栀的眼神随之带了几分同情。 毕竟自从白雨棠搬进来后,家里冰箱便总是放着大堆速食,她周末又一直在早出晚归的辛苦兼职,任谁都会怀疑生活有什么难处。 这之后,江晚栀只要下厨开火,就会顺带多做一些饭菜,用保鲜盒装好放在冰箱里,贴上便利贴提醒白雨棠记得加热食用。 反正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 为了照顾人的自尊心,每次便利贴上的留言都是用不小心做多了这个借口,白雨棠天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 误会解除还要往后推到次年江晚栀生日,白雨棠为了感谢她的照顾,认真准备了一个比较贵价的生日礼物,然而江晚栀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有些委屈地询问原因,才得知了背后让人啼笑皆非的真相。 江晚栀就是这样的人。 温柔,善良,贴心。 路边遇到流浪猫都要停下来喂一喂。 对突然闯进她生命里的白雨棠也同样如此。 所以曾经的白雨棠才会那么依赖...... 那么喜欢她。 16. 第 16 章 水煮肉片的份量很多,即便白雨棠吃到发撑,仍是剩下大堆配菜。 胃部隐隐不适,没办法再继续,无奈只能将剩菜倒掉。 白雨棠拎着垃圾袋下楼,又慢悠悠走了十多分钟散步消食,那种撑胀感才缓缓散去。 回家将砂锅里里外外仔细清洁干净,再用厨房纸擦掉残留水分,全部收拾完毕后,她抱着锅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地端回餐厅。 次日特地赶早守在门口,竖着耳朵留意外面动静,根据白雨棠近一周的居住经验,江晚栀每天都差不多是这个点出门上班。 等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又消散,确认对方已经离开,白雨棠松了口气,趁着没人,把砂锅放到对面门口的置物架上归还。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会尴尬地再撞上江晚栀。 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好,白雨棠精神疲惫,困得一路打着哈欠。文章明明写完了,心里大石也依旧没有落下。 脑袋里天人交战、胡思乱想了半天,从地铁站出来准备进公司大楼前,还是咬咬牙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点开内部软件,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框。 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上午九点半,阳光明媚和煦,写字楼玻璃映着清透的蓝天,底下人流熙攘。 白雨棠站在门外,避开人群,寻了个进出不受打扰的角落,垂头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将聊天框里的文字反复删改,然而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时间分秒流逝,再耽误下去快迟到了。 白雨棠有些焦虑地咬着嘴唇,不愿继续纠结,索性将好不容易完整措辞的一段话直接删除。 重新快速打下文字,狠心发送: 【江主编,谢谢你昨晚的水煮肉片,很好吃,锅我已经洗干净放在你家门口了。】 先是礼貌地道谢,然后再发: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食材费用吗?或者下次我请你吃一顿饭。】 白雨棠手指没停,总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剩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继续: 【只是我最近需要身材管理,也不太好意思浪费食物,虽然很感谢,但以后江主编饭菜做多了不用拿给我,实在抱歉......】 手指点击屏幕,发完最后一段消息,白雨棠如释重负,困扰她整整一夜的问题终于解决,心里顿感轻松。 站着等了会,见没传来已读的标识,白雨棠只好收起手机,先到公司上班打卡。 路过人事部,徐书颖热情地塞给她一个面包,白雨棠客气接下,拿在手里没什么胃口,昨晚的食物到现在似乎还未彻底消化。 距离上班仅剩几分钟,工位上的人大致都到齐了。 白雨棠把包挂到座位边,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江主编上午有事,下午才会回来。”仿佛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一道声音忽然自身侧响起。 白雨棠吓了一跳,扭头。 林悦眨巴着眼睛,很是自然地问:“怎么?还在担心文章的事?” 周末白雨棠拒绝她逛街邀约的时候,解释过自己正在赶稿。 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白雨棠心虚地应了声。 林悦拍拍她肩膀开导:“没事,顶多再被训几句而已,我都习惯了,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嘛。” 话虽如此,不过这次白雨棠对文章实际不怎么担心,甚至反而还有些期待。 毕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上次糟糕,只要有进步就算成功。 闲聊了一会,到上班的时间点,林悦主动结束话题,不再拉着白雨棠摸鱼,坐回位上开始正经办公。 四周陆续安静下来,新刊筹备期,越往后越忙碌,大家都有任务在身。 因为江晚栀没来,所以周一上午的例会推迟到了下午。 白雨棠的文章刚交上去,暂时没别的事做,一时倒成了全场最清闲的人。 无聊地翻阅着杂志,时不时点开公司内部软件查看一下信息。 发过去的那几条消息始终显示未读,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白雨棠原本放下一半的心随着等待时间拉长,不自觉又提了起来,在胸口焦灼着。 好不容易煎熬的将上午消磨过去,午休和林悦结伴吃完饭回来,习惯性打开手机。 界面干干净净,没有红点。 就算上午工作忙碌,这会应该也空闲了。 白雨棠微微皱眉,奇怪地点进聊天页,却意外发现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已读的标识,只是江晚栀并未回复。 ? 她重新检查一遍自己发送的信息。 语气措辞都很礼貌,还特地 想了个借口,没直接落人面子。 按理来说挑不出差错。 屏幕停留在对话页面,白雨棠手指无意识拨弄着手机壳,不确定江晚栀是什么意思。 正琢磨着,手机震动,突然跳出一行消息。 江晚栀:【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雨棠心跳空了拍,看向办公室大门。 原来江晚栀已经在公司了。 白雨棠回复:【收到。】 接下来坐如针毡地等到一点半,在林悦的小声鼓励中,白雨棠略紧张地敲开办公室门入内。 天气逐渐升温,江晚栀单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裙,领口扣子解了几颗,长发微卷,气质慵懒随性。 百叶窗拉到顶,午后热烈的阳光穿透玻璃斜斜洒在她身上,眉眼平静,没什么表情。 白雨棠隐约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稳住心神,走到对面坐下。 江晚栀没废话,径直道:“后半部分节奏不对,中间采访衔接的也不够自然,修改完再交给我。” 果然,一开口就是让大改。 好在白雨棠对此有一定心理准备,至少不是全部打回重写,已经很满意这个结果。 “好的主编。”她接过递来的文件,没有像上次那样快速离开,坐着又等了会。 江晚栀盖上钢笔,抬眸,见她还没走,淡淡问:“有事吗?” 白雨棠揪着手里的文件纸,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提醒,闻言,鼓起勇气张唇。 然而下一秒看清江晚栀寡淡的神情,话音顿时噎在喉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口焦灼一上午的情绪仿佛忽然被尽数打散,只剩一片空落落的虚无。 白雨棠怔怔眨了下眼,抿唇,随后低声道:“没事,我回去工作了。” 说完礼貌道别,神色如常地起身离开。 江晚栀既然给她发了消息,就不可能没看到前面的内容。 她看到了,但不愿答复,或者单纯觉得没有答复的必要。 态度表达的足够明确,是白雨棠愚钝得现在才反应过来。 虽然那锅水煮肉片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剩菜的样子,和回忆相似的情节也的确微妙的让人在意。 不过幸好白雨棠没有自作多情。 避免了可笑而无谓的期待。 17. 第 17 章 文章第一次被要求重写,白雨棠备受打击,觉得自尊心受到了相当大的挫伤。 文章第二次被要求修改,白雨棠满意接受,觉得比起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此后的第三次、第四次......白雨棠逐渐变得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甚至在此过程中锻炼出了一身好心态。 如今哪怕江晚栀把她的文章贬得一无是处,白雨棠估计也是心如止水的麻木听完,再默默回到工位修改下一个版本。 林悦欣慰地表示她彻底熬过新人期了,据说这是团队里每个人都会经历一遍的心路历程。 随着文章不断修改,内容越发成熟简练,就像一块精雕细琢后的玉石,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和当初那块粗糙的石头已是判若两物。 白雨棠这周专注于写稿,几乎没有做任何别的事。 她一旦沉浸地陷入到某样事物中,就有种近似于钻牛角尖般的认真。 终于在周五的总结会上,江晚栀宣布她最后提交的那版文章正式通过,可以采用到下期杂志中。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白雨棠都没反应过来,毕竟她习惯了被一次次打回,在提交前就已经做好周末继续加班的准备。 加上江晚栀通知的语气很是平淡,说完便又正常切入到下一个话题,仿佛只是件小事随口带过。 于是白雨棠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还是林悦激动地在桌下拽了拽她的胳膊小声道喜,白雨棠才茫然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大脑恍惚,身体轻飘飘的如在云端,接下来整场会议都没听清大家在讨论些什么。 一直到会议结束,机械性地收拾东西跟随众人出门。回去工位的路上,白雨棠仍旧没能回神。 肩膀猛地传来痛意,将脑海笼罩的云雾打散。 白雨棠轻轻吸了口气,转头。 林悦好笑道:“跟丢了魂一样,怎么,高兴傻啦?” 白雨棠揉着肩膀,不好意思地垂眸。 好像是有点。 本来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此之前也压根不认为自己的文章最终能被选用。 结果惊喜从天而降。 任谁都会被砸得头晕眼花,久久不能回神。 何况这是白雨棠努力半个月,历经波折,好不容易写出的第一篇文章。 那种成就感难以用言语形容。 旁边林悦也在感慨:“不过雨棠你是真厉害,入职一个月不到就能被采用文章,我当主编助理的时候写了堆废稿,一个都没用上呢。” 她语气由衷的为白雨棠感到高兴。 白雨棠被夸得赧然,谦虚地回:“你那时负责的是《须弥》,要求更高,不一样。” 林悦哈哈一笑,“总之你转正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这话说得非常笃定,白雨棠默默没吭声。 还不确定江晚栀到底是什么态度,直觉告诉她转正考核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 许是因为周五快要放假,一路上白雨棠收到了很多祝贺,路过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轻松。 “对了!” 快到工位区时,林悦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白雨棠疑惑问:“怎么了?” 林悦将她拉到旁边,莫名有些鬼鬼祟祟地扫了眼周围人群,压低音量道:“晚上聚餐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跟我坐一桌。” 白雨棠没听懂意思,微微拧眉,“聚餐?” 她满脸不解,林悦见状,表情惊讶地说:“你不知道?” 白雨棠摇摇头。 想到她刚刚那副神游天外丢了魂的模样,林悦也反应过来,解释:“主编在会议上通知的。本来团队每次来新人都会办迎新会,你入职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刊筹备期所以没空,现在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定在今晚给你补上,顺便当作团建也让大家放松放松。” “哦......”白雨棠后知后觉。 不过这种团建活动本身也不好拒绝,她咬了下唇,又问:“不和你坐一桌是为什么?” “重点来了。”林悦说着,小心翼翼挡住脸,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声道,“公司聚餐的惯例是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坐一桌。咱们团队那几个是出了名的酒疯子,到时候肯定要拉着你,你会喝酒最好也别跟她们坐一块。” 闻言,白雨棠没忍住看她一眼,“那你......” 林悦摆摆手,“哎呀,工作压力大嘛,平时就喜欢小酌一下。” 白雨棠了然,随后认真地说:“谢谢你提前告诉我。” 她酒量很差,并且每次喝醉都会断片,据方颜描述,酒品非常一般。 林悦扑哧轻笑。 或许是不善交际的缘故,白雨棠有时候话语流露的情感,直来直往带着股小孩子的稚气,配合她那张成熟漂亮的脸蛋,很好玩。 见她笑出声,白雨棠眼神困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林悦忍俊不禁,清清嗓道:“没事,反正你记住了就行。” ... 晚上参与聚餐的总共十来人,只包含了《芥子》团队的员工,人数不算多。 地点定在一家烤肉店内,提前进行了包场,老板似乎是熟人,一进店便热情地同她们打着招呼。 店内面积不大,需要用炭火炉的缘故,初夏的天气,冷气就已经开得十分强劲。 餐桌拼在一块,布置了两条长桌,按喝酒和不喝酒的划分各自选座。 林悦走之前朝白雨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忘了去隔壁那桌。 下班时间,大家状态都很放松,有几个还没开始喝酒就玩笑性地互相放起了狠话。 众人热热闹闹,氛围熟稔自在,应该经常有类似的聚餐活动。 这种场合无疑是关系好的人会选择坐在一起,白雨棠只和林悦比较熟悉,于是准备等大家都坐下后,再挑靠边的清净角落。 长桌两侧陆续坐满,慢慢的,她发现有些不对。 待到最后一人落座,白雨棠仍站在原地。 陆晓梦奇怪地招了招手,“小棠,愣着干嘛?坐呀。” 视线齐刷刷看过来,白雨棠大脑发懵,一时很难理解这个诡异的局面。 两条拼凑而成的长桌,一条挤得满满当当,另一条...... 白雨棠目光迟钝地移过去。 女人长发如墨,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中央,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边动静,微微垂头,从容地擦拭着手里的餐具。 灯光盈盈洒落,她周身冷清,独处一片空间。 白雨棠总算明白了林悦口中工作压力大,平时喜欢小酌的含金量。 除了江晚栀以外,团队所有人竟然都坐在了喝酒那桌。 18. 第 18 章 无数道视线盯着白雨棠。 这会大家都坐下了,店里也没有其她客人,唯独她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便格外醒目。 在催促声中,白雨棠硬着头皮走到长桌末端剩余的位置落座。 刚一坐下,人群就爆发出欢呼。 陆晓梦呵呵笑道:“我就说嘛,小棠今天是主角,肯定得喝点。” 旁边很快探过来几个脑袋,“小棠酒量怎么样?平时喜欢喝哪种类型的?烧酒要不要来点?” 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配合上热情的语气,白雨棠忽然有些后悔做出这个选择。 她犹如掉进狼窝的兔子,浑身不自在,只能拘谨地回:“我酒量不太好,喝点啤酒就行......” “啤酒?”闻言众人皆是一愣,随后像是颇觉有趣地笑出声。 林悦坐得远,从白雨棠坐下后她便一直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见状很是着急,扬着嗓子喊:“喂!你们要喝自己喝,别拉着雨棠一块,她酒量真不好,出事了算谁的?” 她说得严肃,坐在白雨棠斜对面的短发女生不满地回:“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就是不清楚所以才先问问嘛。” 林悦轻嗤,毫不客气地点名:“庄媱,我还不了解你?哪回聚餐不是你带头?” 庄媱顿时气愤地转头和她理论:“那不是你们非要凑上来跟我拼酒吗!我不过就是想跟雨棠认识认识,你这么较真干嘛。” 两人一来一回地隔空喊话,眼看快要吵起来,陆晓梦连忙打圆场:“没事,酒量差就喝啤酒,大家自己选,谁也别说谁,今天是迎新会,别弄错主题了。” 说完,她压低音量又小声对白雨棠道:“我也喝啤酒,小棠,咱俩一起,别理她们那群酒疯子。” 两人座位挨在一块,听到这话,白雨棠微微松了口气,“谢谢晓梦姐。” 旁边吵吵嚷嚷的声音没停,她犹豫小会,还是没忍住问:“大家每次聚餐都是这样吗......?” “嗯?”陆晓梦疑惑,顺着她视线看清,失笑道,“差不多吧,团队特色。平时工作太累或者写稿没灵感,大家焦虑了就都爱约着喝上两口,聚餐还是主编请客,可不得......” 提到江晚栀,陆晓梦突然皱眉止住话茬,随后左右望了望,没找到人,起身,这才发现对方一个人坐在隔壁桌。 被林悦她们一闹,差点给忘了。 陆晓梦扬声道:“江主编,要么你坐过来吧?” 白雨棠拿茶杯的手一顿。 闻言,其余人停下交谈,也跟着反应过来。 “今天主编竟然不喝酒?” “一个人多无聊,主编干脆过来嘛。” 耳边声音纷纷,白雨棠捧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 “我明天有事,喝不了酒。”江晚栀歉声答。 白雨棠手指默默放松,垂头抿了口大麦茶。 庄媱快言快语:“哎呀,不喝酒又没什么,就当是一起吃饭,不然主编你单独坐那边,冷冷清清的,哪有聚餐的氛围。” “是啊。”陆晓梦附和着接话,“刚好坐小棠对面,反正小棠酒量差,我们几个也喝不了多少,不打扰您。” 白雨棠刚喝下去的一口茶瞬间呛在喉咙里。 恰好陆晓梦还在问:“对吧小棠?” 白雨棠艰难地顺着气息,又不敢咳嗽出声,憋得脸颊火燎似的发烫,答不了话。 反倒是远处的林悦连忙道:“对对对!就坐雨棠那。” 她想的是有江晚栀在,庄媱她们便也能收敛点。 白雨棠肺部呛得生疼,耳朵和脖子一阵阵烧热,连眼睛都泛出生理性泪水,根本听不太清。 好在这会也没谁管她。 待白雨棠好不容易将那口茶水吞进去,再一抬头,便见江晚栀施施然在对面坐下。 面容平静,姿态优雅,衬得她格外狼狈。 白雨棠呼吸一滞,肺又开始隐隐作痛。 旁边陆晓梦总算注意到她通红的脸颊,惊讶地问:“怎么了这是?” 白雨棠丢脸地垂着脑袋,闷闷答:“不小心呛到了。” 她皮肤雪白,有一点异样的颜色都非常明显。 江晚栀无声看了眼,没说话。 菜品陆续上桌,老板边喊着小心,边往每桌炉子里添上新炭。 新鲜的牛肉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稍微烤几秒就滋滋冒油,散发出肉香。 陆晓梦主动揽下烤肉的工作,第一批肉烤熟,先往白雨棠盘中夹了几大块,热情招呼她快吃。 白雨棠不好意思地道谢,埋头吃饭,不敢抬眸。 四人为一小桌,她是最后坐下的,在靠外边的位置,本来这处地方还算清净。 江晚栀 过来后,一下就似乎变得拥挤了许多。 早知道会是这样,白雨棠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着林悦坐到前面去。 原以为能避开,结果犹犹豫豫的,到头来什么也没躲过。 四周热热闹闹,众人要么喝酒要么聊天,只有白雨棠专心地吃着东西,一声不吭,有些格格不入。 陆晓梦知道她性格内向,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冰啤酒顺手递给她,主动道:“别光顾着吃饭,没一会肚子就饱了,来,咱俩喝一个。” 白雨棠下意识准备接,看清愣了愣。 啤酒杯几乎比她脸还大。 可陆晓梦目光很是期待,今晚她对白雨棠又各种照顾。 白雨棠不好推辞,只能客气地双手接过,同她碰杯。 冰凉的啤酒液滑入喉咙,略微抚平心头焦躁。 炭火炉的烟雾袅袅上升,热气熏蒸。 很长一段时间没喝酒,白雨棠眨了下眼,努力适应啤酒的冲劲。 她睫毛还挂着方才因为呛到喉咙而沾染的水汽,脸颊红晕未散,残留着淡淡一抹绯色,瞳孔湿润明亮,五官秾艳昳丽,像是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极具冲击性的吸引眼球。 斜对面的庄媱看着她,忽而问:“雨棠长这么漂亮,有对象吗?”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白雨棠是刚加入团队的新人,大家本就对她好奇,碍于平日在公司不好打探,庄媱这么一问,附近的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白雨棠迟钝地反应了会,放下酒杯,克制着视线,尽量避开对面,如实答:“没有。” 借口骗骗路人可以,但日后朝夕相处的同事,撒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白雨棠也不擅长撒谎。 话音落,众人都有些惊讶。 不过团队大多是女生,仅有的异性也成家了,大家感叹几句便作罢。 庄媱却没有放过白雨棠,饶有兴味地挑眉,接着问:“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她语气无比自然。 白雨棠正准备拿筷,被猝不及防的问题打断,本能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清冽的眸子。 江晚栀不知何时注视着她,平日柔和剪水的双瞳,现下淡淡的,仿佛笼了层雾霭,看不到底。 白雨棠心脏一颤。 随后女人移开眼,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同她对上了目光。 19. 第 19 章 明明只是不小心而已。 白雨棠却无端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下意识又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口啤酒,借着咽下去的酒液清嗓道:“我......” 刚一开口,发现四周所有人目光都满是好奇地盯着她。 原本是无比简单的问题,白雨棠忽然难以回答。 幸好,那头的林悦抢先打断:“庄媱!你问这个干嘛,你以为谁都......” 话未说完,被庄媱眼神一瞪,似乎自觉理亏,她气势汹汹的音量霎时低下去,但仍有些不满,于是小声嘀咕了几句,白雨棠离得远,听不见。 庄媱脑袋重新转回来,见她迟迟没答话,大概也能理解,正要主动带过话题,无意为难。 接着便听白雨棠小声说:“我不知道。” 庄媱刚刚都准备放她一马了,闻言,顿时又来了兴趣:“不知道?性取向这种东西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难道小棠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旁边人笑着打趣。 这下连林悦也好奇起来。 白雨棠尴尬地握紧酒杯,如芒在背,只能含糊应声。 “真的?”周围一片惊讶。 庄媱微微眯眼。 以她的经验,一般回答不知道、不确定的,都是深柜。 可白雨棠看起来不像是会撒谎的性格。 而且也没必要撒谎。 她们这个行业相对开放,光是团队里公开出柜的就有好几个,何况白雨棠毕业于申大视传系,庄媱早就久闻大名。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全场最不介意的人。 在众人直勾勾的视线中,白雨棠迟疑点头。 陆晓梦惊奇地上下瞅她,“也就是说小棠还从来没恋爱过?” 白雨棠被她们反应弄得很不自在,含着酒杯,声音闷闷的透过玻璃杯传出,“嗯。” 她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庄媱啧啧感叹:“真是人不可相貌。” 毕竟白雨棠长了张很受欢迎的脸,仅凭外表,任谁都想不到她会是母单。 “我敬你。”庄媱佩服地举起酒杯。 白雨棠虽然不懂,但还是稀里糊涂地跟她隔空碰杯。 啤酒冰凉,上面浮着厚厚一层奶白色的泡沫,口感顺滑,带着股麦芽的香气。 炭火炉烤得这片区域温度升高,白雨棠仅穿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身上仍是散发着热意,脸颊尤甚。 “别趁机灌酒啊。”林悦警觉地提醒,干脆端着酒杯挤过来,一屁股插到庄媱和江晚栀中间,轻哼,“你是不知道,雨棠在我们学校可有名了,追她的人能绕操场排一圈,没一个成功的。” 她语气夸张,逗得大家直乐。 白雨棠差点又被呛到,掩唇匆匆咽下,开口想要否认。 忽然有谁笑着问:“诶,那主编不也是申大的吗?有没有听说过?” 白雨棠身体一僵,闭上嘴,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林悦看了眼白雨棠的表情,接话道:“都不是一届的,主编那时候都毕业了,上哪——” “听说过。” 话音未落,女人出声打断。 林悦愣住,转头。 江晚栀嗓音柔和,仿佛只是正常在和团队新人拉近距离般,面不改色地说:“我那时住在申大附近,知道雨棠的名字。” 白雨棠动作停顿,也愣住了。 陆晓梦一拍巴掌,似乎这时才发现,“巧了,你们三个是校友啊。” 林悦回神,打着哈哈道:“可不是嘛,真有缘......” 白雨棠脑袋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迟钝地抬眸。 烤盘太久没换,烤焦的部分飘着白烟,雾气朦胧,眼睛也跟着蒙了层水,看不清晰。 恰好老板拿来干净烤盘更换,众人纷纷挪开身子让位,对话暂时中止。 陆晓梦铺上新鲜的肉片,见白雨棠很久没动筷,又夹了几块熟肉到她盘里。 “谢谢。”白雨棠眨了眨眼清醒,继续埋头吃饭。 庄媱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离开,注意到了很多有趣的细节,举着酒杯再度朝她示意,“雨棠。” 白雨棠放下筷子,拿起酒杯。 庄媱道:“大家在一起共事,今后就算是朋友了。” “你随意。”说着,她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次聚餐名义上是白雨棠的迎新会,闻言,旁边人都跟着敬了她一杯。 虽然说随意,但白雨棠面对这种阵仗不好意思敷衍,便也尽量喝了一大口。 烤肉蘸料略咸,酒水下喉,反倒冲刷掉不适感。 不知不觉,一杯啤酒已经消耗大半。 庄媱时不时就要拉着白雨棠聊上几句,偏偏白雨棠乖巧过头,即便有林悦从中阻止,杯子里的液体依旧越来越少。 江晚栀坐在对面,实际上没怎么吃东西,只是默不作声地喝茶,好像一切热闹与她无关。 陆晓梦勤快地烤着肉,余光瞟见白雨棠盘里空落,正准备再给她夹几片,定睛细瞧,突然惊讶地喊:“雨棠?” 白雨棠单手支着脑袋,没回应。 浓密的发丝挡住她半张侧脸,露出来的耳朵通红,袖子滑到手肘,连冷白的胳膊和手腕都泛着粉色。 陆晓梦才注意到她面前的啤酒杯不知何时空掉了。 众人闻声看过来,顿感新奇。 “醉了?不会吧,不是只喝了啤酒么?” 陆晓梦连忙放下烤肉夹,推了推白雨棠肩膀。 白雨棠迷迷糊糊抬头,眼睛湿润,瞳孔覆着水雾,粉面生晕,模样 明显就是醉了。 唤她也没反应,陆晓梦错愕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喝啤酒喝醉。” 虽然店里的啤酒杯是特大号,可这玩意度数能高到哪里去。 她为难地望眼四周,这会气氛正兴起,大家不舍得散场,连之前最紧张白雨棠的林悦都端着酒杯又和庄媱较劲上了,随意地说:“没事,我和雨棠住得近,等会打个车送她一块回去。” 闻言,陆晓梦稍微放心,但还是有些犹豫,就把白雨棠放在这?真睡着了怎么办。 她过意不去,拍拍白雨棠肩膀,刚想问她住在哪。 对面的江晚栀忽然道:“我送她吧。” 陆晓梦微愣,“这多麻烦。” 即便江晚栀平日性格温和很好相处,可到底是上司,白雨棠不过是刚入职的新员工,让领导送下属,不太合适。 然而江晚栀已经拿包起身,语气自然地说:“我和她住同一个小区,之前遇到过,正好顺路。” 这样就说得通了,在场只有她没喝酒,陆晓梦帮忙将白雨棠搀扶起来,忍不住感慨:“真巧,你们一个大学一个公司一个小区,不知道还以为是约好的呢。” 江晚栀神态自若,没有回话,从她手中接过白雨棠。 白雨棠醉得厉害,身子软绵绵的,一靠过来就趴在她肩上,鼻腔轻哼,完全认不出是谁。 陆晓梦哎哟一声,连忙又伸手扶稳,“我送你们出去。” “晚栀......”林悦半醉半醒,仰头看着这副画面,欲言又止。 江晚栀眸子滑过她,柔声叮嘱:“你们慢慢玩,别喝太醉。” 大家纷纷道别,热闹不减。 陆晓梦帮忙扶着白雨棠,一直送她们上车才离开。 停车场冷清,从热闹的环境中出来,气氛瞬间安静到有些压抑 白雨棠坐在副驾驶上,双眼微阖,似乎睡着了。 车灯映着她纤长的睫毛,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模样乖巧安分。 陆晓梦临走还感慨她酒品不错,喝醉了也不吵不闹。 江晚栀无声收回眼,将车灯亮度调低,扣好安全带,打开地图导航。 专心搜索路线,手背忽而一热,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喝醉的人皮肤火热,散发着灼人的烫意。 视线移过去。 白雨棠像是酒醒了,狭长漂亮的眼眸看着她,瞳孔在昏暗的车内水一般明亮。 江晚栀抿唇,想要抽回手。 然而稍有动作,很快就被反握。 纤细的手指顺着指缝一根根插/\入,严丝合缝地将她牢牢扣住。 掌心相贴,温度蔓延。 江腕栀呼吸微滞。 白雨棠满足地靠着椅背蹭了下脑袋,嗓音黏腻地唤她:“姐姐......” 20. 第 20 章 车厢安静到针落可闻,唯有错乱的呼吸声清晰存在。 姐姐...... 江晚栀忘掉动作,再次听到熟悉的称呼,思绪有片刻恍惚。 已经很久很久,白雨棠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 江晚栀比白雨棠大四岁,刚认识那会,白雨棠还未满二十,心智上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初次独立生活,怯生生的就像是没经过社会化训练的小猫,对陌生的世界谨慎不安,以至于所有行为都非常小心翼翼。 虽然和江晚栀合住在同一间出租屋内,但因着江晚栀早出晚归工作忙碌,所以白雨棠刚住进来的一个月,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仅存于微信上的联系,只用在每句话开头加个你好,便能充分传达礼貌,不需要担心如何称呼的问题。 白雨棠本就不擅长和人相处,起初对房屋不熟悉还会向江晚栀询问,后来也不好意思总是为这种琐事麻烦她,宁愿自己琢磨搜索教程,免去交流,反倒大大松了口气。 偶尔出门撞见,短暂的碰面,一句万能的“你好”也足以应付。 这种互不打扰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江晚栀忙完出刊筹备期,加班的频率直线降低,两人共同待在家里的时间随之变多,就像两条交汇的平行线,不可避免开始产生接触。 那段日子白雨棠每每从房间出来,或者下课回家在客厅遇到她,都无比尴尬。 已经认识一个月,前几天江晚栀才在小区门口好心帮她解围,赶走纠缠的男生,现在打招呼再生疏的说你好,似乎不太合适了。 相比起她的局促,江晚栀的回应大大方方,雨棠两个字叫得顺口又温柔,语气带着天然的亲近感。 其实白雨棠知道她的名字,一开始就从方颜口中听到过。 但直呼姓名好像不大礼貌,毕竟江晚栀比她年长四岁,两人关系也没熟稔到可以称呼晚栀的程度。 白雨棠便这样独自纠结着,每次打招呼时都磕磕绊绊的仿佛刚学会说话,实在丢脸。 期间打开冰箱还总能看到江晚栀留下的饭盒和便利贴,心里感动之余,更觉愧疚。 明明有无数应该表达感谢的地方,却因为她的不善言辞,将这份珍贵的好意平白冷落。 白雨棠不想在江晚栀眼中是奇怪的人。 趁着周末难得提前收工的晚上,去市区生意火爆的甜品店买了个造型精致的蛋糕带回家。白雨棠一路紧张,酝酿说辞,最终站门口犹豫了半天,做足心理建设开门。 江晚栀正好在客厅里看电视,似乎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看清她手中的蛋糕后,微微一愣,“今天是你生日吗?” 怕她误会,白雨棠连忙摇头,“不是,我......” 她难为情地抿了下唇,干脆将蛋糕盒放在旁边,快速换鞋,又去厨房洗干净手,重新回来拆开蛋糕包装,端到女人面前。 郑重其事的态度,差点让江晚栀以为今天是自己生日。 “雨棠?”她疑惑地唤了声。 白雨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根本不敢看她,耳朵发烫,举着蛋糕挡住脸,小声说:“姐姐......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她想来想去,只有叫姐姐合适。 话音落,迟迟没有动静。 白雨棠心脏悬在空中,这会才突然意识到万一江晚栀不喜欢吃甜食怎么办? 后悔没提前多做些准备,皱着眉,懊恼地放下胳膊。 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闯入视线,白雨棠呆呆地眨了眨眼。 女人调侃的声音传来:“道谢不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才更有诚意吗?” ... 或许是有顺利的开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白雨棠都是叫江晚栀姐姐。 但随着关系逐渐亲密,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晚栀,栀栀,江晚栀.....反正一通乱喊,就是不好意思再叫姐姐,觉得幼稚。 她脸皮薄,江晚栀偶尔会坏心眼的拿这点逗她,趁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故意说些想不想让姐姐帮你之类的风凉话。 白雨棠的反应总是很有趣。 不过这个称呼也并非完全封存。 特定场合,例如在喝醉意识迷离的状态,白雨棠仍是会叫江晚栀姐姐。 原因没人 能知道。 “嗡嗡——”手机震动,打破寂静。 江晚栀长睫倏尔轻颤,回神。 屏幕显示一条暴雨天气预警信号。 仿佛没听见白雨棠的呼唤,她神色如常地继续选定导航路线,淡淡道:“坐好。” 闻言,白雨棠调整坐姿面朝前方,忽略还握着江晚栀不放的手,基本算乖巧。 “松手。”江晚栀又命令。 这次过了好一会,手上紧扣的力道才像是不情不愿般慢慢放松,同时,脸侧投来一道灼灼视线。 江晚栀没理会,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聚餐的烤肉店离小区不远,十多分钟路程,很快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白雨棠安安静静,如果不是她潮红的脸颊,和略显粗重的呼吸,换做旁人恐怕会以为她根本没醉。 但江晚栀见识过她喝醉的模样,记忆深刻。 解开安全带,搀扶人下车。 刚站直,白雨棠身子就软绵绵地靠了过来,两条胳膊环住她的腰肢,动作无比熟练。 气息打在颈间,炙热滚烫,皮肤顷刻升起一片颤栗。 江晚栀蹙眉,忍下推开她的冲动,行动受阻,困难地带着她走进电梯。 短短几步路距离,身上热得出了层薄汗。 终于到达楼层,江晚栀微微放松,握住白雨棠手腕,想要用指纹解锁开门。 可喝醉的人胳膊环在她腰上,双手交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半天没能分开。 江晚栀尝试无果,反倒折腾得自己气息凌乱,只好推了推她的脑袋,问:“密码多少?” 白雨棠闭着眼睛,喉咙不满地发出几声轻哼,像是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她,含糊答:“051608。” 江晚栀微愣,随后伸手唤醒密码锁面板。 051608是她们以前的门锁密码,数字由两人生日以及白雨棠搬进来当天的日期组合构成。 江晚栀烂熟于心,几乎形成肌肉记忆,手指快速输入完,按下井号键确认。 然而下一秒,门锁红光闪烁,响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密码错误。” 21. 第 21 章 许是在门口站了太久感觉到疲累,白雨棠身体摇摇晃晃,重量全部压了过来。 江晚栀勉强支撑着她,还要腾出一只手来输密码,以为不小心按错了数字,于是又输入一遍。 “滴滴”红光闪烁,依旧是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埋在肩膀处的脑袋不耐烦地蹭了蹭,似乎在嫌这声音刺耳扰人。 江晚栀手指停留在已经黑屏的面板上,沉默片刻,觉得可笑。 如果白雨棠当真意识清醒,现在绝不可能这样抱着她,而她却天真的信了一个醉鬼的话。 用力抓着身侧人胳膊勒令站好,江晚栀重新将数字顺序打乱,去掉自己生日换成白雨棠外婆的生日,各自试了几遍,无一例外,全部错误。 次数达到上限,面板发出警告自动锁定,短时间内没法再唤醒。 江晚栀抿唇,陷入僵局。 “栀栀......”白雨棠难受地催促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是撒娇。 可惜没有人回应她。 声控灯在长久的沉默中熄灭,四周漆黑,只有消防通道的标识亮着幽幽绿光。 过了会,昏暗的环境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晚栀垂头,看清白雨棠紧蹙的眉毛和遍布红晕的脸颊,鬓角发丝微微汗湿,白净的耳朵通红,肆意倾吐的呼吸毫无距离可言。 颈间一片潮热。 实际上白雨棠是极度抗拒和人肢体接触的类型,最初认识的时候,连坐沙发看电视她都要和江晚栀隔一个空位,日常相处非常有分寸的保持着边界感,所以江晚栀也会识趣地避免离她太近。 慢慢的,关系变亲密后,她则表现出截然不同的黏人。 至于现在她正处于哪一段时光,江晚栀并不知道。 声控灯再一次熄灭前,她无奈地调转脚步。 手指按上密码面板,“咔”金属锁舌转动,门开,房屋内部冷清。 即将暴雨,天空乌云密布,遮蔽月光,附近楼宇的灯火映入客厅,带来几分光亮。 江晚栀摸黑将人送到沙发坐下,随后空出手开灯。 光线骤然明亮,白雨棠不舒服地将脸埋进沙发里。 江晚栀关门,把包挂在玄关,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喝完,疲惫的神经稍微清醒,看眼客厅方向,有些头疼地从冰箱里拿出蜂蜜冲泡。 啤酒度数虽不高,但气体刺激,白雨棠本身胃就不好,酒量又差,这会醉意上头,哪哪都难受。 沙发垫着毛毯,针织衫贴覆皮肤,浑身发热,仿佛燃着火苗。 室内门窗紧闭,空气闷黏,白雨棠胡乱撩开缠绕在脖颈的长发,手指扯着衣领,领扣在粗鲁的动作中散开几颗。 江晚栀端着蜂蜜水,将她身子扶正,“喝水。” 白雨棠口干舌燥,闻言,顺从地含住她递来的水杯,才刚喝一口,发觉蜂蜜水是温热的便皱眉想要吐出来,江晚栀早有预料,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咽进去。 白雨棠被呛得咳嗽,嘴唇晶莹湿润,沾着水液,很是狼狈。 江晚栀放下水杯,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干净,力道毫不怜惜,看着她吃痛抗拒的模样,酝酿一晚的情绪忽然冲破束缚,倾泻出来。 “不能喝酒为什么要喝?不是挺会拒绝人的吗?” 冷冽的质问没能得到答复,白雨棠醉了,醉到意识模糊,记忆都尚在错乱的时空中,哪里听得懂江晚栀在说什么。 但凡她有一丝清醒也能认出这根本不是原来的房屋,然而此刻她却在陌生的环境里卸下满身戒备,犹如回家般自在。 江晚栀情绪散尽,丢掉纸巾,不再管她。 身上各种味道混杂,沾染了炭火的烟味和酒气,让人难以忍受。 在浴室洗漱完出来,江晚栀吹干头发,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床单被套更换,将换下的丢进洗衣机,回到客厅,白雨棠侧躺在沙发里,身子微微蜷缩,似乎睡着了。 她抱着毛毯,半张脸和鼻子都埋了进去,呼吸不太顺畅,可面容很安详,眉眼平静,不吵不闹。 江晚栀又有些心软,去浴室接水,拿来卸妆用品。 以前白雨棠收工晚,累得不想动弹的时候,也是由江晚栀做这些事,所以即便醉了,她仍然很配合,没有挣扎。 手法熟练的清理干净,卸掉妆容后,素颜的白雨棠五官精致立体,线条已经失去了曾经还算是可爱的圆润感,透露着与性格不符的冷意。 江晚栀看了会,用毛巾帮她擦掉鬓角和脖颈的细汗,随后扶她起身。 白雨棠本来抓着毛毯不愿松手,一靠近闻到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香气,顿时胳膊一圈 ,抱了上来。 江晚栀太阳穴隐隐作痛,暂时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把她带进房间,到了床边,强硬地掰开她缠在腰间的双手,按着她肩膀,语气不容抗拒地命令:“睡觉。” 床单和枕套是新换的,干燥柔软,带着股熟悉的香气。 白雨棠老老实实地躺下,没再乱动。 江晚栀稍微放松,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帮她盖好被子,准备自己去沙发睡一晚。 一室一厅的公寓,没有多余房间。 刚要起身离开,腰肢突然一紧,又被缠住。 江晚栀毫无防备,身子瞬间失去平衡,跌进床垫里,大脑摔得一片空白。 好半晌,她才回神,视线缓缓聚焦,看清眼前画面。 浅棕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被子凌乱掀开,颈间呼吸湿|热,怀里紧贴着一具温暖的身体。 江晚栀胸口起伏,侧开脸,尝试推开。 环在腰上的力道紧了紧,白雨棠双手死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姿势亲密得仿若从前。 “白雨棠。”江晚栀低低喘气,叫了声她的名字。 白雨棠听见了,脸颊轻蹭回应,接着似乎觉得相贴的皮肤冰冰凉凉很舒服,于是脑袋攒动,更靠近了些。 身体堪称是负距离地嵌合着。 江晚栀仅穿一件睡裙,锁骨大面积裸.露,吊带被她蹭开,衣领岌岌可危,即使有布料遮挡的地方也掩盖不了什么,触感清晰,白雨棠身上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烫穿。 喝醉的人却没有半分自觉,还觉得不满足地汲取她的气息。 柔软的唇瓣擦过皮肤,江晚栀身体轻颤,终于忍受不了地一把推开她,顾不上力道有多粗鲁,提着睡裙吊带起身,声音愠怒,冷冷道: “白雨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 话说一半,蓦然卡顿。 白雨棠委屈地抬眸看向她,瞳孔湿润,盛着迷醉水光,雪白的皮肤似是染了层颜料,潮红沿着她的脸颊直直漫到嘴唇,唇瓣微张,略粗重的呼吸着,舌尖含在里面若隐若现。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侵蚀掉所有怒气。 江晚栀闭了闭眼,冷静下来。 白雨棠怎么会知道。 她什么也不懂。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22. 第 22 章 白雨棠是被胃部传来的不适感唤醒的。 自从去年肠胃炎复发后,她就再也没喝过酒,尤其啤酒这种刺激性的液体。 平日生活其实很注意,但最近因为忙着赶稿,吃饭不太规律——创作中途没办法停下来,都是等文章告一段落才能休息。 脆弱的胃不堪重负,又摄入了过量酒精,睡梦中白雨棠就隐隐察觉不适,可惜被醉意席卷难以醒来,这会大脑清醒了,胃部细密的反酸感几乎顶到胸口,格外难受。 她挣扎着起身,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累得喘了口气。 头昏昏沉沉,犹如压着块巨石,浑身肌肉酸疼无力,不知道以为昨晚是参加完赛跑回来。 昨晚...... 白雨棠动作一顿,忽地扭头。 干净整洁的房间,灰色窗帘紧闭,隐约透进来一抹昏暗天光,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顾不上晕眩,观察四周,虽然熟悉,但这里绝不是她家。 身体温度瞬间退去,白雨棠掀开被子,衣物还是完好的,仅领口解了几颗纽扣,发丝残留着酒气,皮肤也没有异样。 松了口气的同时,余光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的兔子玩偶,白雨棠微愣,再转头看向周围,才发觉那股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房间布置的简约而不失温馨,整体色调呈浅色系,空气漂浮着一股好闻的味道,毛茸茸的玩偶整齐靠在床头。 白雨棠恍惚一瞬,忍着难受下床。 临走前视线在那个粉白色的兔子玩偶上停留小会。 这个好像是她送的...... 公寓户型都一样,走出房间,白雨棠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位置。 断片前最后的记忆是团队聚餐,她被庄媱拉着聊天,喝了不少啤酒,接着就像生命凭空消失一节,缺失画面,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大概能根据目前处境推断出后续。 隐约听见外面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白雨棠咬唇,酒精麻痹过的大脑异常迟钝,甚至冒出要不要干脆逃跑的念头。 硬着头皮走到客厅,诱人的饭香飘入鼻尖。 “早。”不咸不淡的招呼声。 白雨棠尴尬地握紧手指,默默深呼吸,然后转身,僵硬地回:“早......主编。” 说话间她不敢抬头,目光只能盯着餐桌,注意到那里摆了两副碗筷。 江晚栀抽出湿巾擦手,自然道:“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可以收拾下过来吃饭。” 虽然白雨棠很想说不用了,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丢脸,可面对江晚栀,拒绝的话却难以出口。 明明两人现在抛开工作应该算是毫无瓜葛,白雨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总有种做错事般的心虚感。 脑袋乱糟糟地含糊应声,快步走进浴室。 关上门,白雨棠犹如劫后余生,浑身泄劲。 她平复几秒,拿起洗漱台边江晚栀准备的牙刷拆封,抬眼的瞬间微微一怔。 镜子里的人面容干净,素颜带着宿醉特有的憔悴。 方颜说过她酒品极差,喝醉是不可能会有意识记得卸妆的。 白雨棠懊恼地皱了下眉,打开水龙头漱口。 昨晚毕竟是江晚栀带她回来并且辛苦照顾,无论她有多么不情愿,也没理由平白拂人好意。 慢悠悠磨蹭完,心情颇为复杂地在餐桌边坐下。 临近中午,这顿应该算是早午餐,桌上摆了几碟开胃小菜,主食是一碗鸡汤面,看似简单,但鸡汤撇去油沫,色泽清淡,里面鸡肉炖得软烂,香味浓郁,是新鲜熬制而成,哪怕白雨棠不通厨艺,也能猜到费了很大功夫。 “谢谢。”吃饭前她不太自然地道谢,犹豫片刻,还是说,“等下我会把床单被套带走,洗干净再还给你。” 洗漱时她闻到了自己满身酒气,明显昨晚没清理就直接睡下了。 其实江晚栀可以让她睡沙发的,不过事后这样想未免太不识好歹...... 白雨棠感到别扭。 江晚栀不置可否,大概是默许了。 用 餐过程极度安静,餐厅里听不见半点声音,气氛压抑。 白雨棠吃得很慢,她胃不舒服,好在鸡汤清淡,温度不冷不热正适合入口,半碗面下肚,胃部的不适感缓解许多,实际已经饱了,可江晚栀没吃完,她也不好意思先放筷,只能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地夹着,思绪游离。 “吃不完不用勉强。”对面突然传来提醒。 白雨棠回神,才发现手里的筷子在空中举了半天。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坐如针毡。 室内灯光明亮,客厅落地窗映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似乎刚刚下了场暴雨,玻璃残留着蜿蜒水迹。 白雨棠无缘无故想起家里阳台晾晒的衣服没收;想起原本下午有个户外拍摄,估计要取消了;想起修改无数次终于通过的文章;想起昨晚......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倏尔蜷缩,心里纠结煎熬许久,最终还是试探性开口:“昨晚我喝醉......有给你造成麻烦吗?” 白雨棠醉酒会断片,不管发生什么,次日醒来都一概不知,因此从不单独在外饮酒。 如果不是之前有一次和方颜喝醉后被告知,她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酒品有多差。 方颜描述的夸张,说她醉酒时一会哭一会闹的,或许有虚假成分,但白雨棠稍微设想,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问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不安地等待着答复。 江晚栀抬眸,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随后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拿餐巾纸沾了沾唇角,才道:“还好。” 闻言,白雨棠身体庆幸地放松,如蒙大赦。 果然方颜就喜欢—— 念头未完,又听到女人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只是抱着我不撒手,想拉着我一块睡觉,还叫我姐姐而已。” 白雨棠大脑“嗡”的一声,失去思考能力。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里,江晚栀神色如常,语气带点困惑地说: “我记得你应该没有姐姐,所以昨晚你是把我当成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