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么品种的黑月光》 1. 宴会初见 京大附属科研所。 顾南梓刚开完会,翻阅完桌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她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揉山根。 桌上的手机背面朝上,平日里开了静音。此时手机震动两三下,顾南梓翻开一看,发现是她母亲的电话。 她一挑眉,将白大褂妥帖收好,出去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接电话。 她父母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就算生了龙凤胎,她父母因为老一辈的守旧思想,也是对她的双胞胎弟弟顾子西更有感情一点。 不过她和顾子西的待遇倒是没差多少,他们父母实行放养政策,从小就只顾着工作不着家,给了足够多的钱,只要他们安生上学,就不管其他的了。 她和父母上次交谈还是过年吃饭,顾南梓心知肚明她母亲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懒得废话,“喂,怎么了?” 高晴也没和她修复感情的意思,完全没发现她不想和她聊天,貌似还打算打张感情牌:“最近工作顺利吗?” 顾南梓气笑了:“我还在读博。” 高晴语气分毫未动:“哦,把后天时间空出来。我和你爸爸在京城打算开家公司,你和我们去参加个晚宴。” 顾南梓早被她父母锻炼出一副铁石心肠,她没气她的说一不二,只是懒声问:“你们带顾子西去不就行了?” “他飙车出了车祸,打了石膏在医院修养。” “……”牛逼。 后天刚好碰上周末,顾南梓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觉得这周末没有什么紧迫的任务,便问道:“什么时间?” “晚上七点,到造型师那里化妆,地址是……” 顾南梓冷淡道,“行,挂了。” 对方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比她挂得更快。 符蕊注意到她出去一趟后,心情似乎不太美丽,顺嘴问了一句:“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顾南梓勉强扯扯嘴角,“没什么,在烦项目的事,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 符蕊闻言,略微皱眉,“南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你真的得休息了。” 顾南梓嘴上说着她是天才,每次将方案和项目做得非常完美,吹嘘任务轻轻松松,但符蕊毕竟和她当了八年朋友,知道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她嘴上敷衍说会注意身体,结果半夜查资料的时候胃痛得受不了,直接晕了过去。要不是她这个室友半夜听到了点动静,去她房里看了一眼,估计第二天,这儿就能成危房。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顾南梓已经习惯一遇到大问题就把小问题堆在一旁不管。 她当晚把她送进医院,结果此人醒来以后还在惦记她的项目,其身残志坚程度看得符蕊叹为观止。 不出符蕊所料,顾南梓情绪恢复得很快,还有心思跟她贩剑:“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想想如果我过了而你没过,你到时候会有多难过。” 顾南梓一脸臭屁:“到时候可不要说什么‘顾南梓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当初就该答辩前把你放在床头天天参拜’!” 符蕊给她一肘,“滚蛋,别成天诅咒你符姐。” 顾南梓笑着偏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 周五凌晨,她做报告做到一半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房门,发现桌上是符蕊给她留的字条:饭菜在微波炉,自己热了吃。 顾南梓打开聊天界面,给符蕊发了条浮夸的示爱语音:“符蕊宝贝,爱死你了muamuamua!” 符蕊很快回复一条简短的语音:“滚。” 完成对亲亲室友的日常贩剑,顾南梓懒得热饭菜,直接拿出饭菜开始吃。 等收拾完碗筷,她才想起来还有参加晚宴这一茬。 造型师叫做Amy,提前给她打过电话确认过妆造。 由于是周末,顾南梓没怎么注意形象,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t恤,就出了门。 Amy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愣了一下。顾南梓注意到她的表情,很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没怎么注意形象。” Amy摆手,“没有,顾小姐的气质很好,这身衣服……很衬您。” 顾南梓挑眉,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但Amy还真没说谎。 顾南梓不仅长相优越,而且很有特色。她的墨发及肩,一双柳叶眉,很特别的单眼皮,薄唇,整个人看上去纤细高挑,身高有个一米七往上的样子,不像是学生,说是模特都有人信。 她身上穿的涂鸦黑t,搭配黑色短裤,整个人看上去随意又居家,一副眼镜给她添了点书卷气,但冷淡的气质让她整个人颇有张力,简直就是hotnerd。 Amy心里很不道德地想,干脆让她这样去参加宴会算了。 顾南梓没什么聊天欲望,Amy也是经验丰富的造型师,全程也很安静。 只是中间化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叹两句:“底子好真是怎么画都好看,尤其是你的单眼皮,简直淡颜天花板。” 顾南梓笑笑:“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漂亮,你很有眼光。” Amy也不是没听别人说过这种话,但由顾南梓说出口,总是让人有一种毋庸置疑的认同感。 仿佛她说出这种话是理所当然的。 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认同并接纳自己外貌的人却不多。 …… 妆容很快画完,顾南梓就像一个包裹一样被迅速送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小姐,到了。”司机提醒道。 顾南梓还在手机上查资料,闻言才施舍似地抬眼看向窗外。 夜晚悄然降临。 华灯初上,不少着装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随着侍者的指引进入大厅。 顾南梓简单出示了一下邀请函,便到了会场。 顾父顾母初来乍到,正忙着把自己推销出去,哪有闲工夫去门口接自己的女儿。 顾南梓要了一杯香槟,微微抿了抿,觉得味道确实是不错,不等她找个角落摸鱼,就不小心撞到了个人。 顾南梓下意识抬头。 对方的眉眼凛冽,骨相优越,但光看面相都能看出对方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顾南梓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怎么在意对方,不过她对于陌生人还是很客气的。嘴角微勾,她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意:“您好。” 男人颔首,看到她面容的一瞬间,他眉心微皱,没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顾南梓眉眼微扬。 还挺高冷。 她是哪里惹他了吗? 她这一停顿,就错失了良机。高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责备道:“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半天找不着。” 顾南梓笑意浅淡了些:“人太多,没注意。” 高晴没空管她在讲什么,拽着她的手腕就走:“别磨蹭了,快些去见见荆老爷子,别让他久等了。” 顾南梓被她拽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急什么,抢着第一有奖杯拿啊?” “……”高晴被她呛着,大庭广众的也不好说她什么,只是脸色不太好地教育,“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怎么教你的?对大人尊重点。” 顾南梓翻了个白眼。 她还真不记得她妈教过她什么。 与顾女士相比,荆老爷子倒是比她好相处许多。他年近八旬,一头银发被规矩地束起,眼里是商人独有的锐利精光。 顾霁林正和荆老爷子说话,见他视线偏移,这才转向身后,对着顾南梓露出一个和蔼的假笑:“诶呦,这谁家大美女来了啊。” “荆老先生,这是我女儿,顾南梓,沪城市一中毕业,京大高材生!您喊她小南就行。” 他介绍完,接着开始表面教育,实则炫耀:“唉,你看看你这脸色。虽然搞科研很重要,但也比不上你自己的身体啊!” 荆岳松纳罕,“你是搞科研的?” 顾南梓还没说话呢,顾霁林就替她介绍起来:“欸,是是是,搞生物研究的,今年博士毕业,以后是要给国家工作的。” 荆岳松眼前一亮,“哎哟,是人才啊,真是有志气!” 顾南梓本来都打算直接翻脸,一香槟泼顾霁林脸上了,但看到荆岳松慈爱的眼神,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欣赏她,勉强给了他一个面子:“还好还好。我年纪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搞研究真的谈不上。” 荆岳松听她说话谦逊,心里好感更甚,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小南这心态倒是不错。搞科研啊,讲究的就是慢工出细活,像我们那个年代,多少人想读书还读不上,现在想想真是令人惋惜……” 荆老爷子是归国华侨,早年在海外打拼,熬出头后就回国发展,本家在大湾区的产业非常多,后来也抓住了时代的风口,在京城扎了根。 顾南梓听荆老爷子聊起他过去的事业,大概知道了为什么顾霁林会想把她带来。 作为一名爱国人士,荆岳松对顾南梓这种国家抢着要的科研人员确实很容易生出好感。 “说起来,我孙子今天来了。”荆岳松像是想起什么,“好像和小南你还是高中校友。” 顾南梓:? 眼看着立马要变成相亲宴,她刚想拒绝,她母亲就一个劲儿地回应:“是吗?这还真是有缘分啊!” 顾南梓讪笑:“荆老先生,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实验……” “爷爷,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顾南梓偏眸看过去——哟,这不那高冷哥吗? 荆岳松见是他,笑得祥和:“来得正好,这是小南,你们俩认识认识。” 完了。 顾南梓两眼一闭,今天这亲真是相定了。 她扯扯嘴角,不抱什么希望地伸出手:“您好,顾南梓。”如果他直接给自己落个面子的话,她说不定还能故作难过地遗憾离场。 不过高冷哥这个时候又不高冷了,他的脸色还是一样冻人,不过还是和她握了握手:“荆在。” 荆在…… 顾南梓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居然觉得有点耳熟。 荆岳松刚刚也说了他俩是高中校友来着,难不成她曾经在表白墙或者荣誉榜上见过他……? 两人完成了社交礼仪后,荆在就被荆岳松三令五申,要他俩一定要深入聊聊,不准他离开。 顾南梓看荆在眉眼间露出的无奈,觉得有点好笑。 荆老爷子相当有边界感,知道他们年纪大的在旁边,俩小孩儿不好聊天,很快推着她父母也离开了。 这倒是给顾南梓省了点气力,她也不想再和她父母装模作样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顾南梓突然有点好奇:“荆先生,您认识我?” 荆在闻言一顿,“是。”< /p>他继续道:“市理科状元,不难记住。” “谢谢夸奖,”顾南梓笑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在记忆里找到他:“我好像不太记得……” “荆在哥哥!”一个甜美的女声突兀地跳了出来,打断了顾南梓的话。 两人同时回头,一个冷淡非常,一个漫不经心。 余兮莫名被他俩的眼神看得发毛,好像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什么磁场一样…… 她在心里将这种想法挥去,很快熟稔地黏到荆在身边,“荆在哥哥,她是谁啊,你怎么在和她聊天?你不是说有工作要忙,要先回去吗?” 她的声音格外甜美,整个人年龄看着不大,幼稚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用拙劣的表演希望别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荆在皱了皱眉,“别这么称呼。” 余兮脸鼓了鼓,撒娇道:“不嘛,余兮就要叫!荆在哥哥,荆在哥哥!” 荆在:“……” 噗嗤。 顾南梓用手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谁忍得住啊。 她看荆在应该也挺扛不住她这个说话方式的。 看在荆在无语的表情取悦了她,顾南梓大发慈悲地帮他把话题岔开,“你好,我姓顾,他的……同学。”她语气里微妙地停顿,因为她为这位陌生人找不到准确的定位,但听在余兮耳里就像是宣示他们之间的独特关系,对标的正是她那个“荆在哥哥”的称呼。 余兮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感。她看着眼前的女人——一头短发简单编起,夹着简约的珍珠发饰,一字肩的白色长裙显得她整个人身材凹凸有致,锁骨和脖颈在宴会厅顶光的照耀下漂亮又精致。 而那张脸才是真正的杀伤性武器,明明笑起来时唇边的梨窝显得她温婉甜美,但是笑容浅淡的时候又十分生人勿近。 余兮本来想挽住荆在的手臂撒娇,但被人不动声色地躲过,她只能尴尬地扯他的袖口,“荆在哥哥,顾小姐跟你关系是不是很好啊?你们是……情侣吗?”她胆怯地看了顾南梓一眼,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把她吃了,于是很快躲在荆在身后瑟瑟发抖起来。 周围的目光已经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这一块儿地方。 荆在微微拧眉,顾南梓则是觉得有意思,先一步回应了这个问题:“不是情侣,而且,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哦,这样啊……”余兮像是松了口气,“顾小姐家不在京城吧?感觉我们圈子……不太适合顾小姐呢。” 余兮自顾自地解释,“嗯……也不是不适合吧,就是感觉顾小姐跟这里格格不入的呢。” 火药味浓郁到一种呛人的程度,顾南梓笑容不减反增,“真的吗?那你感觉错了吧。” 余兮一噎。 顾南梓眼角微弯,脸上的梨窝显得她清纯可爱,“如果你讨厌我的话,建议离我远点哦。” “我……余兮没有讨厌你呀,荆在哥哥,顾小姐是不是对我敌意太重了……”余兮眼眶微红,可怜兮兮地看向荆在,似乎希望他给她做主。 顾南梓好笑:“我对你什么想法,你还问他啊?” “……” 余兮咬唇,荆在则是默默挣脱了她拉着他袖口的手,看向顾南梓:“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顾南梓实话实说:“我不是很在意陌生人。” 荆在点头,转向余兮:“你听到了。” “……” 气氛正陷入凝滞,好巧不巧,荆在的手机震动几声,“我接个电话。”说着,他打开手机,走到不远处。 他一离开,余兮就换上了恶狠狠的表情。她的眼里满是厌恶和鄙夷,好像她是什么插足了她和荆在的第三者,“你也太不要脸了!你不知道荆在哥哥在跟我暧昧吗?” 还真没看出来。 顾南梓手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托,好整以暇地看她,没说什么话,但眼神意味不明。 余兮作为上流圈子里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一直以来都是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这辈子也就在荆在身上栽过跟头。但对方位高权重,还生的剑眉星目,她倒贴她愿意。 但眼前这个女人算什么! 身份又不显赫,仗着和荆在有点同学交情,一直咄咄逼人。 她盯着顾南梓清隽的面容看了很久,最后嗤笑出声,“切,故作清高,你不会以为耍点小把戏,荆在哥哥就看得上你吧?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家世情商样样拿不出的人,荆在哥哥根本看不上!一个立牌坊的婊……” “哗”一声,顾南梓将香槟泼到她脸上。 “啊!” 在周围人的惊呼和余兮愣怔震惊的表情中,顾南梓冷着脸,“说完没?” “你、你你你……”余兮终于反应过来状况,看着自己一身高定礼裙被泼的湿漉漉一片,她恼羞成怒,刚要上去跟顾南梓撕扯打架。 但下一秒,她看到荆在刚好回来,“怎么了?” 余兮一腔委屈无处释放,她这下眼泪是真快出来了,她嗓音带着哭腔:“荆在哥哥!她把我的裙子全都毁了!呜呜呜……” 顾南梓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她的目光落在荆在的脸上,注意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脑子灵机一动。 她轻轻地勾起荆在的袖口,在荆在眉头皱得愈发紧的神色中,她语气还带点懒洋洋的尾音,听上去特别像撒娇:“我没有啊,荆在哥哥~” 2. 陈年八卦 “……” 如愿以偿看到荆在露出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顾南梓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非常愉快地继续加码:“荆在哥哥,我刚刚是一时手滑,不小心弄到她身上的……” “你!”余兮被她的不要脸程度给震惊了,她急得哭了出来,伸手也要去拉荆在的手,但他这次干脆退后了一步,也把手从顾南梓那抽了出来,“余小姐,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可、可是……”余兮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周围人偷偷嗤笑的模样,她只能咽下这口气,快步离开。 “我再也不和你好了!”她留下这句,便哭着跑远。 顾南梓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注意到荆在看她的眼神,瞬间将脸低下,努力绷住不笑。 这么大闹一通,等她父母回来,肯定要数落她一通。她才没兴趣留下来挨骂,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嘻嘻地和荆在说话,“荆先生,我项目上还有点事,先走了,替我和荆老先生问好哈。” 说完,她就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路过的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但一看到她走近,却又默默闭嘴远离。 顾南梓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圈子,就像她刚刚对余兮一样,她对于不在意的人或事,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场地很大,但走出一段距离,还不至于打不到车。 很快,她便坐在了车上。 果然没过十分钟,顾霁林就打来了电话。她随手接起,例行公事:“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顾霁林的语气震怒,“你个——” 顾南梓没惯着他,直接把电话挂了,顺手还把她父母都拉黑了。 清净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她父母应该是意识到她电话不可能打通了,放弃了打电话的行径。 不过顾南梓还是给他们留了一条路。 果然,没过两三分钟,一个电话响起,上面显示一个称呼——傻逼。 顾南梓划开接听键,“干嘛?” 顾子西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姐?” 顾子西和顾南梓是双胞胎,但除了外貌,其他方面完全不同。顾南梓擅长学习,但顾子西在败家方面天赋异禀,当起富二代来得心应手。 一掷千金什么的都是基本操作,泡吧泡妞飙车什么的他十六岁就开始玩。父母奉行放养政策,只要他们老实上学,就不管别的,导致顾子西一度非常猖狂。 但顾南梓管,而且她管的非常简单粗暴。 只要被她看到顾子西出去鬼混,她就抡起板凳追着他打。 一开始顾子西还不以为然,觉得她好歹是他姐,怎么可能下死手,他爸妈都不管的,结果顾南梓打得真情实感。 最惨的一次,她上去就是一棒球棍,往他腰上砸,他躺尸当场,还是她打的120。 到医院之后,诊断出脊柱轻度骨折。 看得顾子西叹为观止。 他气得当场跟顾南梓吵架,“你是我亲姐吗?你要把我打死?!” 顾南梓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还有理了!脚踏三条船还骚扰女同学,你再敢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下半身废了。” 虽然顾子西觉得她在吓唬自己,但他确实收敛了很多,再没敢玩弄别人的感情。 再后来,顾子西看到了别人惹他姐。 他确信,顾南梓是个疯子,如果谁惹了她,可能真的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子西接到自家父母的电话的时候还挺稀奇,毕竟他们平时都不管自己,他也很难想象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听完来龙去脉,顾子西甚至有点疑惑:“只是泼了人家一身酒而已吗???” 顾南梓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顾子西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点就炸的十六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顾霁林听他说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说的什么话?女孩子家家的,这么能惹事,真是欠收拾!” “你姐也是,说她一句还挂电话,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你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滚过来给余小姐道歉!” 顾子西哪敢啊,他讪笑着说:“算了算了,爸您消消气,这刚到京城呢,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顾霁林还想说什么,荆岳松却不紧不慢地劝他,“唉,小在都跟我说了,小南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顾霁林被拂了面子,很不高兴,“可是……” 顾子西耳朵多尖啊,他一听他爸这话就是要台阶下,他跟着劝:“对啊,爸,都是一家人,算了算了。” “……行吧。”顾霁林捏捏山根,又吩咐道:“那你也要跟她说说,改改这脾气,像什么样。顺便跟她说说相亲的事,现在翅膀硬了,真是越来越胡来了……” 顾子西敷衍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他这还躺在病床上呢,还得给那个女魔头打电话,这叫什么事啊…… 他叹了口气,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这才拨通号码。 顾南梓的语气很冷酷:“有屁就放。” “……”顾子西识时务为俊杰,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语气谄媚,“哈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爸他有点……心情不好。” ”哦,还有呢?” 顾子西心里又叹了口气,一咬牙说出口,“还有就是……爸让你去相个亲……” “呵。”电话那头冷笑出声。 顾子西绝望地解释,试图让自己在中间显得无辜一些:“姐,你也知道,咱家这几年也在走下坡路,不得已才来京城转型的,相亲……相亲也就是见见面而已,不喜欢就散,爸他也没什么逼迫的意思的。” 顾南梓语气凉嗖嗖的,“那你怎么不去?” “……” 顾子西恨不得开视频自证清白,“亲姐,我腿折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来医院和我相亲吧?” 顾南梓无语:“……”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她一秒也不想继续。她刚打算按下通话结束键,但她转念一想,想起一件事:“相亲对象是谁?” 顾子西一头雾水:“啊?我不知道啊。” 顾南梓换了个问题:“哦,那你认不认识荆在?”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间。 随着“啪嗒”一声,顾南梓听到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脆响,她猜是手机。 顾南梓挑眉,这显而易见的有故事啊。 顾子西刚买的新款手机掉到床底,他右腿打了石膏,被吊在空中,姿势很不方便。 他的小女朋友刚走,现在VIP病房里只剩他一个。 他费老大劲儿,才从地上够到手机,语气战战兢兢:“我、我认识……吗?” 顾南梓:“顾子西。” 灵魂深处被顾南梓支配的恐惧感让顾子西身子一抖,“……” “我今晚遇到他了。” 荆在的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如果他认识她的话,应该是同年级的学生。 虽然她确实很牛逼,但大部分人对于同届的人应该印象更深刻一点。 顾子西咽了口口水,心虚道:“那什么……姐啊,我跟你说件事,你……你不要生气……” 顾南梓右眼皮开始狂跳,“说。” 顾子西试探性开口:“就是……你知道,你暗恋他这事吗?” “……” 电话里整整沉默了五秒。 顾南梓语气嘲弄,“你不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吗?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顾子西尴尬地摸摸鼻子,“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就当时嘛,你可能没有印象了,我那时问你理想型,你说成绩考过你,你可以考虑考虑。” “嗯,”顾南梓思考了一下,好像想起有这么回事,“但我记得我似乎每次都是第一啊……” “额……”顾子西尴尬,“之后高二有次考试,你发了高烧,硬撑着来考试,结果荆在分数比你高两分,后面一传十十传百,就说你暗恋他了……” 其实内情不是这样。 顾子西是真的以为发现了顾南梓的软肋。 说实话顾南梓高二开学的时候,人气还挺高,毕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绝世容貌,但后来因为跟人家对刚的模样太恐怖了,击退了不少追求者。 对此顾子西毫不意外。 但他后面又想了想,都说爱情使人降智,他真的很好奇,如果顾南梓陷入了爱河,会不会跟个普通小女孩一样,为爱情痴,为爱情狂,为爱情哐哐撞大墙。 一想到他姐因为被男人甩而失意不振的样子,他居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亢奋。 说干就干,他尝试打听顾南梓的理想型,但得到的结果差强人意。 顾南梓也确实说过,她不会记住成绩比自己差的人,所以常年忽视年段第二。 这种凡尔赛发言自然遭到热烈反馈,市一中多少天才啊,当年随便考考就考上的天才听完这话,学习劲儿“噌”地上来了,誓要把她拉下马。 结果可想而知。 除了那次发高烧,顾南梓真就没掉下过第一。 而那次发高烧,考的多她两分的人,正是荆在。 荆在嘛,也很有名。 家里有钱,长得好看,成绩也好,稳坐人气第一。而且性格特别冷,就没有人表白成功过,是传说中顾南梓也拿不下的男人——物理方面不算。 两人虽然都是校园的风云人物,但却像南北两极一般割裂,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众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一方面觉得解气,觉得装逼犯终于跌落神坛了,但一方面又觉得人家只是这次状态不好,发挥失常,怎么能算数。 后面事实证明,如果这次还不算的话,那就真的被制霸三年。顾子西作为坑姐的一把好手,随口跟几个朋友提了一嘴,因为顾南梓过于逆天的择偶标准,所以大家都相当积极地传起“顾南梓暗恋荆在”的传言。 其广度不好说,但实打实地传进了荆在耳朵里。 至于她这个正主,居然完全没人跟她讲过。 顾南梓老觉得顾子西应该是隐瞒了一些细节,但她没深究这个。 她想起今晚和荆在的交流,发现还是有点问题,“就算觉得我暗恋他,荆在也不至于对我冷了一晚上脸吧?” 顾子西又弱弱地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可能是因为……你跟他白月光长得很像?” 顾南梓:“?啥东西?” “就是……”顾子西挠挠头,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和顾南梓聊八卦的一天,“虽然我跟他不熟,但我经常和他哥们儿约着打球,所以一来二去知道他有个和你性格南辕北辙的白月光。因为他没追到她,所以他……特别讨厌你。” ……特别讨厌她? 原来如此,难怪今晚的行径这么古怪。 顾南梓若有所思。 挺讨厌她,等于绝对不会喜欢上她。 但他看着又非常君子,哪怕讨厌她,今晚也只是皱皱眉,也没说她什么……说实话,她觉得这种老实人,其实挺好逗的。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 顾子西拿不准顾南梓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又不敢随意挂断,在顾南梓心里默默思考的时候,他也在头脑风暴。 顾南梓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今晚对荆在一见钟情了? 如果不是一见钟情,她突然问他这些事是要干嘛? 说不定……说不定……他当年就根本没误会!顾南梓真的对荆在情根深种! 其实顾南梓真的暗恋荆在多年,后来在名流宴会上重遇,少年的梅雨季终于迎来了艳阳天! 她爱他多年,他却已经有了个心尖尖上的白月光,要是一时兴起,真的让顾南梓当他白月光的替身…… 顾子西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说不定真能看到亲姐为了爱情变得卑微的场景! 他试探着问道:“姐……你……真的暗恋荆在?” “嗯?”顾南梓坐在出租车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露出玩味的笑容,“对啊,我暗恋他。” 顾南梓嗓音愉悦:“我喜欢他好多年了。” 3. 相亲诡计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顾子西也没想到自己当年随口传的谣言居然一语成谶。 他虽然非常兴奋,但是怕自己听到这种劲爆消息会被顾南梓杀人灭口,于是他慌乱地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他就立即去联系那群高中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分享这一消息。 另一边,顾南梓彻底改变了对相亲的想法。 如果相亲对象是荆在的话,或许……她可以考虑考虑。 …… 非要说起来,荆在父母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荆老爷子当年从港城带回京城的,不只是半辈子攒下的身家,还有一套四通八达的人情网。 荆父荆母趁着时代风口,凭借荆岳松的资产在京城干得风生水起。恰好那几年在京城的事业正值关键期,实在分身乏术,索性放手让荆在一个人留在沪城。 荆在当时已经被自家父母锻炼得很成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上市一中,考上交大,然后在沪城开家自己的公司,他对分数没什么想法,只要够就行。 因此高一那年,放言要在期末大榜上把顾南梓拉下年级第一宝座的人里,并不包含荆在。 不过高二,他被死党拉着路过年段大榜的时候,心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发酵。 苏占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拱火道:“兄弟,你这是不满意第一被抢啊,干她丫的!” 荆在淡淡觑了他一眼,“你怎么不争?” 荀都充当吐槽役,“以他的成绩,就等着毕业后等阿姨捞呗,还能怎么争。” 苏占臣还在跟荀都扯皮,但荆在却分神了一瞬间——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高二,某个平常的一天,荆在并不算正式地遇到了这个人。 彼时的他是纪检部部长,跑操记录学生的扣分事宜。 一个纪检部的学妹凑到他旁边,问他:“荆、荆学长,你觉得这个发饰怎么样?” 荆在停下手中的笔,那双淡漠的眸子看向女孩——青春期的女孩儿总是爱美的,精心扎了头发,卷了刘海,别了个樱桃样式的发卡,很漂亮。 但荆在只是淡声说:“同学,你戴的这个违纪。” “……”学妹默默把发卡摘下来,“好的,学长。” 荆在收回视线,跑操已经散场,他听见有女声喊道:“南南!我去趟办公室,你先走吧!” “知道啦~”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荆在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少女清亮的眼眸,宛如琥珀里流淌的时间。 她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一手拿着绿豆味的冰棍,路过他的时候和他眼神对上,她似乎注意到了他脖子上挂的纪委部工作证,朝着他浅浅一笑,像是在说——抱歉啦,放过我吧。 “……” 荆在的视线很快和她错开。 她手上那个冰棍要扣分…… 算了…… 荆在从不依赖直觉,但他见顾南梓的第一面,他就是觉得,这个女生应该就是传说中颇具盛名的顾南梓本人。 这本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擦肩而过,但那天之后,荆在路过年级大榜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多看几眼。 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么,毕竟他想看的那个人似乎位置已经在最明显的位置了。 而他,连自己为什么会看的那么久都不懂。 …… 顾南梓只是他人生的过客,即使她天资聪颖,即使她光芒万丈,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顺利大学毕业,凭借着父母给的一百来万的资金开了自己的公司,权当练手。26岁的他小有成就,但依旧逃不过被父母催婚的命运。 老爷子上了年纪,总喜欢折腾些有的没的,明面上是为了让他回京城接手家业,实则是父母实在撑不住荆老爷子的厚爱,这才把他叫回来,帮忙听他爷爷唠叨。 而唠叨来唠叨去,无非就是相亲和结婚的事。 荆在发誓,他只是迫于父母威胁才来相亲。 但他也没想到,他的相亲对象居然就是那个高中暗恋他,暗恋得沸沸扬扬的顾南梓。 一家高档餐厅中,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不远处有乐手拉着舒缓的爵士乐。周围的客人衣着得体,整个空间弥漫着矜贵的氛围。 但这种氛围放在荆在和顾南梓之间实在是太别扭了。 他这辈子没想过,居然还有和被暗恋对象相亲吃饭的经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南梓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态度比他好太多。 良久,他单刀直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联姻?” 为了家族事业?为了个人利益?他不信顾南梓不是另有所图。 顾南梓是个聪明人,她听出来了荆在话里的意思,但她只笑盈盈地说:“这个啊,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啊。” 空气一瞬间变得滞涩,暧昧的小提琴声宛如偶像剧里的背景音乐,只是一瞬间,竟连嘈杂都在远去。 为什么……这个人居然能喜欢他这么多年?! 荆在震惊于她的毅力。 虽然他关于白月光的谣言半真半假,但顾南梓肯定是明确知晓他不可能爱上她。 即便如此,也依旧暗恋了他整整十年吗? 荆在眉心一跳,当场拒绝:“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我知道的。”顾南梓的神色似乎落寞了些,但笑容依然开朗,“是我讲得太突然了,你不肯接受我也很正常。” 貌似不是这个道理…… 荆在皱了拧眉。 顾南梓眨了眨眼,乘胜追击:“至少您不讨厌我吧?” “……”荆在沉默了一会儿,“坦白说,不喜欢。” 这真不是什么秘密,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顾南梓也不觉得尴尬,她的眼睫微垂,手不住地摩挲指骨,看上去 拘谨又不安,她试探道:“我们有段不短的时间,至少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或许可以日久生情。 荆在猜到了顾南梓的意思。 他无意玩弄别人的感情,但作为被逼婚的男青年一位,他就算不接受眼前人,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且她很有分寸,也说明白了,就是试试。 对方既然都做好了被他拒绝的打算,他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张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坚毅。 荆在其人,明明性格非常冷淡,却生了双深情眼,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那双如墨一般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任何话在他嘴里说出来都像宣誓一般认真隆重。 认真先生就这样盯着顾南梓看,嘴上说:“嗯,喜欢我只是你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你放心。” “……” 顾南梓觉得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好。” 被人表白后居然是这幅木头反应,难怪谈不到对象,只能流入相亲市场。 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拿出那副在谈判桌上谈判的态度,商量道:“关于双方公司的合作框架,不知道顾总和顾夫人是否有与你协商一致?” 顾南梓笑容开朗,“并没有,他们似乎没想过我能成功。” “……” 荆在装没听到后半句,继续询问细节:“顾总和顾夫人打算投资AI行业,但此前并未有过相关经验。一年内,荆家这边的资源和人脉,顾家可以按需调用,具体项目具体对接。” “接下来,关于我们的婚姻,我们约定一年为期,到时候顾家的产业链完成转型,我们就……解除婚约。”荆在语气一顿,“理由你定。” 顾南梓挑眉,“这些也是写在合同里的?” 荆在点头。 这倒是让顾南梓有些震惊了。 毕竟离婚理由由她定,如果她把他定为过错方,日后真想翻旧账,说不定真能讹一把大的。 虽然她人品不咋样,但没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两人又合计了一些内容,顾南梓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哪里遗漏。 荆在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简单总结道:“关于婚后的财产分配,我稍后会发电子档文案给你。” “以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顾南梓沉吟片刻,提出异议:“有。” 荆在颔首,示意她请讲。 顾南梓:“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 啊,这高超的手段。 他真是小瞧了顾南梓。 加联系方式的时候,顾南梓优哉游哉,荆在如临大敌。 这顿饭总体还算顺利。 临分别前,顾南梓再次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合作愉快,荆先生。” “……合作愉快。” 4. 我结婚了 几乎所有人见到顾南梓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她是个人特色很鲜明的人。 她出生于沪城的顾家,父母是家族联姻,生下来就是个富二代。 寻常富二代从小游手好闲,败家顶多算消遣,各种泡吧飙车乱搞男女关系才是常态,她那弟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她成绩却出乎意料的好。 初高中上的都是市里最好的学校,高中三年一直霸榜年级第一,堪称理科之神。高考顺利以市状元的成绩考上京大生物系,被称为“那个姓顾的女人”。 虽然这么中二的外号,她是不认的。 当所有人以为她是个乖乖女的时候,大家又发现自己想错了。 顾家父母管孩子主打一个散养,给足够的钱,只要他俩安生上学,别的他们也不管。 这导致顾南梓小学给自己安排了空手道兴趣班,初中学跳伞,冲浪,蹦极,滑雪等各种极限运动,高一考到空手道黑带,顺便环游世界——并且是她自己一个人。 种种事迹实在是太惊为天人,导致她高一都没出现在校园里过,传说却在校园里广为流传。 毕竟见过好学生,见过富二代,但这种热衷于玩儿命的,实在是少见。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高一上下学期,期中期末四次大考,她每次都会来参加,并且每次的年级大榜上,第一都是那个空白的头像,下面的格言很嚣张地写着两个字——承让。 装!实在是太装了! 市一中里当然不缺天才,一堆名列前茅的学生励志要把顾南梓挤下来,但无一人成功。 高二,顾南梓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个要高考的人,开学第一天穿着私服到班上,她的笑容浅淡肆意,“抱歉老师,我的校服实在找不到了。可以帮我问问新高一有没有多的吗?” 高二(7)班的人早早知道顾南梓分到了这个班,但一合计却没见到她本人。等她姗姗来迟的时候,他们才大惊,原来她就是顾南梓。 虽然大家吃瓜吃得非常愉快,但见过顾南梓本人的人却不算多。 他们的班主任叫许凤慧,化学老师。 她清点了一下花名册,发现只有一名同学还没点到,挑了挑眉,打趣道,“你就是小南啊。” 许凤慧四五十岁的人了,老爱给学生起点诨名。顾南梓的名字算是很少见,她这样叫着也方便。 顾南梓笑了一声,“是我。” 市一中管的不严,女生可以留长发,只是平时要求绑起来,但不听的大有人在。 顾南梓一头及肩墨发,皮肤罕见的瓷白,整个人显瘦高挑,看上去有个一米七往上。看着人时眼角笑意浅浅,带了点少年人的散漫。 一言蔽之——帅,是一种感觉。 由于各种流言,所有人都觉得顾南梓多少会有点成绩好的劣性,比如特别爱出风头,爱装逼之类的。 但事实证明,她有恃才傲物的资本。她确实性格张扬,但不失幽默,那种因为有真本事所以自然流露出的自信,让她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不过或许是因为喜恶同源,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在某些人看来,总是很不圆滑,不通人情世故,不喜欢她的人有,嫉妒她的人也有。 比如高二上学期的校运会,她就跟外班的一个体育生打了一架。 说是打了一架,其实就是两个人吵了十分钟。男生说不过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刚推了顾南梓一下,结果瞬间就被她一脚踹出三米远,“欸,我真是要说了,你怎么吵架不行,打架也不怎么样。”她的语气十分欠揍。 再比如高二下学期的午休课间,她又跟她亲弟弟顾子西吵了一架。 说是吵了一架,其实是她把顾子西的课桌从三楼掀下了二楼台阶,单方面制霸:“你敢坐,我就把你给掀下去!” 至此,顾南梓一战成名。 青春里有个浓墨重彩的人物是好事,但浓成顾南梓这样的,或许更该被称为天灾人祸。 不过顾南梓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外界的流言。 高一是她听不到,高二是不敢当她面讲,因为怕真的被当场整死。高三的时候,她像是一下子温文尔雅下来了,像是个简单的健谈的风云人物。 不过因为高三的大型活动锐减,她除了在年级大榜上露面,其他人几乎很少有机会见到她,“顾南梓的时代”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下帷幕。 真是可喜可贺。 大学的她终于被繁重的课业捕获,日日泡在图书馆和研究所里边。最终本硕博连读,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生物基因工程项目的研究员。 研究成果是没有的,书是背不完的,项目资金是短缺的,样本是研究不完的。 24岁的她一边读硕士一边在实验室做项目,感觉自己的人生真是一眼望到头了。 26岁的她居然还活着,简直医学奇迹,她都想直接把自己丢手术台上解剖,看自己究竟是什么做的,居然还没死。 符蕊担心她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她是享乐主义的最佳代名词。 虽然顾南梓没有宣扬自己找死人生的爱好,但符蕊从大一一开学就和她是舍友,后面居然认识了整整八年,连她们自己都没想到。总而言之,符蕊认为顾南梓真的需要休息。 某个周末,两人抽空出去吃了顿火锅。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红油的香气直冲味蕾,光是走进店门口,都能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顾南梓是典型的无辣不欢主义,而符蕊则正好相反,每次吃火锅的时候都跟隔了个楚河汉界一样。 两个人闲聊,无非聊起研究室里爱压榨新人的学长学姐,或者导师离谱的鸡蛋里面挑骨头行为。 不过符蕊今天提了一嘴别的话题:“我们也快毕业了,如果顺利的话,你打算干什么?” 她战术性喝了一口凉茶,同时偷看顾南梓的脸色。 “你又在看我面相?” 顾南梓跟她认识八年,别说小动作了,她把嘴一张就知道她要干什么。 符蕊被戳破也不尴尬,“祖上流传下来的手艺,不用白不用嘛。” 是的,符蕊出生于道学世家,五行八卦,周易六爻无一不精,甚至因为家里要求,连中医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当时刚一进宿舍,就见符蕊盯着她看了半天,她那个时候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不是别人看了她一眼,她就要冲上去问别人“看什么”的性格了。 不过符蕊的视奸并没有自然而然地结束,而是顾南梓实在忍不住,她压着火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符蕊神色淡定,嘴里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的命格不对,你有两条命格缠绕在一起。” 顾南梓当时还没当回事,还有心思损她,“对,其实我有双重人格。” “……” 后来两人关系熟了,符蕊还翻出了她的道士证给她看,顾南梓不得不正视,自己闺蜜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士。 顾南梓将肥牛下进辣锅,“说吧,你这次又看出什么了?” 符蕊看了又看,在怀疑自己技术和怀疑顾南梓人品之间反复横跳,“你……最近谈恋爱了?” 顾南梓挑眉,“差不多吧。”她漫不经心丢下一颗大雷,“我要结婚了。” 符蕊:“………………” 她愣了又愣,愣了又愣,然后一把拍桌起身,堪称能掀翻屋顶的声音响起:“什么——?!你要结婚了?!!!” 周围的人静了一瞬。 顾南梓一脸欠揍,“低声些,光彩吗?” 符蕊面目扭曲,她缓缓坐下,捂着脸消化自己的情绪。 良久,她觉得自己稍微缓过来一点了,她艰难问道:“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怎么婚结得这么突然?” 顾南梓挠头:“没谈恋爱啊,想结就结了。” 符蕊一脸惊恐,默默把松开脸的手,又捂了上去,“你图什么呢你……顾南梓,八年了,我还是没理解你的脑回路。” 顾南梓笑眯眯地看她,不紧不慢地夹菜,还替符蕊捞了两颗虾滑上来,“唉,谈恋爱啊,讲究缘分。这结婚也差不 多,赶上好时机了,就结了。” 符蕊无力吐槽,她将筷子搁在桌上,“姐,我喊你大姐了,你当结婚是人流半价呢?你就是占便宜,也没必要占这个吧?” “……我发现你还挺幽默。”顾南梓不由感叹,能和她玩在一起,精神状况果然令人堪忧。 不过她情绪切换得很快,“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符蕊一愣,“什么?” 顾南梓慢吞吞地吃火锅,一缕墨发掉下来,她随意地别在耳后,“虽说我有搞科研的梦想,但我现在确实觉得很累。就算顺利毕业,我估计也没什么心力搞科研。大概会先打算休息一年再回来吧。” 符蕊对于她还有点自知之明感到欣慰,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一点疑惑又浮上心头,“……为什么是一年?” 顾南梓嘴边的宽粉邪恶地溜走,她有些不高兴,回答符蕊问题时带上了点怨气:“啊……因为一年后我就离婚了啊。” 符蕊:“……………………?” “什么——?!你要离婚?!!!” 周围的人又静了一下,这次眼神还带上了点难以言表的意味。 顾南梓反应慢了半拍:“啊,虽然是个好消息,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话音刚落,她看着符蕊又默默进入自闭,“为什么……你结婚结了一年……又要离婚……?” 顾南梓又挠了挠头,她目光心虚地偏移开:“没怎么样啊,想离就离了……” 符蕊摇头,已然是颠覆了正常人类的三观:“顾南梓,我再活八十年也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 同年六月,顾南梓险之又险地毕业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顾南梓和符蕊和同届的朋友出去吃了饭,还唱了KTV,喝了点酒。紧绷的神经太久没有得到放松,这突然一松懈下来,顾南梓反而有些迷茫。 两人都喝了酒,打车回家。符蕊本来还担心她,但看她洗澡洗漱回房间,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当自己多心,也回去了。 房间里,顾南梓没有开灯。 房间里的摆设和她平日里的热烈过激不太匹配,只是简练而利落,连摆件都没几个。她拉开窗户,六月的燥风涌进来,有些凉。 这里是四楼,她点燃一支女士香烟,爆珠炸开,是薄荷味的。顾南梓眼神清明,看着霓虹闪烁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没来由地有点想跳下去。 “……” 没想多久,她便觉得自己真是累疯了,将烟掐灭便去睡了。 双方的父母都十分高兴,尤其是荆在的父母,高高兴兴地定了领证的日子,又开始打算定场世纪婚礼。 不过后者还没开始筹备,就被顾南梓和荆在共同拒绝了。 荆在冷淡地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他并不喜欢顾南梓,只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顾南梓温温和和地说,是她勉强荆在,她想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讨论婚礼的事。 荆在父母没想到俩孩子之间的关系还挺复杂,不过出于对两个孩子之间的尊重,觉得搭伙过日子,总得能日久生情的,就随他们了。 顾南梓父母更干脆一点,他们本来就是联姻过来的,而且只要两家的合作照常,他们也管不着两人的关系。 这场婚姻轰动了整个京圈。 这种经典的攀高枝环节看得吃瓜群众非常疑惑。 顾家算得上有钱,但没什么势力,在京城是暴发户一样的存在。但荆家有钱有权,家里儿子年轻还有能力,眼巴巴凑上去的人数不胜数,结果居然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结婚了,这谁看了不嫉妒。 而且结婚了两个月,却还是没有办婚礼,众人瞬间就明白——噢,塑料婚姻。 而且绝对是顾南梓单方面巴着荆在的! 谁知道荆在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顾南梓手上,明明诸多不喜,随便提两句都会黑脸,居然手上还戴着戒指。 “绝对是那个姓顾的死缠烂打,让他戴的!” 京圈中喜欢荆在的小姐们如此说道。 5. 要离婚了 京城中出现如此诡异的说法,顾南梓略闻其详。 好消息,终于有自己的八卦传进耳朵里了。 坏消息,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人设就变成了娇纵恶毒,很会使手段的绿茶小白莲。一夜之间,她的名声有点……古怪。 由于二十六年里,从未有人这么评价过她,比起生气不悦,她居然感到了新奇,觉得这个新人设很有意思。 为此,她还特地去求证了符蕊。 顾南梓:如果有一天,我说话茶里茶气,娇娇弱弱,你什么想法? 符蕊:我会为你做法(双手合十.jpg) 顾南梓:…… 好,实锤了。 她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荆在还有个白月光。 白月光和她性格南辕北辙。 说明他的理想型是小意温柔的乖乖女。 那她既然要追他,怎么着也得跟他理想型靠靠边儿吧? 到时候离婚了还能直接说她性格是装的,她累了,她放弃了,他们确实不合适,然后顺利脱身。 还有callback环节。 人设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她干脆又加了个绿茶拜金的人设,让这个角色设定更立体。明面和阴暗面相生相伴,多带感啊! 说干就干,之后的一年间,她被其他家的小姐少爷刁难的时候,她就会顺利地引用起自己的深情人设:“有情饮水饱,我真的特别特别爱我的丈夫,哪怕和他放弃万贯家财,浪迹天涯我也愿意!” 其成效十分显著,无数人被她一番话酸得倒胃口。 有心者直接就是一套理解,说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荆家的钱吧!真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荆在对外倒是没说过他这位娇纵的妻子的坏话,只有和还在沪城打拼的兄弟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 苏占臣和荀都首先就是很惊讶,尤其是苏占臣:“结婚?!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不是哥们,咱们三个在沪城干了四年,天天通宵达旦的,怎么你就给谈上恋爱了呢?!!” 荀都稍微分析了一下,“我其实之前问过我父母,没听说你家出什么急事儿……难不成是你父母催婚?” “是我爷爷。”荆在面目冷淡,对电话那头的抱怨当场反驳,“不过是商业联姻罢了,没必要当真。” 两个大龄单身青年为自己的好兄弟默哀,似乎也看见了自己不久的将来:“噢,这样啊。” 男人之间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要不三年不联系,要不通宵连麦。但荆在的性格显而易见要比这两位发小独立很多,并不是很想跟他们聊一晚上。 “荆总,到了。”司机简练道。 荆在是特地挑了下班回家的路上跟俩发小聊天,现在到了地方,他自然也没了聊天的心思:“挂了,下次再聊。” 苏占臣听着话不高兴,他一把抢过手机,冲着荆在嚷嚷:“欸欸欸!这才聊多久呢?!你赶什么啊?你不会又是去忙你那死工作吧?工作,是做不完的,今天做明天做没差。相比之下,和你二十年的发小打语音是何等重要啊!我们这可是从穿开裆裤就建立起的高尚情义啊!” 荆在听得眉心狂跳:“把最后一句收回去,我不想连夜赶过去揍你。” 苏占臣:“诶嘿,打不着~” 荀都默默撸袖子,“没事,我自然会连你的份一起打的。” “欸?欸欸欸?!!!ber,哥们儿你真打啊——别打脸!欸我去!” 荆在听他们那边的声音,干脆把语音挂断。 倒是俩活宝那边,苏占臣没抗几下就喊“爸爸”,以此求饶,荀都见好就收,三个人的相处方式向来如此。 倒是苏占臣被挂了电话之后回过点味儿:“荀,我咋觉得……荆有点怪啊,你说这么一个加班狂魔,今儿卡着点儿下班,还挂我们电话,我总觉得中间有点问题。” 荀都把刚刚用来揍人的文件往桌上一丢,坐进旁边的工学椅上,“能有什么问题,总不能回去黏他那新婚妻子了吧?” “……”苏占臣本想反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点道理:“欸,怎么不可能?以他的性格,就算被家里催的紧,也不一定真的能结吧,怎么着也肯定是有自己愿意的成分在里面……欸哟,刚刚怎么忘记问他那小妻子是谁了,万一咱们认识呢?” 荀都垂眸思考一会儿,“不一定吧,我们仨自从初中就被各自父母流放过来,对京城那边的人也不了解,估计说了也不认识。” “也是。”苏占臣心大得很,想不通的事干脆就不想,“那等下次聊天的时候问问。” 两人这边草草收拾了东西下班,与此同时,荆在终于推开了自家别墅的大门。 刚一推开门,他就被一个黑影撞得往后一踉跄。虽说不至于把他创飞,但这个力度,荆在一时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生物。 “宝宝!” 顾南梓的音色偏冷,听上去很学术很知性,但此刻的嗓音带了点慌乱,反而有点像撒娇。 有一瞬间,荆在以为她在叫自己。 他喉间紧了一瞬,下一秒他就看见穿着一身白色花边长裙的顾南梓小跑到他身边,半蹲着将他身前躯体庞大的阿拉斯加犬拉回来一点,将一人一狗分开。 她的发丝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动作搭在她肩上,看上去很柔软——头发和她这个人都是。 或许是因为自家傻狗子冲撞了陌生人,顾南梓脸上带了点腼腆的笑意,“抱歉啊荆先生,它是第一天来这里,太兴奋了。” 荆在盯着她脸上的梨涡,半晌才开口,“没事。” 他顿了顿,疑惑道:“你刚刚……叫它什么?” 顾南梓不明所以:“宝宝啊。” “……” 荆在轻咳一声,随后扯扯西装领带,缓解自己弄错称呼的尴尬感。 顾南梓将宝宝拉到旁边,她平时如果跟小狗“理论”,习惯蹲着跟它说话:“坐直,伸手。” 小狗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事,非常听话地坐好,伸出前爪时脸上带着笑意,舌头一吐一吐的,非常可爱。 要是普通人,看到这种萌物一秒就妥协了,但顾南梓当着别人的面呢,肯定不能溺爱自家小孩,要做出管教的样子来,“还笑呢,傻狗。都撞到人家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她握住小狗的爪子,拍了整整五下,“不——能——撞——人——,我跟你讲多少遍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小狗很聪明,它终于反应过来顾南梓在教训它,支棱的耳朵瞬间垂下来,呜呜呜地叫着,好像真的知道自己犯错了。 顾南梓见它配合,揉揉狗头,“好了,下不为例哦。以后要住在这里的,不要胡闹。”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对着小狗的时候她的语气和神情总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儿,流露着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荆在见一人一狗交流,觉得挺有意思。 管家不知道今天经历了什么,看上去身心俱疲,但还是尽责地替荆在接过衣服,“荆先生,您回来了。” “嗯。” 顾南梓终于处理完自己孩子的事,把它引到地毯上,给它放动画片。 这时候她终于想起了荆在,凑过去扮演一个好妻子:“荆先生,您回来啦,今天好早啊。” 荆先生…… 两人目前已经结婚两个月,虽然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但做戏做全套,顾南梓一领证就住了进来,并声明会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做些她职责范围内的事。 荆在觉得没什么问题,以他的经济能力,养自己的妻子绰绰有余,只不过他没想到顾南梓会尽责到暂时放弃自己的工作。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他无权干涉。 前两天,她又突然问他介不介意家里养宠物。荆在想,反正他家大,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随便她养。也没多深究,就回了个“可以”。 结果居然是一只重达八十斤的阿拉斯加。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称呼…… 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宠物那么亲昵,而对自己只是冷冰冰的“荆先生”三个字呢? 荆在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或许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把京城这边公司的事业对接完,终于能按时下班,结果一回来就被一辆卡车撞了的原因吧。 “嗯,今天工作比较少。”荆在垂眸,躲开顾南梓的视线。 顾南梓在荆在的面部表情研究方面小有成就——虽然主要是因为某人的表情动作有点少,样本一般都很典型。 她很快察觉到荆在有点不高兴,她故意把脸凑过去,在他眼前晃悠:“怎么了,心情不好?工作上的原因吗?” 荆在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后退半步说:“不是。” 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顾南梓在自己脑中想过几种可能性,最后选择了一个最有意思的,她狎昵道:“不会是……以为我在喊你宝宝,不高兴了吧?” 荆在语气一顿,“……没有。” 噗嗤,就是了。 顾南梓来了兴致,“那荆先生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呢?” “我没有兴趣和一只狗抢称呼。” “哦~那荆先生有什么偏好的称呼呢?”顾南梓作为智商超高的学霸一枚,抓重点能力强得惊人,“宝贝?老公?亲爱的?” 她每喊一个称呼,荆在的耳根就红一点,“……” 顾南梓在心里啧啧称奇,心里希望荆在别摆出这幅表情,搞得好像 自己在欺负他一样,不过劣性根在提醒她,她确实喜欢逗老实人。 “好肉麻。”顾南梓搓搓手臂,仿佛自己也被自己的亲昵称呼恶心到了。 在提出过分的要求之后,原本有点过分的要求就会显得十分好接受。她故作大方道:“唉,直接叫您先生吧。” 又礼貌又有文化,还能体现他正宫的地位,真是完美。 在顾南梓为自己的取名天赋得意时,荆在已经默默红到了脖子,“好。” 顾南梓微笑:“?” 可恶,居然还是高估了他的阈值吗? 两人简单的嘘寒问暖结束,顾南梓凑到宝宝身边陪它一起看电视,荆在坐在不远处,反而有点不自在:“为什么现在才把它带回来?” “啊……”顾南梓看动画片看得入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荆在在和她讲话。 大厅的暖光灯将她映得轮廓柔和,动画片的光反射在瞳仁里,看着流光溢彩。她规规矩矩地回复:“这个啊,它前两个月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骨折了,后面待在医院里静养,这两天刚好回来。” “它也是因为太久没下地,加上和我很久没见,所以才这么兴奋。” 说到这,顾南梓又想到什么,笑得眉眼弯弯,“荆……先生,你别看它很大一只,其实一点也不凶,小狗很好说话的。” “您……要不要摸摸?” 荆在对小动物不感冒,对大动物也没有。 或许他是打算拒绝的,但赶在他眉间微皱之前,顾南梓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来嘛来嘛,小狗很乖的。”说着她的手附在荆在的手上,已经摁在了宝宝毛茸茸的头上。 荆在有点不在状态,他下意识揉了揉小狗的头,小狗被顾南梓教的很好,只是拿鼻尖蹭他,没有别的出格举动,对待外人又热情又有礼貌。 或许是儿子像妈,荆在看着小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居然真的觉得这只修勾和顾南梓本人很像。 “……很可爱。” 顾南梓竖了个大拇指:“很有眼光!” 管家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默默为小情侣清场了。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应该就会开始质疑:如果这个氛围不是恋爱,那还有什么氛围是恋爱?!! 但两个初出茅庐的恋爱新手就完全没意识到,一个乐在其中,一个觉得只是对方一厢情愿。 两人尚未发现,其实如果顾南梓不再主动开口,对话就会非常艰难。 荆在想起她之前住的地方,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忙垫付,毕竟她搬出来有一部分他的原因。 但顾南梓婉拒了。 其实她原来和符蕊合租的那个房子,就是两人看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户能养宠物的房子,虽然有点贵,但她包了符蕊超出的预算,就算她现在搬出来了,还是照付。 饶是符蕊这样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的人,也不由被她铜臭味的资本主义气质所折服。 这两个月里,她也在慢慢地改过自新……啊不是,休养生息。 顾南梓玩了多年的极限运动,只要不超过法律红线,什么死她都作过。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坟墓,结婚,未尝不是一种全然未知的作死。 于是她逼迫自己戒烟戒酒,早睡早起,平时练练八段锦、五禽戏,搞点插花泡茶的文艺爱好,而且她现在还有了点新爱好——和微博上的名媛博主撕逼。 嗯,锻炼语言的魅力。 为了更好地完善自己的人设,她特意上网搜了“恶毒绿茶必干一百件事”,但搜到的相关结果只有狗血和廉价短剧。 出于敬业的心态,她研究完之后,自己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而且神奇的大数据算法很快为她推荐了八十个名媛小姐,里面发的内容大同小异。 顾南梓心血来潮,心想这不简单,她陆陆续续对着荆在的家库库一顿拍,还仔细研究过荆在线上会议和日常的常见视野范围,而且角度和网图差不多,保证一眼看过去熟悉又陌生。 一开始没什么水花,很快质疑和谩骂袭来。 有些傻屌男觉得她是在钓鱼,后台私信她约不约,她看完直接上来就是一通发自肺腑的灵魂质问,骂完就拉黑,顺便顺藤摸瓜找出真实地址,截图丢在主页,从此男的退退避三舍。 有些女的比较正大光明,主要是同行撕逼,在评论区里面直接挑刺,骂她盗的网图。 吵架吵输的第一步就是自证,顾南梓直接点到对方主页,甩证据说对方是从xxx那里盗的图,xxx的图又和xxx一样,最后几个人在她的评论区吵了起来,她自己倒是美美隐身。 如此一来,她这一年倒是过得充实而愉快。 春去秋来,待蝉鸣恼人之时,一年居然很快过去了。 6. 离婚前夕 午后,燥风拂过。 某家星巴克中偶尔传来键盘的敲击声,沙沙的翻书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一派静谧祥和。 店员将咖啡端到一桌前,轻声细语道:“客人,您的咖啡好了,请慢用。” “好的,谢谢。”温和而疏离的女声响起。 时隔一年,顾南梓的头发已经长了些,对于自己在外形象的把控也精湛了不少。 出于技多不压身的想法,她顺便还学习了一下怎么控制面部微表情,此时笑得恰到好处,唇边的梨涡清纯可爱,又多了份书卷气。 店员脸可疑地红了一下,“没、没事。”然后她小跑着回了前台。 顾南梓完全没发现她的异样,给咖啡拍完照,编辑了一下手机发出去,便开始默默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书。 店员回到前台,脸还是红着就悄声和同事聊起了八卦,“你看到那个女生了吗?她也太有气质了!感觉就像那种知性又温柔的大姐姐!” 同事偷偷给自己做了杯咖啡,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了几眼,揶揄道:“不过可惜,人家结婚了哦。” “啊?!” 同事抬抬下巴,示意道:“没看见吗?她无名指上有戒指……哎呦,看上去还挺贵。” “怎么这样,英年早婚啊……”店员偷偷哀嚎一声,语气里有些许幽怨,“也不知道哪个男的这么幸运,能有这么温柔的妻子。” 此时,温柔的顾南梓看了半小时的书,打开微博开始了1v20+的撕逼。 网红圈子里慢慢地流传了一个人的事迹。听说是横空出世的新人,上来就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攻击,来一个骂一个,脏话带得不多,但特别阴阳怪气。 这很少见,很少见人上网纯报复社会,引流也好,带带货也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好,她像是没有任何目的,就像是路过看到就骂了。 听说她家世一般,但碰巧傍上了一个大款,嫁了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 听说她手段了得,说话阴阳怪气,能气得人怄血。 听说她爱慕虚荣,成日追求奢侈品,但又对这些说不出个所以然。 别的谣言顾南梓懒得辩驳,最后一条她却没得辩,因为她确实认不出奢侈品。 反正她的衣服都是管家备好的,审美也不错,好看就行,她哪管是名牌还是杂牌。 顾南梓对炫耀没兴趣,但吵架她可是个中好手,无聊的日子里她就上微博小号发点炫富日常,跟各路名媛贩剑为乐。 :哎呦,姐姐也是发零花钱了,我正好有会员卡,买不起我可以借你啊,都是好姐妹(偷笑.jpg) :果然还是年纪大的男人好,疼老婆跟干爹疼女儿似的,好久没看到您老公了,他不会公司破产了吧? 小梓要天天开心鸭:噗嗤,妹妹把姐姐的事情记得好清楚呀~自己p的私人豪华游艇合照被网友骂上热搜,真当没人记得呀~ 小梓要天天开心鸭:我老公忙着是在赚钱养我,你老公忙着就不知道是在谁的床上养谁了呀~(对手指.jpg) 连骂一百来条过去,半个小时后,她的评论区终于平息。 大获全胜。 这个时候倒是又有点画风清奇的评论误入:每日学习语言的艺术(双手合十.jpg) :懂了,以后我遇到造黄谣的就这么骂。 顾南梓无意展示自己的现实身份,但架不住吵着吵着居然还给她吵出了点名气。 评论区里面小部分是破防的名媛小姐,大部分都看乐子的路人,在她这里体验一下忍俊不禁的快乐。 顾南梓满意地按灭手机屏幕,准备回家。 明天就是他们正式离婚的日子了。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别说,过了一年无所事事的日子,她感到稍微有点无聊。不过好在刚感到有无聊的苗头,她就要离婚了。 她提前给司机打过电话,没多久她就上了车,手上提着袋东西,在手机上和认识的教授询问实验室还需不需要人手。 教授应该还在忙,顾南梓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又换了位教授询问。 时间流逝得很快,等她一进门,管家就尽责地接过了她的挎包,女仆为她换上了平日里最合脚的拖鞋。 “夫人,您回来了。”管家一头银发规整地盘着,十分儒雅得体。 顾南梓也换上了无懈可击的清纯笑容,“您辛苦了。我在外面吃过晚饭了。最近天气热,您给先生备一份银耳汤吧。” 管家毕恭毕敬道:“是。” 顾南梓又侧过头,跟他悄悄说:“记得把冰糖换成白糖,多加点。” 管家:“……”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荆在是一个生活规划无比精细的人,平时给自己安排的健身时间非常严格,如果不是什么突发状况,他就算多加了三个小时的班,也绝对不会落下健身。 顾南梓了解之后觉得特别有意思。 然后就喜欢明里暗里给他使点小绊子。 一想到他那张帅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她就觉得特别好玩。 一年以来,管家从未理解过顾南梓的脑回路,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当这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说了声“是”就着手下去办了。 宝宝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一见她回来,就热切地黏了上去。虽然顾南梓也就出门三个小时左右,但对于小狗来说也是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宝宝~”顾南梓揉揉狗头,蹲下身拿脸蹭它,“好乖好乖,陪妈妈看电视好不好?” 平时它肯定会咬着飞盘,要求顾南梓陪它去后花园玩,但今天的它似乎也知道这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很听话地“汪”了一声,蹭蹭她的手心,在她身旁的地毯上坐下。 顾南梓坐到沙发上,打开一部老电影,然后从桌上的糖罐里拿出一颗桃子味薄荷糖,一如往常地扮演自己的作精人设。 …… 米特亚酒吧。 荆在今天提前完成了工作,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在下班后风雨无阻地回家。 但今天不行。 苏占臣和荀都几个月没动静,为的就是突击荆在。 他俩买了沪城飞京城的机票,连夜赶过来欣赏兄弟即将离婚的神奇一幕。 他们直接卡着下班时间,把他拐到了酒吧。 这家并不是相对清净的清吧,狂野的DJ舞曲震耳欲聋。四处灯红酒绿,舞池中群魔乱舞,在声色犬马中,一个男人随意地脱下西装外套。 他神色冷淡,白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了一颗,领带微松,骨骼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握着酒杯,看上去十分禁欲。 和他的脸同样惹眼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衬得人夫感扑面而来。 年轻,英俊,却一个人来这种鱼龙混杂的酒吧。 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是个玩咖,但大概率不是正经人。 “长得这么带感,倒是有搞婚外情的资本。”一个着装性感的女人跟她身边的小姐妹聊天。 不过平心而论,这种会独自一人来酒吧买醉的已婚男,在圈内简直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都是情场上的老手,那女人直接坐到荆在旁边的座位上:“嗨,帅哥,怎么一个人啊?没人陪你吗?” 荆在冷淡地看她一眼:“我的手上有婚戒,没看到吗?” “……”那女人尴尬:“额,看到了。” 荆在薄唇轻启:“看到了,还和我说话?”虽然语气还是冷淡的,但那神情差点没把“滚”写在脸上。 “……” 本以为是在钓鱼,结果被不留情面地赶走,那女人悻悻地走了。 荆在看人离开,仰头将杯中的酒水饮尽,性感的喉结滚动两下,配着他这身打扮,更多了一份性张力。 周围其实还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但看看男人浑身价格不菲的高定,以及男人拒绝人的态度,就猜到没戏。 “哎呦,咱们大帅哥人气这么高啊?咱们放个水的功夫,又俘获了几个美女的芳心啊?”苏占臣熟稔地捞过荆在的肩膀,身上带着有些浓的酒气。 荆在不动声色地皱皱眉,他退开些许:“你喝了多少?” “不多啊,就几打……” 荆在不知道他说的“几打”是多少度的酒,但看他不太清醒的模样,便觉得没什么必要待在这了。 他行动力一向很强,瞬间起身:“我先回去了。” 不知道苏占臣和荀都是出于什么心态,一年间的几次聊天里,从来没问过他妻子是谁,只是问她性格怎么样,有什么爱好。 荆在回答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冷淡,好像对自己的妻子不怎么上心:“长得很漂亮。性格……挺开朗活泼的,就是有点粘人。爱好……也就是看看书,养养宠物吧。” “哦哦,这样啊……”两人脑子里都浮现出了一个热爱粉色擅长撒娇的甜妹。 “要我说,你就该早点去追你那白月光。”和苏占臣比起来,荀都要不是脸上有点红晕,谁都看不出他喝了酒。 苏占臣大着舌头,身残志坚地参与聊天:“哥们儿,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但你得行动啊,暗恋不顶事的!” “你看吧,这下好了,现在你也成有妇之夫了,等你看到她女儿长得像她的时候,看你怎么办!” 荆在闻言,挑了挑眉。 别的不说,他明天就不是有妇之夫了。 荆在跟顾南梓同校同级,但不同班。 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从来没有交集,直到听她弟弟说她喜欢他时,才将这个名字记住。 那天之后,或许是缘分使然,两个人在操场上擦肩而过,荆在记住了她的脸。 至于白月光这种说法,其实是高二的某天,他做了一场梦。 在某个雨天,他在公交站等车。目光一闪,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子蹲在路边。 她身上的校服和他一样,身上撑着的伞很大,将她和一只小猫都一并遮挡。 荆在打量片刻,只觉得她眉眼温和,似乎性格有些内敛。 她手里拿着猫条,喂猫的时候时不时会摸它一下。小猫的脾气不太好,偶尔会扒拉开她的手,那时她就会勾勾唇,“小没良心的……” 一瞬间,荆在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种轻微的、像是痛觉一般的感觉在心口蔓延,有些不可控制。 那天公交车来得很迟,他看了对方很久很久,后来她像是要起身离开,但看了看小猫,最后将伞撇下,自己离开了。 记忆到此中断,他睁开了眼。 “……” 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做梦了,并且梦到的人正是顾南梓。 梦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他很少做梦,就算做梦也总是很快就会忘记。但那场梦他却一直记在心里,好像自己真的见过一样。 但他分明没坐过公交,在前几天之前也从来没见过顾南梓。 但某次真心话大 冒险,他随口提了一嘴,说自己梦见一个女生在喂猫,看上去很温柔。 俩死党震撼,说爱成什么样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是真爱啊! 荆在不承认,却也没正面否认过。 偶尔他也会想,他无缘无故梦到顾南梓干嘛?难不成…… 荆在立刻终止了这个问题。 不会的,不可能。 他们都不认识。 荆在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于是自动自发地给那个梦里的女孩子封了个白月光的名分。 但传言传得有点偏。 荆在敢梦敢当,说是“和顾南梓一样温柔”的女生,结果传着传着变成了“和顾南梓一样,但温柔”的女生。 对于这种传言,荆在自己倒是无从知晓。 荆在看苏占臣已经引用上“婚姻是一座围城”之类的理论,给他详细描绘了五十年后他与枕边人相看两相厌的悲惨人生。 “……” 荆在又没有听人骂他的癖好,撇开苏占臣的手就要离开。 “欸,别走啊~”荀都也帮忙按住他,没让他起来,荀都感到有点奇怪:“你不是不喜欢你那个妻子吗?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荆在听他聊起这个话题,顿了顿,“我不喜欢我的妻子,不代表我喜欢这里。” “但你不是明天就离婚了吗?”苏占臣理直气壮,“放心,等你明天离完,我就带你开一个单身派对!只要不张嘴,就冲你这脸,骗骗小姑娘还是可以的。” “顾南梓你记得吧?我回了趟家才知道她也在京城。”苏占臣自我感觉良好地推理,“她一心学术,可你一回来,她也回了顾家,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语气神秘兮兮:“我敢肯定,她现在肯定还对你念,念,不,忘!”最后四个字,苏占臣是戳着他心口说的,一字一句无比笃定。 顾南梓,又是顾南梓。 荆在这一年被下了咒似的,要么被暗戳戳cue顾南梓,要么名正言顺cue顾南梓。仿佛她是他这辈子怎么样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分明……不喜欢她。 …… 潦草地被拉出来喝酒,又潦草地回去。 荆在觉得莫名其妙。 他今晚就喝了那么一杯,别说醉了,连明天加强锻炼的欲望都没有。 或许是酒精真的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看着车窗外的建筑物飞速移动,变得越来越熟悉,直到停在那栋似乎永远都灯火通明的屋子。 里面有人,有一位每天在家等着、盼着他回去的小妻子。 自己居然在这种环境中不知不觉地待了一年,连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他从车里起身的瞬间便觉得醒了神,脸上再无任何眷恋的情愫。 这只是个交易,并且结果早在一年前决定好了,现在想这些怕不是矫情。 一开门,他就看到不远处的顾南梓正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外国的老电影。 她身上披着可爱的卡通粉色毛毯,怀里揣着果盘和零食,时不时喂喂旁边的宝宝,像是只猫似的专注地看着电视。 小小的一个。 听到开门声,她便扭头看向他。那一瞬间荆在想,如果顾南梓真有猫耳朵,估计此时都立起来了。 虽然荆在心里的想法天马行空,但他面上不显一点。与此同时,顾南梓也丢下零嘴,趿着拖鞋,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裙,一路小跑了过去。 她似乎偏爱暖光灯,在它的照射下,顾南梓眼中流露出的爱意简直灼目。她温柔地笑了笑,唇边的梨涡很可爱。 “先生,你回来了。” 她的笑容甜美:“天气有些热,我就想着让赵姨教我,熬了一碗银耳汤,现在趁热喝吧。” 荆在确实很久没喝了。加上刚刚还在计划之外地出去喝了酒,一股子说不出的愧疚感席卷着他。 他应了声嗯,将外套递给旁边嘴角抽搐的管家,但荆在完全没注意到管家略有些复杂的心情。 两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很是温馨。 顾南梓搭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味道怎么样?” 荆在喝了一口汤,虽然觉得甜度有点超标,但毕竟是顾南梓亲手做的,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也合乎情理。 他拧了拧眉,难得觉得自己似乎太严苛了:“挺好的。” 顾南梓有些担忧:“我是第一次做,会不会太甜了啊?如果不喜欢就别喝了吧。”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荆在又能说些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冷淡:“是有点太甜了,但不用重做。” 虽然他对身体健康的把控很严,但他毕竟喝了酒,这么一碗银耳汤下来,觉得舒服了很多。 计,划,通。 “嗯,好~”顾南梓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中有盈盈的光彩,“你喜欢就好。” 荆在看着她的眼睛,又默默垂眸喝汤。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客观承认顾南梓好看,而且身上的气质很招人喜欢。 但他真的不喜欢她。 因为没有具体的理由,严密的逻辑,更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必要。 见气氛愈发的冷,顾南梓却像是习惯了一般,自发地聊着天,“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荆在想回答,但又觉得回答不太好。 顾南梓很开朗地笑了笑:“明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当然啦,我也知道……明天也是我们该离婚的日子。” 7. 但没离成 她垂着眸,眼里是说不出的寂寥。 一年前的说辞以现在的眼光看来,确实有些冷酷。 荆在想伸手抚上她的脸,看她是否流泪,但手只是紧了紧,没有任何动作。 顾南梓像是平复好了心情,她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推到他面前,像是强颜欢笑:“毕竟是结婚纪念日,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送些礼物。这是我为你挑的领带,觉得适合就买了,希望你喜欢。” 毕竟认识了一年,荆在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管她怎么示爱都没有要和她在一起的意思。 对此,顾南梓很满意。 既然认识了一年,又没在一起,也相当于是朋友了。顾南梓对朋友向来是很大方的,说不定以后觉得尴尬就不来往,那这可就是最后的送礼物机会了。 荆在一怔,他拆开包装,里面是暗蓝色的领带,细看之下有着繁复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 他心跳逐渐加速,面上却不显,“谢谢,我很喜欢。” 顾南梓已经做好了他完全忘记这个日子的准备,可她看着荆在注视这个领带许久,随后抿了抿唇。 一时间,她居然没看出他在想什么。顾南梓感到有点稀罕,她还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荆在了。 不过荆在接下来说的话,即便是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也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南梓:“嗯?什么?” 他将一套文件从公文包中取出并递给顾南梓,后者天马行空地想着不会是离婚协议书之类的吧? 那她是挺喜欢的。 不过结果和她想的大相径庭。 顾南梓打开其貌不扬的文件袋,却看到了一行大字——股权转让协议书。 这回愣在原地的成了顾南梓。 荆在解释道:“这是荆氏的股权协议书,我持股的部分占据13%,我打算转让你7%。只要你签字,合同即刻生效。” 他在心里补充,无论你选择离婚,或者…… 顾南梓听完他的解释,简直像是听不懂中文。 荆氏从荆岳松开始本来就是经商的,有一定资产累积,而且事业蒸蒸日上,五十来年过去市值只增不减,就算持股7%,也不难想象究竟是多么庞大的数字。 她只送了个六位数的领带,他却送她荆氏的股权。 太性情了。 这就是高尚的友情吗?! 顾南梓活这么多年,第一次体验到被钱砸了一脸的感觉,有点新奇——毕竟之前都是她把钱砸人脸上。 她还是纠结了一下,“会不会不太好啊,这么一大笔钱……” “有什么不好,”荆在说着说着,语气还有点羞耻,“你是我的……妻子,我只是想给你而已……” “?” 顾南梓虽然平常反应慢半拍,但直觉很强。 她总觉得氛围有点怪,但还不等她细究,又见荆在捏捏山根,“不要就算了。” 顾南梓实在是稀罕,这样赌气的话居然会从这样冷淡的人嘴里说出来。 或许是因为荆在总是不苟言笑,做什么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居然此刻才想起,荆在其实和她年纪差不多大。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一下子消失,顾南梓只剩好笑,她托着下巴,眼睛里含着笑看他,“没有不要呀,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 荆在点头,嗯了一声,“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顾南梓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顾南梓没放在心上,很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 顾南梓半夜睡不着,就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以及……取下了手上已经戴出了戒痕的戒指。 说来也是神奇,这戒指明明戴了一年从没有脱落。但此刻她轻轻一抽,便掉了下来。 似乎在诉说她的婚姻有多么脆弱。 但是顾南梓又不在乎。 换个角度想,以后要是填到什么表格,她得写上“离婚”,就觉得很刺激。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轻快的步伐,这才慢慢下楼。 以荆在的习惯,肯定会在早餐时间解决完离婚的事。 所以哪怕她平时都是睡到日上三竿起,昨晚更是兴奋得一整晚睡不着,但她今天早上八点依旧是顶着黑眼圈下楼了。 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愣是有一种熊猫成精的既视感。 不过该说不说,演戏演全套,顾南梓把兴奋演成难过,倒是完美地贴合了人设。 “先生……早上好。” “早。” 顾南梓似是没心情吃早饭,只是淡淡笑问:“您的离婚协议书准备好了吗?” 她可是把选择权给荆在了,他要是不掏,她可就拿出来了。 荆在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指根处,随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律师,而不是当事人:“嗯。” 他身侧有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人,看着就像一位律师。 眼见他拿出一份文件,“顾小姐,请过目。” 顾南梓接过来,用一种看似不在乎,实则每一个细节都琢磨过去的眼神和速度浏览完了文件。 接着安安静静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她递过去的手微微颤抖,嗓音带着哑意。 真是熬夜害人!她现在看人都是花的,没当场昏死过去都是她的理智在支撑。 那律师似是也有些不忍,毕竟美人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总是惹人怜爱的。不过荆在似乎get不到这一点。他轻飘飘地接过,然后跟签什么上亿的小单子似的,随手一签就给了律师。 “顾南梓,你昨晚……”荆在拧了拧眉,他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阵突兀的铃声便在空气中响起。 ぱぱぱぱぱぴぷぴぷぴぱぴぷぺぷぱぴぱぱぴぱ, (やー!やー!やー!やー!やー!やー!やーやー!)。 “……” 一段直击人心的甜妹安可曲没有任何前奏就这么放了出来,而且人声背景音乐里还有一些猫叫声和拟声词。 留下一脸疑惑的荆在和努力憋笑的顾南梓。 律师汗颜,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关掉:“不好意思。” 顾南梓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别人也就算了,您一个专业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在这么沉重的时刻用这种手机铃声,未免太容易社死了。 但不幸的是,电话再次响起,那段鬼畜甜美的歌声再次响起。 律师尬笑着示意离开一下,然后到不远处接通了电话。 留下这位刚刚离婚的旧人面面相觑。 顾南梓就是纯好奇:“你刚刚说什么?” 荆在:“……” 他抿了抿唇,“没什么。” 顾南梓略一挑眉,刚想问什么,就见到律师火急火燎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老板,你们……好像一起上热搜了。” 顾南梓:? 荆在:? …… #小梓荆在结婚# #荆在超帅访谈# #小梓超绝躺赢人生# 顾南梓看着微博,吃瓜半天才知道来龙去脉。 她的微博号加了各种豪门名媛,专门向她们炫耀然后顺利互撕——当然,还是在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 内容也就是晒晒日常生活,拍拍屋子里的摆设。反正又没人知道是荆在的家。 荆在作为荆氏集团的现任CEO,这几年向人工智能行业转型发展,势头正旺。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荆在作为杰出企业家在居家采访中露出了一点点的摆设。 当然,像荆在本身就不会往社交软件上发照片,顾南梓又研究了他的拍摄手法和风格许久,她拍的东西和荆在就完全没重合过。 但是昨天半夜,荆在几个月前的访谈被翻了出来。 他居家衬衫搭毛衣的模样俘获了一大堆颜粉,直呼 智性恋天菜。 访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为了活跃窒息的氛围,夸了一嘴他桌上摆的鸢尾花。他看了一眼,说是自己妻子送的。 主持人:?谁问你这个了。 主持人一闪而过的疑惑表情引爆全网流量。 同一时间,路人又不小心发现顾南梓的账号拍过一盆鸢尾花。她说鸢尾花象征着生活中的勇敢、智慧和希望,还分了她丈夫一盆,是她送的情人节礼物。 然后胆大心细的网友就开始扒两个人重合的点。 都结了婚,同IP,同动态,以及莫名适配的家具。 两个人的生活碎片跟长在同一册拼图上似的,越拼越完整。 网友仅用0秒就接受了这对震撼美味的豪门cp,而她则是被锤得死死的。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顾南梓折服了。 她捧着手机,无比感叹:“现代网友真是福尔摩斯,这都能看出来。” 荆在点进了微博,大致吃完瓜之后,却有些疑惑:“我为什么没搜到你?” 顾南梓:“……不知道欸。”她总不能说她拉黑屏蔽他了吧。 顾南梓赶紧转移话题:“话说你为什么……把我的花摆在书房啊?”她偶尔去的时候都没发现,还以为他不喜欢呢。 荆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意外。” 顾南梓点头,没怎么在意。 她会送花其实跟情人节没什么关系,只是尝试种花成功,一高兴送了一盆给他而已。 哪知道他居然还放在书房。 事已至此,顾南梓打开了长期处于静音模式的手机,顿时铃声跟催命鬼似的一刻不停地响起。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那些塑料姐妹。 一下占据了百来条。 她随手划了两下,看到了很下面很下面的她的父母两人。 空空如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顾南梓心里“啊”了一声。 倒是意料之中…… 顾南梓只回了几个关系好的,就关了手机。 荆在那边可就热闹了,电话那头的男声声音大得顾南梓都听得到:“你他妈对象是顾南梓啊?!!!” 荆在冷着脸挂了电话。 顾南梓觉得有意思,突然觉得掉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律师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的神情,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老板,你们好像暂时离不了婚了……” “……?” 顾南梓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荆在解释道:“其实这已经的公关部控评后的结果。” “是的,”律师面色为难,“今天凌晨有人爆出八卦,明里暗里质疑你们是协议联姻。” “如果你们此时宣布离婚,在有心人的利用之下可能涉及商业欺诈,两家公司的信誉也会受损……” 顾南梓微微低头,嗓音轻缓,“所以,现在是离不了了?” 律师面色也有些为难:“额,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原本普通的一天,却变成了鸡飞狗跳的闹剧。荆在打电话,让助理来处理律师和协议的相关事宜。 等律师走人,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这对略显尴尬的夫妻了。 荆在本来平时就不是会主动说话的人。 他原本还奇怪,顾南梓那么喜欢他,不应该觉得不用离婚很好吗?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可能是对方有契约精神吧。说好了一年,又突然变卦,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但他……好像没那么难接受。 良久,他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一辈子都离不了了?” 荆在给的答案意外的客观:“无法确定,得先锁定究竟是谁放出的消息,并且对于我们的协议结婚是否掌握关键性证据。” 女孩“咚”的一声,头磕在桌上,“操……” 荆在:“?” 8. 还回来吗? 人生怎么会如此抓马。 这婚爱几把怎么怎样吧,她倒不是介意意外,而是愤慨于计划偏离轨道,还拽不回来。 爬得太快总是会遭人嫉妒,幕后的推手显而易见就是荆在的对家,但现在敌暗我明,只能先耐心等着,再找机会把那个搞事的家伙揪出来。 况且,她原本的计划未尝不可进行……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插曲而已。 整理好心情,顾南梓的状态总算稳定了下来。 荆在肉眼可见地看到顾南梓整个人气质的变化,但他又说不太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顾南梓笑容温和:“事已至此,虽然我们暂时离不了婚,但再以夫妻相称,感觉还是不太好。” 荆在:“……” 顾南梓双手交握摆在餐桌上,旁边是一口未动的早餐,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荆先生,相信您今天一定十分忙碌,而我也有事要出门一趟,就不多聊了。” 荆先生…… 您…… 虽然和她平时的称呼只有一字之差,但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 荆在确信自己是讨厌她的。 他讨厌毫无逻辑的事物,讨厌平白无故的感情,他对于一见钟情其实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嗤之以鼻。 虽然他从未谈过恋爱,但他觉得自己就算谈了,在爱情里也是绝对理智的,不会为对方退让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他认为爱情不过是沉没成本、人类原始的情欲、对孤独的恐惧而量化的产物,就算顾南梓说她喜欢他,他也绝没有爱上她的可能性。 逻辑上来讲是这样。 但随着相处,他觉得欣赏她的能力,他们之间的感情比起爱情,更像是友谊,他似乎只是和她成为了一年的合租室友而已。 然而只是他以为而已。 顾南梓也不是跟他商量什么,就是通知一下而已——她要是出门,连她爸妈都不会告诉。 见荆在点头,她把楼梯转角备好的行李箱推出来,招呼宝宝到她身边去,“我联系了一位相熟的教授,明天去他的科研所帮忙。” 荆在:“?” 角落里面冒出来的管家也很震惊,他惊慌失措,“夫、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您还回来吗?” 管家在荆家干了快三十年了,平时都很有眼力见儿,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出场。一身神出鬼没的本事,一开始看得顾南梓咂舌。 他一开始以为就是小两口有点小矛盾,年轻人嘛,不懂感情,吵吵架很正常,他和他妻子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吵架。 但这大包小包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吧?!!! 管家拼命用眼神示意荆在:你老婆都要跑了!再不挽回你就没老婆了你知道吗!!! 接收到管家眼神的荆在:…… 顾南梓随口就是一个惊天大炸弹,“不知道,至少要在M国待一个月吧。” 管家差点眼珠子掉下来,“您还要出国啊?!”这真跑了也找不回来了吧! 管家怒视荆在:叫你平时跟个木头似的,都不知道体谅关心人家,这下追都追不回来了!!! 再次接收到管家眼神的荆在:…… 顾南梓看了一眼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施施然离开。 只留下荆在和房管家大眼瞪小眼。 房管家尴尬半晌,磕巴道:“其、其实夫人一直这样的……” 荆在:? 他低头看苏占臣发来的消息:你那天天缠着你跟你撒娇的作精妻子他妈是顾南梓???那个女阎王?!!你疯了我疯了? 苏占臣:妈的别不回话啊你!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 顾南梓看得很开,舆论公关问题是荆在要面对的命题,她还要忙其他的事。 她前几天就在思考自己的研究方向,联系了一下自己博士时期相熟的教授,刚好有一位在和自己的学生做项目,看到她询问的消息,愉快地邀请她到她的研究所帮帮忙。 gnz:那真的太感谢您了。我预计明天到达。 当她登上飞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宝宝又回到了符蕊那里,拜托她代为照顾一个月,给她发完消息,她就关机睡了。 但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荆在正在被严刑拷打。 苏占臣特地包下了一间电竞房,目的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和兄弟放心聊天开黑的独立环境。 房间里设施齐全,足以满足所有的网瘾少年。气泡水被打开,又随意堆在桌角。 苏占臣和荀都打了两把switch,撺掇荆在一起打,但荆在明显兴致缺缺。 苏占臣都习惯荆在平时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死样子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消沉,一个字都懒得搭理他。 也不怪他,因为这个问题苏占臣已经问了八遍了,“你说……顾南梓那个阎王天天煲汤做饭等你回家???” 他当时熬夜玩手机,熬穿了,早上八点刚好看到热搜,因为是自己兄弟的名字所以点了进去,但他这位妻子的行径和荆在口中妻子分性格简直大相径庭。 他抱着一种试探的态度去问了顾子西,结果得到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和荆在结婚的,正是顾南梓。 顾,南,梓。 那可是顾南梓!!! 一时间,苏占臣和顾子西居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知音之感,两个人隔着网线疯狂吐槽。 “我骗你做什么?” 他本来就因为顾南梓离开的事情在烦,现在脸色更是差得能直接用脸骂人。 苏占臣看他这样,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蠢。他挠挠头,又扒拉几下脸,还是无法接受现实:“可那他妈可是顾南梓啊,你不知道她高中天天到处跳崖玩儿啊?” 荀都扯扯嘴角:“也没那么夸张吧……人家也是有几天不跳的。” 苏占臣:“……”真是苍白无力的辩驳。 荆在倒是不觉得她爱玩极限运动和她本人有什么违和。 谁规定女生就必须怕极限运动了? 他挑了挑眉,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不是你说她暗恋我吗?” 他那套白月光理论,正是苏占臣得出的结论。 如果说顾南梓的谣言有一半是顾子西导致的,那荆在的谣言就全是苏占臣导致的。 苏占臣被他问到,“额……是这样,我打包票!千真万确!”顾子西前段时间亲口告诉他的,还能有假不成? 荆在逻辑清晰:“因为你说顾南梓喜欢我,又说我的妻子对我一片情深,所以顾南梓是我的妻子完全没有问题。” 无懈可击。 这确实都是苏占臣说过的话。 但是…… 苏占臣都快疯了,他一拍脑门,非常想说服他:“但问题是,顾南梓真的跟撒娇这种字眼完全不沾 边啊!” 天杀的,顾南梓的英勇事迹全年段都知道,跟顾南梓一届的学生简直吃撑了瓜,也就荆在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脑筋什么都不知道。 苏占臣想起一件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有一次,顾子西午休偷偷留在了教室,占用了她的座位跟他女朋友一前一后接吻。” “顾南梓回来碰巧看到,咵嚓一下,直接把她弟的桌子从三楼掀到了楼下!声音老大了!” 荀都跟着他的话,也回忆起来:“嗯,后面才听说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顾南梓说了一句‘你敢坐,我就把你扔下去’,然后顾子西就熄火不说话了。” “对对对,”苏占臣赶紧附和,“当时我们一群人正好从自习室回来,刚走到楼梯间就看到一个东西滚下来!操了……我这么勇猛一个人,当时吓了我一大跳!” 荆在回忆了一会儿,没想起这件事:“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时有道题没解出来,说待会儿再过去,当时肯定不在场。” “虽然这事闹得挺大的,但当时监控坏了,而且他俩还是姐弟,这种家务事老师哪管得着。” 他仿佛还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那几天顾子西都是绕着顾南梓走的,就这你还能说成甜妹,她分明就是个混世大魔王!” 顾南梓的风评实在很诡异。 已经不是好或不好的事了,简直是人和神之间的差别了。 荆在今晚被迫重新认识了顾南梓一次,从两位好友的嘴里,了解到当年他注意到的、不曾注意到的碎片。 零碎的记忆拼凑起他擦肩而过后的昔年往事,或许是因为聊起了以前,苏占臣多少有点感慨,大手一挥点了一箱酒要和兄弟们不醉不归。 荆在本来是抗拒的,但苏占臣说,“当年和顾南梓喝的时候,还被喝趴了,也不知道现在我酒量长进没……说不定还能超过顾南梓呢,嘿嘿。” 荆在瞬间抓住重点,“你和她喝过酒?什么时候?” 苏占臣:“就高二期末考完那天晚上,考完不让走,非要在学校晚自习,我和顾子西一合计,就打算翻墙去网吧,结果被顾南梓抓包,就只能带她一起了。” “后面又续了个摊,吃烧烤的时候就喝酒了。” 听上去真是青春,又是逃课翻墙,又是喝酒烧烤的。 苏占臣被荆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啊,为啥不带你啊?好学生,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当时他妈在做错题笔记,我们叫你了,是你自己拒绝的。” “……” 由于自己拒绝过他们太多次,荆在甚至想不起来那天拒绝的场景。 高二的时候他们三个一个班,顾南梓和顾子西一个班,但苏占臣经常和顾子西打球,两个人又都是纨绔富二代,没多久就能玩到一条裤子里去。 “啊,我想起来了。”荀都终于想起了那次的情形,让苏占臣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异想天开,“顾南梓那次喝了三杯白的,最后把烂醉的顾子西扛回家了。” 苏占臣:“……” 他默默咳了一声,然后把酒打开,给旁边两位倒满,语气尴尬道:“喝酒,喝酒……” 这下他递过去,荆在倒是接了。 三个人打Switch,又打了LOL,PUBG,最后甚至打了MC。 或许是酒精上头,荆在难得彻底放松了自己,连最后怎么睡着的都忘了。 9. 前尘旧事 顾南梓生来家庭富裕,虽然父母忙于工作,但她总是很体谅他们的忙碌。虽然有个贱嗖嗖的弟弟,但她依旧自诩家庭美满。 十六岁的她并非无所不能,她青涩而懵懂,她同样有着许多想做的事,却被繁重的学业压垮,只能勉强摸索着踽踽独行。 她的理科不错,但高一开学时英语只有勉勉强强的八十分,期末考时更是不知为何掉到了五十。 五十分。 她连物理都没考过这个分数。 在沪城,英语难度很高,而且有很多海归子女。 大多数人都非常擅长英语,她竭尽全力考了110,但依旧在年段倒数。 她其实也很破防,可一直卡在瓶颈期,努力了一年多才练上去,最后高考考到148。 整整高中三年,她把大半时间花在学习上,暑假也一直忙着自我提升,因为她明确自己想要当研究员。 但尚且年少的她又觉得自己是家族的一份子,偶尔父母在家时总会抱怨她的成绩不够拔尖,抱怨她是女儿,无法继承家业。 她有时隐忍不发,有时又忍不住还嘴吵架,最后逼得她自己在房间里痛哭,第二天家里已是空空。 或许父母也有他们自己的难处的。 顾南梓这么想着。 顾子西又混账又不爱学习,以后肯定管不好公司。既然她是姐姐,她总是该多承担一些的。 高考查分的那天,她是一个人。 高考志愿填报的那一天,她还是一个人。 不过她这次选了金融专业,她还是妥协了,她想帮父母减轻负担。 回望半生,顾南梓其实也不是没碰过壁。因为不圆滑的性格,总是会听到同学背后的指指点点;因为不善于表达,管教弟弟用强硬手段,结果顾子西还是照样混不吝。 兜来转去,她的努力和付出都没有被看到。 她本以为自己不在意,所以北上学习,自力更生,想着她只要将自己在意的事做好就行了。 或许老天只是和她开了个玩笑,但这玩笑的代价却是她的性命。 大一的寒假,一辆货车没有及时刹车,她走在人行道上遭遇车祸,当场去世。 或许是因为人真的有灵魂这个说法,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回到了家乡。 一生如同大梦一场,而自己是个全然的失败者,居然什么成就都还没做到,就被一个小小的意外击溃。 她看见自己浑身是血的尸体,看见父母神情麻木地接待了来宾,然后冷静地处理自己的后事,一滴眼泪都没流。 就连肇事司机,他们也没有让他偿还任何费用——毕竟只是一点小钱,他们根本不稀罕要。 仿佛女儿的死去,只不过是他们人生计划里的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意外罢了。 顾南梓冷眼看完了这一切,只觉得讽刺。 原来他们从来就没在乎过她。 活着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 灵堂按照旧时的习俗开了七天,但第一天后便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顾子西此时在国外度假,父母不想影响他心情,也觉得没必要,所以没通知。 她的父母就是商业联姻,彼此没什么感情,对她的感情就更少。 顾南梓想,自己真是好笑,像是突然发现一直追逐的东西不过是世中蜉蝣。 她是痛恨的,也是羞耻的,觉得自己一直在追逐不属于自己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寻求他人的认可和爱,是错误的吗?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迷茫的小孩,那个小孩一直在原地徘徊,从未被领走,也从未长大。 那一瞬间,想活的欲望无比强烈。 她赌咒发誓。 如果有下辈子,她想要狂热地迷恋、爱上某个人,哪怕演给自己看。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身侧湿冷的黑暗不知何时褪去,等她一睁眼,她发现她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带着强烈的意愿,她重生了。 她很清晰地记得上辈子的事情,所以她知道这不是做梦。 她一步步经历了小学、初中等一系列时间节点,也再次看透了从不在意她的父母。 她两辈子都没看出来父母究竟为什么不在乎她,不过她最后想开了。 可能就是没有什么原因吧。 她的父母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他们也是联姻成为的夫妻,不搞婚外情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也不能指望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她和自己和解了。 不过既然重来了一遍,她就彻底放飞了自己,把想干的事都干了一遍。 …… “南南,你还好吧?”聂笑笑担忧道。 虽然得知了段一的位置被抢,但顾南梓看上去依旧不紧不慢,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转笔。 聂笑笑怕她不高兴,哄道:“只是运气而已,你下次肯定是第一。” 顾南梓略一挑眉,语气洒脱:“我有那么小气吗?想必这位同学能够望我项背,一定付出了惊人的努力。我才不会随便否认别人的成就。” 她话说得臭屁又理直气壮,听得顾子西无语,他唱衰道:“我嘞个亲姐啊,你这也太自信了。” 顾南梓根本没分给他眼神。他俩是龙凤胎,但气质天差地别,虽然在同一个班,但大家很少注意到他们俩有什么共通之处。 聂笑笑向来都是班里的小透明,不善言辞。高二一开学,隔壁班的一个体育生看她长得可爱,就死缠烂打了她几天,又突然告白。 聂笑笑没有经验,红着脸,打着磕巴拒绝了他。谁知道对方恼羞成怒,居然在网上造她的黄谣。 一时间对她的指控声四起。 某天她躲在卫生间哭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响起:“出来,我要打扫卫生。” “……”聂笑笑抹了把眼泪,怯生生地打开门把,“哦,抱歉。”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很冷淡的女生。她留着一头短发,单眼皮,眼型偏圆钝,不过这样的眼睛没让她看上去性格温良。 她嘴里还叼了根棍子,聂笑笑只偷看了她一眼,还以为是烟,哆哆嗦嗦地出去,差点以为自己惹上了混子。 顾南梓看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拧着眉“啧”了一声,“你这幅样子怎么搞的?” 见小姑娘不理她,她也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她看,“吃不吃?只有葡萄味的。” 聂笑笑:“……”原来不是烟,是棒棒糖啊。 她慢吞吞地点头,甚至不敢看顾南梓,“谢谢……” 顾南梓说是要打扫卫生,结果把扫帚畚斗往旁边一撂,带着她到了小花园里边。 沪一中的环境不错,绿化植被覆盖范围广,还特地建了个花园长廊,里面到了秋天还会开满桂花,被学生誉为“幽会圣地”。 不过现在还不是秋天,来的人不多。 聂笑笑有些不明所以,她有点害怕:“同学……上课铃响了……” 顾南梓抓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那是下课铃。” 聂笑笑:“……” 两个人到了小花园,聂笑笑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地不敢讲话,后面心里的委屈实在憋不住,就一边哭一边诉说了自己的心事。 顾南梓听着只是点头,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后面听她好像不怎么出声了,有些惊讶:“说完了?” “……”聂笑笑倾诉了半天,好不容易心情舒畅点,现在看她这副敷衍的模样,心里有点憋得慌,“差不多了……” “那好办,”她这样说,“你回去上课吧。” 好办……是什么意思? 聂笑笑觉得这场对话来的莫名其妙,她回教室的时候也是云里雾里。 刚好是数学课,老师看她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出现,皱眉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刚刚干什么去了?” “我、我……”聂笑笑余光里看到全班同学都在盯着自己,感到十分不自在。 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随后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抱歉啊老张,刚刚我肚子疼,让她陪我去了趟医务室。” 数学老师平时说话难听,但性格其实很随和。他就是要个理由,闻言他拧了一下眉,“天天没个正形,行了行了都进来吧。” “得嘞。” 聂笑笑被顾南梓推着进班门。 开学一个月,聂笑笑还没把人认完,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顾南梓。 惊讶和困惑冲散了她对他人目光的恐惧。 她那之后无端地心情平静了很多,不再想七想八,哭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也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 但仅隔了一周,变故又出现了。 顾南梓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打了一架。 聂笑笑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事件都尘埃落定了。 男生不知道为什么,被踹了一脚也什么都不敢说,或许是因为被女生一脚KO有点丢脸,也或许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握在手里,总之后面没找她的麻烦。 不仅如此,他还把含沙射影聂笑笑的言论给删了,澄清她从来没干过那些事。 这些事归功于谁,不言而喻。 事情的真相终究流传得不广,顾南梓一下子坐实了一个爱打架的恶名,但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内情。 有人忌惮她,有人嫉妒她,有人恐惧她。那些包裹聂笑笑和顾南梓的闲言碎语,一下子就在两人的身边消散了。 聂笑笑和顾南梓成了好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她单方面的。 因为顾南梓后面根本没跟她提过这件事,而且对谁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态度。 但聂笑笑总是比别人更了解她一点的,比如……顾南梓其实超在意脸面。 顾南梓虽然这次考试高烧,最后一场甚至一写完,连检查都不检查就直接提前交卷,其嚣张程度人神共愤。 当然,她是回去自己估了分,确定自己的分数还是非常的高,才露出那副自信的嘴脸。 谁知道居然会有人高她两分,抢了第一呢? 可恶。 顾南梓说自己不在意的时候,其实笔都快被她捏断了。 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能和我比肩。这次算你走运,下次不超段二三十分,我就不姓顾! 顾南梓默默在心里发誓道。 那天之后,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其实每天回去都学到凌晨一点,专搞超纲题,白天一切照常。 后来成绩出来,她果然稳坐第一,听聂笑笑说,第二名低了她33分。 哼哼哼,她果然还是最强的。 顾南梓故作淡定道:“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10. 擦肩而过 “荆,待会体育课打球吗?” 见荆在不理他,苏占臣凑过去,“你在写什么呢,我看看……保持年段第一计划???” 荆在考过顾南梓的消息简直引爆了全年段,尤其是名列前茅争了一年的男学生。 这种宛如偶像剧一般科幻的剧情,大家总是喜闻乐见,虽然自己不是学霸,但瓜吃得津津乐道。 荆在今天简直被当动物园里的猴子观摩,在被第五个人揽住夸他干得漂亮之后,他彻底没了耐心,一下课就趴桌上睡觉。 他才不是为了顾南梓才努力考第一的。 他有自己的节奏和计划。 终于稍微安生了一个课间,荆在这才打算下课写点东西。 见苏占臣靠过来,他一把把笔记本按上,“你干嘛?” 苏占臣也不戳破他,只当是他作为年段前几的尊严。 他成绩撑死也就那样了,根本不在意这种第一的宝座之争,他拍拍荆在的肩膀,“顾子西和我们是同一节体育课,待会儿和咱们打3v3。你要不来,我可只能跟荀这死人组野队了。” 顾子西和顾南梓是龙凤胎,两个人虽然长得像,但在别人看来气质完全不一样。大多数人没见过这种双胞胎,总觉着稀奇。 荆在只听过几嘴顾子西的名字,对他没什么印象。反正和谁打球都没差,他也就应了。 他们三个从小就是邻居,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最好。 后面他们仨被父母一合计,觉得吃苦要从娃娃抓起,初中就从京城流放到沪城去了,给的零花钱还很有限。 在他们父母那个时代,沪城还是个小地方,但到了荆在这会儿,沪城已经有了自己的沪币。 幸好他们三个还是学生,花销没那么夸张,租了个三人的合租房,平时在学校食堂吃饭,周末轮流做饭,日子还算能过。 苏家是红三代,苏占臣又是苏家这代年纪最小的,从小就被宠着长大,整个人没心没肺,虽然名字听上去文艺,但也无法掩饰他是个二逼的本质。 荀都家里从政,父亲建过地标性建筑,他在这个组合里则是个打手的存在,每次他给苏占臣捧完哏,都会非常利落地给苏占臣一个大逼斗。 荀都对于苏占臣的污蔑,给出了简单直白的回复:“傻叉。” 荆在:“……” 苏占臣被他一卷练习册打得猝不及防:“嘿,我这聪明绝顶的小脑瓜子是你能打的吗?!” “神经……”荆在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当发小感到头大。 上课铃没多久就响了。 他们的体育老师带他们热完身,宣布了自由活动,苏占臣就领着两人过去了。 为了打球方便,荆在换了运动校服。他们远远看到了三个身影,苏占臣主动打了个招呼:“西施!” “西尼玛西施!”顾子西每次听到别人这么喊他就得炸。 他和顾南梓是同一个班,又是双胞胎,就有人问他,“顾南梓叫南梓,你为什么不叫西子?” 顾子西:“……” 他面无表情:“你管的太多了。” 几个男生又跟他打闹在一块儿。 不过小学课文大家都学过嘛,西子就是西施,顾子西越是不让别人叫,他那群玩得好的哥们儿就越爱叫。 苏占臣还是那副贱嗖嗖的模样:“哟哟哟,还不让叫了~你姐的名字就是比你爷们儿怎么了,有种你去揍她呀。” 顾子西这辈子第一讨厌别人叫他西施,第二就是讨厌别人拿顾南梓压他。 不就是比他早出生几个小时,得意什么! 但他确实不敢得罪顾南梓。 顾子西气不过,朝他重重地将篮球扔过去,语气不善:“3v3,纯打球有点无聊,不如打个赌?” 他眼里满是嘲意:“我也不针对别人。苏占臣,你要是输了,就给我跪一个,怎么样?” 闻言,荆在和荀都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氛围不是很好。 苏占臣心态很好,他翻了个白眼:“少爷,狂死你算了。敢不敢当着你姐的面,把这话再说一遍?” “你!”顾子西闻言一噎,他气不过,找补道:“……那你要输了,给我带一周早餐!” 苏占臣本来还不打算较真,但顾子西这人打的赌实在是恶心人。 他摩挲着腕骨,不经意看到不远处的顾南梓,瞬间灵光一闪:“那你要是输了,就把你和你女朋友聊骚的聊天记录发给顾南梓,怎么样?” 荆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顾子西:“……” 荀都不紧不慢地捧哏:“那要是咱西施耍赖怎么办?” 苏占臣:“那我们就自个儿告诉顾南梓呗,反正我们又没撒谎。”就是讲完就得快点儿撤离战场,免得被波及。 荀都点头,煞有其事,“会不会不太好啊?毕竟西施那么怕他姐。” 顾子西:“………………” 苏占臣看他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就好笑,“你敢吗?” 顾子西咬了咬牙,他强装淡定地活动活动筋骨,“……来,你有种别怂。” 苏占臣向身后两位大神示意:“两位帅哥,怎么样?” 荆在:“不怎么样。” 荀都:“能拒绝吗?” “哎哟~”苏占臣一下搂住他俩的脖子,“哥们儿,算我求你们了行吗,这么有意思的事,错过了可就没下次了。” 毕竟本来就说好了打球,只不过加了个赌注而已。这个年纪的男生没人愿意认输,荆在也不例外。 顾子西那边主进攻的就他一个,所以一直是别人传球给他,然后投篮。 “卧槽,西施你有两下子啊。”苏占臣见双方的比分再次持平,也挑了挑眉。 顾子西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随手撩了下衣摆擦汗:“别喊老子西施,否则我待会儿球扣你头上。” 苏占臣不理他,继续稳定输出垃圾话:“还有力气放狠话?多注意一下咱榜一大哥吧,待会儿被打爆了,可别找你姐哭。” 这招实在有用,顾子西狠狠破防:“你他妈——”他叽里咕噜骂着就要上前battle,还是他那俩队友一人一边拉住了他。 顾子西那俩队友看着就是体育生,长手长脚的,很难打。 荀都前面都是凭一己之力防其他两个,他打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苏占臣还在那里摇花手拉仇恨,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就进了两个球还这么嘚瑟,显着你了还!” “哎呦!” 苏占臣平白无故挨了一下,“卧槽……荆在都没说什么,你还敢叫?!!” 荆在活动筋骨,拳头嘎吱作响:“我更习惯用行动说话。” 苏占臣轻轻跪下:“错了,两位爸爸。儿子残废一个,都是你们的功劳。” 两边的火药味儿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烈。 可能是他们这场比赛颜值总体很高,不知不觉吸引了很多的女孩子驻足观看。 “卧槽……那个穿运动服的男生好帅啊!!他是怎么做到穿着校服都那么好看的?!!” “帅是帅,但我比较喜欢对面那个穿黑色t恤的,他刚刚掀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他有!腹!肌!!” “哦哦,那个是顾子西,他好像有女朋友来着。” “帅归帅,但我看着怎么觉得有点……孔雀开屏呢?”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死装……” “……” 离那群女生最近的顾子西抽了抽嘴角。他找到人群中来看他的女朋友,顿时打了鸡血。 他跟队友示意两下,等队友截到球就传给他,然后一个界外三分——超级自然地展现他优越的手臂肌肉线条和腹肌。 ——但没进。 顾子西:“……”日,这种耍帅的时刻不能让他装一下吗? 两边人都是犟种,二十多分钟双方得分是19:20,顾子西那边属于劣势。 双方差距并不大——荀都和荆在还能抗,主要是苏占臣的体力在三个人里面最弱,到后面他是真的差点爬着打球,早就是具行尸走肉了。 眼看两边的分差变小,顾子西看了一眼表,跟他的队友合计:“还有三分钟下课,拦住他们,我们肯定能赢。” 球在荀都那边,他好不容易跑到对方的球框附近,眼见两个体育生围着他,顾子西还在球框附近转悠,以防他突然发力。 千 钧一发之际,荀都只能猛地将球传给不远处的荆在。 那球被荆在稳稳接住,三人刚想过去拦他,就见他卡着三分线将球投向了篮筐。 擦框没中! 顾子西眼看他没进球,瞬间抢球,隔了五六米来远,往对家篮筐投。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往后散去,生怕被砸中。 但顾子西的准头实在是差,不但没擦框,球还往人群砸去。 “不好!”顾子西往那个方向走去,但他刚靠近人堆,那球就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稳稳接住,随即砸向了他。 顾子西:?! 那颗篮球如有破风之势,“呼”的一声,直指他的下半身。 “我去!谁啊!” 人群缓缓散开,顾南梓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她勾唇笑道:“是我,怎样?” 顾子西:“……” 他唯唯诺诺:“你咋在这?” 顾南梓面色核善:“路过,顺便拯救了一个差点被你砸到的无辜群众。” 顾子西自知理亏,但没理还要占三分呢,他不甘示弱地反驳,“那你拿到球就不能直接给我吗?还扔得那么用力。” “下意识反应而已。”她神色淡定,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况且,扔你又怎么样?你还要上报联合国?” 顾子西:“……”别人下意识反应都是防守,怎么就你是进攻? 他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下课铃响了。 顾子西:?!!! “靠!!!” 20比19,他输了。 顾子西差点被气撅过去:“这局不算,要不是顾南梓突然出现,我们明明有机会赢的!” 这局球打得酣畅淋漓,荆在和荀都都累得要死,他俩坐在阴凉处安静补水休息,就留下苏占臣这个战五渣跟他中门对狙。 “嘿哟,这会儿又马后炮上了?”苏占臣贱嗖嗖地嘲讽,“还赢呢,刚刚要不是你姐球接得稳,真砸到人了你就等着吃处分吧。愿赌服输,可别食言哦,西施~” 顾子西被怼得脸红脖子粗,“别叫我西施!” 顾南梓在旁边旁观他们吵架,见顾子西说不出话,她勾唇笑着,温柔的神色中透露出一股杀气:“顾子西。” 顾子西汗毛瞬间立起,“干、干嘛?” “我有件事想问你,”她语气里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为什么老班说,我的作业和你的一模一样?你最好现在去办公室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哦~:)” 顾子西两眼一闭,“……” 日了,居然要一口气面对两个地表最可怕的女人,他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 顾子西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赶在顾南梓前面,先走为上。 苏占臣欸了一声,想追他,但腿累抽抽了,只能远远地冲他喊:“西施,愿赌服输!!!” 不远处人影都快没了,但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的:“知道!不准叫我西施!!!” 顾南梓嗤笑一声,对着苏占臣略点了点头,“走了。” “哦、哦……顾姐您慢走。” 苏占臣虽然对顾南梓的事迹略有耳闻,不过是第一次说上话,还是有点拘谨的。 等顾南梓也离开,他们三个才去洗了把脸准备上课。 一路上苏占臣还忍不住后怕:“啧啧啧,真不知道西施摊上顾南梓这个姐,从小都是怎么过来的——虽说确实是他活该。” 荀都回忆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挺神奇一女的,我感觉她下一秒都要把顾子西给撕了。” “……她不是挺温柔的吗?” 顾子西不小心把球砸到她了,她也没计较,这性格不是挺好的吗? 倒是他……还没跟她道歉吧。 跟只咋咋呼呼的孔雀一样,也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是姐弟。 这轻飘飘一句话把荀都和苏占臣两个人雷得外焦里嫩。 他们两个一脸复杂地回过头看荆在。 荆在:“?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占臣摇摇头:“我就说书读多了会眼瞎吧。” 荀都难得赞同地点点头。 荆在则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两个的想法。 11. 新兴育种 等顾南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她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觉似乎是梦到了高中时代的事。 只是高中已然离她太久,现在想起反而有点恍如隔世。 带着行李箱出了机场,一位老朋友正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大大的字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顾南梓。 她轻笑一声,无奈地走向他,用英语同他问好:“好久不见,杰森。” 她博二曾来UCD做了一年的交换生,当时也是他在机场接的她。 他的全名是杰森·法雷尔,是个标准的老外,金发碧眼,身量匀称,总是笑容满面,看起来很热情随和,是罗杰斯女士科研所里的学长。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杰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对中文一窍不通的麻瓜了,现在的他已经能写汉字——虽然歪歪扭扭的。 杰森非常高兴地接过她的行李,同她握了握手:“是的,顾,见到你真是非常高兴!” UCD位于西海岸,离旧金山不远,是非常繁华的中心区域。顾南梓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杰森聊天,聊她离开研究所之后的变化。 顾南梓感叹:“这真是一个很美的城市,而我当年却空不出时间看看它。” 杰森在拥挤的车流中缓慢前行,闻言回道:“是的,你当时很好学,总是在实验室里研究数据和模型。” 顾南梓笑了笑,难得坦然直言自己的不足:“那是因为那些专业术语我根本听不懂。” 不论是她高中的英语还是大学本科时期的英语都是应试英语范畴,一般人也根本不会去背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因为日常也用不上。 她当时虽然想过会有这方面的难题,为此做足了准备,但真正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种交流实在比她想象得难太多。 因为UCD的生物基因技术在全世界处于顶尖水平,她接触到的很多是并不广为流传的词汇,甚至尚未被编进词典里面。 她当时吃的苦,常人实在难以想象。 杰森笑笑,只当她在谦虚,顾南梓也没有细说的意思,两人很快转移话题,又聊起了杰森负责的新实验。 终于到了地方。 这家科研所是罗杰斯女士自己花钱购入的。她全名叫做伊迪丝·罗杰斯,是位年近五十的老教授,年轻时就在生物基因方面有巨大成就。 杰森帮她刷脸进了研究所,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正在实验室里面翻看数据的罗杰斯女士。 她一头金发里藏着些许银丝,被规整地盘在脑后,浅蓝色的双眸犹如大海般沉静。注意到杰森冲她挥手,她便放下手中的资料,推门而出,“噢,亲爱的南梓!” 顾南梓上前同她拥抱,“好久不见,罗杰斯女士。” 中文发音对外国人来说实在太难,她的很多朋友都放弃了喊她名字,只叫她顾。 不过罗杰斯女士特别执拗,铁了心要把她名字正确地念下来,顾南梓也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 或许是因为她们俩都是异常较真的人,罗杰斯女士学了半年,总算念得稍微标准了些。 即便如此,顾南梓也很满意了。 她亲切地握住顾南梓的手,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许多年不来这儿了,感觉怎么样?” 顾南梓故作惊讶地笑道:“别的没看出来,罗杰斯女士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罗杰斯打趣,“你们东方人嘴总是很甜。” 因为顾南梓毕竟一年没接手过项目,而且文字也相对晦涩,罗杰斯女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让她从简单的整理工作做起,先熟悉一下环境,还说晚上要请她吃饭,再见见她养的博美犬。 顾南梓自是欣然应允。 杰森在实验室做参照样本,顾南梓就在旁边落了些灰的资料室整理。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资料室里面整理数据。 她有些吃力地认着那些生僻又拗口的英语单词,有的时候实在记不起来是什么,就当场拿手机查,虽然进度缓慢,但好歹之前的记忆也是一点一点慢慢被捡起来了。 “咚咚。” 资料室的门被敲响,顾南梓回头一看,看到是杰森。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都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开了门。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杰森笑得一脸灿烂,露出八颗大牙,“顾,有空吗?我需要你帮我找点资料。” 顾南梓挑眉:“当然,尽我所能。” 杰森正在做植物遗传基因方面的实验,他说他在家乡培育的小麦中出现了几株长势喜人的幼苗。他带着样品回实验室,发现其中似乎有一些共同的基因片段,并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杰森本来在车上也简单聊过自己的实验项目,现在顺着念头说下去,“我对比研究了DNA甲基化测量的数据,虽然并不具备典型性,但我倒是想起来你们华国前两年的新型成果。” “这个品种的具体资料在AIBS上搜不到,我想资料室应该会有相关档案,想来找找。你能帮帮我吗?” 顾南梓多少有点吃惊。 这毕竟是杰森自己的实验,而且她刚刚也看过他的实验室,他身边帮忙的人不多,肯定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杜绝项目的具体信息泄露。 但他从上车就开始跟她简单讲述,现在更是直接告诉了她大致方向,还让她帮忙,虽然有一年的同窗情谊,但也未免太信任她了。 顾南梓面上无异,很有分寸地说,“是的,我记得那篇论文,我好像当时也看过。”她想了想,“我刚刚好像有看到它的电子档编号,我找一下就发给你。” 杰森笑了一声,那双碧色的眸子呈着笑意,看上去阳光又温柔。他将手中的U盘递给她,“谢谢,你真是个靠谱的小实习生。” 顾南梓干笑一声,“好歹我也当过你一年的学妹,这点事没什么。” 杰森并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拿到了数据,又回去了。 倒是顾南梓看着他拷走的数据,思考起自己的研究方向。 让粮食增产是生物研究员一直努力的方向,这点毋庸置疑。但比起增产,在华国的大部分地区,抗旱抗寒也是极其重要的问题。 杰森刚刚找的资料就是华国的一项新育种,名为“旱优82”。 其培育机制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寻找相应的基因片段,让植物能够迅速适应干旱的环境,在抗旱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产量,目前已在国内逐步推广种植。 顾南梓又详细搜了一下这个品种的详细数据和原理,也不得不感叹前沿科学家们的努力和付出,居然能想出如此独具匠心的基因组合。 其实偶尔也会看到一些看不懂的单词,等拿手机查了之后,她又会一愣——这明明是以前自己常写下的单词。 对此她只是叹口气,摇摇头继续整理。 好在罗杰斯女士科研所里的资料足够丰富,通过反复记忆,顾南梓总算拾起了大半的知识。 在这过程中,如果看到自己感兴趣或者与自己课题相关的资料,她就会拍个照,打算等下班了自己再回去研究研究。 至于有些机密的内部资料都被设置了十分复杂的密码,不是顶尖的专业人士,根本无法破译,也不用顾南梓担心有坏人来偷窃成果。 忙到了快晚上八点,罗杰斯女士非常愉快地宣布下班,拉着顾南梓非要她去一家她十分喜欢的餐厅吃晚饭。 顾南梓稍微有点抗拒,因为她身上沾上了些许资料室里因为年代久远而产生的灰尘。 罗杰斯一口拒绝了她的回避,“我知道的,你们东方人总是喜欢客气,总是这样含蓄的。” 顾南梓闻言哭笑不得。 杰森也劝她去吃饭,他发信息告诉她,罗杰斯女士这次可是难得地请全科研所的人都去吃了饭,是让顾南梓混个脸熟。 顾南梓看完消息一怔,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老太太这般厚待。 明明当时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放弃了罗杰斯女士给出的职位和薪水……她本以为她是心善,所以同意她来协助学习。 但现在看来……罗杰斯女士对她也太好了。 她实在不明白是为什么。 罗杰斯女士的科研所是自己出资开的,里面的人数量偏少,只有二十来号人,大家各有方向,但或许是因为罗杰斯女士本身就是个很宽和的人,大家之间的聊天氛围很好,就像是个热闹的大家庭。 顾南梓被七八个人敬了酒,有两位女性直言夸赞她长得很漂亮,像是女明星一样。顾南梓很快回赞,“你们也非常漂亮,刚见到你们时,还觉得像在拍科幻电影,是一种很聪明的漂亮。” 科研所的人信以为真,追着她问,他们看上去是不是真的特别像拍电影。 顾南梓点头,感觉会有个科学怪人突然窜出来,饭桌上的大家哈哈大笑。 …… 饭局接近尾声,大家都打算离开。 杰森注意到顾南梓的脸色。 她的皮肤很白,还多了几分东方人的细腻。虽然顾南梓的神智依旧很清醒,但脸上却带了点薄薄的红,唇色多了些红意,眼睫微垂,偏浅的琥珀色眼睛里一尘不染,似是清醒,又像微醺。 她低头看着手机,姿势是散漫而随性的,气质介于知性和性感之间,有一种奇特的东方的美感。 杰森看得呼吸微微滞了一下,连说话时声音都不由得放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到美人一般,“顾,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回酒店吗?” “嗯?”顾南梓闻言抬眸看他,那双眼睛过于清澈,让人联想到溪水,“不用了,我……” “南梓,你和我一起走吧?”罗杰斯女士突然开口说道。 顾南梓和杰森同时看向她。 罗杰斯女士今晚很愉快,也小酌了两杯葡萄酒,此时精神焕发,一副打算跟顾南梓畅聊一个晚上的兴致勃勃模样:“我的丈夫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送你回去吧。” 顾南梓冲杰森带了些歉意地笑笑,随后跟上罗杰斯女士的步子,“好的,谢谢您,好心的女士~” 罗杰斯女士笑得很开心。 一辆老式轿车果然停在餐厅门口,罗杰斯女士同她丈夫简单亲吻了一下脸颊,然后向他介绍顾南梓,“这是我的学生,华国人,你可以称呼她为顾。” 顾南梓和他点头示意,她笑容礼貌,“您好,我是顾南梓。” “埃德蒙·罗杰斯,很高兴认识您。”罗杰斯先生的笑容温和,看得出来他同样是一位很祥和的人。 她本以为罗杰斯女士会和她东拉西扯地乱聊一通,但顾南梓没想到,这位今晚过度兴奋的女士上车后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居然没怎么和她说话。 她识趣地闭嘴,并不打扰这位女士的休息。 但等了十分钟左右,罗杰斯女士突然开口,“南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发给我的论文?” 顾南梓被她吓了一跳,“原来您还没睡啊?” 因为今天遇到了太多熟悉的事物,她想起了那篇论文,“记得……好像是关于植物记忆基因的内容……那篇文章太不成熟了,只是我的一点胡思乱想而已。” 她当时刚来罗杰斯女士这里当交换生,在终于兵荒马乱地赶完第一个项目之后,她把自己手头另一个未成形的项目想法也不小心发了过去。 她只是基于课内作业,联想到了一点异想天开的可能方案,由于项目太过于浮空,她都懒得深入研究。 结果后面被罗杰斯女士提及,她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你真的认为这只是胡思乱想吗?”罗杰斯女士闭着眼睛小憩,嗓音如流水般缓和,让顾南梓无端烦躁的心平静下来,“南梓,你有着很强的科研实力,你还拥有有别于其他科学家的最大优势——你相信,并且依赖你的直觉。” “……” “如果你有想法,就去尝试吧。我觉得,你能做到。” 罗杰斯先生播放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哼着小调在车流中前行。罗杰斯女士这次像是真的睡着了,不再说任何话。 但顾南梓的心灵却被触动。 她承认她的科研方向异想天开,但……或许并不是一无是处。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去解决一些问题,让它落地…… 她在心中构想模型,短短几分钟,许多方案被她放弃,但也有不少方案被她采纳。 或许这趟旅途是对的…… 随着她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充盈,灵感源源不断地闪现,她拿出手机开始记录,但与此同时,一个消息界面弹了出来。 荆在:有空吗? 荆在: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12. 现场打脸 顾南梓下了车,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才开始回复荆在的消息。 gnz:怎么了? 荆在:你被狗仔拍了,现在舆论很不利,需要你澄清一下。 gnz:? 她登上微博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合着她在机场被人偷拍了一张照,然后凭着一张不清不楚、像素感人的照片,营销号突然开始造谣,说他们这是婚姻关系破裂,高攀富豪不成,被逼的不得不出国。 熟悉的名媛博主落井下石。 :真是好笑,立了一年的人设这下塌了吧,现在只能灰溜溜地滚出国,当初怎么想不开打肿脸充胖子呢? :嫁给jz又怎么样,我看人家根本也不喜欢某人吧,拜金翻车了吧 :咦,捞女来的吧,这看着也其貌不扬的,平时主页居然能过这么奢侈的生活,估计全靠她老公养,兄弟们!一定要提防捞女! 也有吃瓜群众一头雾水。 :啊,这是怎么了?我刚磕上的cp怎么就be了? :还能怎么了,卖cp没卖住,被捅出来了呗,我就说豪门哪来的真情 :真服了这死营销号,一张照片又盖棺定论上了,求回到营销号人人喊打的年代(双手合十.jpg) :晕,就这么点时间还能提纯真爱粉?这多假的cp看不出来啊,吃点好的吧,别什么都磕(笑哭.jpg) :欸,我亲戚的朋友好像认识她,她在京城上流圈子里脾气可大了,当时一来就欺负了一个y姓小姐,说话婊婊的,特别讨厌 :捞捞捞,张口闭口就是捞,人家捞的资产上千亿的大款,你手头的钱都不够她一个包的,人家看得上你啊(翻白眼.jpg) ……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疑惑吃瓜的,有自诩认识她泼脏水的,到后面还有吵男女对立的…… 顾南梓看着评论区的乱象,觉得人类社会真是要完蛋了。 gnz:好麻烦 gnz:能不能不澄清? 说实话,跟一群墙头草澄清好浪费时间。 她这辈子最明白的就是不能掉入自证陷阱,自己或荆在说任何话时,只要给不出实际证据,就会遭到无限反扑,直到他们的八卦失去吸引力。 荆在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让她这个当事人下场。 荆在:我尊重你的决定。 荆在:可你……不难受吗? 顾南梓早把荆在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还设置了三天可见,现在她的微博勉强算得上干净。 两人虽然还没离婚,但顾南梓懒得再装什么原谅全世界的小白莲,“难受也没办法了啊。让我难受的人,我只能后面也让他们难受回去了。” 她自己倒是不受舆论影响,因为她本来就很少上网,除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很少吃娱乐板块的瓜。 从她自身来说,只要把网线一拔,她就还是能过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人敢线下指着她的脸说三道四,那就别怪她做点出格的事。 她这几年是脾气好了,不是死了。 但可能厄运总爱找苦命人,绝大多数的人只是普通人,莫名其妙被网络霸凌,被恶意戳脊梁骨,最后只能绝望地死去。 荆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条消息。 荆在:顾南梓,接电话。 “?”顾南梓挑了挑眉,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干什么,一个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南梓接通:“喂。”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荆在却觉得有点恍如隔世。 他回复道:“晚上好。” “嗯,晚……”顾南梓想了一下,他那边应该是早上十点左右,“早上好。” 荆在显而易见不是为了和她闲聊才打电话:“或许你觉得澄清很累,或许你觉得让舆论自然冷却就行。但别忘了,这一切的发生,背后是有人在操纵。” 顾南梓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她望着窗外无垠的夜空,一轮明月当空,繁星点点,却和国内看到的月亮多了些许不同。 她收回自己的思绪,“你的意思是……” 荆在:“我们这边猜测,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相反,会继续三分真七分假地进行抹黑。” “所以,在这个对我的质疑达到顶峰的时刻,我得抢先对方一步,证明我的清白?” 荆在一顿,“是的。”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有顾南梓展示一下自己的京大录取通知书,硕博毕业证,她出国这件事也只要把罗杰斯女士的邀请函拿出来就够了。 但是…… 荆在紧了紧手机。 他其实并不希望顾南梓的生活被打搅。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或许她能够更加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公关团队评估后认为,他不下场发表言论是最好的选择。 顾南梓语气淡定地说道:“哦,那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发。”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 荆在此时正在公司里上班。 或许是出于借酒消愁的原因,他昨晚通宵喝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醒来,他更是断片得什么都不记得。 生物钟叫醒了他,八点一到,他就从迷蒙的睡梦中睁开双眼。简单洗了个澡,拖着宿醉的身体就来上班了。 一大清早,公关部的王主管就来找他说明了网上的舆论情况。得出的最佳结论也是让顾南梓公开证明澄清。 “荆总,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而且,夫人的成就那么高,说出来也不丢人啊。”王主管实在是不明白荆在的脑回路。 他要是自己的女儿有这学历,天天上网吹嘘还来不及,哪会像荆在这样思考再三。 “别喊她夫人了,”荆在只是这样说,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她应该不喜欢。” 王主管愣了一下,虽然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是。” 王主管想,虽然荆总说他已经告知顾小姐了,并且对方也说会出面解释了,但他总觉得右眼皮在狂跳。 “叮咚”一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王主管下意识看看自己手机,随后发现不对——他什么时候设置过这种东西? 他疑惑的眼神看向荆在,后者顶着王主管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 事已至此,王主管也拿出手机打算看看舆论风向,结果看到热搜上飘红的几个字,他忍不住低声道:“卧槽……” #小梓叫# #小梓京大高材生# #小梓霸气回应# 点进去就会看到,顾南梓并不是自己单开一个微博,而是回复了一个热度很高的嘲讽她的微博。 小梓要天天开心鸭:叫?(图片.jpg)//:真是好笑,立了一年的人设这下塌了吧,现在只能灰溜溜地滚出国,当初怎么想不开打肿脸充胖子呢? 点开一看,正是罗杰斯女士发给她的邀请函——甚至是手写,后面还有科研所的盖章。 虽然网络终究没有实体,但在线吃瓜群众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凝滞了一下。 不过死鸭子嘴硬是个真理,没多久就有杠精开始硬撑: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科研所,觉得发这种东西就能当回应吗?什么学历还进科研所学习,把人当狗耍呢? 顾南梓求锤得锤。 小梓要天天开心鸭:再叫?(图片.jpg)(图片.jpg)//: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科研所,觉得发这种东西就能当回应吗?什么学历还进科研所学习,把人当狗耍呢? 她一口气把她录取通知书、本硕博毕业证书全发了。 吃瓜群众叹为观止。 要不说华国人对于学历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嘲讽一个攀高枝的名媛网红看上去很理所当然。 嘲讽一个京大的博士毕业生,听上去很扯淡。 人家既是高材生,又是豪门荆家的太太,一身光环,履历金光闪闪,谁会脑子抽了去嘲讽她。 这个时候倒是又有知情人士冒了出来:?这个说话语气,这个学历,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下面很快回复:gnz? :靠,我也觉得,好像就是她……卧槽,怎么想的居然有人敢惹她??? :谁啊?说话说一半也太可恶了吧? :不会又是冒领的知情人士吧……前面不还说她是个绿茶表吗? :嘶……这学历一出来,我居然觉得这个属性有点萌? :关注点歪了吧?我倒是觉得这位大哥的IP在沪城,可信度应该还是挺高 的 :指路“20XX年沪城理科状元采访”,搜完回来谢我 :卧槽!看完回来了! :卧槽!看完回来了! :卧槽!看完回来了! 有好事群众搜了一下,结果点开就是某某年在沪一中门口,对于顾南梓本人的采访。 视频中的她其实比现在看上去要年轻青涩一些,但眉宇间的睥睨众生之感,已经隐约可见,只是在视频面前略有收敛。 当被问及今年的考试难度时,她只是笑了笑,短发显得她更为利落飒爽,“还行吧,没我想象的难。”这种极其凡尔赛的话,由她这个市理科状元来讲,居然非常富有说服力。 显然记者也很少招架性格这么特立独行的学霸,一时间也有点哭笑不得。 在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说:“有什么想对同届考生和下届考生们说的话吗?” 记者估计自己都没想到,这个问题的回答,居然会在那个暑假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顾南梓笑着回答:“那么,借用我们年段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我的时代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下了帷幕’,感谢大家陪跑的三年,没有你们,我的人生或许会更无聊一些。” “………………” 或许是因为这种言论太过于理所当然,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实在是太欠揍,当时引发了网络的热议。 有人赞叹她的勇气,有人喜欢她的直率,当然,自然有人嘲笑她的傲慢。 当时视频的像素,放在现在看多少是模糊的。 就像无数个当年清晰可见的少年心性一般,早已被时光所掩埋。 可即便如此,哪怕由九年后的目光来看,人们依旧能从那个垃圾像素里看到顾南梓如今依旧闪闪发光的灵魂。 或许这才是真正打动网友的地方。 她或许行事草率,或许肆意嚣张,或许并不完美,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的三好学生。 但这样才是顾南梓,一个闪光点和缺陷同样明显的,真实的顾南梓。 …… 好与坏的舆论同比增长,喜欢的人特别喜欢她,讨厌她的人也特别讨厌她。 王主管紧急通知了公关部让他们把风向导向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舆论风向一下子逆转,国内混不下去的流言瞬间不攻自破,大家很快又感叹起顾南梓的学历,磕起双强的豪门cp。 看着这恐怖如斯的流量,王主管忍不住擦汗:“这……夫、顾小姐说话也太豪迈了……”简直是嚣张! 短短几个字,就能让人看出网线那端是个多么高冷而眼高于顶的人。 这过于标志性的语气让当年一整个沪一中和沪城上流圈子的人都忍不住虎躯一震。 京圈的名媛小姐们终于反应过来不对,找沪城的小姐妹合计。 小姐妹震撼:“你不知道顾南梓?她当年把我们上流圈子搞得天翻地覆,能动手的就直接上手揍,不能动手的直接找证据送进去,你们不知道吗???” 京圈名媛仿佛被颠覆三观:“她又作精又绿茶,就是个恋爱脑,成天说自己爱情多幸福,娇滴滴的好像碰一下就要碎了好吗?你们口中的又是哪位啊???” 小姐妹无语,“你们说的还是中文吗???” 这样的疑惑在角落里不断上演。 余兮在家里刷了两天的微博,看到有人骂顾南梓的就点赞,还花钱买水军找更多人骂她。 结果仅仅是顾南梓发了学历的那几分钟,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余兮不高兴地发评论:成绩好怎么了?成绩好她那些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有网友质疑:她身上本来唯一的污点不就是疑似离婚国内混不下去,现在都说明白了,你黑她又是要干嘛 余兮咬牙切齿:去国外做个什么实验能证明什么?她那么有能力怎么不去造火箭!一天天就知道巴着她老公! 无数网友在她评论下面扣问号。 :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奶奶的梦话都比她有逻辑 :666,娇妻文学照进现实了,0个人提到她老公好吗? :懂了,原来是jz梦三,觉得自己老公被抢了呗 诸如此类的评论让余兮更加破防。 从未体验过社会险恶的恶毒大小姐当场销号。 13. 相思难言 网友很快陷入了站队顾南梓的全面斗争之中。 而在大洋的两端,顾南梓已然沉沉睡去,荆在则搜到了那个采访视频,默默看了三遍,最后点了保存。 舆论滑向了一个有点滑稽的方向。 荆在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进入一天的工作之中。 关于顾南梓的事看似简单,不用上心,背后却暗藏着一个心怀不轨之人的叵测居心,荆在当然要重视。 就这样,荆在在一天的百忙之中,居然还能抽出空来催促公关组想办法,让他俩淡出群众视野。 一天之内三次! 整整三次! 荆氏集团自开创以来就公众信誉良好,风评也很不错,一旦有什么黑料也是明显的无中生有,公关组的速度堪称业内第一。 但就这波势头而言,优势在他们。 荆总居然不想着蹭波流量发挥点价值,而是以一种称得上急不可耐的架势希望他们降低这种热搜。 “或许荆总是自有打算吧。”公关组的小刘这么说。 “比如,先是让夫人整出大动作吸引对方注意力,引起对方警戒。这个时候再降低关注,让对方猜不着我们的动向,到时候就会自乱阵脚。” 小程是公关组的老人,但也很少听过顶头上司的八卦,她质疑道:“你就不该来咱们组干公关,就你这胡编乱造的能力,去天桥底下说书、算命、当骗子,哪样不够你大展拳脚的。” 小刘羞涩,“小程姐,你就别打趣我啦,那你觉得还有什么更合理的原因吗?” 小程喝了一口拿铁,其实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同意他的想法,“还真没……” 说到一半,居然也来了点恶搞的想法,“欸,我有个更劲爆的理由,其实……荆总是恋爱脑,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老婆,所以才想方设法想让自个儿老婆淡出视野,免得被外头的野花野草惦记上。” “哇……”小刘衷心鼓掌,“小程姐,还是你敢编,不去当营销号真的可惜了……” “过奖过奖。” 而荆在则是在总裁办公室打了个喷嚏。 他奇怪地看看空调,思考是不是自己把温度开得太低。 …… 晚上他有一场应酬,是和几位业界上了年纪的大佬吃饭。 几位老总的年纪都是能当他爸的程度。 好的方面来讲,他们看他跟看小辈一样,非常慈爱,项目十有八九能谈妥,还能追加利润。 坏的方面来讲,他们对于酒桌文化有一种别样的热爱,他今晚绝对逃不过喝酒这个环节,还有可能被唠唠家里长短。 果不其然。 三位老总从年轻时就是好友,现在听说都要跟个小辈谈生意,干脆攒了个局,一块儿喝酒,就当私下团建了。 其中一位姓单的董事长上来就要了两箱啤酒,一副不醉不归的模样。他和另一位姓关的董事长是隔壁村的邻居,年轻时两个村来往不过一个小时。 还有一位姓李的董事长则是从城中村考上的大学,后来单位分配工作。后面结识了两位朋友,靠自己又一步步做到这个地位。 虽然三位现在都是身家过亿的董事长了,但年轻时都是白手起家过来的,还是喜欢当年便宜量大的生啤。 荆在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种酒度数不高,但他不爱喝酒,没觉得哪款酒是好喝的,导致他今晚非常痛苦。 单总说得豪情万丈,“为了庆祝咱们几个好哥俩多年未见,今日因为小在,凑巧攒局,咱们来一杯!” 荆在:“……”他默默认命,陪几个老大爷喝了一杯。 终于能动筷吃饭,荆在明白待会儿是场苦战,抓紧机会多吃了点菜垫肚子。 果不其然啊,他们项目聊到一半,说起一块土地,关总就感慨道:“唉,老单,你还记不记得这块儿地?我记得有一次这儿开了个集市,你非要凑热闹,偷你爹的三轮车,还载我去那玩儿。” 单总吹胡子瞪眼,“什么叫我非要凑热闹!明明是你跟我撒泼打滚,说非去不可,我爹后面发现我们跑路,在后边儿追了我们三里地,回去给我好一顿打。” 话是这么说,但由于年头过去了太久,单总聊到这些有趣的往事,早已不记得那些苦难艰辛。 “害……”聊起那些岁月,关总有点眼泛泪光,他先是自己畅饮一杯,然后吆喝道,“怎么能就我喝呢?来!都给我满上!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荆在视死如归,喝得总是很快。这个时候李总就会笑眯眯道,“小在这个实在啊,来,叔再敬你一杯,祝你事业长虹!” 荆在:“不是,我……” 关总整张脸都已经红了,但他一听到李总的话,直接开团秒跟,“欸,老李,你不厚道啊,敬酒还不带我们!” 荆在能说什么,等接完关总单总的祝福,又是三杯下肚。 后面他们又嚷嚷着让荆在也给他们说点吉祥话,说是要蹭蹭他爷爷的事业运。随后荆在又是三杯。 酒早过不知多少旬,合同签是签了,还让利了两成。从结果上来看,这场酒局是挺圆满的。 正经话题谈完,几位老大爷喝上头了便开始打探起他的婚姻生活来。 “小在啊……你结、结婚没?要不要你单叔给你介绍对象啊?”单总打着磕巴,手上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 荆在喝的头痛欲裂,勉强尚存的理智让他回答,“结了……” “哟,能当小在的妻子,她一定很漂亮吧?” 荆在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已然有些迷散,“她……很漂亮,但她也很优秀……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关总接茬,他点点头,“那她配得上……嗯,当荆老爷子的孙媳妇儿啊……” 李总酒量比其他两位稍微好一点,他注意到荆在的沉默,关切道,“怎么了,小在?你还好吗?” 也不知道哪个词触发到单总了,他本来都要沉沉睡去,突然又喊了一句,“好的很!我、我还能喝……嗝……” 关总笑话他:“还喝呢……人小在比你能喝多了!年纪大了就知道吹牛!” 李总被这么一插科打诨也忘了去在意荆在的状况。等他也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荆在的话。 “她……她配得上所有东西。”荆在英俊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意,垂眸时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瞳色比平时更沉。 他盯着杯里剩余的金色酒液,“我不想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冠以妻子的名称后,付之东流……” 或许他早就猜到了如今的情况。 荆家的名声太过耀眼,足以盖过她以一己之力撑起来的一切成就。 她还没来得及成为她自己,就先被套上荆家的枷锁。 别人或许会艳羡这个头衔,但他总觉得,她想要追求的不是这个。 应该是自由吧。 他无师自通地想到。 相处一年了,对对方了解程度加深的,又何止顾南梓一个人。 李总半梦半醒,没怎么听到他说了什么。 荆在看着现场一片狼藉。他叹了口气,打了几个电话让各自的助理把人带回去。 这家酒店距离他的别墅的距离明明不远,但看着十年如一日的景色,他却生出了些许陌生。 他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看着亮着灯的别墅,他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和。 虽然酒精让他的大脑比平时更混沌些,但他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勉强体面地回到家中。 家中空空荡荡,没有上来撞他的大卡车,也没有上前问候他身体的体贴关怀。 管家以为他只是常规加班,没想到他身上酒气这么重,觉得他醉的不轻。 他很快想通来龙去脉,哭丧着脸替荆脱下外套,“少爷哦!你怎么这么颓靡?!我知道你没了老婆很难过,但也不能彻夜买醉啊!” 荆在的意识其实尚且清醒,听得懂人话,但他觉得有点无力吐槽,并不想回答:“……” 保姆已经下班,管家不得不给他做了碗解酒汤,嘴上还在絮絮叨叨,“少爷,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就算把自己灌醉,夫人她也是不会回来的啊!你得勇敢追爱!包下一辆直升机,带着九十九朵玫瑰花,空降到她面前啊!” 他最近看的短剧就是这么演的。 荆在喝完醒酒汤,感觉胃舒服了一点。但一听管家说话就觉得脑仁疼,他烦躁道:“您早点休息吧,我打算上楼了。” 管家一愣,随后点头,“欸,好嘞。”然后又默默地隐入黑暗。 霎时间,四周陷入了沉寂。 荆在:“……” 此情此景,不由让他想起了苏占臣之前看过的忍者动漫。 他觉得管家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 回到主卧,洗漱完毕,他终于能睡觉。 但与此同时,顾南梓却早已经在实验室完成了上午的辛勤劳动,吃着由于休养生息(装名媛大小姐)许久不见的美味垃圾食品——汉堡。 杰森说他有数据想请她帮忙看看,所以邀请她一起吃午餐。 顾南梓觉得看看数据而已,又没什么,就坦然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不过两人一在餐厅坐下,顾南梓就专心地啃自己的汉堡,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仓鼠一样,看上去有点可爱。 她倒是没发现自己的外表怎么样,只觉得偶尔喝口可乐,再吃一根美味的 薯条,人生非常惬意。 反观杰森,他打完饭坐在她对面,吃一口就看她三眼,也不说话,就是纯看。 顾南梓九年前都没忍着,直接问符蕊在看什么,现在更是不可能忍。 她嚼巴嚼巴汉堡,咽下去后又擦擦嘴,这才慢条斯理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杰森笑着摇头,“没有,是你很可爱,我忍不住就看了很久。” 顾南梓:“……” 恕她直言,就算这个回答很暧昧,但他吃一口看三眼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的脸被当成下饭菜一样,看得她很不适。因此,她一点暧昧的感情都生不出来,只觉得冒犯。 她勉强笑笑,“谢谢,不过华国人在异性之间,通常不会夸奖对方可爱,会有点冒犯。” “噢,原来是这样。”杰森仿佛没觉察出空气中的尴尬,他笑容依旧很阳光,“你或许得等我一会了,我饭还有一点没吃完。” 顾南梓回以礼貌的笑容,“当然,我很有耐心。” 顾南梓并不是没情商,她只是绝大多数时间懒得去使用自己的情商而已。 她更习惯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她听在耳里只觉得烦,无论是博士生时期偶尔前辈的推诿扯皮,还是眼前杰森故作暧昧的话语。 她一眼就能识破,只不过看在对方还算有分寸的份上,所以没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相比之下…… 顾南梓发现自己想起来某个人。 某个明明也很爱口是心非,但行为明显得完全不需要猜的人。 她发现这两天,她想起荆在的频率有点高。 杰森吃得很快,两人在吃饭过程中只是偶尔聊起几个话题,还是跟课业有关的才会延展下去。 杰森本来想说服自己不要再去做些无用功,但顾南梓给出的实验建议又非常一针见血,同时点到为止,留给他很多自我思考的余地,还很礼貌地没有干涉他具体实验的意思。 如此有分寸,又如此优秀的女性,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呢? 杰森想,或许哪怕和她上过一次床,也非常的够本。 当然,他是个绅士。 他会在顾南梓自愿的情况下,才进行这些举措。 然而对方已经将自己拒绝得很明显。 老天,不是说东方人都很含蓄吗? 怎么眼前这位这么不留情面? 杰森嘴角的笑容无端扩大。 但就是这样,才让人特别想……征服她。 顾南梓对于他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她大致地翻完杰森的数据,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杰森,说实话,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向来开门见山,“你给出的数据和方向太详细了,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觉得我不会盗取你的创意?” 杰森笑了一声,“顾,你说话总是这样直接吗?简直像匕首一样。” 顾南梓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唇角的梨涡出现一瞬间又消失,快得像是错觉,“杰森,我们关系不错,你是我到西海岸看到的第一个熟人,我很高兴。但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哪怕你对我感兴趣,我也不觉得你能做到这个份上。 杰森笑着将双手举起,摆出投降状,“好的好的,小姐,我都招。” “你当年误发给罗杰斯女士的那篇论文,其实我也看过。” 杰森澄清,“当然,这是意外。我当时就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大胆,同时也觉得很异想天开。” “但在进行我的研究之后,我发现你的研究和我的项目有交叉部分。如果我能将你需要的数据告诉你,而你给出更完善的成果,这将会是我们的双赢。” 顾南梓这下总算明白了。 论文成果之间的斗争向来如此,杰森的行径确实算得上光明磊落。至少他能将自己的目的直接说出来。而且从结果上来讲,确实是双赢,顾南梓也不算亏。 这简直是博士生之间的良性竞争,顾南梓觉得没什么不好。 虽然看杰森还是觉得别扭,但顾南梓在和他讨论项目时,勉强可以保持礼貌和温和。 实验室里,杰森已经同意她进入他的研究室进行样本测量分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故作难过道:“顾,我哪里惹到你了吗?为什么要和我这么疏远?” 顾南梓只是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我讨厌目的性太强的人。杰森,我不想连和你正常对话都做不到。” 言下之意,她在要求他正常一点。 闻言,杰森默默收起了那副做作的神情,他耸耸肩,“哇哦,你真是个特别的东方女性。” 顾南梓头也不抬道:“当你在夸我了。” 14. 海边偶遇 时间一眨眼过了一周。 随着业务的熟练,顾南梓不用再整理资料室,但她的工作量不减反增。 她不仅要忙自己的课题,还要协助杰森的项目,并且时不时会被拉到别人的科研小组里面,处理一些模型问题,偶尔还要帮科研所的人订购咖啡和披萨。 总而言之,到了周五下班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罗杰斯女士刚赶走一个新人让她下班回家,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又看到了里面的顾南梓。 她敲敲门,顾南梓闻声回头,见是她还有点疑惑,“罗杰斯女士?” 罗杰斯女士故意板起脸,“南梓小姐,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请回去吧。” 顾南梓一看时间,才发现是真的。 她浮夸道:“学术精神已死,像我这样醉心学术的人,您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罗杰斯女士闻言一下子破功,“你总是能逗笑我。南梓,你该去当脱口秀演员。” 顾南梓手上有条不紊地将实验器材收好,嘴上回应,“您太抬举我了。” 当她终于收拾完毕时,她刚踏出门,罗杰斯女士就拉住她的手臂,“南梓,明天可是周末。” 顾南梓不明所以,“嗯,我知道?” 罗杰斯女士眼里满是“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呢”的恨铁不成钢,“所以,你可以出去逛逛。做科研的时候要尽力,享受的时候也要尽力享受。” 在顾南梓依旧清澈的眼神中,罗杰斯女士干脆直言出声,“比如……谈个男朋友?” 顾南梓:??? 她这下懂了。 她不由得失笑,完全没想到国外的小老太太也有催婚环节,“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顾南梓想了想,回答道,“目前是结婚了。” 罗杰斯女士不解,“目前?” 顾南梓没有多讲,她安抚地笑笑,“我会去海边玩玩水……这么说来,我也好久没去冲浪了。” “噢,真酷!”罗杰斯女士很快推荐起来,“圣克鲁斯海滩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好的,谢谢你,女士。” 罗杰斯女士很高兴地祝她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 周五的晚上,顾南梓简单点了个外卖送到酒店,然后刷刷《甄嬛传》,看了会儿游戏解说,就睡了。 第二天也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她发现自己的头已经奇妙地从床头睡到了床尾,看得她叹为观止。 或许是认床吧? 她这样想着。 圣克鲁斯海滩是非常有人气的美丽海滩。海水湛蓝透彻,波光粼粼,沙滩上许多游客搭起小帐篷乘凉。无数外国游客中夹杂着部分亚洲面孔,大家都在阴影下乘凉。 周边设施完善,各种美食小摊贩在专门的区域摆摊,自然也少不了专门卖泳衣和冲浪板的店面。 顾南梓这次出国纯粹是为了学术,倒是没想到还能去海边冲浪。她听说板面运动的原理差不多,在学习完滑板、滑雪之后,冲浪也进入了她的学习日程。 上一次冲浪都是在高三毕业了,她特地去了次琼城。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专业冲浪服,上半身是贴身长款上衣,下身则是短裤的样式,衬得她腿又白又直。 她一头短发两侧用皮筋扎起,免得待会儿被海水打湿,影响视野。擦完防晒,带着刚刚租的板子就出发了。 重新适应的时间没有很长,她很快找到了感觉,在一阵浪头扑来的瞬间,她像是只矫健的动物,一下骑到这只巨兽的头上,顺势乘风破浪。 阳光在水面上反射出漂亮的光,她侧身顺着浪的方向向远处进发,她一下子冲上了高高的浪尖,沙滩上的人们迅速变小,一种掌控自然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陆地和雪地的地形都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但水不一样,海每一刻都是新的,无法捉摸的。 说句听上去像心灵鸡汤的,海确实就像人生一样,初学者没有太多循序渐进的余地,你必须在练习自己技巧的同时适应每一处陌生的波折。 然而正是这种不可控制,才总是让人产生上瘾的美妙感觉。 “爽!!!”她乘着浪往下滑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只觉得这一周的疲惫都像可乐罐子里的气泡,随着“啪嗒”一声响悉数散尽。 顾南梓玩了快两三个小时,被海水包裹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和舒适。 虽然她并不是拿过证的专业人员,但当年兴趣上头的时候,也马不停蹄地往海边跑了两个月,也算是半个高手。 觉得可能需要稍微补点水,她乘着一道浪下来,打算往回游。 没游两下,就听到旁边“扑通”一声响。 她侧眸望过去,是个亚洲面孔的男生。 根据她的观察,对方应该也是个华国人,看上去很年轻,是位初学者,此时正在努力想将身体保持平衡。 两人隔了有个两米的距离,所幸现在心情不错,她观察了一会儿,大致看出了问题。趁他再次尝试起身时,建议道:“你的脚放太后了,可以再往前一点。” 男生一愣,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和他搭话,还是中文。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比划了一下位置,“是、是这里吗?” 顾南梓礼貌地笑笑,“是的,差不多再往前一个手掌的距离就差不多了。” “好的,”男生的脸似乎被晒得有些红,他看着顾南梓,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啊……” “不客气。”顾南梓挥挥手,“再见啦,少年~” “再见……”不过这句话顾南梓并没有听到。 她上岸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买了点小吃和饮料,到一个公用的顶棚区域坐下休息时,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杰森?”顾南梓挑眉。 杰森一身花衬衫加黑色短裤,和实验室里白衬衫黑西裤的他差别很大。 他的骨相带着西方人的立体,浅绿色的眼眸总是笑着,让人感到非常亲切。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南梓,“顾,在这里遇到你可真巧。” 顾南梓气笑了,刚打算说什么,迎面居然走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 她的长发偏棕褐色,此时被高高梳成马尾,一身性感的黄色泳衣,此时穿了件防晒衣,姣好的身材隐隐约约。< /p>她浅蓝色的眼睛在顾南梓和杰森身上各扫了一眼,随后将手上的两杯饮料放在桌上,看不出态度地问道,“杰森,这位小姐是谁?不和我介绍介绍吗?” 两人一看关系就很亲密,不是情侣也是暧昧对象。 虽然女生看上去很理性,但气氛变得有点奇怪,顾南梓并不想掺和进去,打算随便敷衍一下就离开,“顾,他实验室的同事,过一个月后离开。” 女生有些疑惑,打量着顾南梓问道:“你来自哪里?” 顾南梓:“华国。” 女生点头,“我叫露西,杰森的朋友。” 两人互相算是正式认识,在顾南梓将眼神看向杰森时,后者终于收敛了好整以暇的笑容,“好了,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显得我很多余了。” 顾南梓笑容不变,“怎么会?你们看上去很般配。” 露西爽朗一笑,“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们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 杰森一手托着脸,那双盈着温情与利益的眼睛看着她,“顾,你打算休息吗?要不要和我们坐一会儿?” 说实话,顾南梓一点都不觉得杰森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罗杰斯女士非常宽和,希望学生们周末去放松休息,杰森只需要简单向罗杰斯女士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在同一个实验室,两个人走的很近,罗杰斯女士估计没觉得有太大问题。 至于杰森为什么非得来这里假装偶遇她,就不知道为什么了。不管真的是和他这位朋友来这里玩,还是别有目的,顾南梓都完全不在乎。 她面上还是带着笑容,看上去很温和,但拒绝得非常快,“不了,我先走了。” “好吧,再见。”杰森看上去有点小遗憾,但并没有继续挽留。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受挫,但他对于她,总是越挫越勇。 露西看着顾南梓远去的方向,不由得感叹,“她可真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 顾南梓的脸以露西的眼光来看,是很漂亮的东方面孔,有一种浅淡的,利落的东方韵味。 她身上的冲浪服并没有换,衬得她的身材高挑,体态又好。皮肤经过两小时的暴晒,稍微有些红,但隐藏在皮肤下的肌肉却流畅漂亮,并不明显,但很有力,是一种健康的生命力。 露西真心觉得,顾南梓可能会很受她的女同性恋朋友欢迎。 杰森闻言失笑,他摇摇头,“拜托,你不会也要爱上她了吧?” “也?”露西噗嗤一声笑了,她用吸管转了转杯中的饮料,“杰森,你在说谁?” 空气有一瞬间像是凝滞了一样。 杰森自己都说不清对顾南梓是什么感情,或许是对外貌优越的异性的好感吧,或许是看到同类的兴奋……不,管它是什么。 反正顾南梓对他,完全没兴趣。 想的太多只会徒增烦恼,对于得不到的东西要及时收手,这样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享乐主义精神。 于是在游人的欢声笑语中,带着些许腥咸的海风中,他的笑容渐渐淡去,“没有谁。” 15. 抓马现场 冲浪了有三个小时,顾南梓望着夕阳,觉得差不多该离开了。 一轮红日将周边的云渲染成层层叠叠的绸缎,厚重得如有实质。海天一色,水面泛起耀眼的波光,一阵晚风拂过,带起海浪声,静谧的氛围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顾南梓身上的冲浪服是现场买的,她冲了个澡后就放进了自己的包里面。 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不过看着海边的音乐餐厅,觉得就在这吃个饭也挺不错的。 或许是因为外国人真的很喜欢那种派对风格,她一进到餐厅里就看到有人正在表演特色舞蹈。周围的顾客很给面子地鼓掌叫好,欢呼声大到浮夸的程度,看得顾南梓有点好笑。 她找了个顶多够两人坐的小桌子,点了一份海鲜炒饭。 夜幕降临,游人却不减反增。 往窗外看去,许多人在沙滩上开BBQ,玩各种纸牌游戏或者简单的酒桌游戏,欢笑声哪怕隔着层窗户都能够轻易感染到观看的人。 一曲舞蹈结束,顾南梓也鼓了鼓掌,以示鼓励。她一边静静地欣赏屋内和屋外的热闹,一边享受这顿陌生的饭菜。 一顿饭吃完,顾南梓刚打算离开,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突然来到她这一桌,将手上一杯漂亮的饮料递给她,“小姐,这个给您。” 青柠和薄荷掩映在冰块中,苏打水和朗姆酒混合在一起,带着些许的气泡,看上去清新漂亮。 顾南梓对酒的了解算得上资深,一眼看得出来这是一杯莫吉托。 她并没有接过,只是看着他说道:“请问是谁送的?” 服务员向她示意:“是那桌的一位女士送的。” 顾南梓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亚裔女生。 那个女生看上去很年轻,注意到顾南梓的视线后并未躲开,反而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从嘴型上来看,应该是——你好。 顾南梓挑眉。 说实话,她还以为是杰森和露西。 毕竟海滩就那么大,也不是没有可能在同一家店遇上。 现在的情况有点出乎她意外,但既然是陌生人,她就更不可能收了。 她回以那个女生微笑,然后张口打算拒绝,她对服务员说道:“请替我和她说……”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男生从拥挤的人群中走了过来,他的脸很红,神情带着些羞耻,用英文和服务员说,“打扰了,这是我朋友的恶作剧,给我就可以了。” 服务员从善如流地给他,很快回到了前台。 男生这次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尴尬地感觉到了顾南梓探寻的目光。 他不好意思地抹抹鼻子,望向顾南梓的眼神里是青涩和害羞,他说的是中文,“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的长相有些文气,浅棕色的眼睛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期望,让顾南梓想起家里的小阿拉斯加犬。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询问,“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给她的感觉和宝宝很像,所以顾南梓对他还挺有好感。她笑了笑,散发了一些善意,“当然,我们下午才见过。” 顾南梓早就注意到那桌的男生女生还有两三个,此时都在往他们这边看。她很体贴地给这个男生台阶下,“你大冒险输了?” “额……不是的,”男生的脸更红了,他不自在地摸摸脖颈,将实情悉数告知,“是、是我看到了你,他们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就……想替我送你一杯酒。” 啊……未免也太好懂了。 顾南梓想,这位小同学的心思简直是写在脸上了。 毕竟离开校园好多年,遇到这么纯情的搭讪,顾南梓还在心里啧啧称奇了片刻。 “噢,原来是这样。” 顾南梓十指交握撑在桌面上,唇边的梨涡显得她清纯而漂亮。她也没说收不收下,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大学生?来这边玩儿?还是留学?” “是留学。”男生很害羞,支支吾吾地说自己的名字叫做何思弦,刚好是周末就和朋友来附近玩玩。 既然男生都这样正式地自我介绍,顾南梓也学着他的说话方式介绍自己,“我姓顾,来这里办点事,过段时间就回国了。” “这样啊……” 何思弦看上去也是第一次搭讪,和陌生人说话明显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不安地摩挲一下手腕,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聊天,有些局促地推销道:“或许,你可以收下这杯酒,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推销的是酒,但真正打算推销出去的是人。 时间似乎在这个瞬间突然减速,何思弦觉得杯中的冰已经化了一些,水汽凝成水滴,滑过他的指腹。 在这段不长的等待时间里,他觉得心跳震耳欲聋,如同一个罪人在等待审判书。 顾南梓权衡片刻,还是接了过去,“好吧,谢谢你。” 何思弦心里还没升起多少希望,便看到她笑着说,“回去吧,你的朋友在等着你。” …… 何思弦恋恋不舍地回去,一桌同学起哄道,“哟,怎么样?问到联系方式了吗?” 何思弦有些沮丧,他叹了一口气,“没问,她好像只是来出差的,很快就要离开了……感觉不太好意思问,就算问了感觉也会被拒绝。” 刚刚帮他点酒送过去的女生替他可惜。她拿胳膊肘怼了怼何思弦,“欸,都不努力一下吗?万一她对你也有好感呢?她不还接受你的酒了吗?” 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是啊,小何你长得也不错啊,就这样放弃也太可惜了吧。” 何思弦摇头,他其实也不想放弃,但他总觉得顾南梓哪怕今天下午帮了他,但看着实在不是那种很热心的人。 她或许……并不喜欢这种送酒的行为,刚刚也只是出于礼貌所以认同了他的“喜欢”,而不是接受。 几个学生年纪还不算大,对于勇敢追爱的故事总是非常热衷,还很爱起哄。他们在这边调侃何思弦没多久,就收到了几张美钞。 同学们惊讶地看向那张小桌子,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顾南梓当然没走,她只是带着那杯莫吉托换了个小角落坐下。 她高中那会儿还挺喜欢喝酒,后面也尝试过自己调酒。但等到博士时期,由于过重的学业压力,她的状态都算得上酗酒了。 等毕业之后,她又戒酒戒烟整整一年,都没什么想法,结果刚刚被勾了这么一下,她又有了点喝酒的心思。 不过就算对方看着挺纯良,她也不会喝陌生人给的饮料。 所以她便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辛辣的酒精很快在舌尖淌过,冰凉的酒液随即下肚。酒谈不上好喝,但酒精总是有着别样的魔力,给人一种忘却忧愁的错觉。 不过长岛冰茶的名字虽然看上去和冰红茶差不多,但其实后劲很强。因为果味几乎盖过了酒精味,所以喝起来没什么感觉,往往一口气喝下大半,才发现自己已经醉得站不起来。 因此,顾南梓虽然酒量很好,但没多久脸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时间才刚过八点半,差不多过了晚餐时间,这家音乐餐厅竟很快又变成了酒吧。 灯光暗下来些许,五彩斑斓的灯光旋转着照在人们脸上。电台DJ在打碟,人们虽然并不蹦迪狂欢,但可以欣赏热辣的舞蹈,随着音乐打节拍,畅饮这家餐吧特色的酒水。 一通电话突然打过来,顾南梓打开手机一看看——居然是荆在。 这实在是稀罕,她拖着调子接起,“喂~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神经因为酒精变得更兴奋了些,口齿却有些迟钝,使得腔调听上去黏黏糊糊的,有点像撒娇。 彼时的大洋彼岸,正是早上八点半。 荆在刚刚做完周末早上的健身,去淋浴间冲完澡出来。 发丝上的水滴进T恤领口,他用挂在脖颈处的毛巾随意抹去,坐在椅子上休息。 做完了一组高强度训练,但一种难言的空虚感却将他席卷。他仰头将一瓶矿泉水喝光,垂眸看着因为握着器械隐隐发红的掌心。 他一向不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就像他此刻明明觉得心情不对,却不知从何宣之于口。 不论是工作还是运动,都是他解决或者干脆压抑情绪的方法,但这次作用却微乎其微。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发呆。 puzzle。 他无意识地默念出了这个单词。 或许是隔着一串字符想到了大洋彼岸的人,他情不自禁地摁下手机,下意识地想要摩挲那个名字,宛如怀念某样东西一般。 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的抚摸将让这个电话拨了出去。 “!”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失误,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他本想取消,但一种隐秘的期望在心底滋长——他或许,是希望顾南梓能够接起电话的。 哪怕只是听一下对方的声音,似乎也挺好的……就算对方问起来,他只要说是打错就可以了。 电话很快打通,听到她声音的瞬间,荆在居然觉得恍如隔世,好像很久没听过她的声音了。 他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晚上好。” 顾南梓摇头晃脑道,“晚上好,亲爱的先生。”虽然讲的是中文,但说话的语气更像是译制片的腔调。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称呼,荆在微愣。 他假装没察觉到哪里奇怪,打电话前那种快速结束对话的想法已经消失,他此刻只想将这样的对话再延续得久一点。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你的语气听上去很愉快,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顾南梓不明所以,但来个人跟她闲聊,她自然乐意,“还好,我来了海边冲浪,还喝了点酒……这里的氛围确实让人感到愉快。“ 她说着说着,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始思考,“话说今天是周六吧?你那边现在才八点半,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哦对,你要健身。真是自律得恐怖……” 荆在咳了一声,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对,原来你还记得啊……” 顾南梓现在的状态非常悠闲。演了整整一年的软妹,习惯突然有点改不过来,连自己语气都变化都有些意识不到。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着手机和荆在聊天,嘴角勾着笑,嗓音里天然带了点调情的意味。 两人的聊天内容非常东拉西扯,全靠荆在一刻不停地寻找话题,上一秒聊天气,下一秒聊风景,两者八竿子打不着。顾南梓倒是也乐意聊,觉得他这么费劲儿地说话还挺有意思。 不过两人没聊多久,一个不速之客很快打破这种和谐的氛围。 “顾?你怎么在这里?” 顾南梓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去,果然是杰森。 16. 冲突爆发 顾南梓的语气算不上好,“你不觉得你说话的逻辑很冒昧吗?我为什么不应该在这呢?”倒不如说,她都跑到角落里了,还能遇到他,这人今天也太阴魂不散了。 杰森的脸上有些红,看上去喝了点酒。 他眼神意味不明,褪去平日在研究室的温和友善,他眼底的笑意反而有些强烈的侵略性,“抱歉,那是我的问题。” 她眼见杰森回答得面不改色,她的情绪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这让顾南梓很不满。她四处看了看,随口问道,“你的女朋友呢?” 杰森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顾南梓用吸管转了转长岛冰茶,语气戏谑:“得了吧,她看上去可对你很有意思,应该不觉得你们是朋友……你们正在暧昧吧?” 杰森已经习惯了她直接的说话方式,他笑眯眯道:“暧昧啊……确实,但又不是谈恋爱,不需要负责吧?你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 他看得出来,顾南梓和他是一类人。 和一群人搞暧昧绝对不会让她感到负担,甚至手到拈来。 但顾南梓还真不跟人搞暧昧,她确实不是因为道德,只是因为她觉得没什么意思。 而且她很双标,她对于自己并不磊落的心态无所谓,但对于别人的冒犯,她拒绝共情对方,“这不是你一次又一次骚扰我的理由,如果你和那个女生心甘情愿地上床,我还能勉强认为你是个绅士。” 她的语气冷酷,俨然是在下逐客令,“好了,杰森。我们周一还要见面,我不想和讨厌的人共事。” 杰森的笑容逐渐淡去,最后平静地问道:“那你呢?” “什么?” 今天明明是他和露西的约会,他却让露西先回去,随后在海滩漫步,最后来喝酒。他四处张望只是想赌一赌心心念念的人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很幸运,他赌赢了。 他如愿以偿地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身影。 那再赌一把呢? 反正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场。 或许是酒精影响了他的神经,杰森深吸一口气,直接说出了口,“和我上一次床怎么样?我觉得我或许能让你满意……” 顾南梓起身一拳打在他脸上。 杰森被这拳打得往后趔趄两步。 顾南梓眼神冰冷,懒得看对面这个狼狈的男人,反而将目光放在酒杯上,“冷静点了吗?” 随即她又评估着另一种教训他的可能性,“或许我该把酒泼你身上,但我想了想,又觉得你不配。” 杰森捂着脸,颧骨那块痛感特别明显,他苦笑一声,不想肌肉又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他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嘶……真是不留情面,简直像美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我倒是很少看美剧,不知道这样的剧情究竟常不常见,”顾南梓说,“如果你很想跟我打一架,我们可以下周末去拳击场打一架。” 杰森:“……” 他现在尚且还能逞强,一是这里人多,顾南梓应该不想落一个斗殴的名号,二是虽然有点疼,但他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顾南梓现在显然是跟他玩认真的。 她一看就是专业的,刚刚那一拳顾南梓如果已经是收着力道,那等上了拳击场,他应该是真的打不过。 在他沉默的期间,顾南梓也懒得等他的回答。 她耸了耸肩,连招呼也不响和他打,拿了手机便离开了餐吧。 一打开店门,海风便迎面吹来。 晚上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像是要把她的怒意扑灭一样。 虽然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她走的速度很快,很生怕杰森突然一个想不开跟上来,接着又是一出狗血大戏。 走出快三四分钟,虽然她刚刚揍了对方一拳,但心里越想越气,总觉得还是便宜了他。 不过她估计杰森也不会真的和她打场拳击,顾南梓摇摇头,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能名正言顺揍回去的理由。 “靠……早知道当时那拳揍得再重一点了……”她自言自语道,仗着周围都是外国人,中文没怎么收音量。 “你刚刚揍他了?” 顾南梓突然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看周围,这才想起来自己电话没挂,“我靠,你怎么还在啊???” 荆在:“……” 偷听人吵架确实很不道德,他自知理亏,不过嘴上还是那副死德行,“你应该还记得,你是我的妻子吧?就算你想……也不可以。” 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 他这样想着。 她是他的妻子,这既合乎情理,也是理所当然。 “想什么?想和别人上床?” 顾南梓刚刚的火气刚消下去一点,被他一句话整得脾气又上来了,她语气也带了些火药味,“荆先生,那请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不管我干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吧?” 好死不死,顾南梓有个最大的雷区——她平生最讨厌别人约束她,用莫名其妙的规则框住她。 她还没说他那白月光的事呢! 心里想着别人就不应该结婚啊! 现在结婚又不过只是走个形式,居然这么较真,不是故意在跟她找茬,又是在干嘛?! “爱干什么干什么?”荆在眸色一沉,他语气里满是不甘,“顾南梓,是我先来的,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你又凭什么和这样一个男人上床?他也配?” 顾南梓还真没见过荆在这样的说话语气,话里话外一直在挑衅她。 连顾南梓都没意识到,不论是在何思弦的纯情告白面前,还是在杰森的恶意骚扰面前,她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偏偏在荆在面前,她的情绪居然变化得这么大。 她想,这是因为荆在好歹是她的朋友,荆在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总归是在意他的想法的。 他们整整同居了一年,其关系的亲密程度,也就只有符蕊能比得过荆在。 可现在呢? 明明她是被不尊重的那个人,却还要被朋友这样语气不善地指责。 顾南梓心里有些不舒服,“荆在,我想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她语气冷硬,“抛去这个形同虚设的身份,你根本无权决定我的生活方式。” “……” 荆在被这么一句撇清关系的话刺得也有点生气。他捏捏山根,心中焦躁不安。 一开始的空虚感不见,他现在心里堵的慌,情绪满的像是要溢出来,落得个满地狼藉。 只是形同虚设的身份吗? 荆在有一瞬间想,他在意的真的是这个身份吗? 身份只是他们产生交集的入场券,他真正在意的……或许是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顾南梓对着他笑的瞬间,是宝宝围着他腿打转的时刻又很快被顾南梓拉开的瞬间,是两人平静如水却又称得上琴瑟和鸣的每份时光。 顾南梓不可能不在意这份难得的羁绊,但为什么此时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荆在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无法全然理解顾南梓。 她 的想法或许远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更难以捉摸。 那种不可控的感觉再次出现,荆在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析她的想法。 为什么现在要撇清关系呢? 她就……这么排斥他吗? 那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又算什么? 此刻心中的情绪充盈到了一个极值,荆在咬牙切齿,终于将那个一直在心头萦绕的问题问出了口。 “顾南梓,你不是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夜风喧嚣,背景里满是嘈杂的异国语言,而荆在明明待在空调房里,手心却出了层薄汗。 如果……如果顾南梓真的不喜欢他…… 那他这么多年的自作多情算什么…… “哈?” 喜欢? 她的喜欢管他屁事。 说白了,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没有那种恋人间的喜欢,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顾南梓眼角绯红,说出口的话却冷淡到没有起伏,隔着网线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却清晰得出奇,“荆在,左右现在要烂在一块儿,彼此真实点不好吗?” “……什么?” “我说,别瞎他妈造谣,”她隔着电话竖了个中指,几乎是冲对面吼道,“你没追上你白月光,又不是我害的!” 下一秒她就猛地挂断了电话。 荆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顾南梓很快挂断了电话,独留荆在一个人怀疑人生。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听人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在二十一二岁是最恋爱脑的时间段,一过了那个时间,心心念念的爱人就会变成心中死去的白月光,爱情会自动归为生活中占比极小的一部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理论他会记那么多年,等到他都成了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还偶尔被他想起。 所以说……都说男人的恋爱脑死在二十一二岁,他好端端的白月光变成黑月光不说,这又是什么品种! 荆在带着这种疑惑回了家。 顾南梓则是带着满腹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怨气回了酒店。 她的周末过得愉快不愉快不知道,反正挺跌宕起伏的。 周一一早,她一如既往地去了罗杰斯女士的实验室。 或许是她去得有些晚,等她到了杰森的实验室后,他人居然不在里面。只有两三个研究员助手在旁边安静地做实验。 见她来了,他们表现得很热情,自来熟道:“顾,杰森让我们把这个给你。” 顾南梓自然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回以微笑,“谢了。” 她接过优盘,便打算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算数据。 她目前的工作就是根据得到的往年数据进行基因建模,在对比检验出合适的基因后再进行实际栽种。 至于杰森…… 顾南梓心里对他没什么想法,睡了一觉醒来,她的心跳平和了许多,才没兴趣和这种刚相处一周的同事置气。 顾南梓没去在意过杰森究竟是请假还是躲她,不过在午饭的时候,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杰森的脸上还有一道痕明显的红印,而且微微发肿,看上去有些可怖。但他顶着这么张脸,和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顾南梓笑道:“早上好。” 她也不是初入职场的小女生了,脸不红心不跳地跟讨厌的人打招呼不过是基操。私下里闹得再难看,两个人说白了还是有共同利益的人。 杰森没理由和他的前途过不去,顾南梓也一样。 17. 下乡调查 同时,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的数据库终于有了进展。 她查资料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篇几年前的报道,上面说发现在隔壁州的某个小乡村里面,似乎有一种特殊水稻。 它几乎只能靠当地有着百年传承的巫祝的占卜。这种水稻偶尔在旱季或者涝季等极端气候不但不会减产,反而会相对正常收成更多一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的当地人都捉摸不透原因,几乎只能靠当地有着百年传承的巫祝进行占卜,来确定今年是否丰收。 几年前,这种怪事登上了报道,许多科学家前往,试图研究其谜底,但往往无功而返。而媒体则愈发爱炒作,将这种情况鼓吹成一种玄学。 不过像是麦田怪圈,UFO这类东西听上去很吸引人眼球,但一种种植规律不明的水稻……就算吹的再神乎其神,听上去总觉得很掉价。 媒体应该也是看它失去了商业价值,很快也不再报道这种水稻,头条也被很快换掉。 最后网传是数据造假,最后不了了之,也没人再提。 可顾南梓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专业严谨的理论证明其原因。于是顾南梓便干脆打定主意,去那里实地探查一番,取点样品回来研究。 她虽然对自己能够突破这项技术难题没什么自信,但去一趟总是能获得一些灵感的。 罗杰斯女士很快通过了她的出差申请,“祝你玩得开心,孩子,那儿是块开农家乐的好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罗杰斯女士一遇上和她有关的事,总会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甚至比她还孩子气。 她委婉地提醒道,“女士,我可不是去那里玩儿的,我有很重要的实验要做。” “是的,我当然知道。”罗杰斯女士拍拍她的肩,语气慈爱,“南梓,我真的很喜欢你,也非常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学生。” 她主动提起往事,顾南梓觉得她话里有些潜台词,便顺势解释清楚,“抱歉,罗杰斯女士。从小我的目标就非常明确,我希望能够成为一名科学家,让我的国家也能为我感到光荣。” 罗杰斯女士笑容不减反增:“我知道,而且偷偷告诉你,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拯救世界。” 在顾南梓惊讶的眼神里,罗杰斯女士点点头,似乎对自己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梦想也感到有些别扭,但她还是继续对顾南梓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点我自然明白。” “但你的研究方向造福的是全人类,”罗杰斯女士这样说着,“你本身就像你的灵感一样,迸发着超乎想象的能力。如果我能帮助你,也算是拯救世界了吧?” 世界日新月异,罗杰斯女士梦想拯救世界的时代好像只剩夕阳里的一个剪影,而她将这个梦想全都托付给顾南梓——是的,罗杰斯女士在顾南梓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搞科研,尤其是搞水稻的科研。 当今世界的传统威胁和非传统威胁带来的危害程度与日俱增。粮食问题,几乎是每个国家都需要努力直面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人能研究出一种新型水稻,那拯救的生命,将会是一个难以估量的数目,说是拯救世界完全不为过。 罗杰斯女士低头,将眼镜取下来擦拭,低垂的眉眼间带着岁月的痕迹,“所以啊,南梓,请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如果你在项目上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提吧,请不要客气。” “……嗯。”顾南梓应了一声,她给了罗杰斯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罗杰斯女士,我想……你一定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罗杰斯女士轻轻地回抱她,“真的吗?南梓,你总是会说些讨人喜欢的话,但我想,可能不是所有的时候都出于真心。” “真是不留情面啊,女士。”顾南梓装模作样地控诉了一声,不过很快温柔道,“不过,这次是认真的。” 顾南梓很快又踏上奔波的旅程。 不如说她似乎天生就是停不下来的性格,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她总是在到处跑。 不过满世界乱跑也未必是坏事,哪怕是沿途,也有美丽的风景让她感到慰藉。 她几经周折后到达了一辆绿皮火车,长达八小时的路程,她看到了典型的美式稻田。 此时正值夏季,微风拂过,浅绿色的麦浪被压弯些许腰杆,一望无垠的麦田富有振奋人心的生命力。 她带上自己的行李,走进这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庄。 顾南梓垂眸划了划手机,确认来对地方之后,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位大爷,“您好先生,请问霍布斯太太住在哪?” 大爷上了年纪,皮肤黝黑,头发稀疏,少有的头发也是花白,他给顾南梓指了指方向,随后继续去农场里干农活。 霍布斯太太就是她这次目的地的农场的主人。几年前的报道中就是在她的农场中发现的水稻。 她在网络上提前联系到了对方,讲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之后,对方同意了她的来访,还非常好心地收留她,给她留了一间小房子,供她休息。 她这趟出来可不算是公费出差,车钱是自己报销,住宿当然也是自己找。 虽然罗杰斯女士明确说明她可以以研究所的名义进行科研活动,如果需要盖章和审批,她也会帮忙弄,但顾南梓还是不打算接受,只是心领了这份心意。 在她看来,她自己有能力做,那便没有必要麻烦别人;没能力做,她也会硬上,看看能否另辟蹊径完成。 用着这种处事风格,她安安稳稳地解决了人生里的所有事。 终于到达了农场,她给霍布斯太太发了消息,没多久就在门口看见了她。 霍布斯太太穿着一身的围裙,本该漂亮耀眼的金发因为整日的操劳变得有些暗沉,此时被紧紧地盘起,脸上有些许皱纹和雀斑,看上去非常的精明能干。 她有个小孩儿,名叫做乔,六七岁大的样子。他们共同经营着农场,收入虽然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霍布斯太太笑着,热情地欢迎,“你好,亲爱的客人,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 顾南梓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霍布斯太太。” 两人气氛非常融洽,说说笑笑着进入农场,霍布斯太太尽责地为顾南梓介绍周遭环境,偶尔会看到几个男人或者女人在帮忙干些农活。 霍布斯太太注意到了顾南梓的目光,她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邻居,他们偶尔会送点东西,或者过来帮忙,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顾南梓收回目光,她微笑道:“将心比心,您一定也是位非常为他人着想的人,所以他们也会很愿意帮助你。” 霍布斯太太刚想说什么,一个小男孩突然从栅栏后冲了出来,他有一头金色的短发,脸上有点雀斑,因为风吹日晒,所以皮肤有点黑。 他左右手各拿着一个高达,正在激情对战,“别想逃!你这个懦夫!就算你飞得再远,也休想逃出我的追踪!” 小男孩出现得实在太突然,还吓了两个大人一下。但没等顾南梓反应过来情况,小男孩不知道战斗进行到了第几个回合,带着两个高达往顾南梓冲去,在她身侧绕圈圈,嘴里还一直用方言念叨着打斗时双方的台词,“噢,看招!混蛋,吃我一击!” 霍布斯太太头疼,“停下!乔,这是客人!”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玩上了瘾就听不见别人说话,他玩得不亦乐乎,“ 打不着的,你永远无法追上我,永~远~” 霍布斯太太伸手想把他拽离顾南梓身边,她拽的同时还一面对顾南梓歉意道,“抱歉抱歉,这是我的儿子……他被我宠坏了,真的非常抱歉。” 顾南梓笑容温和,“当然,我明白的,霍布斯太太。” 虽然霍布斯太太非常努力地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找补,但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是玩心最大的时候,剧情还刚好演到最高潮的部分,根本不可能停下。 他像是把顾南梓的身体当做一座大厦,两个高达在外边儿玩秦王绕柱。 “噢,该死的大楼!这邪恶博士的老巢,让我来毁了你!”乔这样喊着,抓着其中一个机器人的手就要向顾南梓戳去。 但还没等他碰到顾南梓的衣角,他就被一股怪力提了起来。 “噢,天哪!”霍布斯太太惊呼一声。 乔:??? 他懵逼地发现自己悬空了起来。 而拎起乔后衣领的,正是顾南梓。 顾南梓看在乔是主人家小孩儿的份上懒得鸟他,结果这死小孩得寸进尺,居然还敢往她身上打。 从八岁起,就没有任何一个小孩敢惹她,如果过年遇到那种熊孩子,她更是直接锁在房间里打,哪管他们父母怎么想。 乔挣扎半天实在挣脱不开,他徒劳地蹬腿,像一只猝不及防出水的青蛙,一个劲儿地扑腾,“不!你这个混蛋!把我放下!” 见顾南梓纹丝不动,他抬手要打顾南梓的手,下一秒顾南梓就抓住了他的两只手,不让他动弹。 乔:“……” 他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霍布斯太太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旁观,她制止乔未果,现在也没制止顾南梓的行为,只是在旁边看着,确保孩子的安全。 等到乔终于不再挣扎,仿佛是知道如果不保持安静,自己根本无法和眼前的人谈判,更不可能下来,他渐渐地不再吵闹。 顾南梓挑眉,“没哭,也没喊妈妈,倒是个有骨气的。”虽然也没什么用。 乔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听霍布斯太太的说法,他应该有个六七岁,但看上去顶多五岁,腿短得连她都踢不着,很难想象他居然用这幅小身板帮他妈妈干农活。 她终于放下了这只小鸡仔,然后小鸡仔立即跑到鸡妈妈身后,很是愤懑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漫威里会出现的反派角色。 霍布斯太太见闹剧终于结束,她不好意思地和顾南梓道歉,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抱歉,我们的生活有些拮据,我就他一个儿子,所以总是不忍心教训他,让他有些没礼貌,真是抱歉。” 一般熊孩子的背后肯定会有一个熊家长,但顾南梓看过形形色色的熊孩子,乔这种还算好说话了,物理制止一下还能停下来,本性还不算坏。 尤其是这位霍布斯太太,虽然她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客人的边界,但看到她有能力控制乔的时候,便放弃了干预她的行为。 虽然她可能狠不下心教育孩子,但也没有无底线地纵容孩子,她只是位普通的单亲妈妈罢了。 顾南梓视线放在还在怒视自己的乔上,她笑得随性,“客气了,霍布斯太太。我小时候也和他差不多,所以我最喜欢欺负像他这样的小孩了。” 乔眼睛瞪大,“你怎么这样?!” 霍布斯太太心领神会,配合地吓唬道,“谁叫你不听话,还一直欺负人家?这下人家要是要揍你,我可不会帮你。” 乔忿忿不平,“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她那么大一只,怎么好意思欺负我这种小孩?!!” 顾南梓睨他一眼,“谁叫你只是一个小屁孩呢?” 18. 幼稚争论 顾南梓和乔拌完嘴,很快小孩就气得不想理她了。 顾南梓在火车上就提前看好了资料,把反常水稻产生的原因聚焦在地理环境和生物基因两个方面。 霍布斯太太和顾南梓相觑一眼,前者摇了摇头,“继续走吧,顾小姐,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需要什么再和我说。” 顾南梓:“那就麻烦您了,那您待会儿有时间吗?我还想询问您几个问题。” 霍布斯太太欣然同意。 她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和霍布斯太太核对一下细节,确定往年的种植有什么区别和异常。 霍布斯太太对答如流,“种植方式?我一直都是用一样的种植方式对所有植物,我没有时间去为每一株植物对症下药。使用的方式有什么特别?我不太清楚,我只是用政府的水,偶尔也用雨水,农肥也是城郊那家工厂的——这里的所有农户都是这样,我想应该没什么参考价值。” 顾南梓没觉得失望,她还是一丝不苟地在本子上记录,“好的,谢谢您,这些对我来说挺有用的。” 霍布斯太太惊讶,“真的吗?我觉得那些来访的科学家有点失望,我想他们应该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顾南梓手上用水笔飞快地写下一些字符,然后把自己原先写下的又划掉一些。听到霍布斯太太的话,她扬起唇角,浅色的眼瞳在夕阳下有着别样的美感,“太太,这是正常的。科学的路上并不尽然是一帆风顺,我在来的时候也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请您不要担心。” 霍布斯太太闻言笑了,她倒是没想到顾南梓会反过来安慰她。她笑着道:“我确实是不了解科研,加上这些看上去有些异常的收成对我来说没造成什么太大变化,所以之前从来没想过去对比彼此的区别。也是在几年前被询问了之后才开始注意。”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一件事,“说起来,我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有每年记录些数据的习惯……或许没那么精准,但我想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顾南梓眼睛一亮,“真的吗?这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霍布斯太太慈爱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是的,但我不太记得放在哪里了,或许需要给我一些时间找一找……” “真的谢谢您。”顾南梓语气诚恳,她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状态收起,居然看上去还挺根正苗红,“我或许还需要您的一些稻苗作为研究,请问您能让我取一些带走吗?” 霍布斯太太欣然同意,她甚至考虑到顾南梓一个人干活可能很累,她提议道:“需要让乔帮你吗?你别看他个子小,他干起活来很利索,至少能帮你扛些器具。” 顾南梓也没说同不同意:“您可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我。” 霍布斯太太失笑,“他这孩子就是这样,不过你说的对,我该问问他,嗯……就晚饭怎么样?你也可以来听听他的意见,我今晚做了什锦饭,味道还不错,你或许会喜欢。” 顾南梓将本子合上,她一手握拳按在胸前,浮夸地做了个屈膝礼,她笑道:“我的荣幸,太太。” 晚饭时间。 霍布斯太太非常的热情,手艺也非常不错。 她做的是地道的本地菜,不仅有什锦饭还有秋葵浓汤,甚至有蒜蓉小龙虾。 什锦饭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都吸满了番茄汤汁,由于是家里自产自销,焖饭的食物量也非常扎实,虾仁鲜嫩弹牙,青椒被切成小块翻炒出的焦香和锅气呛过的熏肉香气结合,闻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最妙的是霍布斯太太还加入了一块黄油,用锅里的余温融化,均匀地翻拌过后,一整锅的什锦饭变得更浓稠光亮,多了一份独特的奶香。 顾南梓也不是没在这块土地上留学过,但说实话,和她口味的东西实在不多。 霍布斯太太自吹自擂,“我的什锦饭可是方圆百里做得最好的。” 乔在饭桌上等待多时,口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虽然已经吃了七年,但在顾南梓面前很捧他妈妈的场,“我作证,确实好吃!” 乔还语气幽怨地补充,“而且她一听到来的是位华国小女孩,特地做了啤酒蒜蓉小龙虾。” 顾南梓有些惊讶,“原来是为了我吗?” 这里就在西海岸隔壁,确实盛产小龙虾,但当地人更习惯清蒸后蘸本地酱料吃,确实不会特意做成这样。 饭桌上一度很融洽,直到霍布斯太太提出让乔帮顾南梓干活。 小孩很精,他一下子猜出来是顾南梓需要他帮忙,又开始拿乔,“哼,需要我帮忙白天对我态度还那么差!现在想求我帮忙?晚了!” 霍布斯太太还没说话,顾南梓使出百试百灵的嘴炮技能,“第一我没有求你,第二嘛……”她故意看乔一眼,不屑道,“你那么小一个,还没我养的狗大,能帮得了我什么。” 乔再怎么精明,对手也是个很不讲武德的大人,他瞬间跳脚,不服气道:“这有什么难的!先说好,我五点就爬起来干活了,你可别到时候起不来,叫人看不起!” 餐桌上剑拔弩张,顾南梓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什锦饭,她说,“我才没和你说好早上五点起床,鸡都没起呢,我可不上赶着遭这个罪。” 乔:“……” 顾南梓:“我要七点起。” 霍布斯太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一锤定音,“好了,那就决定是七点。” 不知道是不是农村的环境总是比大城市好,等顾南梓晚上回去洗完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繁星璀璨的夜空。 她盯着看了五六分钟,看到好几颗星星眨了眨眼睛,然后消失在夜空,等数到第十颗星的时候她便上了床。 她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不怎么习惯看手机,只会在睡前例行检查聊天软件,确认有没有人找自己。 她不缺朋友,高中时期她一次最多能和五个人聊天,等上了大学,那些高中的朋友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渐行渐远,不过大学自然也会有新的人走入她的生命。 不过绝大部分人都只是过客,于是她的手机里除了一些公事,已经很少会有人找她闲聊了。 她打开软件,却发现一位意外的客人。 荆在:今天过得怎么样? 顾南梓以为自己看到他还是会很生气,但她现在却什么想法也没有,连她自己都觉得奇妙。 可能与其说是生他的气,不如说是她对自己的态度比较疑惑,觉得自己没必要对对方说那么多话。 以前遇到问题,她会直接沟通,发现对方根本没有逻辑无法沟通,她要么就直接放弃,要么就使用一下物理手段。 对于荆在,或许是因为隔着手 机,她打不到他,所以才会和他那么幼稚地掰扯了半天,她对自己的无厘头行为感到唾弃。 不过两人前两天的对话实在太尴尬,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已经不计前嫌,语气上多了点公事公办,“还行,在村里工作。” 荆在:具体干了些什么? “?”顾南梓本来还趴在床上,看到这句一个翻身起来,“什么意思?你是我领导啊,还查我工作进度?” 她没好气地发消息:明天走访,后天割水稻,大后天分装。 荆在锲而不舍:那第四天干什么? 顾南梓:竞选人民的好干部。 荆在:“……” 对面不回了。 顾南梓好整以暇,想看对面能说出点什么花样出来。 她点开聊天框,看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又闪,十分钟都还没闪出任何东西。 顾南梓都有点吃惊,“居然对这句话有这么强的执念吗?”要换做她就直接不回了。 顾南梓:亲亲,这边冒昧问一句,究竟是什么话居然十分钟了还没编辑出来呢? 对面这下终于回了,言语中带着自暴自弃:在想如何自然地询问你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荆在:不然为什么你还要争取干部。 “噗嗤。”一想到荆在正在屏幕那头面无表情地打下这串话,顾南梓就实在想笑。 gnz:搞科研也是体力活啊,本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gnz:真正有难处的反而是那些实验要用的器材,很多还是要打申请,过批准的,回实验室可有我磨的了。 荆在:嗯。 荆在:知道了。 gnz:知道什么了? 荆在:知道你确实有很多难处。 顾南梓点头:你知道就好,我可是很日理万机的。 荆在:那你休息吧。 顾南梓:哦。 顾南梓回完消息就打算放下手机睡觉——她明天可得七点起床,要是起晚了,指不定乔要怎么笑话她。 说不定还会表演一下那个外国小孩的传统节目? 嘶……这么一想,迟到可能也挺不错的? 她这边正在天马行空地想象,手机冷不丁又震动一下,顾南梓随意点开,发现又是荆在的消息。 荆在:晚安。 顾南梓没太在意:晚安。 …… 第二天一大清早,顾南梓洗漱完毕,刚将门打开就发现了一脸兴致勃勃的乔。 对方得逞的笑容太过明显,现在猝不及防僵在脸上,看起来有点好笑。 顾南梓一看他就是来兴师问罪,打算指责她的。她倚在门口上看他一会儿,然后揉揉他的头发,“别愣了小豆丁,去干活了。” 乔不服气道:“别叫我小豆丁!我很快就会长高了!” 顾南梓不以为然,“得了吧,就你这个头,跳起来能打到我膝盖?” 乔:“……”他听出来这是一句嘲笑,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牙齿咬碎,“走!着!瞧!” 顾南梓语气敷衍,“知道了,膝盖男孩。” 乔:“?!!!” 小男孩在后面气得跳脚,却只能无能狂怒,最后被取外号大王顾南梓玩弄于股掌之间。 19. 日常一则 七点太阳就已经高悬头顶了。 顾南梓只简单做了点防晒就开始下田考察。 她是天生就白的体质,之前去海边一个下午,她回去就发现自己的肤色黑了几个度,但没过两天就能白回来。 采样也是要挑一些有研究价值的水稻,她首先要确认一下这些特别的水稻是否真的和地理因素无关。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田埂间行走,顾南梓走走停停,乔则一脸幽怨地跟在她身后。 偶尔顾南梓也会问乔一点问题,例如这块田之前种了什么,收成怎么样,去年前年和今年的收成又有什么不同。 乔有的能回答上来,有的也说不出,但顾南梓并没有再嘲笑他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乔觉得顾南梓真的很奇怪,明明上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说话做事都很风风火火,但平时又好像总是一个人待着。 她低头一边记乔给出的信息,一边小步往前走去。乔加快一点步伐,倒腾着小短腿,“欸!前面有个沟!” 顾南梓步伐一顿,她将目光从本子上移开,才发现两步之外确实有一个小缺口。 那也不能算沟,只是那一块的土被水泡得有些松软,如果人一个没注意踩上去,十有八九就要掉下去。 顾南梓稀罕,她停下步伐等小孩自己跟上来,又是一顿没轻没重地搓头,手法跟搓自己狗差不多,“谢了啊,作为回报,我就不叫你膝盖男孩了。” 乔:“……” 他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又被这个绰号击垮。 他怏怏不乐地继续跟着她,偶尔提醒她哪里有点坑,也偶尔回答一下顾南梓的问题,但他总觉得不甘心。 他非得整她一回! 顾南梓一开始其实也没指望过这小孩,毕竟这小孩七岁,指望他帮上忙,不如靠自己摸索更快一点。 但现在看来,他其实人还不错,会帮他母亲干活,就是这个年纪太皮了,她母亲又是温柔那一挂,确实不会狠下心教训他,有的时候确实刹不住。 但碰上她,算他倒霉。 这片稻田区域很大,在不同的地方又种植着不同的作物,没有乔帮忙带路,她的情况应该要比现在还要糟糕一些。 不知不觉已经转悠了一个小时,顾南梓顾忌着小孩身体,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乔眼睛错开她的视线,语气里有点心虚:“可、可以啊。我们去那边树荫下休息一下。” 顾南梓完全没在意,沿着他指的方向过去坐下,确认一下自己刚刚写的信息,顺便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问题。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乔正悄悄从背后靠近她,他手里正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蚯蚓,满手都是泥巴,打算丢在顾南梓肩膀上吓她。 他刚开学的时候就拿着蚯蚓去逗女生玩,当时所有女生都尖叫着跑开,而他和其他几个男生则是笑话女生的胆小。 当然,他当天回家就被制裁了。 被霍布斯太太狠狠说教了一通,第二天就被押着去给女生们道歉。 虽然他之后就没有这么对待过别人了,但顾南梓不一样,他就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吃过这么多次瘪,他必须得报复回来! 他屏息凝神,尽量小心地挪动着步伐,怕发出什么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距离一步步缩减,她没什么架子地盘腿坐着,背还是挺直的,头微微垂下,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完全没发现他的行为。 马上就成功了! 乔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恶作剧即将得逞让他十分兴奋。 就在他要将蚯蚓放在肩膀上的前一瞬。 “啪!” 顾南梓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她微微皱眉,“你在干什么?” 她的手轻松包裹住了乔的,感受到黏腻的触感,毫不客气地把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掰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喜欢玩泥巴?你是小猪佩奇?” 乔:“………………” 作为风靡全球的动画片,乔当然也看过,他不敢置信,这人居然敢把他和那只猪相提并论! 不过在他生气之前,有个更大的麻烦等在他面前。顾南梓看到了沾满泥巴的蚯蚓,小家伙活蹦乱跳,身上还有点黏连的黏液,实在算不上好看。 但架不住顾南梓小时候玩过几天,她不怕这玩意儿,但这小孩故意整她,这她是绝对不会忍的。 她把本子放在旁边,然后上手就要去掰乔的嘴。 乔没想到她来这出,疯狂挣扎,想要逃脱她的桎梏。嘴被掰开一点,他连说话都有点困难,口齿不清道:“你干什么!混蛋!放开我!” 顾南梓常年锻炼,力气比他大得多:“还能干什么,你想对我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乔反驳:“我才没有!” 顾南梓:“我管你。” 乔被她的不讲理给震慑到了,“不!我不要吃蚯蚓!” 顾南梓已经把他治住了,她把他直接按在树桩上,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温柔地商量,“下次还敢不敢?” 嘴上这么说着,已经把蚯蚓往他嘴的地方送。 乔拼命扭头,躲开她的手,“我、我……” 顾南梓一点都不急,动作也都慢吞吞的,她要是成心搞他,直接就塞进去了,还能等他我我我半天。 她还有闲心补一刀:“对,嘴再张大点,我现在就塞。” 最后,乔实在是没招了,他大喊,“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顾南梓就松开了他。其速度之快,乔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南梓随手将蚯蚓丢回田里,皱着眉嫌弃道:“什么品味,天天拿这丑东西玩。” 她摇着头,找地方洗手。等自己洗完手,她才回头,皱着眉看他:“愣着干什么?不洗手是打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玩泥巴了?” 乔这才回神,默不作声地到她旁边洗手。 闹了这么一通,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南梓带上本子和笔,打算继续往前走,乔这下终于老实了,跟在她身后,虽然也说不上对她马首是瞻,但比前面实在老实了不少。 过程中,乔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期动物世界。他看到里面的美洲狮懒散地趴在草地上,像是玩玩具一般,神情慵懒地压着爪子下的猎物。 猎物挣扎剧烈,而美洲狮纹丝不动,只是不在意地看它动作。 他将顾南梓和美洲狮联想在一起,接着乔便感觉到一股恶寒。 顾南梓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孩心里已经变成了一只笑面美洲狮,只觉得清净了不少。 整个田探查得差不多,她跟着霍布斯太太蹭了顿午饭,下午给自己空了两个小时确认数据,再查查资料,时间便过去了。 晚餐顾南梓吃的非常愉快,甚至有点嫉妒这小子居然能天天吃这样的饭。她忍不住感叹:“霍布斯太太,您还缺女儿吗?我想应聘上岗。” 霍布斯太太笑出声,“我觉得不错,顾小姐很有意思。” 乔看两个人其乐融融,瞬间心中警铃大作,“我不同意!我才不要她这样的姐姐!” 顾南梓嗤笑,“是吗?”她这下倒是想到了自己那个二缺弟弟,“唉,虽然你性格也不怎么样,但我弟弟更是好吃懒做,居然连你也比不上。” 乔:“???你这就是在拐 着弯嘲笑我吧!” 远在京城的顾子西打了声喷嚏,他四处环顾:谁在骂我?! 霍布斯太太看他俩斗嘴,心情非常不错,“看来你们今天相处得很不错。” 标记了好几处地点,研究样本终于有了着落,顾南梓非常高兴。 在她回房间的时候,那股兴奋劲儿也还没下去。她暗暗心想,要是过会儿到了睡觉时间还是很兴奋,就下床打套八段锦平心静气一下。 不过她一打开手机,果然又看到了某人雷打不动的讯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霍布斯太太好心地借出了自家的旧床单和被套,床品被洗得很干净,虽然样式很过时花俏,但可以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有安全感。 她舒适地趴在床上,看到荆在的消息没忍住吐槽:“这人真的不是人机吗……” 他不会每天的开场白都是这个吧? 顾南梓又想起自己和他吵架的那一天,觉得自己也是好笑。 跟机器人置气的人才是笨蛋吧? gnz:去田里转悠了一圈,有点晒,但还行。 荆在:你在路易斯安那州? gnz:?你怎么知道? 荆在:大部分州这几天都在下雨。 荆在:只有路易斯安那州太阳很大。 顾南梓完全没想过荆在究竟是怎么在几秒之内想到查天气预报,还能精准定位。 她没心没肺地夸奖:强,你这水准都够做侦探了。 她继续询问:来,我再给你几分钟,你再猜点东西出来。 那边不说话了。 顾南梓本以为是对方被自己这样刁难不高兴了,但没多久,荆在又直接发过来一个地名。 荆在:你在这? gnz:?这集神了啊,不是你装定位了吧?这么准? 她四下张望,确定荆在不可能空降出现在这里。 荆在有理有据解释:我简单查了一下路易斯安那州近几年的新闻,要找到当年那篇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地方,不难。 荆在:再加上你的研究方向就是这块内容,能猜到你在这也不难。 gnz:这也太夸张了,通过新闻一下子进行猜测,也太开挂了吧? 荆在:了解未知的方式无非社媒、书籍或者新闻。你的朋友圈没有动静,说明你不是去玩,而是工作。 荆在:你的微信步数昨天和今天都超过了三万,前天只有五百,说明你长时间待在一个交通工具上,然后来到了一个需要你长时间走路的地方进行工作。 荆在:你的微博词条没有什么更新,说明没有人偶遇你,说明你在一个交通和通讯不那么发达的地方,这里的华国人不多,说明你在小城市或者农村。 荆在:综上所述,再根据我搜到的新闻,可以确定你在这里。 gnz:哇。 gnz:你好在意我啊。 荆在:。 荆在:我没有。 “没有?”顾南梓看着那三个字,仿佛看到屏幕对面男人的窘迫。 顾南梓恶劣地戳穿: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注我的社交软件,还一直猜想我在干什么。 gnz: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几分钟之内瞬间发现的,我可不信。 荆在:。 荆在:睡了。 荆在:晚安。 此番行径,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顾南梓倒是没觉得荆在侵犯了她的隐私,毕竟他是通过合法的途径,合理推测出她在哪里,她还没小气到这个份上。 她又没不让他查,有什么好尴尬的。 她勾唇回复:晚安。 20. 意外横生 顾南梓第二天的任务就是正式下田割水稻了。 她循着昨天做过标记的部分水稻进行采样,在拿仪器测试分析完之后,在每一块地方都抓了一把丢进框里。 田间的小路修得很窄,仅容一人通行。所以顾南梓在前,乔在后。 他虽然态度有所收敛,但小孩爱玩的天性摆在那里,在她走路的时候,乔便偷偷玩她的仪器。 他搞不懂精密的仪器,也看不懂上面的字符是什么意思,等他抬头看顾南梓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 这种事情大概是所有小孩的童年噩梦。 乔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顾南梓见他终于发现自己,敲敲他的脑壳,“听上去挺实,里面应该不是空心的。” 乔捂着脑门不让她敲,“什么意思?” 顾南梓:“意思就是,你还算有脑子,如果想摸的话,等以后上大学了自己摸摸看。” 乔闻言愣在原地。 顾南梓又下田开始割稻谷。 她穿的是宽松的米色长裤,此时裤脚被挽到了膝盖的位置,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土。 明明看上去十分纤细,手上却戴着粗糙的手套,拿着从工具房借来的镰刀,在阳光底下动作利索地割稻谷。 乔从小在农场里长大,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是成群结队的牛羊,是世世代代畜牧为生的农民。 他才刚上幼儿园,也不明白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到底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摸到这副仪器。 他破天荒地和顾南梓心平气和地聊起天:“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顾南梓一边弯腰割稻谷,一边大声回答他:“过得很累,也很无聊,不过人可以主动变得不那么无聊。” 乔:“你也觉得割稻谷很无聊吧?我也是,而且很热。” 她头也不抬:“割稻谷不是目标,但我想做的事需要我割稻谷。” 小男孩低头抠手指玩,他说道:“我就知道没人喜欢做这些事。” 顾南梓割完了一把,她起身稍微休息片刻,腰已经因为一段时间的弯曲而感到酸软。她感受着脚底的湿软的泥土,问他:“怎么了,突然这么想?” 乔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其实很多人……觉得我们种田,没出息。他们……不喜欢我们。” 顾南梓闻言,想到几年前蜂拥而至的媒体和科研人员。 许多人千辛万苦才来到这个简陋的小村庄里面,企图挖掘一些惊天大秘密,可所有的人都无功而返。 而那些来自城市的人们不可避免地会评价起这个村庄,评价霍布斯太太,评价她才刚刚开智的小儿子。 一个粗鲁没文化的农村妇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个一眼看过去就没有商业价值的村庄。 她无从知晓霍布斯太太都受到了一些怎样的奚落和嘲笑。 “……”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乔倒是很快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哼……肯定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你,你那么凶,还爱欺负小孩。” 顾南梓闻言好笑,她理直气壮地说:“很多人没有品味,所以不喜欢我;而很多有品味的人都很喜欢我。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这很正常。” 乔一撇嘴:“你那都是盲目的喜欢,除了你爸爸妈妈,谁还喜欢你。”他就是这样,就算他妈妈天天夸奖他是个男子汉,但村里的人们总是说他太调皮,说他太瘦弱。他感到无力,却又无可奈何。 顾南梓眼睛一眯,她作势要揍他:“嘿,死小孩,你再说一遍?” 乔被她整得心理阴影都要出来了,扛着机器,一跑就是十米远,停都不带停的。 顾南梓看了只觉得这小孩说不定是当个体育生的好苗子。 小孩既然跑了,她便继续割稻谷了。只是没等多久,她余光就看到乔又慢吞吞地挪了回来,在后边局促不安地等着她。 顾南梓装没看到,割完一个区域,往下一个区域赶,“把东西给我。” 乔立刻将东西给她,手上又是稻谷,又是镰刀,还替顾南梓拿着手机。后者测量完数据,又开始了一场枯燥乏味的割草。 不过她割到一半,又想起来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宁娜》,觉得和现在的场景有点像。 或许是想起了这本名著,又或许稻田确实是一个适合孕育理想的地方,顾南梓语气略显中二地开口:“少年啊,你的梦想是什么?” 乔显然没有被导师提问的经验,他很懵逼:“啊?梦想?” 顾南梓点头,如果有个话筒在她手边,估计她能怼在乔的脸上。 对小男孩来说连过上富足的生活都难,这种理想化的命题,他也是第一次接触。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纠结道:“或许……是帮我妈妈干活,以后帮她开农场?” 顾南梓好奇,“有没有不切实际一点的梦想?” 不切实际一点的…… 乔本来想开口问她不切实际的梦想是怎么样的,但在开口的一瞬间,他又想到了她。 小男孩突然明白世界的另一端应该是怎么样的,因为顾南梓就是那个他未曾见过的世界的代表。 他在明确自己渺小的瞬间,也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 他说:“那就跟你一样,做个科学家吧。” 乔本以为以顾南梓的性格,可能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也可能赞同他的说法,让他以她为标杆而努力。 但都没有。 顾南梓只是突然就沉默下来,她也没想到自己在乔心中的地位居然这么高。她轻笑一声问道:“我这样,也算科学家吗?” 乔疑惑:“你不是吗?” 微风微微拂过她的脸庞,带来些许凉意,顾南梓衣角微扬,回头看着乔时,笑容自信:“是的,一颗耀眼的星星即将从东方升起,给世界带来一点小震撼!” 遭遇失败和挫折是常态,但即便命运要她屈服,她也不会将胜利拱手相让。 于是,这位科研之星就被命运摆了一道,当晚中暑。 顾南梓忍着不适将所有样本割完,就已经手脚发软,脸红心跳得不正常。 乔试探性开口:“你是不是中暑了?” 顾南梓满不在乎:“是有点不舒服,可能只是水土不服吧。” 乔:“……” 水土不服也不是小事吧?而且你都来了两天了,现在才水土不服也不是很合理吧?! 果不其然,顾南梓一干完活就感觉头痛欲裂,没力气干任何事,连晚饭也吃不下,勉强洗了个澡便在床上躺下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下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推她:“……醒醒,醒醒!” 顾南梓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好在她没完全睡着,否则被吵醒绝对会给地球都来一巴掌。 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乔无语的表情:“你不会是指望睡一觉,中暑会自动消退吧?” 他把她拉起身,“这是我妈妈找来的药,还有晚饭,你记得吃。” 顾南梓刚睡醒,还有点懵,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看旁边的药剂,好一会儿才回神。 乔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送完东西,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害羞的,反正脚底抹油就溜了。 顾南梓安静地一口一口吃完饭,又喝了药。感觉确实舒服了许多。她本想将餐具全端回去,不想刚走到门口,霍布斯太太便敲了敲她的房门。 霍布斯太太担忧道:“顾,你现在好些了吗?” 顾南梓没想到霍布斯太太这么热心肠,还来看看她的状况。她对慈爱的长辈向来都很无所适从,一时间差点忘了怎么说英文:“没、没事了……我现在好多了,谢谢您,太太。” “那就好那就好。”霍布斯太太松了口气,注意到她手上的盘子,她立刻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伸手就打算接过盘子,“我来吧,你好好休息,不然可能会影响你明天的任务。” 顾南梓盛情难却,只能被她抢走盘子,在霍布斯太太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顾南梓问道:“请问!为什么您会同意我来拜访呢?您应该……很讨厌像我这样的异乡人吧?” 霍布斯太太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只是回过头,温柔地笑着道:“一开始,你联系我的时候,我确实是打算拒绝。” “但你说你是个女孩,还是一个人从西海岸来这边,我想你一定很不容易,所以就同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你比我想象得更年轻,而且性格也非常友善,我看得出来,乔非常喜欢你。这就是我的全部理由了。” “或许我不了解科研,但身体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项目,如果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不仅会让自己难受,也会让关心你的人难过。”霍布斯太太这样说道,“请好好保重身体,顾小姐。” 霍布斯太太向她道别后便离开了。 而她愣怔在原地,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虽然霍布斯太太那么说,但顾南梓觉得自己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去看白天记下来的资料。 笔记还没记几行,突然手机震动了一 下。 顾南梓估摸了一下,发现确实到荆在给她发消息的时间了。 荆在依旧是那句雷打不动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一副铁了心就算得不到回应也要刷存在感的架势。 如果不回他的话,他也会什么都不说,第二天在同样的时间给她再发一遍一样的消息吗? 顾南梓坏心眼地想。 不过终归没有不回他消息:还行,把草割完了,打算待会儿去分个类,明天看看有什么缺漏,没有就回去了。 荆在:回科研所? gnz:? 荆在:你打算在科研所里完成你的实验,是吗? 顾南梓理所当然:对啊,不然呢?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南梓已经相当习惯地点进对话栏,看对方说不尽道不明的“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不过荆在这次回的很快:哦。 哦? 顾南梓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就像她一开始就搞不懂荆在为什么要主动给她发那种笨拙的消息。 明明是个很不擅长聊天,很不擅长找话题的人,他同样是个少年时代眼高于顶的天才,而天才最看重的或许就是面子。 所以荆在居然能做这种事,让她非常惊讶。 究其原因,也不难猜。 顾南梓想,或许他们两个都一样,不想闹到连朋友都做不了的地步,所以他主动递了台阶,她也是瞬间就踏了上去。 两人在心照不宣中和好了。 gnz:今天的晚安呢?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荆在:时间还早,觉得还不用说。 顾南梓意有所指:哦~ 荆在:晚安。 顾南梓满意:晚安~ …… 经过了一晚的休息,顾南梓直接满血复活。 她昨晚和荆在结束了对话,就给那些样本分装收纳,今天准备做点收尾工作,如果赶得上,应该能坐上今晚十点的火车。 乔像是已经从他妈妈那里听说了她打算离开的消息,从早上开始就一刻不停地跟着她,也不说话。 顾南梓也不是擅长煽情的人,而且这小孩还是个傲娇来的,她要是提一嘴,估计能原地炸毛。反正她不会处理这种状况,干脆就装看不见。 虽然样本收集完毕,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收集一些土和水带回去,说不定到时候研究结果出来,还真发现是由于水或者土里有特别的微生物才导致的差别。 收集水好说,但她低估了这里的土。 她带的小铲子是塑料的,带在身上比较轻便,但这里的土有点硬,有的用水浇过,黏连程度很强,没挖两铲子就断了。 顾南梓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设备:“……” 乔看到她的窘况,也不嘲笑了,他此刻单方面地建立起了革命友谊,仗义道:“我家工具房的铲子好使,我带你去拿。” 顾南梓闻言,眼睛一亮,“谢了啊,小孩!” 顾南梓跟在乔的身后,思及将要离别,勉强有点离别的伤感,“欸,你喜欢高达是吗?我送你一个呗。” “哦。”乔故作镇定,“如果你非要送的话,就随便你咯。” 顾南梓前天从霍布斯太太那里才得知,她到来的前两天是乔的生日,为了给他庆生,霍布斯太太特意花了很多钱买到正版的高达模型送给他。 乔从小就是看高达动画片长大的,喜欢是肯定喜欢,但也知道家庭拮据,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他买玩具,所以前两天才会特别兴奋,玩了几天还没消停。 反正顾南梓有钱,索性就送这小孩一个,当补上的见面礼。 乔得知她要送他高达,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帮她提那一小袋水,看得顾南梓好笑。 两个人走到工具房里面,乔找到铲子,朝她兴奋地喊道:“顾!我找到了!” “嗯。” 顾南梓嘴角浮出点点笑意,下一秒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觉得自己的头又有点晕,她冷静地看看周围,向乔飞快询问道:“乔,你觉不觉得地在晃?” 乔手里拿着铲子,脸上的兴奋未褪:“啊?什么?” 顾南梓定睛看着他,心下已经有了判决。 她夺过乔手中的铲子,把他拦腰提溜起来,往墙角跑,情急之中说的甚至是中文:“是地震!” 她刚跑出没多远,在离墙角还有两步距离的瞬间,周围“轰隆”一声响。 她不知道被什么砸中,失去了意识。 21. 艰难自救 华国,晚上八点。 荆在一如既往地加班。 属下推过来一份文件,口吻有些战战兢兢:“荆总,我们尝试定位了对方的IP,但依旧无法破译。” “理由。” 荆在头也不抬。 他在工作时习惯戴一副眼镜,但由于过于冷峻的面容,眼镜并没有让他显得多温和。 整个办公室也是跟他本人一样冷淡的黑白灰极简主义风格,每个进来汇报工作的员工都会感到窒息。 唯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就是他桌上那盆鸢尾。 鸢尾花被他照顾得极好,此时正值花季,绚烂的花色成了这间办公室里的点睛之笔。 下属汗流浃背,他试探道:“我、我们技术团队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国外找的专业人士,使用了多层样板,所以无法精准定位……” 荆在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他垂着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沉默的那几秒,下属简直梦回高中抽背——不,现在比当时还要生不如死。 好像脖子后边有把闸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一般,简直是心理凌迟。 “知道了,你走吧。” 荆在终于下了赦令,属下连松一口气都不敢大声,飞快地走了。 办公室里重回安静,但荆在却没有继续翻阅文件,他的右眼皮直跳,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最近作息规律,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他想不到自己身体能出什么问题。 本打算打开手机继续工作,却看见一个突发新闻提醒弹出:M国路易斯安那州发生6.7级大地震,目前造成3人死亡27人受伤…… 轰—— 荆在脑中像是有根弦断掉,一瞬间居然没理解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瞬间起身,文件不小心被扫落在地,但他却没心思去捡,他一边往车库走,一边给苏占臣打电话。 苏占臣很快接起,语气散漫:“喂?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荆在很快打断他,他语气沉稳但却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急切:“借我一架军用飞机,我要去路易斯安那州。” “啥?!等等等等,你怎么回事?”苏占臣这下总算品出问题了。 荆在语气冷静,甚至冷静得有点过头:“顾南梓所在的路易斯安那州发生了6.7级地震,我需要立刻赶过去。” “靠……”苏占臣挠挠头发,“这样,我问问我叔叔,他好像说待会有个什么演习,刚好要去M国,我问问他能不能带你上去。” “好。” 荆在的回复很简短,苏占臣一大老爷们,平时也很少安慰人,他干巴巴地说了句聊胜于无的安慰,“那个啥……吉人自有天相,顾南梓那么彪悍一女的,肯定没事。” “嗯。”荆在已经上了车,他插.入车钥匙,“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挂了。” “哈?你自己开车啊?!欸,不是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对,很容易出事知不知道?荆在!你在听吗……” 荆在冷着脸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将车开了出去。 其实一路上他的车开得都很稳,但车速没怎么降下来过,还连闯了三个红绿灯。 今晚京城意外地不怎么拥挤,荆在到地方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只剩下苏占臣在那边啧啧称奇:“我嘞个去啊,今天还真是开了眼了,原来爱还能超越晚高峰。” 荆在没心情跟他贫,苏占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闭了嘴跟他一起上了军用飞机。 …… 顾南梓是被摇醒的。 她试着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酸痛,跟被人打了一样。 在房屋坍塌的最后一瞬,她抱着乔冲到她目测最安全的墙角里,却失去了意识。 此刻乔哭得泪涕横流,手一直在摇她的肩膀,“顾!顾!你不要死……呜呜呜……你不要死……” 顾南梓刚醒,头痛得要死,她说话嗓音沙哑:“行了,别摇了……我快吐了……” 乔一听她的声音瞬间停下了手,泪却流得更凶:“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呜……” 他的手也被擦伤了一点,上面脏兮兮的,也抹着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要带你拿铲子,我们在田里边根本没事……呜呜呜……” “妈妈呢?妈妈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是不是……” “闭嘴。”顾南梓右手一动,把他上下嘴唇捏住,“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也别哭了。哭只会更浪费体力,至于你妈妈……她在平房休息,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先从我身上起来。” 顾南梓的话虽然听上去很冷淡,但却带着奇异的效果,让乔感到了安心。他点了点头,终于停下了哭泣。 等他从顾南梓身上下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被划破,现在还在一点点往外冒血。眼下别无他法,她只能在裤脚撕了一块布,绑在腿上防止继续流血。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顾南梓只能勉强看清乔的脸,周围全是废墟,屋顶的木屑和钢板砸落在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单凭他们自己,根本出不去。 顾南梓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地震。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但顶着乔期待信任的目光,她揉揉他的头,“行了,救援队没那么早到,你先睡一觉,保存体力。起来后帮忙制造点响动,等他们听到了,就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乔嗯了一声,听话地睡了。 他此刻全心全意地相信顾南梓,所以他必须睡觉,等他醒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南梓见他乖乖睡觉,便开始在旁边小幅度地翻找,想要找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派得上用场。 乔只是个小孩,想的不多,但顾南梓作为成年人,很快就在心里想过了很多问题。 他们所在的位置实在太偏,路易斯安那州上那么多地方遇险,等搜到他们的时候都不知道是第几天,在这点上实在不容乐观。 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没有食物,他们顶多只能撑三天。 最后,地震最让人难以捉摸的,就是余震。他们待的地方实在是太不利了,如果有余震发生,他们很可能直接被掩埋,没人知道下一秒他们是否还能活着。 顾南梓吐出一口气,她没抱希望能在这里找到食物,她只能另辟蹊径,找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生路。 …… 从京城飞往洛杉矶,还需要再乘坐直升机转站到路易斯安那州,这个过程整整需要十四个小时。 哪怕荆乘坐了军用飞机,也最多只能再压缩两个小时。 苏占臣看荆在这副样子,实在是替他担忧,“荆,我说真的,你先去睡会儿吧。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你现在不休息,等到了地方,你哪来的精力参加救援工作呢?” 荆从在一上飞机开始就沉默得可怕,神经质地查着手机里的各类讯息,想要获得更多的实时报道,直到查无可查。 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先去睡会儿。” “去吧,快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虽然苏占臣把他劝去睡觉,但他觉得情况还是很不妙。 不仅顾南梓那边 生死未卜,他兄弟这一副她死了就要跟着殉情的架势是要干嘛! 荆在的作息一向很规律,他才工作到晚上八点,就赶了过来,从生物钟上来讲,根本睡不着。 大脑极度活跃紧张,但他严苛地要求自己强制关机,不要预想任何可能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梦见光怪陆离的街道,雨水被霓虹灯渲出奇特的光彩,他和顾南梓高中擦肩而过后没有任何交集,而他被父母三催四请,叫回京城,到此为止一切都与现在无异。 可等他回到京城后,他在晚宴上再没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于是他放下了酒杯,开始四处寻找,步伐也从一开始的轻松,慢慢变得急促。 他好像走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眼前全是形形色色看不清面孔的人。 猛然间,他在不远处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还是那头及肩短发。 夜幕降临,天空下起了雪,红绿灯转亮,车辆龟速前行,后头的车忍不住按起了喇叭,吵闹得令人心乱如麻。 荆在再顾不得什么礼貌,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逆流而上,只有一个人在往顾南梓身边赶去,他仓促地推开身边的人,想抓住那个背影。 人群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偶尔传来抱怨声,责怪他的粗鲁举止。 红灯亮起,顾南梓从人行道穿过马路,一辆大货车没及时踩下刹车,在冰滑的路上直行,车灯直直地打在顾南梓脸上,晃得她一瞬间没睁开眼。 哪想,她再也无法睁开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尖叫一声,然后本就拥挤的路口变得愈发混乱,而荆在只是愣怔地看着那个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车祸中心。 有人举起快门,有人快步离开。 荆在不知道自己被谁推了一把,下一秒他感觉自己从高处坠落,随后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荆在浑身像是鬼压床一般,僵直得无法动弹,过了一两分钟他才感觉手脚重归他的控制。 他挣扎着起身,打开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还有三个小时,他就要进行转站。 现在想起这个梦还是历历在目,真实得好像顾南梓车祸去世的场景就发生在他眼前一样。 是梦吗?还是现实? 谁知道呢。 明明很多细节核对起来很奇怪,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这应该就是真实的。 左右已经睡了七个小时,荆在干脆去简单洗漱了一下,边等待边思考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睡得头一磕一磕的苏占臣。后者听到了点动静,迷迷糊糊睁眼,见是荆在,跟见了鬼一样,“卧槽,你不会没睡吧???” 荆在摇头,“我睡了七个小时。” 苏占臣呼出一口气,“那行,你想睡就再睡会儿,不想睡爱干嘛干嘛吧。”说着,他裹着毯子,打算重回梦乡。 荆在没看懂他这是干什么,“你……不回去吗?”这个时间在国内还在凌晨三点,还没到苏占臣睡的时间,何必这么早睡觉? “啊?我这来都来了,回去干嘛?”苏占臣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多个人多份力量,别看我这样,我觉得到时候应该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他嘀嘀咕咕道:“就是时间太急,不然把荀也叫来……” 荆在沉默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说:“谢谢。” 苏占臣已经戴上眼罩,打算开睡,他挥挥手,“这算啥,你也走开吧,别打扰我睡觉了。” 22. 千钧一发 第一缕阳光透过废墟,照亮了顾南梓身侧的乔。 他睡得很熟,那张无比稚嫩的脸上是未经世事的青涩。 她看着高耸的废墟,窥见一斑天光,思考了一晚上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突然,她注意到那个阳光照进来的地方貌似是一个类似通风口的地方。她此刻痛恨自己的近视,居然无法将那个地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做决定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还要快,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经抄起了身边的铁铲,丁零当啷地砍向通风口附近的钢筋,赌它能被打断。 她砍了半个小时,一根钢筋真的被她打断,“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但铲子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她回头看看还在皱眉睡着觉的乔,只等他自己起来。 而等乔睁眼的时候,那块通风口前只横亘着两根钢管了。 顾南梓力气耗费太大,忍不住喘着粗气,看着被磨破的手心,只是在另一根裤管上又撕了一块布,草草地绑在手上,打算继续。 乔没搞清楚状态,他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南梓抹了一把汗,神色冷静,“坐等救援也不是什么好计策,一边制造声响,一边把钢材砍断,获救概率更大。” 她指指上边的通风口,“看到了吗?等我把这里砍断,你就爬上去找人求救,回来找我。” 乔摇摇头:“要走一起走,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顾南梓没忍住嗤笑一声:“卡通看多了吧,还要走一起走。我不走当然是因为走不了啊。” 她说:“通风口因为地震已经变形,只能让你这种小孩出去。” 乔这下明白了,他拍拍身上的灰,自告奋勇道:“那接下来让我来,你休息休息吧。” 顾南梓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排不上用场,她用一种很嫌弃的眼神看他:“得了吧,我要真看你砍,估计能被你磨蹭得血压都高上去。” 因为连续四个小时的暴力拆解,她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铲子早被她敲断了,现在用的是她刚刚翻出来的钢材。 她把乔安置在角落里,交代他保存好体力,她待会儿真不行了再换他来。 望着这灿烂的日光,她低笑了一声,用中文嘲讽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这的救援,也太他妈烂了吧。” 说着,她又开始拼尽全力,挥舞手臂。 “当——”的一声,最后一根钢管被她打断。 她一下子卸力跪倒在地,一整天没吃过东西,还进行了巨大体力消耗,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到了极限。 乔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你怎么样了!你需不需要吃东西?”他情急之下,直接把他自己的手臂递到她面前,“你想喝我的血,你就直接咬吧,我不怕!”话虽如此,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要为大义而牺牲。 顾南梓推开他的手,她气喘吁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得了吧,看你怕的,平时连打针都不敢吧,还让我咬一口。” 乔:“你!”他被戳中心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顾南梓不耐烦地一摆手,“别你啊我的了,我现在很累,你赶紧给我出去找人,三秒钟之内没回来,高达我就扣下了。” “……” 乔才不在意她的狠话,他注意到她的状态确实不好,脸色病态般苍白,还汗流不止。 乔嗯了一声,很快爬上她的肩膀,站起来后才发现还差一点,他一咬牙,直接跳了一下,抓住通风口的边缘,拼尽全力才把自己撑上去。 不幸中的万幸,在他上去的下一秒,通风口的边框就断了。“哐当”一声掉在顾南梓身边,她冲乔大喊:“臭小子!你要谋杀我啊!” 乔冲她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找人!”说完,他就赶忙离开,找人去了。 见他离开,顾南梓终于安心。 她力竭地倒在地上,觉得非常的困,只有一点点意志力支撑着她勉强不睡着。 本来她就不怎么看重自己的生命,前二十七年一直肆意地挥霍,用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现在要是收回去,她也不会在意。 反正乔跑出去了就行。 他才七岁,有大好前途,有爱他的母亲,霍布斯太太会非常担心他,她必须把他救出去。 而她……除了一个没做完的实验,什么都没有。 二十七年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即将解脱的奇妙感觉,疲惫也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另一边。 荆在和苏占臣坐着直升机过来的时候,救援队也才刚到一个小时。 救援队的人手少得可怜,当他们提出要加入的时候,救援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但这个农场一整片连在一起的建筑都是平房,各种木片钢铁混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是哪里。 况且救援队顾忌着余震,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几人分头找了半天,却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几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疲惫,但荆在却不敢停下动作。 万一呢? 他特意管苏占臣要了军用飞机,也只让他比民用快了两个小时,可他就是连这两个小时也要斤斤计较。 万一他晚了两个小时,就见不到顾南梓了呢? 万一她就是差他这两个小时呢? 荆在不敢赌。 苏占臣看他的状态都觉得不妙,他刚想上前让他去休息休息,荆在却突然问他:“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苏占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人?我咋好像没看到……卧槽?!!!真有人啊!” 在不远处的废墟之上,有个小孩急切地向他们跑来,面上是糊了满脸的鼻涕和泪水,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见到他们,开始大喊:“这边!这边还有一个人!你们快来救她!!!” ——那正是乔! 他充分发挥了高超的跑步天赋,往救援队这边跑。 荆在很快冲过去抱住他,他蹲下身,语气里和顾南梓竟是如出一辙的冷静:“慢慢说,把气先喘匀,然后带我们过去,好吗?” 听到熟悉的 语气,乔慢慢地冷静下来,他想用手抹掉脸上狼狈的痕迹,却不想荆在先一步拿湿纸巾替他将脸擦干净。 乔抽抽噎噎的,泪有点停不下来,他抓着荆在的衣角,指向一个方向,“顾、顾在那里……” 苏占臣也在旁边听乔说话,闻言震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小孩儿说的是……顾???” “是她。” 荆在起身,就要往那个方向跑去。 但命运就像是知道荆在要做什么一般,开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他话音刚落,那个方向就发生了二次坍塌。 荆在瞳孔一缩,他挣开救援队,就要冲过去。 二次坍塌结束得很快,救援队和荆在都随着乔的指引,开始逐步搜查。 在搜查的过程中,荆在连手都在颤,他后悔刚刚自己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如果他来得再快一点…… 如果他能更早搜到那个小孩那边…… 如果救援队不拦着他…… “喂!”苏占臣往荆在肩膀来了一拳,打得后者一个措手不及。 苏占臣因为长时间的搜寻,有些体力不支。但与他相比,荆在的状况看上去更差。 荆在还是不说话,苏占臣以往没心没肺的样子退却,现在面容严肃:“冷静些了吗?荆,你现在这样救不了她。” 虽然他也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缔结了这么深刻的关系,但他得先将荆在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荆在本身也是情绪很稳定的人,只是他一遇到顾南梓的事就总会突然变得不冷静,加上来之前还做了个顾南梓死去的梦。 说实话,他现在确实有点PTSD。 荆在明白苏占臣说的对,顾南梓现在需要更正规、更高效的救援,以他当前的精神状态只会拉垮进度。 所幸乔的记忆力不错,没有因为坍塌而失去太多的方向感。 荆在毫不犹豫地开始搬离废墟碎片,其余人很快也加入了行列。没多久,有更多的救援人员到达,乔便跟着他们找自己母亲去了。 荆在一辈子做事都是十拿九稳,他几乎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 但这次,他又一次做出了从未想象过的破例。 又是因为顾南梓。 为什么,总是她呢? 几个人整整挖了一个小时,所有人都感到了疲惫和看不见尽头的绝望。 就在荆在感到无力的时刻,他突然感觉到手下的钢板传来一小阵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敲击了一下。 他移开钢板,看到下面的一小块空隙,阳光照进缝隙里面,一身狼狈的顾南梓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手上还攥着两个她砍下来的小钢管。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 顾南梓笑了一声,口型无声道:混蛋,你来得也太晚了。 救援队很快将她挖了出来,由于医护人员还没到,荆在便抱着她上了直升机,他向那些人致意:“我的直升机上配备了医护人员和医药箱,我先带她离开了。” 23. 别扭暧昧 救援队人员还是比较负责的,其中一位看上去像是队长的人例行公事地问道:“请问您是她的?” 荆在毫不犹豫:“我是她的丈夫。” 救援队队长了然,同意他带人离开。 苏占臣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后边夸张地无声学舌:我~是~她~的~丈~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好消息也从对讲机传了回来,霍布斯太太只是被压在平房里,没受什么伤,生命安全。 荆在则给乔带了一句话:谢谢,你很勇敢。 医护人员在简单判断后确定她还活着,但呼吸已经很微弱。荆在当机立断,决定带她回国。 两人满打满算好像也就两周没见,但荆在却突然发现,当自己见到她时,心头的思念却并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她好像总是这样,像一阵风,总是难以捕捉。 她比他想象得固执,比他想象得理想主义,甚至有点享乐主义,生命也得为理想和自由让道。 此刻坐在她的身侧,看她疲倦的面庞,荆在轻轻抚过她眼下的乌青,他突然发觉,她或许不只是昨天才那么累。 她的忙碌和干劲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别到处乱跑,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端了吧。 荆在这样想着。 来时的路和返回的路一样,但心境却变得不同。 他没变得放心,反而心中焦虑更甚。 好不容易将她转移到京城里最权威的医院,经过急诊检查,鉴定她右小腿骨折并有一处划伤,左肩还被铁片刺入。 顾南梓被推入ICU,护士询问荆在的身份,得到回答后让他签字,然后开始手术。 等到荆在父母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顾南梓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 沈慧乔一路小跑过来,面色担心:“南南怎么样了?” 荆在面色疲倦,看见自己的家人,他神态也松懈了一些:“做了个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沈慧乔松了口气:“那就好。” 荆修齐作为公司股东之一,也知道荆在为了顾南梓这两天一直在奔波劳累,他注意到儿子的神色,“你去休息吧,小南让我们照顾就行。” 荆在还想说什么,但被荆修齐这么一提醒,沈慧乔也注意到了自己儿子过度疲惫的脸色,她忙催促道:“天啊,你这脸色也太可怕了吧?你是多久没合眼了?现在人也安全了,你总得休息了吧?听我的,明天也别去上班了,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荆在还想说什么,但他母亲的唠叨一出口就不带停的,他只能接受他母亲的殷殷关怀,老老实实到家属房休息了。 沈慧乔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欸,老公,你还记得那死小子一年前的态度吗?” 荆修齐赞同:“确实,当时那个不情不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封建大家长,搞得像我们逼他结婚的。” 沈慧乔吐槽:“对对对,当时可傲了,相完亲那脸臭的啊,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柄捏在小南手上,现在看来倒是亲热。” 荆修齐意有所指:“也不知道这种口不对心的性格像谁。” 沈慧乔反唇相讥,“反正这种沉闷的性格不是遗传我。” 夫妻俩相视一笑,谁也没讨着好。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他觉得梦像是缠上他了一样。 或者说是梦里的顾南梓像是缠上他了一样。 ……或许也不错吧。 如果能梦见顾南梓,那么噩梦对他来说也甘之如饴。 不过他这次梦到的场景实在不太妙。 梦里的灵堂摆设宏大,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人前来,白炽灯将这里照得很亮,反而增添一丝鬼气。 他的角度更像是一部电影的第三视角,随着镜头挪近,他也看清灵堂上的逝者,正是顾南梓。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肉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脏一揪,难以接受她的死讯。 如果用更理性的观点来看,这场梦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而另一个世界的顾南梓已经死去。 他突然在想,那么这个世界线的自己在哪? 说曹操曹操到,他看见自己风尘仆仆地走进灵堂,看到这冷清的情况,脚步一顿。 以他的性格,估计不会去过问她的父母再来拜访,毕竟他们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她。 显而易见,那条平行线的荆在尚未和顾南梓建立任何关系,以至于他来得没名没分,甚至只能以这种方式,和她的人生产生最后的交集。 他到来的时候是她去世的第二天,虽然鸢尾已经过了花期,但他找特殊的温室进行订购,雷打不动地每天送来一束。 想送花的话,自然不一定非要是鸢尾,但荆在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鸢尾,就觉得很适合她。 三片花瓣就像一只小鸟即将展翅飞翔的模样,看上去很漂亮,也象征着自由。 即便两人的人生轨迹不曾相交,但他依旧解读出了她究竟在追求什么。 到了头七那天,他也只是沉默地跪在顾南梓灵堂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就连荆在本人也无法想象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后悔没有早点和她见面吧。 那样说不定能改变这一切。 即便两个人无法在一起,无法走到最后也没关系,他希望她能平安地追求梦想,这就足够了。 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漂泊已久的无名心绪终于找到归处,生命得以完整。 荆在整整睡了八个小时,时间一到,手机闹钟都没响,他就自动睁开了眼。 他意识清醒得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他原本打算直接到顾南梓的病房里,但他脚步一顿,还是打算先洗漱完,再过去。 他的母亲替他和公司请过假,让他好好休息,顺便好好照顾顾南梓。 随橙想,反耳给了他一个接近她的正当理由。 荆在敲了敲顾南梓的门,在得到允许后进入。 此刻顾南梓躺在床上垂眸看书,小腿上包着绷带。就算在这种时候,她看上去也是清隽的。她抬眸看到是他,有些惊讶:“荆在?” “嗯,”荆在动作自然地坐到她的身边,“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说到这个顾南梓可就有话讲了,“好多了,我一醒就觉得我健康得能跑三公里。不过你父母太关心我了,甚至因为怕我处理工作,还把我的手机都收走,害我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她的话有些赌气,语气却是愉悦的,荆在可以想象出她在面对他母亲的热情时的无措。 他闷声笑了一声,“是,我母亲她确实很热情,还很爱唠叨。” 顾南梓眼里露出找到同盟的光,“对吧对吧,阿姨她人确实很好,但我更想去看看我的样本。你去跟她说说吧,让我走呗~” ……她和谁说话都这样吗? 荆在看着她嘴角不自觉露出的梨涡,“不行,你需要好好休息。” 顾南梓故作失望:“啊,怎么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突然就被荆在抱住,“……?” 不同于以往的礼貌克制,他的手臂箍得有些紧。她眼睛眨了眨,没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但并不妨碍她回抱,“怎么了,突然整煽情那套?” 就听男人开口,“抱歉。” 饶是顾南梓也想不到他要道歉,他继续道:“当时那通电话,是我的语气不对,而且我不该指责你。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哎呀……”顾南梓虽然觉得荆在的话怪怪的,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一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就很没辙,“咳,那、那什么……如果说语气问题的话,我当时……或许应该可能大概,语气也不太好。” “嗯。” “总、总之……”顾南梓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荆在,别过脸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跟我道歉,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顺带一提,这种小学生一样郑重的道歉仪式以后也不用再来一遍了。” 顾南梓把脸移开,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不见,但她的耳尖却红得非常彻底。虽然荆在非常想捏一下,不过他只是指尖微动,没有任何动作。 他有些新奇,“你耳朵红了。” “有、有吗?!”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很快发现这种行为只会让自己发红的耳朵更加明显。 她的眼神有些窘迫,薄唇微抿。 她的唇色偏浅,但看上去只需要轻轻吻上几下,便能将颜色印上去。 温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高,荆在默默移开目光,顺便把自己不太君子的想法收起。 “咳,”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随后传来一声做作的咳嗽,“抱歉啊,两位,我这是……不小心打扰你们了?” 顾南梓听到这声音,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符蕊?你怎么来了?!” 符蕊穿着一身便装,头发被简单地绑成高马尾,她一脸戏谑,“算出你有血光之灾,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顾南梓:“……”这死家伙。 24. 微妙过界 顾南梓和符蕊同流合污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她在意有所指些什么,而且调侃她的成分居多。 她俩对彼此知根知底,要是某天她说她谈到恋爱了,符蕊只会给她友情价替她做法。 顶着顾南梓一脸“你骗鬼呢”的眼神,符蕊摊手,“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当然是荆先生告诉我的咯。” 顾南梓疑惑地看向荆在,后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到了旁边的位置。他咳了一声,“嗯,我觉得,你或许想和她聊聊天。” 顾南梓笑了一声:“豁,那你想错了,你摇了个祖宗来。” 符蕊挑眉,“众所周知,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我看这些书还是太多余了。” 顾南梓并不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宝宝怎么样了?” 符蕊:“目前还没有拆家,就是天天拉着我出去晨跑,体重还掉了两斤。” 顾南梓调侃:“听上去很不错啊。” 符蕊笑容危险:“是吗?我连校园跑都是用共享单车代行,结果毕业反而要我自己跑。” 两人翻来覆去说不出几句有营养的话,吵吵闹闹的氛围让顾南梓感到熟悉。 不过看房的护士小姐并不这么认为。她很快将荆在和符蕊请了出去。 符蕊无语:“靠……凭什么是我被撵出去?” 荆在倒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牵连。 本来打算去处理工作,却不想符蕊居然叫住了他,“方便聊聊吗,荆先生?” “当然。” …… 荆在离开的时候还在想符蕊的话。 “您是这一年才认识她的,是吗?噢……我为什么会知道,我姑且算她的室友兼朋友,她跟我提过一嘴。” “但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如你所见,顾南梓比你想象得更偏执一些,而且很不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问题当回事,在我印象里你似乎对她有些偏见,但我要提醒你,她和你想象得绝对不一样。 “如果你把她当朋友,请好好照顾她,如果你想追求她,我劝你早点死心,她会把人拒绝得很惨。” 符蕊留下这些话便回去科研所工作。 她不像顾南梓,有着执着的梦想,只要毕业后能在科研所里面干一份工资颇高的工作,她就很满足了。 符蕊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其实也非常在意顾南梓,然而道阻且长,在看住顾南梓不被别人祸害的同时,她还得看着她不去祸害别人。 对她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不如把担子分给荆在一份。 顾南梓本来伤的就不算严重,加上她又归心似箭,没几天就打算出院。 顾南梓理所当然地回了她之前的出租屋,不过在离开医院前忍不住和荆在吐槽,“这下真是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想要的东西一个都没带回来。” “有的。”荆在看着她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他说道:“我留在那里的人,帮你把东西带了回来,应该没什么遗漏。” 顾南梓很震惊,她也没想到荆在能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记得自己那堆莫名其妙的草。 很快,荆在贴心地将东西快递到了她家门口,里面甚至还包括了水和土。 顾南梓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连水和土都带了?你有读心术? 荆在:碰巧翻到了你的笔记,私自看了,不好意思。 gnz:这有什么,要不是你看了,我现在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荆在:那你……现在还要去M国吗? 顾南梓倒是想,不过她刚刚不久才收到罗杰斯女士的邮件,让她安心在国内养伤,不要着急项目的事,她现在也不好叨扰。 她勉勉强强地回答: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去了。 荆在:那你觉得在国内进行研究怎么样呢? gnz:?罚你重看一遍聊天记录。 荆在: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们公司的实验室可以借给你。 gnz:??? 顾南梓这下更震惊了。 她了解过后才知道,荆氏集团旗下曾经涉及过食品领域,所以特地建了个用于食品检测的研究室。由于荆氏财大气粗,很多实验室里都不一定有的设备,当年都随手就收入了囊中。 顾南梓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天大的好运居然就这样降临在她身上。 她立刻询问:真的吗?我可以付租金的。 荆在:嗯,不用付钱。 荆在:食品领域几年前就亏本关停,实验室也废弃了很久,你可以随意使用。 天啊,这几个字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文字。 gnz:(玫瑰.jpg)×3 gnz:(爱心.jpg)×3 gnz:太感谢你了,你这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荆在:谢谢,但比起吃饭,我更希望你能多想我一些。 gnz:? 荆在:你说我们是朋友,或许你能约我出去做些朋友之间的事。 荆在:像你和符蕊一样。 顾南梓心下了然,但不知道在了然什么:早说啊,当然没问题。反正我刚回来,实验的地方托你的福也解决了,我可以先放松一下啦。 荆在:好。 他回完消息便放下手机,抬眼道:“你刚刚说……查到了?” “是的,荆总。”下属这次终于把事情解决,他有条不紊地报告,“根据对方信息流的异常集中,我们可以推测对方的公司总部在华盛顿。” “李秘书也从我们M国的合作方那里带回了使用同样数据流的记录,可以查出和我们存在竞争关系的,一共是这三家公司。” “接下来只要在三家公司里面进行锁定就可以确定了。” 荆在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开口:“多久能解决?” 属下:“很快,我们放出了三个不同的假信息。什么时候能够锁定,主要看对方咬钩的时间,预计不出一个月就能搞定。” “……嗯。” 荆在话是这么说,但属下愣是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不悦。 这又是怎么了??? 舆论公关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这不是好事吗??? 属下很懵,但属下并不吱声。 荆在没说什么,很快让他离开。 …… 顾南梓回公寓之后,确实有在好好休息。 或许是因为和荆在同居的一年里,她过得实在太过养生,现在也还在有意无意地注意自己的健康。三餐按时吃,早睡早起,在家撸狗刷剧,心里居然一点也不焦虑。 眼见快到周末,顾南梓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她直接把一家店的链接发给荆在。 gnz:(链接) gnz:周末出来玩吗?我觉得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荆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上班时间秒回:好。 gnz:被我抓到了吧,上班时间摸鱼哦 荆在:没有,刚好看到了。 gnz:哇,信你这个时间点会刚好看手机,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gnz:(小猫登基.jpg) 荆在:…… gnz:还不恭迎新帝? 荆在:陛 下万岁。 看着对方的回复,顾南梓只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互联网老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不知道哪个笑点被戳中,一个劲儿的捶沙发,“这也太配合了……” 宝宝今天已经去遛过弯,乖乖地趴在顾南梓脚边玩玩具,见她突然开始大笑,还以为她疯了,赶忙凑上去看看。 顾南梓会错意,还以为它在好奇手机,也想看消息。她撸撸它的狗头,“你是不是也想看妈妈的手机呀?” 宝宝汪了一声。 顾南梓煞有介事地听它说话:“嗯,为什么我要笑啊?唉,还不是你荆叔叔太好逗了。” “欸,不对,现在应该还是爸爸。”顾南梓捋了一下关系,“但叔叔听上去年纪好大啊,明明跟我年纪一样大……我很老吗?也没有吧?哎呀,不管了。现在先偷摸叫呗,反正他又听不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大部分时间的顾南梓主动,偶尔荆在会和她分享一点日常,周末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所以……为什么要找我?”符蕊无语望天。 他们三个人在一家真人CS店集合。 顾南梓完全不尴尬,她理不直气也壮,“这不是决定好来了后,才发现最少要三个人嘛。” 符蕊难以置信,“我一个运动废柴,而且我线上CS都打不明白,你让我打真人的???” 顾南梓并不管她死活:“重在参与。” 这家CS店非常人性化,空调冷气充足,老板简单讲述完规则和道具的使用方法就让他们进了游戏场景。 和PUBG不同,真人CS的环境更类似于迷宫,根据卡视角和队友配合来获得积分。 玩家会套上马甲,携带游戏枪进入迷宫。马甲装有感应器,打中便可以加分,被打中一次则会闪红灯,被打中两次则直接出局。为了增加体验,枪也分轻型和重型,重型带有瞄准镜,换子弹则需要用感应器连接两分钟。 他们这把匹配到了九支敌对队伍,分别是三个人为一队,哪一队得的分最多,谁就是赢家。 符蕊听完游戏规则,只觉得吾命休矣,“我真的一定要玩吗……?” 顾南梓提溜着她,不让她原地躺下,“我可特地为了你挑的室内环境了,你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吧?” 符蕊控诉:“神特么为了我,你不是临时起意邀请我的吗?张口就来,大饼都不带你这么画的。” 顾南梓脸皮很厚:“那又怎样?” 两人又开始互扯头花,荆在则是把他们推了进去:“比赛要开始了。” 随着广播的倒数,比赛正式开始。 符蕊嘴上那么说,其实一直跟在顾南梓身后,她指哪她打哪,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挂件。 至于荆在…… 顾南梓派符蕊当诱饵,在走廊晃了一把,果然下一秒一个人影就窜了出来,顾南梓抓住机会瞄准,随着“滴——”的一声对方下线。 “小心。” 在顾南梓的八点钟位置,一个人影埋伏多时,荆在站到顾南梓背后,正面对刚,连着两枪把对方当场送走。 两人就像是合作了许久,不必言说,顾南梓便不再管身后,而是在退后的同时又给一个人补了一枪,顺手拉着荆在跑到角落,她压低声音:“哎哎哎,快进来快进来!” 她眼神完全没看他,她视线盯着外头,确认没有影子,手上抓着荆在往里边儿走。 完全没注意,荆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牢牢牵起的手腕,没想过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25. 无能吃醋 符蕊刚刚趁乱捡漏了一个人头,虽然玩的很爽,但她现在实在是有点撑不着了,坐在地上休息,“我真是不行了……” 她把轻型枪丢在一旁,“是很好玩啦……但这也太累了。而且这真是轻型枪吗?我感觉我的手要截肢了。” 顾南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荆在,她盯着手上的重型枪,“还行吧,没什么感觉。” 荆在用的也是重型枪:“嗯。” 三个人效率不错,符蕊知道自己的斤两,一直保存体力,并没有拖后腿或者暴露点位,顾南梓和荆在的战绩也很可观,二十分钟过去,两人共击败了十三个人。 场地内有发放的免费矿泉水,他们一人拿了一瓶补充水分。 顾南梓喝了一口,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荆在,“欸,你真是第一次玩吗?准头很好欸,玩的还挺厉害的。” 荆在抬头,喉间上下一动,将矿泉水喝完。他不咸不淡地回答,“嗯,不过以前打过枪。” 顾南梓了然:“原来如此。” 这家的枪为了还原,在打出的同时还加装了震动系统,打枪的瞬间震感很强,顾南梓第一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感叹道:“我第一次打枪的时候,手法很烂,打了个一环。” “高中吗?” “嗯,”顾南梓稍微回忆了一下,“我去德国旅行时,在一个本地导游的陪同下去的。” 荆在像是想到什么,“用的是霰.弹.枪吗?”他指了指她手上的枪,“像你这把。” “嗯,对。”顾南梓说,“我其实不玩PUBG,所以霰.弹.枪算得上是我为数不多说得出的枪。” 符蕊休息够了,参与他们的聊天。她询问道:“所以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玩真人CS吧?” 顾南梓理直气壮:“对啊,正好没体验过,这不刚好搜到就来了嘛。” “服气啊。”符蕊还以为自己被临时拉来组队已经够草率了,没想到这位更是临时想来,就直接拉人过来。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草率,而是行动力max啊! 符蕊扯扯嘴角:“那你这第一次打,战绩也太恐怖了吧???” 顾南梓臭屁地吹嘘道:“天赋异禀,干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的。” 符蕊跟荆在互动:“荆先生,我赌一百万,她来前绝对看了攻略。” 顾南梓搭着荆在的肩膀,语气嚣张:“来赌啊,反正就一百万,他还真给得起。” 荆在爽快道:“好。” 顾南梓瞬间将手放开,笑容灿烂:“好,你赌输了。” “……” 符蕊嗤笑一声,一脸“我就知道”。 荆在摇了摇头,无奈地接受自己倒欠一百万的事实。 几个人贫够了,继续作战。 等到有人路过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墙角,注意自己的影子不被发现,然后打算贴墙阴对手一把。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瞬间跳出时,却看到墙后只是几瓶矿泉水搭出来的影子。 ——正是顾南梓出的损招。 她把五瓶矿泉水堆在一起,然后找准光的位置,把影子拉长,映照出有人的假象。 甚至为了欣赏对方惊讶的表情,还等他把整个后背都露出来才动手淘汰。 “surprise!”顾南梓在他对面的墙边恭候多时,现在两下把人突突走了。 对方目瞪口呆,“骗子!你也太卑鄙了!” 顾南梓笑容灿烂,她食指和中指并起,向他致意:“这叫智取,宝贝~” 她低头看看数据,嘴上还在挑衅:“积分挺高嘛,就是可惜,归我了。” 对方被阴了一手,气得脸红心跳,在工作人员把他架走之前,还在破防大骂:“你斗地主三四五六没有七,打王者把把遇人机,抽卡全歪都是大保底……你给我记着!!!” 符蕊在旁边扶额,根本不敢看这一幕:“太贱了,太贱了……你们俩真是卧龙凤雏。” 顾南梓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算这哥们儿倒霉,我也没想到还真有人上钩啊。” 荆在默默看她一眼,忍不住问她:“你对谁都这么说话吗?” 顾南梓疑惑:“啊?怎么说话?” 符蕊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说话,天天喊人宝贝,油腻死了。” 顾南梓跟她贴在一起,立刻跟她贩剑,气泡音在符蕊耳边传来:“我哪有天天喊啊,宝贝~” 符蕊生无可恋:“滚。” 两人都没注意到,荆在看向顾南梓的目光意味不明。 最后,在顾南梓又阴到两个人之后,符蕊强制她不准搞这种损招。 符蕊扯着她的衣领,语气恶狠狠道:“如果我们待会出门被人堵在门口,我绝对绝对不会管你!” 顾南梓赔笑,“知道啦知道啦,我认真打就是了~” 能活到后半期的选手,基本上有一些真人CS的经验,反侦查意识还是有的,顾南梓想凭借耍花招取胜,成功率也不高。 索性她和荆在搞配合,后面遇到敌人就左右夹击,符蕊在后头抓紧机会补枪。或许是因为新手保护期什么的,他们居然真的赢到了最后。 “赢啦!”顾南梓抓起两个人的手,一人一边高高举起。 符蕊懒得管她,被她拉起一只手也不管,她吐槽道:“幼不幼稚。” 顾南梓勾唇看她,“反正也没奖品,给自己点仪式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荆在虽然全程话不多,但其实偶尔也会接话。 他第一次实质性地体验到当顾南梓朋友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挺爽的。 “为了庆祝我们得到第一,我们去吃饭吧?”顾南梓这样说着,其实手上已经开始查附近的饭店,她转头询问荆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忌口?” 符蕊找存在感,“喂,我呢?” 顾南梓头也不回:“不吃葱姜蒜,不吃辣,不吃河鲜,不吃海鲜……你活到今天还没饿死真是个奇迹。” 符蕊:“……” 相比之下,荆在虽然也有些不爱吃的东西,比如不太吃酸口,不太习惯吃太重口的东西,其他就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顾南梓啧啧称奇,她对符蕊说:“你看吧,这世上已经不会有人比你更能挑食了。” 符蕊懒得理她。 顾南梓最后决定的是一家私房菜饭馆。 那家店在食物上的评价没有很特别,但卫生的好评特别高。 荆在开车带她们过去,顾南梓坐在副驾驶上给店家打电话:“您好,我们现在要过去吃饭,一共三个人,请问可以自己点单吗?……哦,好的,那请问有什么隐藏的菜式或者推荐的菜呢?……嗯嗯,那我要一份这个吧,请给我们留个包厢,好的谢谢……” 符蕊坐在后座叹为观止:“好恐怖的行动力。” 顾南梓倒是觉得没什么:“你没资格说我吧?上次我们去旅游的时候,你上来就问人家能不能打折,上去就砍了一半的价,论抠门这块,我看也没人比得过你。” 符蕊摊手,并不否认自己也是个社交悍匪。 三个人之中,只有荆在是个内倾程度达到百分之九十的I人。 终于到了饭馆,如顾南梓所查到的一样,这家店的环境非常雅致,虽然到了饭点,但客人们也都非常安静,声音不大地交谈。 虽说在场有三个人,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顾南梓和符蕊在聊天。不知怎的,话题又聊到了顾南梓身上。 符蕊吐槽:“叫你天天质疑我,这下真遇上血光之灾了吧。” 顾南梓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得了吧,你不是得到荆在的消息,才过来的?就你那技术……算了算了,好歹是你认真学过的,我就不打击你了。” 荆在确实是通知过她,承认了这一事实:“嗯,我当时确实有找到时间特意告知符小姐。” 符蕊耸耸肩,已经习惯自己的封建糟粕不被世人所理解:“随你们怎么想,我当时确实是突发奇想,想给她算算,结果刚算出有危险,荆先生就打电话过来了。” “蕊蕊,我真没怀疑你的业务水平。”顾南梓一脸认真,“但你那双重人格我真的不想说。” 符蕊额头青筋暴跳,“是两条命格!神他妈双重人格!” 这确实算是符蕊的黑历史了,她从小在玄学上就有天赋,什么都学的快,哪知道上了大学,反而在顾南梓身上栽跟头。 而罪魁祸首本人却似乎没有想法。 哪怕符蕊算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但她一点心虚都没有。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要是有个人跟她说“ta重生了”,她绝对不会信,而且还会在心里觉得对方是个傻逼。 就算现在她自己重生了,要是再有人跟她说“ta重生了”,顾南梓还是觉得对方是傻逼。 她就这么双标。 放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事,哪怕是符蕊,算出来之后也只会怀疑自己的结果算错,而不会去想顾南梓是不是真的重生。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荆在喝了一口豆腐汤,看上去像在认真听她俩扯皮,实际上却在出神。 德国的枪支管控严格,虽说未满十八岁可以使用部分真枪射击,但霰.弹.枪是绝对不可能让 游客使用。 所以,顾南梓高中时期,绝对不可能去德国打过真枪。 那么她又有什么理由向他说谎呢? 荆在突然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性。 不,她或许没有说谎。 只是记错了时间。 他在那场地震之后,总是断断续续地梦到顾南梓,频率出奇的高。 从她去世开始倒叙,他渐渐地看到一个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的顾南梓。 她看上去和现在的她不太像,但举手投足之间又能看出是同一个人。其气质,和他高中梦到的“顾南梓”更像。 关键是,他梦中的那个顾南梓高中是老老实实地在沪一中读完了三年,虽然成绩也很好,但并没有那么引人注意。 而且她是在高三毕业后才出国旅游,并且确实曾在德国打过霰.弹.枪。 或许……顾南梓将他梦境里的记忆和她现实中的记忆记混了? 这个猜想乍一看有点混乱,但荆在细细想来,却觉得从很多地方似乎都可以看出端倪。 只是他过去从未和她产生交集,现在也还没建立亲密联系,所以完全没有证据。 荆在展现了绅士风度,送两位女士回了公寓。 符蕊直接下了车,顾南梓坐在副驾,因为解安全带,所以动作稍微慢了些。 “等等。”荆在突然出声。 顾南梓刚解开安全带,不明所以,“怎么了?” 荆在很认真地看她,“今天那个赌注,赌输了。” 顾南梓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是那个“百万赌约”。 她觉得好笑,没想到荆在会将这种玩笑话放在心上。顾南梓笑着问他,“那怎么办啊?你真打算给吗?” 荆在语气很淡,“你说的,一百万我给得起。” 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如果能顺水推舟地给顾南梓一百万作为启动资金,他也乐意之至。 果不其然,顾南梓很快拒绝:“开玩笑开玩笑,嗯……这样吧。”她如他所想的一般,妥协地主动给出他想要的理由。不过这次的话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我呢,算你友情价。你在我手上写个一百万,就当你给我了。” “……?” 荆在挑眉,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他没有拒绝,“好。” 说着,他左手牵起顾南梓的手,右手食指一笔一划地在顾南梓手心写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神过于郑重,顾南梓总觉得他在一下下描摹自己的掌纹,写字的速度慢到像是在调情。 她像是被打开了类似于膝跳反应一样的开关,在荆在手指轻轻地划到掌心的时候,她的手忍不住一蜷缩,“唔。” 荆在抬眸看她,如墨一般沉,他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矜贵:“怕痒?” 顾南梓觉得自己刚刚的灵机一动像个傻逼,她有些心虚地错开他的视线,“……算是吧。” “嗯。”他没说什么,下一秒就将她的手松开,“写完了。” 顾南梓点头,打开了车门:“晚安。” 荆在回答她:“晚安。” 黑色的奥迪A8L消失在车流之中,符蕊在小区门口等她半天,见她终于从车上下来,她按着手机,随口问道:“说什么悄悄话了?还在车上待这么久?” 她本来就随便问问,但顾南梓却久久不回。符蕊疑惑地抬头,就看到顾南梓盯着她自己的手心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符蕊口直心快:“你们牵手了啊?” 顾南梓秒回:“没有!” 说完之后,她就感到一阵心虚。 他们……貌似做了一件比牵手更暧昧的事。 顾南梓虽然平时喜欢跟朋友犯贱,但每次一察觉到犯贱的把控不合适,就会很灵活地把气氛拉回来。 但刚刚和荆在相处的时候,她下意识用了她习惯的那套思维,现在回忆起来才觉得有点不妥。 她真是鬼迷心窍,居然对荆在做这么没边界感的事。 她心中暗自摇头。 符蕊对于顾南梓的话不疑有他。 首先,顾南梓就不是喜欢撒谎的性格,她骗她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她从面相上看得出来,虽然顾南梓最近桃花运好到爆炸,但并没有谈恋爱。所以牵手什么的,绝对是无稽之谈。 符蕊能和顾南梓玩到一块,除了一样离经叛道的处事方式,最相像的一点就是在感情问题上要多木头有多木头。 是以她觉得自己警告完荆在之后,两个人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关系,根本没往恋人方向考虑。 符蕊拖着顾南梓进了电梯,回屋休息了。 26. 实验方向 顾南梓第二天起床,她打开邮箱,看到了下面杰森发给她的数据报告,末端处还附了一句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 顾南梓例行公事:谢谢。 随后不再看邮件。 乔的礼物已经寄了出去,她还附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以后需要她帮忙之类的,可以找到她。 荆在办事很妥当,把霍布斯太太整理的往年数据记录,水土样本,一并都带了回来。 顾南梓在病床上刚醒来的时候,担忧完乔就开始担忧自己的实验进度,想着要是真的功亏一篑,就在京城找个与她相熟的教授借用一下实验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向可以探索。 好在荆在说他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至少解决了部分燃眉之急。 顾南梓到达了荆氏公司门口,顺利地在前台的帮助下,到达了公司内部。 她一开始还以为像这种做食品检测的实验室应该会找个荒无人烟的工厂进行测试,结果位置居然就在办公大楼的五层。 拿着荆在给的钥匙打开实验室,她本以为会看到满是灰尘的房间,结果室内窗明几净,虽然可以看出闲置过几年,但显然刚刚做过了卫生。 柜子里摆放的器械基本是实验室常用的款式,而且可能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具体需求,还购买了一些连她自己都少见的器具,可见其用心程度。 顾南梓说干就干,她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简单来说,普通水稻在遇到恶劣的环境情况时,总是会开启“自动保护模式”,植物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会尽可能储存营养和水分,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产粮。 她查到的国内最前沿的科研成果——旱优82,就是是通过杂交育种筛选出来的。 它的亲本经历过反复干旱筛选,后代在遗传层面获得了一种“记忆”,对干旱的反应速度比普通水稻更快。 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在保产。 但顾南梓的想法却比较特别。 她之前看到这个课题的时候,她提出过一个理论——植物也是生命,那它会不会像动物一样,在察觉到致命危机的时候,为了繁衍后代,保留基因,反而增产? 她当时心血来潮,查了很多资料,但这种事几乎是办不到的,植物的运作机制和基因决定了它们不可能在极端天气的情况下,不仅不减产,反而增长。 因此,这个项目就算在顾南梓本人看来,也觉得异想天开。 不过岁月轮转,她的想法也发生了变化。 ——万一呢? 如果一点难度都没有,就不叫挑战了吧? 顾南梓将从霍布斯太太那打包来的稻谷挨个拆分,去掉失水发黄的部分,还有很多能用。 风干稻穗,冷冻叶片,将土壤风干过筛后装袋标记。脱粒后分装谷粒、颖壳和茎叶,进一步测试这种稻谷的反常点究竟是“穗粒数多”还是“千粒重大”。 一种稻谷,谷粒数量和大小往往两者不可兼得,量上去了,质必然会下去,反之亦然。 而她得到的这种反常稻谷,必然是量特别多或者质特别高,不然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反自然高收成的情况。 顾南梓光是把稻谷拆解分类就花了两三个小时,更别说挨个儿放入机器进行检测。一遍又一遍重复单调的实验,但她凭借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一直谨慎认真地记录数据。 直到手机震动,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看到消息提醒——是荆在。 荆在:中午了,你如果还没决定好吃什么,可以去公司食堂。 gnz:哦哦,在哪啊? 荆在:三楼,你坐电梯下去就行。 荆在:怎么还没吃饭? 顾南梓听着他的语气,感觉异常的熟悉:额……现在才十二点半,还好吧? 荆在:食堂下午一点之后就不供饭了。 gnz:那我吃泡面? 荆在:对身体不好。 她当然知道。 顾南梓终于发现这种熟悉感来自哪了。 这种天天盯着她吃饭休息的语气,不就是符蕊平时做的嘛! 现在符蕊去上班没空管她了,反而轮到荆在管了,什么世道…… 虽然顾南梓醉心学术,但也知道自己要是这样,再过一会儿就会胃痛,所以老老实实去吃饭了。 不过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又不像高中生那样要回去午休点名,这个时间去吃饭的人也不在少数。 顾南梓一身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摘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在一众社畜中多了点学术气息。 不过今天是周一,上了一上午的班,根本没人在意这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新人,连吃饭都有气无力,更别说犯花痴。 顾南梓打了菜,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没吃两口,就听到隔着一个过道的两个人在八卦。 那两个人的声音不算大,但刚好顾南梓够听清。 小刘跟小程吐槽:“谢天谢地,荆总终于放过公关部了,我们也是熬出头了。” 小程点头:“嗯,最近舆论情势大好,对方收敛了不少。而且荆总好像也有了点方向,最近技术组加班加得特别狠。” 顾南梓吃了一口酸辣鱼片,她漫不经心地想,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都忘记自己和他结婚的事了。 不错不错,看来荆在也有在为他们的离婚好好努力啊! “欸,小程姐,我觉得吧……你说的好像是真的。”小刘跟小程闲聊,“众所周知,顾小姐是个搞科研的吧?前两天,荆总突然大费周章地找了人去清理检测室。” “嗯?是吗?”小程平时很少会到那层楼去晃悠,不知道这事。但她在公司待了几年了,也知道一些往事,“那里好像因为电路老化,加上食品领域收效不理想,所以干脆就闲置着了。” “是啊,但是一个月前突然翻新,上上下下全重新装修了一遍。”小刘说,“我听朋友说,还运了好多设备进来,但又不是给我们用的。” 小程摇头:“真是一语成谶,荆总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顾南梓默默侧过耳朵。 虽然她并不喜欢被别人编排她和荆在的关系,但从荆在的员工那里听八卦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就是纯好奇,在别人的想法里,她和荆在到底看上去怎么样。 而隔壁这两位的猜想还特别有意思,什么为爱千里追妻,跨洋手撕小三,承包整个实验室,金屋藏娇不让别人看到一点…… “咳!”顾南梓正在喝汤,听到最后一句呛了个正着。 她不由得感叹,还得是人民会编啊。 就荆在那根木头,要是真和哪个女生在一起,三个月能不能牵上手都不一定,还金屋藏娇…… 顾南梓摇了摇头,她饭吃得差不多,端起碗筷便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小刘放在桌上的工牌不小心被他碰掉在地上,刚好摔在走道中间,“啊!” 他扭头就要去捡,不想下一秒却抢先被人捡起。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顾南梓将工牌递给小刘,而后者则愣愣地看着她。 顾南梓笑了笑,唇边梨涡显得她很温和:“给你。” 小刘结结巴巴地接过去,“谢、谢谢……” 顾南梓:“没事。”说完她就离开了,完全猜不到她到底将刚才的话听到了多少。 小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小、小程姐,她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 小程也是一脸复杂:“嗯……相信你自己,就是顾小姐。” 两人饭吃得差不多,小刘收餐盘走人,一脸生无可恋,“谁能想到……这居然是我在荆氏吃的最后一顿饭……我的工资啊,你还回来吗?” 小程拍了拍他,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他:“算了算了,应该没事啦,她看着……人挺温柔的。” 小刘扭头看她:“你忘了她那几条热搜了吗?” 小程不说话了,两个打工人命苦地回去当牛马了。 顾南梓倒是没放心上,她更在意自己的实验。 在回到实验室继续计算之后,她得到了一个很玄妙的结果。 米粒的重量比率很高,但穗粒的数量比率更高。 这意味着它同时打破了穗粒数和千粒重的负相关,如果能找到导致这个结果的关键调控位点,再把它导入现有的优质水稻,产量就能达到一个新的飞升。 顾南梓带着兴奋的心情继续研究,但越研究,反而越发现这种设想有多么异想天开。 基因是ATCG的庞大的排列组合,而且“增产”和“抗旱”背后的基因并不只是简单的一条DNA链就能决定,而是各自由二十多条决定,这种反常的稻谷的基因片段更是难以捉摸,不可能轻轻松松地找出这段基因片段还进行移植。 顾南梓猜测,这也是为什么几年前的科学家会望而却步。 这种基因寻找的方式所要耗费的人力实在太庞大,前途看上去也很渺茫,单单是基因排列组合的中间流程就太过复杂,根本难以研究透彻。 得出这个结论,顾南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她一下子瘫倒在工学椅上,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基因模型图,非常头疼,“……这是要怎么搞啊?” 几年前的科学家有比她更权威的履历,更高级的机器,但就连他们也没算出来基因的连接方式,她又怎么可能? 目前手头唯二能用的,就是杰森的DNA甲基化数据和霍布斯太太给的往年量产记录。 要么从内部寻找那些被甲基化标记改变了表达状态的基因,要么从外部调查到底是什么条件诱使这种水稻产生了“抗旱高产”的基因开关。 这是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但没有一条是好走的。 顾南梓不负责地在心里估算两个途径的可行性,前者是12%,后者是11%,而她研究无果,破防后把实验室砸了的可行性是99.999%。 话虽如此,但顾南梓还是认命地继续做实验切片,将水和土拿去验了成分,然后去查“如何提高寻找基因片段的效率”的相关论文,想在里面找找灵感。 同时在她勉强筛出一些可能性之后,她还需要做转录组测序和QTL定位——说人话,前者就是看看在特定条件下,有哪些RNA被转录激活,后者就是找控制性状的染色体区域。 顾南梓一个人从下午待到晚上九点,中间就出去泡了杯咖啡,买了两包辣条。 外卖也是直接送到她实验室门口,她是在外卖送达半个小时之后,感到饥饿才想起来外卖到了,忙不迭解决了晚饭。 另一边,荆在其实担心了顾南梓一整天。 尤其是中午他提醒她之后,她才去吃午饭,这让荆在对于符蕊话的可信度提高不少。 如果不看着顾南梓,她真的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差很差。 终于等到了下班时间,但荆在这才发现,顾南梓工作起来,比他下班还晚。他这时也不由得怀念他和顾南梓结婚的这一年里,顾南梓居然能每天等他下班。 他乘坐总裁专用电梯到达了五层,打算让顾南梓强制下班。 他敲了敲实验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推门进去。 顾南梓盯着眼前的电脑目不转睛,旁边堆了两摞厚厚的资料,不远处的台子上已经浸泡了不少植物样本,垃圾桶里已经丢了半桶纸团,纸笔丢得满桌都是,白色的草稿纸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公式和字符。 水杯里的咖啡还剩个底没喝完,她的眼神冷淡厌烦,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棍状物,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的实验进行得并不顺利,甚至能说遇到了瓶颈。 荆在想也没想,直接过去掐住了她嘴里叼着的东西。 “……?” 顾南梓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松嘴,被含化得只剩一点的糖被抽出,从颜色上看得出是葡萄味的。 从这个视角,荆在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冷感未消却带着疑惑的眼,还有只出现了一瞬的粉色舌头。 荆在喉结上下一滚,说话时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哑意:“抱歉,我以为你在抽烟。” 顾南梓前科累累,干过太多有损自己健康的事,荆在不得不防。 顾南梓已经被工作折磨得脑袋昏沉,听荆在解释之后,就淡淡地张嘴将棒棒糖咬了回来,随着“咔哒咔哒”两声,糖被她咬碎,白色的小糖棍被她丢进垃圾桶,“哦。”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等我下班吗?你等一下,我收拾完东西就走。” 荆在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回答她的话,顾南梓现在也确实是累极了,没有在意他的反应。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荆在主动提议:“我送你?” 顾南梓懒声回答:“谢了,但我开车来了,就不麻烦你了。” 顾南梓将眼镜留在了实验室,由于戴的时间过久,她山根那块被压出了两个小凹痕。 荆在看了一会儿,没来由联想到了她笑起来时的两个梨涡,这些特质很可爱。 而他也在好奇,她身上的其他地方有没有更多像是这样的小特质。 两人快走到停车场,荆在又开口:“好好休息,尽量不要抽烟。” “哦……”顾南梓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其实跟你结婚这一年,已经差不多戒了。” “……是吗?” 荆在有些感慨。 他没想到她会用这么稀松平常的语气提到他们的婚姻,虽然明知她不在意,但荆在还是不可避免地心情不太好。 顾南梓平时很少自己开车,她住的公寓离京大很近,走个十几分钟的路就过去了,懒得开车。 以至于她父母十八岁送她的这辆劳斯莱斯,放在车库落了很久的灰,今天才被她正式启用。 顾南梓上了车,她看着荆在,倏然一笑:“晚安,荆先生。” “……晚安。” 27. 抓马打脸 顾南梓上了一周的班,实验进度稳稳地停在0%,这种谷物虽然特性非常明显,但非常不稳定,完全无法找出背后的运行机制。 要不说为什么别人研究起来那么困难呢,天上果然不可能掉馅饼。 比起实验遇到的困难,遥遥无期的等待才最让人心烦。 再待在实验室里,她只会跟个科学怪人一样,盯着屏幕喃喃自语:“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直至把自己逼死。 所以,顾南梓连续三天愉快地走进了荆在办公室,“哈喽,打扰啦~” 顾南梓没灵感或者感到烦躁的时候就喜欢到处乱逛,之前就会去符蕊的房间里待着,没多久又跑到沙发、餐桌那边去,但由于这里是荆在的公司,她没有太多的选择。 所以她这一逛,就晃悠到了荆在的办公室里面。 她也不干别的,纯粹是找个地方坐下,然后抱着电脑查资料看数据。荆在对这方面不了解,就算看着那些纯英语的论文,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荆在倒是觉得她像是那种蛮横的猫,理所当然地霸占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 他只是稍微出神了一会儿,顾南梓已经从沙发的一头滚到了另外一头,“啧……”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着眉,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荆在偶尔偷看她时,则会若有所思。 …… 李秘书周三晚上刚加完班,收拾完东西回家,结果就收到了荆在亲自发来的消息: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李秘书今年才三十三,他看完这条消息,差点当场跪下,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惹到荆在了,居然突然给他下这种最后通牒。 但很快,荆在又补了一句:带薪休假,下周一照常上班。 还不用调休!!! 李助理惊呆了,这心脏跟玩过山车似的,他上一秒差点被吓死,下一秒又被幸福砸了个正着。 一连三天的小长假,李秘书觉得此刻如此激动的自己,真是不值钱。 另一边,荆在看她已经无聊到掰鸢尾花的叶子玩,为了防止花再被糟蹋,荆在便开口说道:“我的助理生病请假了。” 顾南梓被强制截停了掰叶子的行为,她闻言抬头,不明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额……保重?” 荆在问她:“所以,你想体验一下当助理吗?” 顾南梓:“……?” 顾南梓高中刚毕业那会儿想体验点新事物,找了家墓园,跟老板合计了一下说想体验一下生活,考虑以后要不要来就业。 老板看她年轻,还是刚高考完的学生,触发了底层机制,就让她来体验了几天。 用这种方法,顾南梓基本上体验完了她好奇的好几个职业。 但助理这职位,她还真没干过。 反正顾南梓的研究思路已经是一团乱麻,她索性就不管了,先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再说。 于是在周四这天,大家惊悚地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荆在的旁边,帮忙做会议记录,察觉到别人的目光时,还会回以温和一笑。 小刘作为小程手下的部员,战战兢兢地坐在旁边,觉得吾命休矣。而顾南梓倒是没有给他眼神。 她仿佛干任何事都手到擒来,先是加了各个部门对接人员的联系方式,然后将他们给的信息整理成报告发给荆在。 顾南梓博士时期杂七杂八的活没少干,做起这些来上手很快。规划完见面的顺序,她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看来我做事还是非常靠谱的嘛。” 荆在看着她的笑容,连自己嘴角浮现笑意都没发现,“嗯,下一件日程是什么?” “我看看……”顾南梓闻言,翻看自己的手机,“是和有余、进高的内部方案初审,你需要分别听取报告……他们还有半个小时应该就到会议室了。” 荆在:“好,一起?” 顾南梓起身,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亲昵但是手劲很大地拍了下他的肩:“走呀,荆总。” 荆在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在会议室门口,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余兮。 余兮看到是他们,脚步一顿。 她先是露出欣喜,看上去想喊荆在,随后看到顾南梓,又露出戒备的表情,“你们……怎么在一起?” 顾南梓虽然只是个临时顶工的,但她展露了高超的专业性:“余小姐你好,我是荆总的临时助理,请进吧。” 她礼数周全地示意她进门,余兮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只能抿着唇,先她一步进了门,她一扭头:“哼!” 顾南梓和荆在互相看了一眼,顾南梓耸肩,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只是两人进了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顾霁林,一个……顾南梓也不认识。 顾霁林先是看到了荆在,他脸上堆笑:“哎哟,小荆啊,这多久没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南梓闻言,笑容戏谑道:“好俗套的寒暄。” 顾霁林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笑容一僵:“小南……你怎么在这?” 顾南梓懒得跟他解释,“你猜。” “……” 顾霁林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和她吵架,只能咽下这口气。他强撑出笑意,眼角的褶子堆起,看上去有些油腻:“小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侄,高骏。” 毕竟是荆在工作上的事,顾南梓作为一个助理,她只负责在旁边做会议记录,并没有再说什么。 荆在礼节性地和高骏握了握手,“你好。” 高骏面上看上去有些局促,对于洽谈项目似乎并不熟悉,反而是顾霁林一直在热情推销:“小荆啊,叔叔知道你对项目的要求高,但高骏这孩子学东西快,只要有荆氏的资源配合,我们有信心在三个月内追上来。” “进高作为我们旗下的子公司,我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扶。这次项目十拿九稳,而且我们自己人嘛,赚了钱肯定少不了你!” 顾南梓正安静地打字,闻言手指一顿。 她把录音设备往桌上一放,正大光明地打开手机开始看文件。 荆在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并不表态。 顾霁林侃侃而谈半天,余兮从刚刚开始就插不上话,她一开口嗓子都劈了一下:“等、等等!明明我们的策划更完善,和荆氏的需求更匹配!” 顾霁林说话被打了岔,他很不高兴地看向余兮,见对方只是个小姑娘, 语气不屑:“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教养?没看到我和荆总在聊项目吗?” 余兮被他说得脸红,换一年前她早就把文件甩顾霁林脸上,开始和他吵架了。 但她在职场上干了一年,吃了不少亏,也跌了不少跟头,心知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对方硬碰硬。 她的手心不住冒汗,拳头攥紧,强作镇定道:“这件事跟我的教养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公平竞争,在看过方案的情况下,你不该用成本、可行性、投资回报说话吗?而且流程也不是你这么走的——你根本就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顾霁林被她说得也不高兴,只觉得面上无光:“嘿……你是哪家的小姑娘?你上司没跟你说,说话要有礼貌吗?我们这是家事,有你什么事?” “……” 余兮咬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她断断续续地接手家族产业一年,因为确实没有经验,干什么都笨手笨脚。被公司的员工质疑是走后门进来,她叔叔带着她,也总是恨铁不成钢,要她收敛脾气。 好不容易能出门跑业务,而且商谈对象还是荆在,她练习了好几天,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就是为了防止现场提问的时候自己答不上来。 结果现在一句“家事”,她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了? 余兮骨子里还是那个娇纵的大小姐,每次吵架都吵不过人家,只能掉眼泪。 她死都不想在顾南梓面前再丢一次脸。 余兮忍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却听顾南梓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是家事?” 顾南梓手肘撑在桌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预约的时候,可明明白白地写着是正规竞标,顾总既然饼画得那么大,不妨用利益说话,免得被人说走后门。” 荆在许诺过,允许顾家使用名下的资源,但这也是因为双方也确实有利可图。荆家是大方,可并不打算做慈善。 但顾霁林显然不这么想,既然结成了亲家,那么对方多帮扶帮扶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 眼下这种情况,荆在确实不方便说话,毕竟他手下有项目还在和顾家合作,现在闹得不好看,两家员工的努力和心血就得付之东流。 但顾南梓就不一样了,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直接把两份文件放桌上,话语犀利且一针见血,“这两份文件我看过了,我个人认为,进高不太适合这份企划。” 她负责一件事就会负责到底,来之前她象征性地浏览过两边的企划,虽然只是粗略地看看,但据此张口胡编已经够了。 顾南梓:“虽然进高是顾氏的子公司,但顾家主打业务并不是这方面,而这个项目的正式负责人,貌似是这位……” 她的目光移向高骏,但她并不擅长计算辈分,末了找了个词代替,“年轻人。” “据我所知,高骏的履历一般,经验匮乏,资源目前还在从荆氏那里获取。项目组刚刚成立一周,财务风险过高,过往业绩不足。恕我直言,我看不到和进高合作有什么前景。” 她十指交叉,勾起灿烂的笑容,“当然啦,这是我的一面之词,如果顾总能给出比余小姐更有说服力的方案,我想荆总自然也会考虑顾总的方案。” 28. 一波三折 “……” 整个会议室陷入沉默。 顾霁林已经笑不出来了,他面上无光,只觉得被扇了一巴掌,他想将荆在拉到统一战线,挑拨道:“小在,你看小南,她就是这样,老是那么任性不懂事。咱们工作上的事,和她一个女人家家的有什么关系……” 荆在语气冷淡:“顾叔叔,她说的没错,谈项目看的是方案本身。” 这就是站顾南梓了。 在顾霁林的观念里,他觉得男人的面子是最大的,顾南梓这番行为明显越过了荆在。 荆在还没说什么,有她一个女人什么事?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荆在会觉得自己颜面扫地,选择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而不是这个叛逆的妻子和另一个没教养的丫头。 但荆在的话就像是又一记耳光,把他两张脸都扇得对称。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背青筋暴起,但还是强忍着不发作。 他答应了高骏他爹,帮他弄到公司高管,再搞点项目镀镀金,也就没人说闲话,谁知道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 顾南梓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语气里带了些嘲弄:“顾总,现在可以开始正式竞标了吗?” 顾霁林深吸一口气,拍了高骏的背一下,“小高,你负责这个项目,你来说说看。” “额……” 高骏结结巴巴,他根本没什么管理经验,只是被亲爹推到这个位置,根本没怎么了解过这个项目:“我们、我们整理了往年的数据记录,了解市场需求……在技术方面,我们采用了最新的设备,效率能够提高到……额,两倍……” “咳。”顾南梓忍不住笑出声。 她还真没听过什么设备的效率能提升两倍,能提升20%都算重大突破,能说出这种话,简直初中物理没学好。 高骏的声音被顾南梓的一声笑打断,他红着脸,末了也说不出话。 余兮则拿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她打开电脑,投屏给众人展示:“关于市场数据,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拆分,客户需求集中在三个方向……其中方向一的预期收益最低,但前期投入和技术门槛反而是最高的,所以我们初步把它排除。其次,关于方向二……” 她的说法有理有据,每说两三点,就能拿出图表和数据证明,全程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卡顿,看得出来做了充足的功课。 顾南梓啧啧称奇,相比之下,旁边的高骏则什么都没有准备,顾霁林偶尔提出什么异议,也很快被余兮所化解,会议节奏很完美地掌握在了她手里。 “我的演示到此结束。”余兮呼出一口气,她下意识扭头,看到的却是顾南梓的笑容。 她无声地鼓掌,似乎也在称赞她的发言。 余兮脸瞬间爆红,然后低下头。 顾霁林的脸早就气得发绿,荆在当看不见,语气公事公办,“两相对比,我想结果很明显了,会议结束吧。” 荆在多少还是卖了顾霁林一个面子,比如没有当他面说他输了,比如让他先离开会议室。 但顾霁林并不领情,荆在不嫌事大地马后炮:“顾叔叔,我送送你吧。” 顾霁林脸色难看,但终归不敢和荆在摆臭脸,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了,叔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骏在后面还有点追不上,“舅舅!等等我!” 顾南梓在荆在后面出来,“这就破防了?走后门那么理所当然,我还以为他脸皮很厚呢。” “……”荆在默默点头。 余兮要收拾东西,还没离开。她给她叔叔发消息,说一切顺利,任务圆满完成。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看到顾南梓和荆在聊天,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 她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顾南梓垂眸看自己手机,顺便跟荆在确认下项日程的时候,余兮突然冲到她身前,语气恶狠狠道:“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像你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 “等等,”顾南梓作了个打住的手势,她语气真诚,眼神疑惑:“请问,我们之前见过?” 荆在:“……” 余兮:“……………………” 荆在看了顾南梓一眼。 余兮双眼瞪大,她不敢置信,“你、你不记得我了……?!!” “啊,你真认识我啊,我想想……”顾南梓看她好像非常震惊和失望,张口就编:“额……我们生科竞赛的时候见过?” 余兮:“……” 顾南梓继续努力:“不是啊,那我们跆拳道省赛见过?” 余兮:“…………” 顾南梓看这小姑娘都要哭出来了,也觉得有点头大,她本来就不擅长哄人,现在更是手足无措:“不是,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把你忘记的,可能是因为……额,我当时没注意到你?” “够了!”余兮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她指着顾南梓,“顾南梓!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记住我的!” 说完,她就抹着眼泪跑了。 “欸——”顾南梓冲她背影喊:“是不是毕业典礼!我们在毕业典礼见过吗!” 她疑惑地看着余兮的背影,回头一看荆在,他别过脸,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 顾南梓一头黑线,“你笑什么?”她凑到他的脸前,“你也认识她?她到底是谁啊?怎么你都记得她,我却不记得?” 荆在情难自禁,捏了一下她的脸,学她说话:“你猜?” 随后,他留下一脸疑惑的顾南梓离开了。 另一边。 余兮好不容易完成了个大项目,她叔叔非常高兴,说晚上带她去吃饭,但被她拒绝。 她哭着回家后,打开微博想要诉苦。 在她销号过后,她卷土重来,开设了一个顾南梓的黑粉群,里面基本上都是生活不如意的人,想找点人发泄一下不满。 余兮凭借自己对顾南梓极高的怨气,很快混到了群主的位置,当她点开微博的时候,里面果然已经99+,要么吐槽顾南梓,要么聊起今天的不如意。 有人注意到她上线打卡,拉她一起蛐蛐。 :我晕,gnz的超话热度又涨了,那么爱出风头,到底是谁在喜欢她啊? :买的水军呗,想红想疯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区! :@归去来兮,你上线啦?你也觉得gnz讨厌对吧? 余兮突然被艾 特,她看着这条消息,气不打一出来。 归去来兮:对啊对啊!她讨厌死了!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了! :我靠就是就是! 归去来兮:骄傲得要死,成天眼高于顶的,不把人放在眼里! :对啊,也不知道她一天天在拽什么! 归去来兮: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她看见我! :嗯嗯……嗯? :?不是? :为什么这话听上去怪怪的? …… 顾南梓收拾了东西下班,荆在却如临大敌。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方法,能让顾南梓开心一点了。 作为一个科研门外汉,除了给钱和买点实验设备,他实在是帮不上任何忙,每次都只能看着干着急。 或许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他居然想到去问荀都。 毕竟他朋友就这么两个,不问荀都难道指望苏占臣那个二臂吗? 荆在纠结许久:在? 荀都回复得很快:都? 荆在:“……”他觉得会想到找荀都商量方法,自己也是个二臂。 别无他法,他起手就是一个熟悉的句式:我有个朋友,他最近有个问题。 荀都:你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朋友? 荆在沉默了一下,硬着头皮发出去:嗯。 荆在:就是他在意的人最近压力很大,他想让她心情放松一点。 那边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冷静地发过来:所以,你的诉求是怎么让她心情放松一点是吗? 荀都:哦,你朋友。 荆在:…… 荀都:我是觉得吧,可以去人多的地方玩,在热闹的地方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荆在想起之前顾南梓玩真人CS的场景,觉得荀都的话在理——她好像确实会喜欢那种多人竞技的场所。 荆在:比如? 荀都:全沪城正数第一会吃喝玩乐的人就在我们那个群里面,你可以用用排除法。 荆在:…… 兜兜转转,荆在最后还是只能求助苏占臣。 荆在:我有个朋友…… 对方还没有荀都那种迂回的战术,口直心快:你? 荆在:不是。 荆在:就是他有个在意的人…… 苏占臣:顾南梓? 荆在:…… 事已至此,荆在只能破罐破摔,他向苏占臣询问完之后,对方答应得很爽快:找顾南梓玩?行啊,我待会儿问她去。 在苏占臣眼里,他亲眼看过荆在关心顾南梓的场面,在明确荆在对顾南梓无感的情况下,他只觉得这两人简直就是生死相依的挚友。 虽然他也不明白这俩是怎么处成这种关系的,但他对于这种情谊大为感动,既然他派得上用场,自然不会推脱。 荆在完全不知道他在燃什么,只是觉得苏占臣的语气莫名其妙。但他有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你怎么有顾南梓联系方式? 苏占臣:高中那会儿打游戏,为了方便组队,就加了啊。 荆在:荀都也有? 苏占臣:对啊,咋了? 荆在:……没有。 荆在:挺好的。 29. 七夕番外 在研究取得成功之后,顾南梓非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一下子忙了不少,成天在实验室和家里连轴转,转了小半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她在荆在的那栋楼里面开了自己的实验室,购入的设备更完善了些,还招了几个人进来帮忙,算是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荆在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出差了两周。 当时收到这个工作安排的时候,他的脸色就非常难看。顾南梓不明所以,只当是和他原本的计划产生了冲突,所以心里不爽。为了安慰他,走之前顾南梓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会想他,哄了他很久。 结果没多久,两个人又亲到了一块去。 …… 到了午饭时间,顾南梓跟打卡上班一样,简单给荆在拍了一下自己的午饭。 gnz:(照片) gnz:同事推荐的一家店,感觉不错。 荆在回得很快:嗯,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 gnz:稀奇……还以为你会问我是哪个同事推荐的店。 荆在:…… 荆在:嗯,很在意。 顾南梓挑眉,没有继续逗他。 她在这边编辑同事的名字,打算发出去给他,让某位日理万机的总裁安心,结果对面反而欲盖弥彰地转移了话题。 荆在:我今晚回来,出去吃个饭吗? 这么快? 顾南梓没想到他能把时间压缩到这种程度,默默感叹的同时,她干脆删了原来聊天框里的字,回复道:可以啊。 她发完消息,等吃完饭回到实验室,便脱下了白大褂,一副不回来上班的模样。 助理好奇,“顾老师,你这是去哪啊?” 顾南梓理直气壮:“翘班。” 助理:“……” 她也是没想到顾南梓居然这么理所当然,但她转念一想,很快又想通了原因:“因为你今晚有约了?” 虽然助理本人没有对象,但顾南梓和荆在也算是令人钦羡的模范夫妻了,两人的恩爱程度肉眼可见,这么猜想也不奇怪。 但和助理想得完全不一样,顾南梓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但出于明白说多错多的原因,顾南梓点点头,很敷衍地回复:“对的对的,我先走了哈,实验室交给你了~” “……哦。”助理不明所以,但因为顾南梓本身就是个脑回路飘忽不定的人,她也就不再去尝试理解她的想法,只当是小情侣七夕的情趣。 …… 顾南梓当然不敢说她去了哪。 因为她去了酒吧。 荆在出差,她其实也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已经好久没喝过酒了。本来她就打算今晚去偷摸喝一杯,结果荆在居然提前回来了。 能怎么办呢? 古人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顾南梓心想,可我是现代人。 现代人不摸鱼翘班,会死。(认真脸) 而且这本身也不是行程多冲突的事,只要她下午偷溜出去喝酒,晚上再回去跟荆在吃饭,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为了制造点浪漫惊喜,她简单订了999朵玫瑰花,包上浮夸的金色包装,上面写了一张肉麻的情话——吻你我会上瘾,想你我会失眠。 顾南梓的恶趣味从一而终,她的浪漫细胞打自出生起就完全变异成了病毒,但玩弄荆在的本事在在一起之后反而愈发炉火纯青。 为了防止“惊喜”泄露,顾南梓并没有让外卖员送到餐厅,而是掐准了时间送到别墅门口。 然后她便去附近新开的小酒吧美美小酌去了。 不过世界实在离奇,她大下午去都能被人搭讪。 对方很没风度,顾南梓本来懒得理他,结果他反而直接上手抚上了她的手背。 “咚!” 顾南梓一瞬间将对方双手反按在他身后,摁着后脖颈按在吧台上。 她动作看起来太流畅娴熟,周围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副业,居然挑光天化日的时候来扫黄。 这个时间段,周围顶多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为了拍点照片,周围逛累了蹭个空调什么的,哪见过这个架势。 围观群众瑟瑟发抖,怕她真是个阿sir连手机都不敢掏出来拍照,但吃瓜吃得非常愉快。 反观被顾南梓镇压的男人,他一时恼羞成怒,没觉得顾南梓可能有什么神秘背景。男人拼命挣扎半天,却发现她力气大得可怕,他居然纹丝不动。 他恶狠狠地威胁,但听上去只让人觉得狐假虎威:“我告诉你,我跟这家店老板是熟人,你这下是同时得罪了我和他,再不放开我,你这官司就吃定了!” 暖黄暧昧的灯光下,顾南梓身上的光影影绰绰。她神色冷淡,看了一眼前台的酒保:“行啊,那把你们老板叫过来,让他评评理。” 酒保能在酒吧里工作,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就算遇到这种突发事件也显得十分冷静,忙不迭地就找人去了。 没多久,管事的人来了。 顾南梓一看对方,冷笑了一声:“……这你朋友啊?” 顾子西怒气冲冲地过来,蔫了吧唧地挪到顾南梓跟前:“……” 男人还在吵吵:“西施你认识这女的?!” 顾子西一头黑线,“别叫我西施。” 他尝试劝劝顾南梓,“姐,亲姐……这事是我和他不对。这样吧,他给你道歉,我给你免单赔钱,你看怎么样……?” 顾南梓神色轻松地松手,仿佛刚刚把男人当年猪摁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勾唇轻笑:“早说嘛,搞得这么难看做什么。” 男人震惊:“西施,她是你姐……?我靠,你姐怎么了?!你这么怂干嘛……卧槽,你踩我脚干嘛!” 顾子西现在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了点钱便开了家酒吧,平时不想去上班的时候就来这里跟朋友玩玩。 他这狐朋狗友平日里说是给他捧场,其实就是撩人搭讪,现在倒好,这下踢到地表最硬的铁板了吧。 顾子西深知,如果不现在让他朋友道歉,待会儿他俩可得一起横着进医院了。 在他的强硬要求下,男人不得已向顾南梓道歉,并且一道完歉就被顾子西赶了出去。 闹剧告一段落,顾南梓继续喝酒。 她因为这出事免了单,更是点了两杯店内最贵的酒,主打就是一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顾子西嘴角抽抽,但还是让调酒师去做,还给他自己也要了杯酒,坐在顾南梓旁边开始喝。 她一开始没搞懂她这傻逼弟弟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顾子西的宠物爬上了他的手臂。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蛇,有着一双金色竖瞳,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南梓,目光带着变温动物独有的森冷狠厉,好像知道自己的主人讨厌她一样。 它这样看着顾南梓,可顾子西却像是没注意一样,放任自己的蛇向顾南梓试探而去,像是把她当成了猎物。 顾南梓一点不怵,她笑容温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想让我把它的蛇头扭下来吗?” 顾子西:“……” 蛇:“……” 语气是平淡如水的,但顾子西莫名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顾子西瞬间汗毛倒竖,忙不迭地收回了自己的宝贝蛇。他抚摸着它,像是在安抚,嘴上还在逞强:“害,姐,说什么扭不扭的,这么暴力干什么哈哈哈……” 小小二胎,拿下。 顾南梓待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离开,顺便在路上散散酒味,免得被荆在唠叨。 虽然她并不讨厌被荆在关心,但这种爱有的时候还是太沉重了,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偷跑。 …… 在顾南梓离开了三个小时左右,顾子西闲闲无事,他刷手机也觉得累了,但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昨天他和他的新女朋友分手,原因是对方让他买了小八十万的奢侈品,然后反过来哭诉他只会给物质不会给爱情,耍小性子要和他分手。 “……” 顾子西忍着无语,让她麻溜的滚。 又是一段不到三个月的恋爱,还刚好卡在七夕前一天,顾子西多少有点郁闷。 他刚打算离开这里,去找他的狐朋狗友,结果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头绳。 绳身是简单的黑色皮筋,但是却装饰了一小段话——梓荆99。 顾子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顾南梓的东西,而且看上去像恋爱九十九天纪念日的纪念品。 他本来不想管,但转念一想,觉得顾南梓如果到时候发现东西没了,可能会找自己问罪,他又只能硬着头皮给顾南梓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但一直没人接。 顾子西疑惑,在他以为会就这样挂断的时候,电话居然接通了。 顾南梓开口时嗓音带了点哑,像是刚睡着不久:“……喂,你干嘛?” 顾子西暗道不好,他知道顾南梓的起床气很严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间睡觉,但他心里还是战战兢兢,怕她的起床气波及到无辜的他:“……姐,你皮筋落在酒吧忘拿了。” “……”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着一点布料摩挲的声音,顾南梓义正辞严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可没去过什么酒吧。” 顾子西听她这话,幻视自己好兄弟被女朋友电话抓奸现场。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他很快带过这个话题:“哦、哦……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那你什么时候来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又过来一小会儿,顾南梓那头的声音有点闷,像在被子里一样:“等等……” 顾子西没听清:“啥?等啥?” 顾南梓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我说……明天我……自己去拿……挂了。” “啊?”顾子西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顾子西完全搞不懂顾南梓在抽什么风,“搞什么啊……” 碰巧,这个时候顾子西的朋友也发了消息过来,邀请他参加他们的派对。顾子西当场答应,把顾南梓的皮筋丢给前台妥善收好,就哼着曲离开了。 有个令人不幸的消息,顾南梓完全忘记今天是七夕了,并且在销毁证据的过程中,偶然在路上遇到了提早回来的荆在。 荆在面色冷淡,看上去好像没发现,只说让她上车。 荆在先开了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南梓试探性回答:“……周三?” 荆在:“……”很好。 车上气氛有点尴尬,顾南梓越是跟他聊天,就越觉得像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奏。 最后,车停下的地方不是 什么餐厅,而是一家公园。 公园的占地面积很大,而且因为是工作日,几乎没有人会来。不过就算有人来也没关系,荆在的车装有反光膜,外面看不清里面。而且还装有车帘,如果需要休息,可以直接拉上,隔绝外界光源。 顾南梓毕竟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看荆在这幅架势,她心里除了点忽略不计的发怵,更多的其实是兴味。 随着四周的车帘被拉下,顾南梓淡笑地看他,“想我吗?” 荆在为了今天的高档餐厅特地穿了一身西服,此时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整个人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此刻却显得危险。 “很想。”荆在用那双深情的双眸描摹着她的的笑靥,“想到一口气解决了全部工作,自己开着车回来,想尽可能快地见到你。” 荆在在和顾南梓确认关系后,心态上好了许多,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将心底的想法直白地告诉顾南梓。 顾南梓还以为刚刚的事算是揭过去了,但很快荆在就翻起了旧账,“但我没想到,你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说,就跑出来喝酒。” “在路上散步是因为怕我发现吗?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需要这样,告诉我,南南。”荆在抚上她的脸,“你知道的,做了错事,需要惩罚。” 顾南梓饶有兴致,“怎么罚呢?我亲爱的先生。” 荆在呼吸一顿,但不等他说什么,顾南梓已经环过了他的肩,吻了上来,“算了,管那么多干什么,想亲我就亲呗,反正我是不想忍了。” 两个人虽然结婚了快两年,但恋爱却谈了没多久,热恋期的情侣,小别胜新婚,干柴遇烈火。 “……” 荆在虽然知道“定义”这个词在顾南梓身上完全失效,但显然他对顾南梓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 荆在心情复杂,那张脸高冷禁欲,可此时眼里被欲色笼罩,他喉结上下滚动,盯着顾南梓,像是看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顾小姐也不遑多让。” 但把话题打开的人是他,现在羞耻地想要闭眼的人还是他,“南南……”他亲了亲她的唇角,“别玩了……” …… “南南,今天是七夕。” 他突然这样说道。 顾南梓有点懵,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七夕啊……难怪你这幅表情。” “嗯,我很想跟你过七夕。”他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不仅是七夕,我想跟你度过每一个有意义无意义的日子。” 顾南梓缓了缓呼吸,勾着唇角道:“我也是。” 自由的鸢尾成了风雨中的一株百合,颤巍巍地迎接风暴,暴烈难言,最后艰难地滴下雨露,枝桠弯曲的弧度都令荆在着迷。 他知道自己绝对算不上一个正人君子,他爱她乘风而去,可以勇敢地去往世界的每一个地方,但此刻一身白裙的她就像是他手中一支易折的百合花,他可以将她整个人囚禁在自己怀里,她的欢愉和痛苦由他所决定。 这无疑是不道德的,和他爱她的初衷相违背的。 但他仍然可耻地享受此刻偷来的美好。 荆在松开她的手,轻轻地环住她的腰:“我爱你。” 顾南梓眼角含着些许泪水,她隔了一点水雾看着荆在,很快拥抱他,语气不稳地接吻:“我也爱你。” 因为爱产生占有,因为爱选择给对方自由。 他们的爱如此相似。 …… 两个人许久不见的相思以一种直白的方式表达得淋漓尽致,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是很得体,以这种方式,绝对不可能去吃饭。 好在荆在猜到顾南梓不会特地准备礼服去餐厅吃饭,所以他带了一套备用的衣服。 也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带了一套。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顾南梓穿着的黑色鱼尾裙,是偏简约日常的款式,但很显气质。 两个人去吃了饭回家。 就当顾南梓以为今天的一切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送到家门口的玫瑰花。 “……” 顾南梓根本不敢拿这玩意儿狡辩赎罪,只是直觉现在不该说话。 “南南。”荆在突然这样喊了她一声,喊得她毛骨悚然。 顾南梓看过去,荆在却没有看她,而是注视着玫瑰若有所思,“刚刚只算完了你骗我的账,你去酒吧的,我还没算。” “……???”顾南梓莫名奇妙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她开门想跑,“等等,荆在你现在真的很不对劲……” 她没跑两步就被鱼尾裙绊住脚步,接着被荆在打横抱起。 顾南梓:“……”这条裙子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荆在缠着她接吻,顾南梓一开始还有点想跑,后面半推半就地也环上了他的脖颈,吻得意乱情迷。 接吻真是令人上瘾。 …… 顾南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真是色令智昏。 那束玫瑰终究被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注意到床头荆在送的礼物。 她看着那枚鸢尾胸针,“噗嗤”笑出了声。 没过两天,荆在也收到了顾南梓补给他的礼物——一对带着紫荆花暗纹的袖扣。 两人度过的第一个七夕出了点小意外,但从结果上来看,无伤大雅,真是可喜可贺。 30. 群英荟萃 顾南梓答应得很快,一下子就凑够了九个人在周末找家店玩桌游和纸牌游戏。 荆在主动提出去接顾南梓,后者欣然同意,并带上了符蕊。 符蕊有点怕晕车,带着耳机闭眼听歌,荆在则是在等信号灯的间隙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有荀都的好友?” 顾南梓昨天测出来的数据终于有了点眉目,她低头看着手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荆在问了什么:“……嗯?” 她思考了一下:“有吧,我上个月好像看到他上单打到了国服,挺强的。” 荆在:“……” 到了地方,是一家剧本杀店,位置不算难找,就是名字有点特别,叫“刘记”,听上去有点像饭馆,顾南梓上车后看到导航显示的地址还质疑了两三次。 到地方之后,几个人很快见面。 荀都本来还以为终于能见见那个荆在的白月光,结果听说是顾南梓要来,一脸怀疑人生。 难道“在意”是“看不顺眼”的意思? 反正荀都没看懂。 苏占臣倒是没觉得有任何问题,还一脸神秘地跟他说:“他们是超越生死的挚友。” 荀都半信半疑:“……?” 除了荆在那边固定的两个人外,顾南梓没想到聂笑笑居然也在。 苏占臣解释,“我看到笑笑的朋友圈,刚好这几天来京城出差,我记得你们高中的时候关系还挺好的,就问她来不来玩。” 聂笑笑的头发长了些,她随意地将头发盘成丸子头,笑起来的时候开朗大方,眉眼间多了岁月沉淀的温和,和高中时候怯生生的样子差别有些大。 聂笑笑抱了她一下,笑得非常开心:“南南我好想你啊。” 顾南梓回抱她:“好久没见,变得好漂亮啊笑笑~” 两人简单抱过,顾南梓又开始和聂笑笑介绍起符蕊。 顾子西刚刚和女朋友煲完电话粥,见到顾南梓在这,仿佛见了鬼一样,“你怎么在这???” 顾南梓挑眉:“我倒是想问这个问题。” 顾子西现在在顾氏当高管,顾南梓一点都不在乎顾家,顾氏自然只能让顾子西去管理。 虽然他私生活还是非常混乱——比如他现任的女朋友就是刚换的,但在工作上还是挺拎得清的,总体也算是步入了正轨。 他顶着一张和顾南梓如出一辙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有种风流少爷的意味。 顾南梓看在他帮了她一把的份上,今天并不打算发难。毕竟她对顾氏的内部结构一窍不通,当时在会议室,她就是给顾子西发消息,让他把高峻的消息和项目信息调出来,给了她瞎编的余地。 苏占臣看到门口的来人,喊了他一声,“傅年!” 傅年一身简单的Polo衫,虽然和他们是同龄人,但看着却随性,多了几分少年气,并没有那么稳重。 他挑眉:“怎么不叫傅了?” 苏占臣吐槽:“你还好意思说,我才没认爹的爱好。”他想起来件事,询问道:“你说要带的人呢?搁哪呢?” 他们玩游戏的配置是九人,苏占臣邀请了傅年,还差一个。他正在考虑找谁,傅年就主动说他这边有个人想去。 傅年往身后示意,“这里。” 他身高一八四,身量高挑却并不纤瘦,但能把一个人严严实实地挡住还是有点夸张。 苏占臣偏头去看,就见余兮缓缓地探出了头:“……你好。” 苏占臣:? 几个人围成一圈坐下的时候,顾南梓也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 当年顾南梓他们几个去网吧打LOL的时候四缺一,因为不想组野队,苏占臣就发挥了他广阔的人脉,把傅年从线上摇了过来。 他高一的时候是沪一中的,但高二出于私人原因又转去了私立高中,但跟苏占臣他们的关系倒是一直不错。 在场几个人关系微妙。 顾南梓注意到傅年要了菜单给余兮,让她挑挑喝什么,两个人姿势自然地靠在一起。 余兮面露嫌弃:“这什么饮料,才三十块钱?能喝吗?” 傅年面色不虞:“只有这个,不喝渴死。” 余兮:“……” 见她不再说话,傅年去前台点餐:“一杯车厘子冰沙,一杯绿茶。” 顾南梓若有所思,她凑到荆在耳边:“欸,你看他俩……是不是有点情况啊?” 在顾南梓的死缠烂打之下,荆在终于告诉了她,余兮就是一年前被她泼了酒的那个大小姐,顾南梓恍然大悟。 谁曾想,现在居然又遇上了。 荆在垂眸看她一眼,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配合地低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顾南梓浑然不觉:“距离啊,你看他们靠近得那么自然,举手投足之间也很亲昵,好像别人都插不进去……” 荆在轻笑一声:“你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分析别人那么准,为什么反而注意不到自己呢? 当饮料被送上来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小刘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上餐,结果就在这桌遇到了自己的老板和老板娘:“……” 荆在对他没什么印象,顾南梓一开始没注意他,后面是看他那如遭雷击的表情,才回忆起他是谁,“……哇,好巧啊。” 见荆在回过头看他,小刘也没法装死了,“……荆总好,顾小姐好。” 这家剧本杀店正是小刘的亲戚开的,由于生意火爆,让他来帮帮忙。 结果周末喜提加班一个晚上。 苏占臣是个心大的,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在荆氏上班啊?那你来给我们当dm(主持)呗,一起来玩啊。” 小刘尝试婉拒:“不了,我……” 荆在注意到顾南梓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淡淡道:“今晚算加班,有加班费。” 小刘瞬间脸色坚毅得像要入党:“我义不容辞。” 谁能跟钱过不去! 他回去就跟小程姐商量一下把荆总和顾小姐供起来! 几个人终于决定好先玩什么进行暖场,选了个耳熟能详的狼人杀。标准九人模式,三狼三平民三神,神分别是女巫、预言家、猎人。 根据标准版本,女巫一个晚上只能用一瓶药,首夜可以自救,猎人在被毒杀情况下无法开枪。 狼人可以杀死所有神获得胜利,或者杀死所有平民获得胜利。 在各自抽取完身份牌之后,小刘开始走流程:“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 几局下来,几个人阴招频出。 顾南梓和苏占臣是狼人杀高玩,在当狼人的时候手势打得飞快,尤其是顾南梓非要刀顾子西,而苏占臣非要刀荀都的时候,两个人手速快得跟忍者结印一样,一通比划下来,看得符蕊叹为观止。 她无声地和小刘吐槽:神经病吧这俩。 小刘默默忍笑点头,守护自己来之不易的加班工资。 倒是顾子西觉得身旁的风很大,他闭着眼皱眉:“你们谁开风扇了?风那么大?” 小刘提醒:“不能讲话。” 顾南梓和苏占臣瞬间老实,不再激烈地用手语据理力争。 不过顾子西成功被混淆视听,还以为是顾南梓在旁边迷惑他,完美错过正确答案。 还有几个闷声干大事的。 傅年和荆在被分配成狼人,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决定刀苏占臣。 苏占臣坐冷板凳之后不服地吱哇乱叫,声称自己是全场唯一预言家,结果后面六个人都跳预言家,成功看呆苏占臣。 荆在解释自己跳预言家是为了给真预言家挡刀,毕竟苏占臣看着就不靠谱。 苏占臣:你xx! 傅年解释自己才是全场唯一真预言家,苏占臣是他验出来的狼。 苏占臣:你真有脸说啊! 顾南梓解释自己是看大家都跳了预言家,自己也想跳着玩。 苏占臣:……已无力吐槽。 四五把过去,顾子西和苏占臣的冤种名声已经板上钉钉。除非有特殊身份,否则根本没办法在第一个晚上活过去。 苏占臣咬牙切齿,“不公平啊!荆在明明被刀了四把,凭什么每次都苟到决赛圈!” 荆在一愣,他还真没发现。 聂笑笑调侃,“荆在逻辑性强,而且打法正派,很适合带领大家啊。” 苏占臣控诉:“我的打法不够正义吗?!” 符蕊玩了几把下来,跟几个人也熟了不少,依旧充当吐槽担当:“跟顾 子西互相指控以此自证清白,结果被看出来是狼踩狼……你阴不阴啊?” 苏占臣扭头当听不见。 游戏继续。 余兮睁眼一看,是她、傅年和荆在当狼的配置。 她今晚第一次当狼,特别兴奋,她跟傅年比比划划,就要刀顾南梓。 荆在看到她指的方向:…… 傅年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包住她的。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荆在,然后指了指他。 荆在微微皱眉,也没想过傅年居然会一上来就自刀队友。毕竟以他的处事风格,不像是会玩这种过激的打法。 余兮一百个不满意,皱着眉头无声指责他:你为什么要刀荆在哥哥! 傅年神情轻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笨蛋。 余兮被弹了一下脑壳,已老实:…… 她是典型欺软怕硬的类型,虽然很爱挑衅别人,但一治就老实。 她默默捂着脑门,退出了决策。 荆在没玩过这种打法,觉得有意思,就陪傅年赌了一把。 确定了要刀的对象,等选完警长后,聂笑笑说自己是预言家,查出来傅年是狼。 傅年冷静回应说自己是预言家,查出来荆在是自己金水,两个人僵持不下。 苏占臣打圆场,说再留一把,女巫先不着急用药。 又一轮发言,聂笑笑说她知道自己估计要死了,她觉得顾子西的发言不太好,所以查了他,但很可惜是好人。 顾子西闻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带了点私人恩怨,说自己不太想接这个金水,感觉她在内涵自己。 傅年说自己也查了顾子西,他是自己验出来的狼。 场上局势混乱,余兮当怂狼,一如既往地躲在场下装路人。最终是傅年当选警长,他看上去做派很端正,虽然因为聂笑笑的话一直被怀疑,但也算操控了局势。 很快,第一晚结果出来。 ——又是平安夜。 荆在一愣。 傅年眼神了然,已然是看透了什么。 狼人自刀骗药成功。 顾南梓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许久。 在傅年打算杀死顾南梓的晚上,顾南梓也用毒药将他毒死。 顾南梓发表遗言,说自己是女巫,她觉得傅年的发言很不作好。虽然聂笑笑上把被投出,但还是无法坐实傅年的身份,所以她毒了傅年,并且盲猜荆在,余兮,顾子西里面出两狼。 剩下在场的人已经不算多,把余兮投出去之后,荆在刀掉了荀都。 荀都作为猎人,他思考再三后还是一枪带走了顾子西。 至此游戏结束,狼人胜利。 几个人开始复盘自己的失误,尤其是顾南梓,她觉得自己抿狼的能力真是神之一手。 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荆在却觉得有点稀奇。 荀都正在被苏占臣攻击,两个人互相推脱责任,顾南梓唇角勾着笑站队,“别争了,你们俩都菜。” 两人:…… 荆在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美式,与此同时,一个女生扭扭捏捏地来到他们这桌。 她对着荆在道:“您好,请问……我能要您的联系方式吗?” 女生长发及腰,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可能是因为紧张,她将手提包捏得很紧。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去,苏占臣和荀都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起哄:“哎哟~怎么到哪都有人追啊~” 余兮脸气得鼓鼓的,刚要起身,又被傅年按住。一个眼神过去,她只能息了自己的心思。 “……” 荆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后悔遇到这俩傻子,每次他遇到麻烦的时候,这俩二货就搁那添乱。 他下意识看了顾南梓一眼,随后打算拒绝那个女生,“抱歉,不可以。” 女生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脖颈,“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顾南梓已然get到了荆在的眼神,她心领神会地贴了过去,那个角度简直就像是靠在荆在怀里一样。 荆在还在思考怎么拒绝,顾南梓已经扬起温和的笑意,唇角梨涡浅浅:“当然不可以咯,先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女生:“……欸?” 在场其他人都一副见鬼的模样:“???” 31. 限时返场 在场几个跟顾南梓多少有点深深浅浅的关系,但确实是第一次见她这幅做派。 符蕊缓缓掏出纸条,开始在上面画符,嘴上十分冷静:“没事的没事的,虽然只是普通纸笔,但应该还是有点效果的……” 顾子西面露惊恐:“我不管你是谁,你赶紧从我姐身上下来!不、不然我们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苏占臣和荀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拧了对方大腿一把——嘶,这也不是梦啊?! 荀都是第一次看顾南梓这样,内心惆怅:果然是加班加多了,居然出现幻觉了。 苏占臣为他们之间的宝贵情谊感动:这才是真挚友啊!看到荆在被人缠得不知道怎么拒绝,当场舍生取义就A上去了! 他完全理解这种心情,如果好朋友被搭讪,自己也会卯足了劲儿地搞砸对方的姻缘! 小刘恍恍惚惚,默默记在手机上,留着明天和小程姐吃瓜。 聂笑笑沉吟半刻,轻声坚定道:“南南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余兮闻言扭头看她:? 她不可置信,拉着傅年就开始告状,“你看她那副做派!她就是这样的人,我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傅年懒懒地掀眼皮看她,冷嗤一声:“你是最没立场说这种话的人吧?” 余兮:“……”讨厌鬼! 荆在人看似坐在那里,实则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南梓身上的运动痕迹明显,身形结实,但抚上时却是肉感的,有一种说不清的反差。 荆在下意识想蜷起手,下一秒却被顾南梓强势地十指相扣,他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所以抱歉啦,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啦~” “哦哦,这样啊……”女生红着脸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顾南梓就这样笑着看她。 半晌,女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神情更为羞涩:“那……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众人惊疑不定:? 荆在微微蹙眉:??? 顾南梓微笑:……? 她没思考多久,便爽快地解锁手机:“可以啊。” 荆在:“……”还不如要他的呢。 女生很愉快地和漂亮姐姐加了绿泡泡。 她倒也不是想追顾南梓,毕竟人家都已经有对象了,只是想看看人家的朋友圈每天发些什么,当追星了。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女生倒是觉得顾南梓这个人挺好玩的,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或许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两个E人终究是以一种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认识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因为女生很快就随着朋友出门离开。 顾南梓故作无事发生地将手松开,众人好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一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几人又玩了鹅鸭杀,玩了UNO,玩了剧本杀,虽然可能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但都玩得十分尽兴。 玩到晚上九点,他们顺理成章地提议去吃宵夜续摊。 一时间,顾南梓也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在焦头烂额的学习过程中,突然被拉着逃课吃宵夜。 那家店的烧烤味道一般,还没空调,整家店都是吵吵嚷嚷的聊天声,但顾南梓却没来由地记到了现在。 九个人声势浩大地往外走,顾南梓伸了个懒腰,吹着夜风,她确实感到心头的焦虑消失了一些。 她扭头看去,荆在看上去在想些什么。他似乎总是这样,和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有意无意地让自己排外。 顾南梓过去搭他的肩,“荆在。” “嗯?” 荆在没想到她的行为,肩膀下意识低了低。 顾南梓笑得眼睛弯弯,里面像是盛着一整个星河的光,让荆在不由自主地想要溺在里面。 “谢谢啦。”她笑着看他,墨发飞扬,两人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我知道的,你做了很多事,都是想帮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顾南梓又不是傻子,荆在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不论是他特地搭建的实验室,还是食堂里她喜欢的菜式……一举一动,她都有注意到。 荆在是个比她想象得还要细心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朋友都这样。 有一瞬间,她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即便这样的想法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但顾南梓也自私地告诉自己,存在一瞬间这样的想法,是没关系的。 她道完谢,松手就打算跟上大部队,但又被荆在握住手腕。 像是怕她会原地消失一样,力道大得顾南梓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好像也就在病床上被荆在拥在怀里的时候有这种感觉。 荆在低着嗓音问她:“为什么……你每一次都救了我?” 顾南梓不解:“嗯?” “狼人杀的时候。”荆在说,“每次只要你是女巫,你就会救我,为什么?” 如果不是傅年最后一把的自刀,他根本没注意到,只要顾南梓是女巫,自己就一定不会被刀。 第一夜永远是平安夜。 “被你发现啦……”顾南梓并不否定自己的偏爱。 她随性地勾着嘴角,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挚的告白一样拨动荆在的心弦,“你不是12月24号的生日吗?送你平安夜很正常吧。” 扑通,扑通…… 她总是这样,将令人心动的话语以最普通的语气讲出。 符蕊在前面喊了顾南梓一声,她应了一声,轻松地挣开荆在的手。 荆在盯着自己的手心,说不清是又一次放手的无奈,还是数不清第几次对她的妥协。 顾南梓跑到前边,问符蕊:“喊我干嘛?” 符蕊示意她看向旁边,“不是我,是这位余大小姐有话要跟你讲。” 顾南梓:? 她看向旁边的余兮,傅年站在她身后,跟尊大佛似的刷手机,看上去像是被迫留下。 余兮一见顾南梓过来就涨红了脸,她下意识地抓着傅年的衣袖,“那个……那个……” 顾南梓现在心情不错,还挺耐心。她只是安静等着,并不知道余兮想干什么。 余兮那个了半天 ,终于大喊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她也不等顾南梓反应,拉着傅年就走,“但我还是讨厌你!” 傅年顺从地被她拉着,他点头示意:“先走了。” 顾南梓:“……哦。” 她和符蕊互相看了看,她问:“你看懂她在干嘛了吗?” 符蕊摇头,“不明白。” 顾南梓露出笑容:“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她也没看懂余兮想干嘛。 顾子西要回去接他女朋友,撸串喝酒的队伍又少了一个,不过顾南梓倒是完全不管他。 几个人到了店里,顾南梓去帮忙拿饮料和酒,回来就听到苏占臣和荀都聊天——还趁顾子西不在,专门偷摸讲他坏话。 荀都想起今天顾南梓和顾子西都在,突然就想询问一下当事人:“顾南梓,你当年和顾子西是怎么回事啊?” 气氛已经起来,顾南梓也喝了几杯酒。她脸上红了些,但眼里没有醉意,“嗯?什么?” 由于时间实在太过于久远,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荀都在说什么。 “就是……你当时把顾子西的桌子掀下去,你还记得吗?”荀都讲起来这事的时候,也像是追忆往事一般,不由得唏嘘:“当时很多人说你无理取闹,顾子西坐了一下你的位置,你就把他桌子掀下去了。” 聂笑笑听到他的话,也想起了这件事,她皱眉道:“什么啊?当时情况根本不是这样……”她讲到这,看了眼顾南梓,不知道她介不介意自己讲出去。 她当时是和顾南梓一起回的班,但顾南梓让她闪远点,然后自己就上了。 顾南梓也想了起来,三言两语解释,“嗯……应该不算我无理取闹吧。” “顾子西当时要和他女朋友在我桌子上做.爱,两人看上去半推半就。”顾南梓冷不丁丢下一颗炸.弹,在场剩下四个人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她完全没在意,继续道:“他本来在学校干那种事我就已经打算揍他了,结果他居然还在我桌上做……我靠,这谁能忍啊,我当场就把他桌子给掀下去了,还跟他说‘你要敢做,我就把你扔下去’……咋没人传这句吗?” 苏荀两人:“……” 谁能想到是这个“做”啊! 现在看来,顾子西被他姐揍真的是纯活该。 几个人聊着聊着,也聊起了高中的往事。 …… 体育课下课。 顾子西刚在苏占臣那里丢了面子,下一秒又被顾南梓拎回许凤慧办公室。 顾南梓懒得听许凤慧教训他,直接回了班。 等顾子西回教室的时候,一众人炸开了锅:“欸,老班跟你说什么了?” 昨天物理布置的课后习题死难死难,顾子西的成绩平平,但是特爱逞能,非得把题目给攻克下来。 结果昨天跟他那外班的女朋友聊天聊太晚了,压根儿来不及写。 牛都吹出去了,这题目还是老班的原创题,网上根本没有答案给他抄。他也拉不下面子,就趁顾南梓洗澡的时候潜入了她的房间,找到了她的物理作业。 32. 梦中雨天 不过他改了点过程,答案倒是没改,这也算是他对顾南梓的神格的信任了。 不过他改的并不算明智,毕竟解题思路摆在那里,有点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上下文驴头不对马嘴的。 顾子西随便敷衍了好兄弟几句:“反正就是那几件,无非就是要我好好学习,谁理她。” 顾南梓跟没听见一样,仿佛这件事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很不巧,体育课下一节就是物理课。 许凤慧平日里保温杯从不离手,小蜜蜂开的很大,但里面老有杂音。任哪个家长看了都会很放心地把孩子交在她手上。 她先是吹吹小蜜蜂,确认没有杂音,然后让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与此同时还不忘语调温和地阴阳,“昨晚的作业,我看过了。” “我承认我出的有点难,但你们也知道,不抄作业是我的底线。”许凤慧推推方框眼镜,皮笑肉不笑道,“抄也就算了,但我也没想到连名字都抄。” 顾子西:“……” 许凤慧一想到自己看到的答案就被气得想笑:“楞次定律还写成愣次定律,确实给我整得一愣一愣的。” 顾子西:“…………” 大家都是当了多年学生的人,经验相当丰富,深知在老师生气的时候必须眼观鼻鼻观心,一跟老师对视就必将被狠狠地屌上一顿。 顾子西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花花绿绿,很有意思。 他想到自己可能被老班屌,但没想到会被全班同学当着面这么不留情面地骂成这样。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他刚被老班叫走,回来又这么宣扬了这件事,肯定全班人心里都有底,而且他那群傻缺朋友下课肯定会过来调侃他。 许凤慧骂了三分钟左右,看了下时间便不再开腔,“行了,我希望下次不要再有人这么敷衍我,气得我高血压都要犯了……好了,现在先讲卷子。” …… 直到下课的时候,班级里再度热闹起来。 顾子西主动找顾南梓的茬,主打一个抢占先机,他冲到顾南梓桌前,“顾南梓!” 顾南梓冷淡挑眉,“干嘛?” 她的坐姿很不安分,翘着个二郎腿。单眼皮很薄,半挑着看人时威压很重。她一手撑在窗台,一手转笔,浑身痞气一览无余。 也怪不得有女生也给她递过情书。 顾子西冲过来的时候还满腔怨气,看她这幅架势,骨子里的血脉压制又被激起,气势平白无故低了半截,嗓音压了压,“你成心的吧!” “抄作业的人还有理?”顾南梓嗤笑一声,“你是真不要脸,抄作业还能把名字抄错……我看老板真是高估你的智商,你这哪是敷衍,明明是纯傻逼。” “你!”顾子西被她不留情面的骂了,脸红脖子粗,“你他妈……” 顾南梓撸起袖子,看似纤细的白皙小臂上还有前阵子打自由搏击时擦到的淤青,“想打架?” 顾子西利落地扭头就走,“刚子你刚刚叫我干嘛?” 刚子:“啊?我没……” 说着就被顾子西一把拦住,往班门口走,跟顾南梓离得远远的。 顾南梓无语地看他开溜,见他不没事找事了,就自己写起了作业。 她是齐肩短发,但本身却又有点冷淡痞气,光看外表像那种很文气的学霸,但只肖一抬眼,一开口说话就会瞬间被她给撩到,反差感十足。 聂笑笑红着脸走到她跟前,“南南……” 顾南梓抬头,浅浅地笑了笑,“怎么了?” 聂笑笑看到她的笑容,一下子心里想的什么寒暄措辞全没了,赶紧将藏在身后的物理作业摊在她面前,指了指自己权衡许久决定的物理题,“我这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嗯,可以的。”顾南梓看到是昨晚的作业,没思考多久就想起怎么做,开始给她讲,“你看这里,题目说是光滑平面……” 聂笑笑面上很严肃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最后思绪断在顾南梓那句“你听懂了吗?”。 “啊,听懂了听懂了!”聂笑笑忙不迭点头,然后将藏在自己衣兜里许久的巧克力拿出,“谢谢你,还有这个……送给你。” “没什么。”顾南梓没多想,大方接过。 聂笑笑似是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很认真道谢,“不,真的很谢谢你……”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顾南梓了然。 她说了句“没事”,便不再放在心上。 可能这死老天就是看她不太顺眼,什么烂摊子都能丢到她身上去。 顾子西最近谈了个女朋友。 顾南梓自觉没必要管人家谈恋爱,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结果前两天午休回来,正好被她撞见那孙子扒人家女生的衣服——就在她的课桌上。 她当时脑子“轰”的一声差点炸了,一股子怒气往头顶冒,上去哐当哐当把两人全赶了出去。 左右没监控又没人,顾子西和他那小女朋友也不敢往外说,她把他的课桌往楼下一掀,骂道:“你敢做,我就把你扔下去!” 从小到大她这双胞胎弟弟就不省心,她本来懒得管他,鬼知道他能生这么多事端,她实在是忍不住揍他。 顾子西一开始挨揍还跟她犟嘴,说不关她的事,不过后来终于反应过来顾南梓不在意处分,再犟下去她怕是真要揍死他。 学校不好管他们的家务事,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 顾南梓对于这种闹剧没有任何懊悔之心,但她好像听到有人在楼梯口骂了两句,应该是被她吓到了。 波及到陌生人,顾南梓略有点心虚。 她转了转笔,将心思摆回到作业上。 高二下学期,春末夏初之际总是阴晴不定。 明明一上午都是晴空万里,结果一到放学时间就开始下雨。顾南梓收拾完东西,撑着伞出校门,却没在门口找到自己的车。 她四周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顾子西,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子西这个人又傻又小心眼,被她揍完不爽,总想着报复回来。 用脚想都能猜到, 他应该是跟司机说什么“我姐要晚点回去,让我们先走”这样的话,然后自己回了家,窃喜自己让她吃瘪。 幼稚。 顾南梓跟他那种花天酒地大少爷完全不一样,她上辈子在京大自力更生了几年,已经熟悉各种出行方式。 她轻松地找到附近的公交站,打开手机看最近的公交什么时候到。 与此同时,荆在刚问完老师问题,打算离开教室,却没在抽屉找到自己的自行车钥匙:“……?” 他疑惑了一下,确定自己早上带了钥匙。随后他打开手机,发现苏占臣三分钟前给他发了条语音。 他点开语音,对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荆,我忘带车钥匙了。而且我现在得去菜市场抢菜,要来不及了,所以就拿了你的车钥匙。对不起啊,你坐公交吧,钱算我的!” ……也就两块钱。 荆在扯扯嘴角,虽然他一开始心里有点不爽,但听完他的解释也就释然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其实苏占臣今天才发生意外更令他震惊。 摇了摇头,他撑着伞就打算往公交站走。 公交站其实不在校门口,学生得再往外走个十分钟才能到公交站,而且和荆在租的房子还是反方向,所以他平时更习惯骑自行车上学,而不是坐公交。 等荆在走到公交站,他打开单词书开始背诵,但看着变大的雨势、行人的抱怨和同校学生的交谈,他觉得这一幕无比似曾相识。 就像自己的梦在一步步和现实重合,荆在终于想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梦,他环顾四周,只觉得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顾南梓…… 他猛地合上手中的单词书,向梦中的方向看去。 马路另一头的绿化带里,一把巨大的伞将少女和一只橘猫整个笼罩,顾南梓垂眸看着这只小猫,觉得恍如隔世。 她掏出猫条,从善如流地喂猫,语气是少见的温柔:“你怎么还在这啊?这么有缘分我养你算了……嗯,不喜欢啊?那我把你送救助站吧,说不定会遇到适合你的主人呢……” 由于下雨,公交车来得格外的晚,平时十分钟一趟的车也延迟到了二十分钟才到。 顾南梓撸猫撸了个爽,到后面橘猫被她rua得有点受不了了,轻轻地扒拉开她的手,顾南梓失笑,“刚刚吃猫条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小没良心的……” 垂眸看着小猫的顾南梓,完全没发现自己也在被别人所注视着。 荆在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当梦境和现实重叠时,他只是顺从自己心意地看着她。 雨幕和车流将他们划出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公交终究会来,顾南梓注意到即将驶来的公交,她将伞给小猫固定好,便上了车。 而荆在也默默地收回视线,手中的单词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时隔多年后,荆在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神奇。 两个明明不坐公交的人居然和梦中一样,意外出现在公交站,仿佛冥冥中的天意。 就连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也被模糊。 33. 机缘巧合 到了上班时间,李秘书顺利返岗。 由于好好休息了三天,没有任何工作打扰,他整个人容光焕发,跟年轻了十岁一样,看得同事啧啧称奇。 李秘书很快把工作对接完毕,向荆在汇报工作:“荆总,之前针对三家公司的调查有进展了。” 他将一份报告推到荆在面前,“这家公司在我们给他们使了绊子后,有目的性地去查了消息,很快发现是我们。” “对方应该是觉得我们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慌不择路,在路上还出了车祸。” 荆在看了一眼文件,这家公司背靠的是京城一个家族,得知他和顾南梓结婚的消息不难,再找人跟踪他们获取信息,再简单不过。 他将文件合上,“收拾好证据,让律师告他们侵犯个人隐私,送进去应该不难。” 这件事可大可小,他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往死里整对方。李秘书心里没什么想法,沉声道:“是。” 他刚打算离开,又听到荆在补充道:“暂时别声张。” 李秘书愣了一下,随后应了便离开了。 他仔细推敲荆在的想法。 现在已经锁定主谋是谁,如果直接解决的话,不就可以公开澄清了吗?对公司和婚姻形象百利而无一害,李秘书实在搞不清楚荆在究竟在担心什么。 而荆在其实自己也在被道德感和私心拉扯。 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一方面,舆论澄清是他所希望的,他不希望顾南梓一直被他们之间的婚姻舆论缠身。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等舆论澄清的那天,顾南梓就会正式提出离婚,他们也会失去唯一的连接…… 荆在心烦意乱,他按按眉心,打算先处理工作。 顾南梓也回到了实验室,即便这几天心情烦躁,但并非一点收获都没有。 她的主要想法分为两个方向,胁迫感知和繁殖调控。 通过多轮转录组和甲基化数据的交叉比对,她初步锁定了几个候选位点。 “PX33不行……”顾南梓推了推眼镜,她看向显示的数据,一脸凝重。 两周的反复验证下来,PX33被排除了——它在胁迫响应中的甲基化变化不稳定,不足以作为可靠的调控节点。 剩下的PX13和PX27相对更稳定,在干旱处理中的甲基化变化与“记忆-增产”表型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可以作为后续功能验证的候选。 但即使找到了可能相关的候选位点,要把它们整合到一个可遗传的功能模块里,也远不是“找到了就能用”那么简单。 她需要在不同的调控层级之间反复验证它们之间的耦合效应,一个节点的改变可能牵动整个网络,离真正的工程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个基因片段并不是只要一个地方连通就能解决,还需要更多的调试,才能确定到底要多少条件才能让这段基因运转。 别无他法,她又开始做试剂。 她正忙得晕头转向时,几个热搜词条开始慢慢攀升。 #小梓地震救人# #地震中救人的华人女性# #路易斯安那州地震# …… 顾南梓是下班到家之后,看到符蕊发的消息,她才看到这些热搜。 有记者在地震发生后去采访那些受灾人民,好巧不巧就采访到了乔。 可能是因为记者也是个华人,乔接受了采访,讲了他和顾南梓的故事,记者从他的言辞中看到了一个生动的人。 她满不在乎,孩子气,看似恶劣却将他人的生命放在自己前面。记者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人,开始为她写下一篇声情并茂的报道。 在文章的末尾,附上了一张抓拍。 是霍布斯太太拍下的乔和顾南梓。 顾南梓盘腿坐在田埂上看笔记本,乔故作不在意地凑到她身边,却忍不住偷偷看上面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这本是一篇没什么水花的文章,不过在营销号的传播下,大家纷纷夸奖那个名为“顾”的女性。 但没多久就有人认出那张照片里面的人酷似顾南梓,随着讨论越来越激烈,慢慢把热搜给顶了上去, 荆在很快询问她:需要把热搜撤下去吗? gnz:嗯? gnz:算了吧,让更多人了解这些也挺好的。 这种热度迟早有一天会消失,但现在对于霍布斯太太他们是有好处的。 她得到的讨论越多,对于地震受灾人民的讨论也会增加,对于偏远地区的灾后关注增加,援助也会增加。 如她所想,抛却人为干预,网络上的热度在一步步递减,但得到的公益捐赠慢慢落实到了那些受灾人民手中。 顾南梓本来日子过得就两点一线,生活中很少被人打扰,就算被别人的目光注视也不会在意。 不过这次短暂的热度,却让她被另一个团体所注意。 “我?” 顾南梓被综艺企划人找上的时候还是懵的。 她实验做到一半,突然接到陌生电话,还以为是推销电话,差点直接挂断。对方说明了来意,说是联系到了那个记者,这才得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找到她。 顾南梓叹为观止,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被使用。 咖啡店里,午后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店里享受悠闲的时光。 顾南梓喝了一口拿铁,冷静地拒绝对方:“抱歉,我是一个科研人员,我对于网络走红并不在意,也不打算利用这些人气做些什么。” 她又不打算进军娱乐圈,只是在遇到意外的时候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她可不觉得自己多值得被称赞。 “不,或许您会对这份企划感兴趣呢?” 对方推出一份文件给她,“出于我个人的职业习惯,我对您进行了大致的调查——当然,是在公开网路上可搜索的正规途径。” “我知道您非常地热爱科研事业,但您的形象非常适合互联网,不如借这个机会让观众们能更好地了解您呢?” 顾南梓:? 多说无益,她低头翻看这本企划,发现这是一个真人秀综艺节目。 由几个固定的明星嘉宾满世界飞,到达各个地区,由各个领域的权威专家作为飞行嘉宾,进行一些任务和科研成果讲解。通过明星效应和科学家的讲解,宣扬科技强国精神。 并且明星会作为普通人,体验一些简单的科学实验,让观众们能更好地体会到科学家研究的困难之处,专业性和趣味性兼备。 对方观察她的神色,试探道:“我们正在寻找 下一个飞行嘉宾,碰巧最近在热搜上看到您。在种种考量之下,我们觉得您是一个自带流量和话题度,能给节目带来很多趣味性和科普性的人,所以我们诚心邀请您来参加。” 对方神色真诚:“请认真考虑,拜托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南梓也不好意思推脱了。她简单说了一句自己会考虑,两人就结束了交谈。 顾南梓下班后回去搜了这档综艺,发现居然已经播了三期。 节目应该是采用边拍边播模式,在拍摄完毕后通过后期简单剪辑,然后播出。 顾南梓浏览了这三期的节目,主要集中在航空航天主题,有明星嘉宾体验太空舱转速练习,有模拟指挥员指挥火箭发射,也有请领域里的专业人员进行讲解,讲到五十年来的航空发展史,一帧帧历史片段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在广袤无垠的太空。 前期的活动富有趣味性,看上去十分轻松,中间穿插着科普小知识,精良的剪辑和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将最后一幕的氛围推上高潮,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内心澎湃的激情。 不得不承认,导演对这个节目绝对是上心的,在兼顾普通人能看懂的同时,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术向人们解释专业知识。 不过可能因为题材不太吸引人加上经费有限,这部综艺的热度不算高。 虽然顾南梓对于航空航天方面的知识并不了解,但并不妨碍她时不时被逗笑,作为一档节目来说,让人心情很是愉快。 她躺在床上,仰头翻看着白皮企划书,碰巧看到受邀专家里有个她熟悉的人。 她放下企划书,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她白天看过的那篇顶刊的作者。 一个神奇的想法在顾南梓脑中产生。 反正目前的实验进度已经卡住,与其继续硬着头皮攻坚,不如找个专业领域的专家问问,说不定能带给她一些灵感。 说干就干,她立马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详细地翻看工期、工作内容和休息时间。 在企划书上找不到的就直接去问策划人本人,对方可能正在加班,回复得很快,直接发了几条语音过来,可以听出背景音乐嘈杂。 顾南梓看着已经被自己圈圈画画了不少的企划,跟电话那头的策划人语气神秘道:“我看过您的企划了,我愿意和您签合同。同时,我也有些小想法,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两人第二天就挑了个时间签订了合同,顾南梓满打满算一个月前才从M国回来,现在又要去上节目。 她下班后揉了一把宝宝的狗头,它则乖乖地盘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收拾行李。 符蕊虽然天天跟她抱怨说陪宝宝散步要把她跑死,但在她回出租屋之前,还是非常尽职地溜宝宝。 无他,顾南梓特地跟符蕊嘱咐过,宝宝属于阿拉斯加犬,是精力最旺盛的品种之一,如果不让它每天跑步耗费一下精力,会拆家。 符蕊:“……” 她根本无法想象本就老旧的出租房能否抗住一只阿拉斯加犬的破坏,所以认命地每天遛它。 等顾南梓回来之后,有她天天陪宝宝晨跑夜跑,宝宝那点精力也很快被消耗光了。 等一切行李准备就绪,顾南梓也收到了导演的通知。对方的效率很高,包了她的出行费用,第二天就能启程。 34. 秒拉仇恨 顾南梓很快搭上了高铁,来到了野外。 她参与的这几期主题正是生物科学,节目组特地找专业人士要了科研所用于做些趣味性实验进行拍摄。为了防止妨碍到普通人的生活,所以这个科研所选在荒无人烟的野外。 顾南梓一下高铁就有个人在出口等她。 小江:顾姐你到了吗?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小江是新人,导演说她可能需要一个临时助理来帮她安排一下事务,就喊了个小姑娘来接她。 gnz:紫色T恤,牛仔裤,你呢? 小江:啊,我看到你了! 顾南梓刚看到消息,就见不远处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朝她跑来:“顾姐!是你吗?” 小江脸圆圆的,眼睛也偏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就像那种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 顾南梓勾唇,礼貌笑道:“小江?” “对,是我。”小江伸手,热情地和顾南梓握手,“初次见面,顾姐你看上去好年轻啊。” 顾南梓失笑,没把小江的话放心上:“谢谢,其实我实际上年纪也不大。” “哦哦……”小江自知失言,她接过顾南梓的行李,红着脸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真的好厉害。” 上这个节目的无非就是有人气的明星和实力过硬的专家,她又不混内娱,自然是被小江分到了后边那类。 顾南梓看着小姑娘忙忙碌碌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 这小孩儿出社会真的不会被骗吗? …… 这处实验室统共三楼,设施齐全,可能是怕做实验时会伤及无辜,所以放在相对偏的野外,最近的酒店也需要开半个小时的车。 小江领着她到临时扎起的营帐,冲不远处坐在露营折叠椅上的女性道:“李导!我把顾姐带来了!” 李导面容温和,想来岁月不可避免地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一头乌发高高扎起,眼神却炯炯有神,像是对生活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情。 李导起身跟顾南梓握手:“顾老师是吗?我姓李,你叫我李导就行。” 顾南梓回以微笑,对对方的热情适应良好。 没过多久,李导就组织着众人去开会,讨论并核对一下大致剧本。 但所谓的“剧本”也不是将每个人的台词规定好,然后上演舞台剧。毕竟和娱乐性质的综艺不一样,导演组和嘉宾需要大致确认一下进行的环节,免得到时候发生一些突发状况。 由于这档节目会邀请一些圈外人,为了方便彼此了解,这也算是个相互了解会。 顾南梓很快了解到了这里的几位嘉宾。 当红小花董心悦,从小就是童星,被全国观众看着长大,最近刚满十八,因为处于饰演爱情电视剧过渡期,所以来到了这个节目。她国民度很高,无论是表演还是文化素养都有中上水平。 新人演员柯游,小有名气的新人,听说是文化生转型过来,在最近一部古装剧中饰演的男三号特别出彩,让他小火了一阵。由于上学时成绩很好,所以吸引了很多文化类节目邀请。 老牌综艺咖罗泰和,情商圈内闻名,综艺效果非常不错,为人和善好相处,是个会帮新人的好前辈。在节目中情商很高,脑筋也转得很快,常常可以为观众和嘉宾提供意想不到的观点。 然后…… 顾南梓转向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先生。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即便斩获多个国际大奖,现在看上去也只是个慈祥的老人,正新奇地打量着这群与自己专业领域毫不相干的小辈。 焦正卿,享誉国际的生物学家化学家,上世纪致力于研究农作物,为减贫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年纪大了,做不动实验了,只能上电视刷刷存在感了。 顾南梓忍俊不禁,觉得这位老人家还挺好玩儿。 马上要轮到她自我介绍,她余光里却注意到一个位置上空空如也。 她本以为是多余的椅子和资料,顺手放在那里了。但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应该是给某位嘉宾的。 她压下心中疑惑,淡笑着开口,“各位好,我是顾南梓……” “抱歉,来晚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顾南梓下意识转头看去。 荆在一身米白色POLO衫搭宽松黑色长裤,和平日里常见的白衬衫黑西裤相比,多了些松弛感,整个人像是从画报上走出来的一样。 众人都被荆在吸引了目光,顾南梓的愣怔便显得不那么出众了。荆在身居高位,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此刻被人注视心里并不在意,只是落座后安静地翻阅文件。 顾南梓很快回神,重新自我介绍,只是她这一开口,荆在反而抬起了头,那目光看得顾南梓莫名有点不自在。 荆在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就想坐下,但在李导热切的目光下,他还是勉强讲述了自己作为投资方投资这部综艺的原因以及对未来的期望。 众人一下子了然——啊,原来是金主来了。 顾南梓啧啧称奇,在简单了解过企划之后,很快就紧锣密鼓地进入了节目录制。 在去往第一个场地的过程中,顾南梓熟稔地走到了荆在身边,语气打趣道:“哟~荆总日理万机,怎么还有兴趣上综艺啊~” 她语气里的调侃令荆在忍不住扭头咳嗽一声:“……说来话长。” 其实李导正是李总的妹妹,前不久荆氏和李氏合作得非常愉快,荆在在科研项目上投资多年,两人后续敲定的时候偶然聊起,李总就想起来自己那个当导演的妹妹,盛情难却地把荆在塞了进去。 想荆在活了27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带资进组的感觉。 ——当然,话是这么说,其实是他引导李总把他名正言顺地弄进节目组里的。 谁叫顾南梓在这呢?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相处的机会。 顾南梓好笑:“我发现了,你好像对特别热情的人总是没办法。” 荆在并不那么觉得,他挑眉看向顾南梓:“是吗?” “对啊,”顾南梓很有自知之明地指指自己,“比如我,感觉我一耍赖你就会变得很头疼,最后也只能随我了,哈哈哈……” “那应该不是了。”荆在淡淡地否认了她的话,侧眸看她时,眼里的情绪让顾南梓有些看不透,“我只是对你,总是没有办法。”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甚至她只是看着他的时候,就让他有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很难想象这种感情居然会降临在他身上。 荆在还想观察一下顾南梓作何反应,扭头看去,只见她面露赞同:“那就正常了,这世界上对我有办法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 综艺一季一共十二期,四个主题,分下来刚好拍三期,做成上中下三集。在录制的过程中会同步进行直播,在经过后期剪辑后发到平台上。嘉宾在录制期间不可使用手机,一个主题的拍摄时间差不多在一两周。 顾南梓参与拍摄的自然就是生物方面了。 在做过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就是焦正卿的主场了。 他作为非常有分量的老前辈,由浅入深地讲解了植物的光合作用,其知识适用于高中生。 在导演的组织下,嘉宾分为两组,顾南梓和焦正卿作为专业人员进行指导,嘉宾在他 们两个的带领下开始做实验,推算水生植物光合速率。 看直播的人目前不算多,都是各个流量明星的粉丝来支持自担,这些枯燥晦涩的实验离普通人实在太远,路人一般没什么耐心观看,各路粉丝也是靠自担的脸撑着。 但这次开播,弹幕的风向明显变得有些奇怪。 :啊啊啊啊开播了开播了!悦悦今天还是好美!我舔舔舔舔舔! :小游今天穿得好阳光啊!啊啊啊啊妈妈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老罗这是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摘叶子啊? :好像是要做实验,每个人都在采叶子 :导演组也太抽象了,居然在摄像头旁边贴了个“节目需要,请勿破坏花草”,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欸,不对。这边的一男一女是谁啊?看上去好好看,但我怎么不认识?内娱又进新人了? :好像不是……? :固定嘉宾就三位,剩下的应该都是专业人士才对……但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不管了!要是这么貌美的老师给我讲课,我也可以不睡觉的! 说来好笑,综艺第一期的时候挑的晚上七点开播,当时因为前期预热不错,还是吸引了很多粉丝进来看直播。 结果节目组上来就是一堂硬核的零件介绍课,愣是给观众看困了,表示感觉回到了大学上课的时候,直接睡着。 当时因为这件事还小小的上过热搜。 但这次的氛围有点微妙的不同。 两组在湖边现场进行采样、滴定,回实验室后进行数据比较,看哪一组的平均数据值更接近标准值。 顾南梓看完这个任务,她也不由得感叹:“想起当年上高中的时候了,我也做过这个实验。” 弹幕疑惑。 :?我是没读过高中吗?我咋没做过这个实验? :ber,姐,你这张口就来也太丝滑了吧?真假啊??? 柯游替好奇网友问出了这个问题:“顾老师,我记得……高中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吧?”他绞尽脑汁,思考自己高中做过的实验:“我就记得我做过糖类,脂肪和蛋白质的鉴定。” 顾南梓点头赞同:“你说的没错,还原糖用斐林试剂水浴加热变砖红色,脂肪用苏丹三检测变成橘红色,蛋白质用双缩脲试剂……” 柯游:“……”他面目扭曲,想起来高中被生物支配的恐惧。 :老师,你在空气里加了什么?我怎么这么累? :别念了别念了……我死去的高一记忆又在攻击我了! :好消息,不困了。坏消息,被吓死了。 :刚学完这一课,还做了实验,只能祈祷自己以后不要跟化工扯上关系吧(双手合十.jpg) 顾南梓完成了科普的使命,给高中生和大学生带来了一点小震撼后,这才云淡风轻地开口:“至于这个实验我为什么做过啊……” “这不是高中生物竞赛经典实验吗?你们参加竞赛不做吗?” 她眼神纯真,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只是她这一开口,弹幕再次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反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参加竞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人啊这是!这也太拽了吧啊啊啊啊啊!!! :你……我……唉……我说你点什么好 :三秒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她到底谁啊!这也太能拉仇恨了!!! 热度这不就起来了吗? 没过一会儿,一个词条慢慢爬了上来。 #为什么不参加竞赛?是因为不想吗# 35. 心意吐露 荆在是典型的那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人。 他一本正经地告白,但对方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何尝不算一种挑衅?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再是适合表白的气氛,如果放任顾南梓再多说几句,他怕自己待会儿得和她结义。 荆在头疼不已,只能打道回府。 顾南梓前脚一脸正义地将他送出了门,后脚又垮起个比脸开始收拾行李。 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南梓尝试入睡,内心深处却诚实地对她自己发出了灵魂质问——荆在不会喜欢她吧? 顾南梓猛的睁眼,她望着天花板几秒,又将脸埋进被子里:“……笨蛋吗他?太明显了吧?突然说这种话,有没有想过我得怎么回答啊?!!!” 顾南梓是一根木头不假,但她听东西基本上是捡着自己喜欢的听,如果遇到不喜欢的话会一直装傻,直到把对方劝退。 本来她还没什么感觉,但荆在上来就是不想离婚,挽留关系什么的,她想听不出来都难。 她面上看似神经大条地结义,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让两个人明天还能体面地见面。 荆在是她很重要的人不假,但她自觉自己对他只是友情,她无法接受和荆在在一起。 她也不是没遇到过朋友处着处着,突然跟她告白,遇到这种情况,对方没直说她就装不知道,对方说了她就直接和对方断交,反正这段变质的友情终究会无疾而终,再在意也没用,况且她也不是很在意对方。 但荆在不一样。 顾南梓不想拒绝他,也不想和他绝交。 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到半夜,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到了第二天。 顾南梓顶着两个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来到片场,化妆师没想到她状态这么差,急急忙忙地补救:“天啊,你皮肤状态好差,昨晚没睡好吗?” 顾南梓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嗯,有点认床。” 很快,直播开始。 为了公平起见,除顾南梓和焦正卿以外的人再次分成两队,随后进行比拼。 这次顾南梓这边的队友是荆在和罗泰和,焦正卿那边的则是董心悦和柯游。 两队人需要自己动手DIY烟酰胺身体乳和精华液,最后由双方的队长来互相测试,谁的效果更好便能获得积分。 由于这个研究角度实在太过刁钻,焦正卿和顾南梓都没做过类似的实验,六个人都非常好奇地跟着这个领域的特邀专家学习。 因为这次做的是非常生活化的东西,众人的兴致不由得高了起来。 在教学结束后,两队人分别开始动作起来,偶尔忘记了步骤,会问问旁边的人。 大家的学习能力其实都差不多,两队队员也不止会问顾南梓和焦正卿,偶尔还会问问队友和对手,其比赛现场的氛围其乐融融,完全是个养老节目。 不过虽然顾南梓没做过,但顾南梓的学习能力很强,第一次做也做得也有模有样,很快完成了任务。 她将做好的样品先暂时放进冷藏柜里,接下来便打算看看队友进度如何,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荆在也刚把样品放进柜里。 视线在一瞬间对上,顾南梓逃避一般地躲开视线,脚步飞快地回到自己的队伍之间。 ……她又没出轨又没骗人感情,这么心虚干嘛?! 顾南梓一回去就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的动作莫名其妙。 在顾南梓怀疑人生的时候,焦正卿已经在那边指挥董心悦加入增稠剂,而荆在的目光屡屡看向顾南梓,后者却浑然不觉。 直播弹幕上偶尔会闪出让两人卖个CP之类的字样,毕竟两个人是真的夫妻,在网上也有点CP粉。 但眼尖的网友很快看出这俩人的氛围有点怪。 :嘶……错觉吗?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有点怪怪的。 :第一天他们的互动就不是很多欸?不会是吵架了吧? :不是啊,第一天虽然没怎么讲话,但有很多暗戳戳的小动作,特别是荆在,明显得要死。应该是昨天直播结束后出事了? :这俩都老夫老妻了,小吵一架应该很正常吧? :不是,这届网友也太显微镜了,看这弹幕还以为看恋综来了。 弹幕上讨论纷纷,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人则各自在心里揣了点事。 这时,异变突生。 可能柯游确实是天选创作节目效果圣体,同样是听老师上课,跟老师一步步做实验,但他总能获得出乎意料的结果。 比如他本人回忆,高中时期印象最深的一次,数学考试结束后他的同学们兴奋地讨论填空最后一题的答案是根号3还是根号6,他看着自己算出来258/根号113陷入了沉默。 他的粉丝们听说他要上的节目真的要做实验,纷纷去寺庙祈愿,希望他平安。 不过他的粉丝准备还是做少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随着一声尖锐爆鸣声,柯游的烧杯里面直接轰出了一个蘑菇云。 董心悦正屏息凝神地给自己的烧杯加试剂,结果被柯游冷不丁吓了一下,她手一抖,大半瓶增稠剂直接倒了进去。 好端端的半流体被她搞成了双皮奶。 董心悦:“……” 弹幕看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不嫌事大地喝了起来。 :别说,这精华看上去蛮好吃的 :柯游的出意外体质稳定发挥,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我真不是柯粉,也不是替他辩驳,但我刚刚听老师上课,也看了他做实验,我也没搞懂他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 :哈哈哈楼上的求生欲很强了 :这么假的人设居然延续了这么久吗?柯游你真的我哭死。 节目组在敲定这个实验的时候让员工上手试过,所有人跟着专家老师做了一遍,虽然结果奇形怪状,但也没遇到过炸了的情况。 好在只是烧杯炸了一下,没有更多的意外发生,所以也就简单把失败品安置在旁边,节目继续录制。 柯游本人十分尴尬,他向各位工作人员道了个歉之后,在焦正卿一刻不停的视线下重新开始实验。 董心悦刚刚的实验结果全部报废,所幸节目组慷慨地多给了两队半个小时,流程回到了正轨,但实验需要的器械和材料却有点不够,撑不了多久就会耗尽。 这档综艺是小制作,工作人员本来就算不上多,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现在一时间有点走不开。 顾南梓注意到李导有点为难的神色,她主动请缨,“我去吧,我实验做完了,而且也知道要拿什么,很快就能回来。” 李导想了想同意了,“麻烦顾老师了。” 她抬脚刚想走,荆在的声音却又在后面响起:“我也去吧,能搭把手。” 前面导致的损耗已经不少,顾南梓两只手未必拿的过来。 荆在提出这样的话也很合理。 顾南梓的眼神里闪过一点不自然。 李导看破了荆在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人家小年轻爱黏在一起,也就随这对鸳鸯干活去了,她挥挥手道:“行啊,谢谢了哈荆先生。” 事已至此,其余人继续录节目,他们二人则在节目组员工指完路后,往器材室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岗位上工作,敞亮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只能听到他们俩的脚步声。 荆在隐约觉得顾南梓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从早上录节目开始,顾南梓就没和他主动说过话,甚至有点隐隐躲着他的意思。 他像是被困在黑暗的房间里,勉强摸索着前进,却总是不得其法。 几次想要开口,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不能直接问她是不是因为他不开心了。 而且如果她要是回答是的话……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两人跟陌生人一样,中间的距离空的能再塞下一个人,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器材室。 顾南梓打开灯,看清房间全貌后,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烧杯,增稠剂……” 她清点需要的东西的时候,荆在也在旁边。 他说:“还需要量筒是吗?我去拿?” 顾南梓头也不回,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冷淡:“好,麻烦你了。” 荆在抿唇:“……” 等顾南梓差不多拿完东西,她终于回过头寻找他,不过只是为了确认还有没有遗漏,“你那边找齐了吗?” 荆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确认一下吧,应该没缺漏了。” “哦。” 顾南梓踏步向他走过来,一个不注意便被货架绊了一下,随即身形不稳,往前倒去。 “!” 她震惊了一瞬间,接着立刻将烧杯一类的玻璃仪器往上托举,怕它们被摔碎。 她下意识闭眼,在心里默默预料最坏的结果,可随着“啪嗒”一声,硬物装上骨肉的闷响传来,顾南 梓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她整个人都被荆在环在怀里,原本应该会摔得很惨烈的膝盖压在男人的大腿上,不稳的身体也一下子被抱住。 顾南梓本人安然无恙,倒是她手里的烧杯和荆在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 荆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被闪击额头的一天。 两个人之间原本就别扭的气氛瞬间更加尴尬。 顾南梓很快回过神,她尴尬地撑着他的肩膀,挣扎着打算起身。她眼神躲闪道:“谢谢啊,我很重吧,我现在就起来……” 但不料她刚一有动作,就被荆在强势地环着腰按了回去,“不重。” 顾南梓:“……” 给他台阶还不下,顾南梓装傻装到底,她眼神飘忽不定,讪笑两声道:“不重但也不算轻啦,地上很脏的,我们起来吧。” “顾南梓,”荆在突然开口,嗓音里是男人特有的沉,“你觉得我们现在亲密吗?” 现在当然不是指当下,是近日以来的积累,两个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而某人却浑然不觉。 顾南梓汗流浃背,想要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还好吧?” 荆在却紧追不舍,他环抱她的姿势强势,一点力都没松:“那你现在为什么会紧张?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很亲密。” 甚至偶尔的时候……他会觉得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顾南梓真的很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在以往的经历里面,她也根本没有处理这类问题的经验。 “我没有紧张啊,你感觉错了。”她把心一横,嘴上兜圈子地蒙混过关,“至于亲密什么的……这很正常啊,随着我们认识的时间增加,我们变熟之后就会这样自然而然地熟悉肢体接触了吧?” 她全副武装地等待,思考荆在又会发动什么样的进攻,但他此时却陷入了沉默。 器材室里带着因很少人来过而产生的陈旧气味。外面的走廊依旧是静悄悄的,里面的两人各怀鬼胎,心跳却不自觉加速。 空气间的气温逐渐上升,在沉默的间隙里,其实整个器材室都被两人的思绪所充斥,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让思绪越来越乱。 “不是的,顾南梓。” 终于,荆在开口,他的嗓音听在顾南梓耳边,简直像是恋人的轻唤,“我和别人不会这样亲密的。” 顾南梓将双眸偏开,不和他对视,但眼睛却缓缓睁大,仿佛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想和你变得亲密,不是出于对普通朋友的好感。” 他这样迂回地告白道。 在荆在期待她的回答时,顾南梓已经将眼睛闭上了。 完了。 她最不想面对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顾南梓一向神经大条,如果有人让她在爱情和友情之间二选一的话,她百分百会选友情。 她一直以为荆在和自己是纯粹的友情,可荆在明显不这么想。 ——或许她一直以来都隐隐知道,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她是个很自私的人,偶尔在心里想到,如果荆在真的喜欢她的话,那她会祈祷荆在别向她告白,至少这样她还能在表面上和他做朋友。 可这种隐隐约约的想法直到昨天晚上,她基本上确认了荆在对她有意思,但她依旧选择蒙混过关,不想面对他的感情。 她也不想一遍遍忽视他的真心的,但她真的做不下这个决定啊! 荆在真的喜欢她? 他为什么要喜欢她啊? 顾南梓自觉没有特别抗拒和他在一起,但自己的好感又好像没到想谈恋爱的程度…… 她连自己是否喜欢他也无法判断。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婚礼要办吗?工作上会出现变动吗?他父母要和他们一起住吗?她要生小孩吗?他父母能同意他们丁克吗? 他们……真的能在一起一辈子吗? 很多东西,她当下没想那么多,但越是细想,越会感到心慌。 一想到“婚姻”这两个字会慢慢渗透到她的生命,将她整个人束缚,她就有种莫名的反胃感。 她已经很努力地用平常的状态应对他,可结果适得其反,反而让她发现,自己对他说过的口嗨真是多的一批。 老说些意味不明的话撩人,顾南梓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真是把自己给浪死的。 现在好了吧,被堵在器材室里告白,躲都躲不了! 36. 错位思绪 荆在耐心等待着顾南梓的回应,却不知身上人的思绪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她是台电脑,现在CPU已经转到冒烟了。 顾南梓深吸一口气,在荆在毫不躲闪的真挚目光里,她按着荆在的肩膀,然后瞬间借力起身。 她一下蹦到一米远,嘴上义正辞严,“好巧啊,我也没把你当普通朋友,我觉得我们当彼此最特殊的朋友,非常好!” 她每个“朋友”二字都咬着重音,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她就是很自私,既不愿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也不愿意失去他这样的朋友。 所以她选择继续装傻,企图用一声声“朋友”唤回他的良心。 顾南梓继续进行自己的演说,表情大义凛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作为彼此最重要的朋友,那简直是挚友啊!我们简直是模范朋友啊!” 荆在:“……” 他已经从地上起来,在沉默片刻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我觉得……” 顾南梓要素察觉,顺江打断道:“你也觉得我们是关系神圣的朋友吧!” 荆在:“总体没什么问题,但是……” 顾南梓:“好的没问题。没问题好啊,我们赶紧回去吧,李导他们肯定还等着我们呢,朋友!” “……” 说是这样说,实则顾南梓一撂下这话,就跟背后有鬼在追一样,直接飞奔了出去。 荆在垂眸想,自己大概是被拒绝了吧。 在告白都还没告白完的情况下。 …… 顾南梓根本不敢再跟荆在待在镜头外边了。 她打算从今天开始,每时每刻都在直播镜头下过活,至少不用再面对荆在。 罗泰和见她回来了,顺口问了一嘴:“荆老师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啊?” 顾南梓搪塞道:“他、他啊?可能东西有点多,在后面呢,马上就来哈哈哈哈……” 罗泰和:?你不就是和他一起回来的,他东西多不多你最了解吧?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顾南梓现在就完全无暇顾及罗泰疑惑的眼神,她很快把手上的仪器和试剂打开,一个人开始忙东忙西地分东西。 没过多久,荆在也回来了。 他刚想将东西分分,就见顾南梓主动走了过来,堪称抢劫般夺过他手中的东,“我来吧。”虽然她主动过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罗泰和碰巧看到两人的互动全过程:“?” 他抽空又看了眼这俩小夫妻,调解夫妻矛盾之魂熊熊燃烧,但苦于完全不了解他们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弹幕上也在讨论。 :怎么感觉这俩人出去了一趟,气氛更微妙了? :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不会是出去一趟分手了吧? :我真服了,节目是剧本吧?!这也太会吊人胃口了!倒是说说两人之间的瓜啊? 顾南梓的黑粉虽迟但到,很快发言道:晕了,人家只是商业联姻,哪来那么多人磕? :互联网真是没有记忆,都忘记她之前是一副什么倒贴的做派了? 舆论很快被带起来:笑死,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出了名的差吗?什么恩爱都是营业拍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路人粉也加入战况:人家小夫妻自己的事,和你们有p关系 :人一个圈外人,也是又用上饭圈那套审判人家了哈 :看个科技节目哪来那么多敌意,真是有点怜爱顾南梓了 在顾南梓和荆在带回来的材料加持下,剩下的嘉宾掐着点终于做完了自己的实验品。 顾南梓和焦正卿为对方的队伍进行简单质检,用pH试纸和简易显微镜当场指出所有人样品中的问题。 在测试完毕后,鉴定显示顾南梓队伍胜利,每人各得三分。 在游戏环节结束后,四个队员找了位置坐下,而顾南梓和焦正卿则开始双人讲座。 两个人这次主要科普什么是“透皮渗透率和成分稳定性”。 科普内容正经晦涩,两个人也都是基础扎实的科研人员,讲起课来很专业,就是偶尔会画风突变一下。 在焦正卿一本正经科普的时候,顾南梓负责冷不丁来一句“欸~”“对嘛~”“可不是!”“豁~”,将原本严肃的科普现场爆改相声专场。 :真好啊,看个节目又能听科普又能听相声的 :我还真听进去了…… :谁能懂我的雷霆笑点,顾南梓一句AUV,焦老师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太欢乐了这个现场,其实你们是搞笑节目吧 :其实是恋综(认真脸.jpg) 在科普完毕之后,节目组直接贴脸开大,将一堆市面上的网红护肤品成分表给抬了上来,交给大家一起分析。 顾南梓往自己的手背上抹了点膏状物,展示并解说道:“比如大家在网上常见的那种‘一敷即白’的面膜,可能是加了二氧化钛,它只能进行物理增白,一洗就没。”说着,她就开始现场演示。 :我的妈呀,居然还有打假环节 :看了一下,节目根本没有接护肤品广告,这把是纯贴脸开大啊 :这才是人民的好节目啊! …… 随着今日录制结束,众人回到了酒店休息。 由于高强度工作了两天,加上突发下雨天气,户外拍摄环节有点不太好进行,所以节目组干脆给六个人做个了节目后采,稍微让嘉宾放松一下。 另一方面,这些采访片段可以等制成录播的时候穿插进去,作为彩蛋,让节目更吸引观众一点。 后采主要是问问特邀嘉宾们对于这次来节目的感想,自身一些生活上的小趣事。对常驻嘉宾就是问问他们对特邀嘉宾的印象。 顾南梓面上还是在认真录制,但暗地里一直在头疼荆在对她的心思。 不过令她有些惊讶,面对她像是鸵鸟般自欺欺人的逃避行为,荆在居然默默和她保持距离,不再尝试越界,两个人像是退回了朋友的界线。 顾南梓本来还有点不信,她观察了整整两天,发现荆在对她的态度没太大变化,但确实不像是前两天那样……嗯,跟中邪了一样。 就像是当初对于争吵的回避一样,两个人这次对于这种没有结果的对话,再次选择用沉默掩饰问题——但这次对顾南梓来说是过去了,对荆在来说,只是权宜之计。 顾南梓并不知道荆在根本没打算放弃,她自顾自地将心态摆正,用和之前无二的方式对待他。 荆在则是高速自我迭代更新,觉得是自己把她逼得太紧,所以她才会感到不适,遂开始配合她的节奏。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一次变得诡异又和谐。 隔天,节目组查好了天气预报,天一放晴就带着几个人坐上了大巴车,前往湿地保护区拍摄。 刚下过雨,空气里带了点雨后的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林木的枝叶苍翠欲滴,身处在大自然中令人不由得心情大好。 导演讲述游戏规则。 简单来说,嘉宾们需要在湿地中划定样方,记录不同的植物种类、数量、覆盖度,并采集部分植物样本,带回去做生理指标检测。 这次采取两两成组的模式,顾南梓荆在一队,柯游和董心悦一队,焦正卿和罗泰和一队。 几组人经过两两商量之后,便要出发去找自己的目标植物了。 顾南梓在听到这个分组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尴尬,担心自己和荆在无法好好相处。 后者倒是态度如常,他拿上笔记本和笔,转头问她:“走吗?” “啊?”顾南梓刚刚在发呆走神,被他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走、走啊……” 荆在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点了点头,便和她并肩进入了湿地。 作为半个特聘专家,顾南梓还承担着向观众讲解植物的任务,在遇到一些特别的植物时,她就会进行一次小小的科普——主要是告诉观众,注意在野外不要随便碰。 两人来到了一处小水池,顾南梓喊了跟拍摄影师过来,她开始介绍起不远处 的植物:“这就是芦苇,大多数人经常把它和狗尾巴草搞混。” 顾南梓的想法非常发散,想到哪就讲到哪,顺嘴继续往下科普:“说起水生植物,大家对于植物在水里活得好好的,觉得很正常。但用另一种角度想,这也算一种极端的水淹环境,在这种情况下,它的产量却不减反增,这其实是一个很特别的情况……” 弹幕都是一群普通人,并没有像顾南梓那样过硬的能力,大多数人的想法就一个——听不懂,想亲。 顾南梓简单科普完毕,她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点晦涩,便找补了一句:“总之,意思是这个意思,要不你们……意会一下?” 弹幕很快开始锐评。 :啊?我吗? :压力一个大学生? 在顾南梓科普的同时,荆在已经用木桩和绳子围起了一小块区域。 他们在找到这片小池塘的路上已经采集了不少数据,现在只需要在区域里面挖点泥土和植物带回去检验就行了。 科普完毕后,顾南梓便到了荆在身边,帮他一起打木桩绕绳子。 在利索固定木桩的同时,顾南梓心里想到了另一件事。 芦苇在淹水情况下会反逻辑增产,霍布斯太太的水稻在干旱情况下也会反逻辑增产,这两个植物之间的相似度其实很高。 只是淹水这件事在生活中太过常见,反而被她忽视掉了。 如果这两种植物都有在极端条件下增产的触发条件,那……其他植物呢? 其他植物是否在极端条件下也会有这样的基因,只是她自己还没发现? 这个猜想令她的大脑瞬间通达,奇妙的灵感一股脑地涌进她的脑中,整个人像是进入了自己的心流空间,外界的一切都在离她远去。 还是荆在提醒她要记数据,她才反应了过来:“哦、哦,你刚刚说到哪了?再说一遍?” 荆在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数据,顾南梓这下确认没有问题,便继续作业。 两人接下来又去测了植物的环境因素,记录了水深、水温、pH值等,将笔记本上的清单填得七七八八。 顾南梓向来行事大胆,自然是选择了冲在一线,她自告奋勇,淌着水踩着石头去够池塘周围的泥土和植物。 荆在本想说让他去,但顾南梓看上去兴致高昂,没等他开口就说:“没事没事,这种事我干过不少了,我来就行。” “……” 荆在叹了口气:“刚下过雨,而且池塘边的苔藓很多,你小心点,多注意脚下,不要打滑。”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哦,跟符蕊一样。” 她头也不回地说着,动作缓慢而平稳,很快就够到了需要的实验材料。她一把捞起,回头冲着荆在露出个自信又理所当然的笑容:“看吧,我就说我可以。” 树荫深深浅浅,丁达尔效应射下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她的笑容像是明媚的春光,拂过巍然死板的山。 荆在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语气温柔:“嗯,很厉害。” 顾南梓注意到他的笑意,微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觉得好看,随后很快觉得自己好像又说了过界的话。 她慌乱地错开视线,原本打算回到岸边,余光里又看到了迎风摇曳的芦苇。 脑中刚刚的想法再次浮现。 ……其实她手边刚好有现成的实验室和器械,要是带点回去的话,说不定正好能做个实验来测试一下,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 她将刚伸出的脚收回,一手捧着材料,俯身要去摘点芦苇:“等等啊,我再摘点芦苇,马上就好!” 荆在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慢点,你动作太快了。” “还好吧,我心里有数啦……你真的好啰嗦哦……”她这样说着,怕荆在又一直瞎着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一边俯身一边伸手打算摘芦苇。 结果在拔起的一瞬间,脚下不稳。 她下意识地调整站姿,谁知脚下一个打滑,反而整个人掉进了池塘里。 “!” “扑通!” 37. 循心表白 顾南梓摔进了水里,所幸是在岸边,水不算深。 她今天穿的是短裤,坐进水里,湿的范围不算大,“我靠……摔得也太狠了。” “顾南梓!”荆在本来就在岸边等她,见她摔倒,立刻下水将她捞起。 他架着顾南梓的架势好像她腿摔残了一样,看得摄影师有点心惊胆战的。 “脚有没有扭到?我扶你过去休息。”荆在的语气有些慌张,扶着顾南梓的力气也不由得大了些,令她有点吃痛。 很快,他用自己的外套铺在一块石头上,让她坐在上面休息。 “嘶……” 顾南梓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说不疼肯定是假的。她龇牙咧嘴半天,还没缓过劲儿来,荆在已经上上下下检查完了她的伤势。 脚倒是没扭到,就是膝盖似乎被石头磕碰了一下,隐约在往外渗血。小臂上也擦伤了一点,尘土黏在手臂和腿上,看上去有点狼狈。 荆在抿着唇,确认伤势在可控范围内,才稍微松了口气。他麻烦摄影师帮忙去找急救箱,自己则在旁边看着顾南梓。 由于只有一位跟拍的摄影师在他们旁边,所以摄影师一走,周围一下子寂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立秋已过,蝉鸣渐弱,林间只剩风过时树叶的沙沙声,啁啾的鸟叫声,一派和谐静谧。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不容易回暖一点,却因为方才的意外,现在又变得有点尴尬。 顾南梓自知做错了事,她手指下意识揪着外套,低着头不太敢看荆在。 她略感心虚,想通过自嘲缓和一下氛围:“这几天还真是倒霉啊哈哈哈,前两天也摔了……” 呸呸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南梓觉得自己的情商真是没救,想扇自己一巴掌的心都有。 “和倒霉无关,”荆在语气意外的冷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顾南梓听他说话的语气有点不舒服,眉头微蹙:“你的语气好吓人啊……我这也没出什么事,不至于吧?” 荆在语气带了点点咄咄逼人,和往日镇定的样子大相径庭。但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那嗓音里带着点抖:“顾南梓,我问你。如果刚刚你不小心扭到脚了怎么办?你又得在医院休养,没办法下地走路。” “我刚刚跟你说了要注意脚下,注意苔藓,动作不要那么快,你为什么不听?” 顾南梓是第一次听荆在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而且听在耳里,句句都像在指责她,心里火气也上来了,“我有听啊,但你有必要一直重复这件事吗?” “再说了,就算摔了又怎么样?如你所见,脚没扭就像现在这样,待会儿抹点药就行了。脚扭了就躺医院呗,还能怎么样,我也不是承担不起后果。” “你!”荆在也是第一次直面顾南梓有多不讲道理,“原本能预防的风险,为什么要让它发生?” 顾南梓据理力争,“任何事的风险都不可能为零,只要保证结果我能承担,不就行了?反正——” 说到这,顾南梓猛的住了嘴。 “……” 荆在了解顾南梓,想都不用想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反正死不了。 顾南梓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荆在说不出这种破罐破摔的话,又为什么不想把自己这种人生观展现给荆在。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争吵不了了之。 池塘因为刚刚的意外而产生的波纹慢慢平复,芦苇随风摇曳,万物恬静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顾南梓本不欲再说话,但转头又担心起另一件事:“……样品掉水里了。” 她偷摸看了眼荆在,觉得他现在心情已经到了烂的程度,放弃开口让他帮忙的打算。 ……真是现世报,刚刚还说她能承担后果,结果现在居然连样本都保全不了。 她一向一人做事一人当,开口时她嗓音里带了点赌气,“算我的,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去弄点回来样品再回来。”说着,她就要撑着石头起身。 “你别动。” 几乎是在她动作的一瞬间,荆在就将她摁了回去。他的动作和语气截然不同,轻柔得让顾南梓都有点不可思议,“我来吧。” 他在说话的时候,腿轻松一跨就已经到了池塘边缘。 顾南梓不想看他,在心里复盘刚刚的架哪里吵输了,还有如果待会儿又吵起来,她该怎么反驳。 但没等她想多久,荆在就回来了。 “这么快?”她下意识惊叹一声,又觉得自己不该接话,生硬地找补道:“……既然你速度这么快,刚刚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急救箱过来?这样也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荆在将样品妥当安置。闻言,他瞥她一眼:“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再去采样品?” “……”顾南梓哑口无言。 摄影师在拍摄过程中不能说话,否则会扣工资。 而且顾南梓自知性格倔强,能劝住她的人真的不多,更别说摄影师了。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肯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造成的损失负责。 荆在很久以前就看透了这一点。 在地震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把危险和问题揽在自己身上,让乔先逃了出去,反而将自己的生命弃之不顾。 她确实践行了自己的话——反正死不了,死了就死了。 但她无所谓自己的性命,荆在不行。 他无法接受顾南梓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顾南梓显而易见,领会不到荆在的良苦用心,她在心里默默决定,待会儿绝对不要和荆在说话了。 两个人生彼此的气也不是,和好也不是,真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却怎么也窥见不了。 摄影师来得很快,还带了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但略显多余。 因为荆在立即接过了急救箱,给顾南梓包扎的手法有如做过了成白上千次,看得顾南梓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她忍着碘伏的刺痛,不想在荆在面前显得太过于怕痛,跟小孩子一样。 但她暗自抽气的样子却早已被荆在尽收眼底,他默默地将动作又放轻几分。 等包扎结束,顾南梓缓过了劲儿,她又下意识吐槽:“你这是练过多少次啊,姿势这么熟练。”说完她又立刻闭嘴,恨自己嘴快,给自己和对方都找不痛快。 谁曾想,荆在却语气淡淡地应了:“嗯,是练了很多次。” 他一边整理急救箱,一边补充道:“在你遇到地震之后,怕又发生其他意外,就学了。” 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顾南梓很不适应,“哦……”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却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焦正卿那组已经完成任务回到了大巴,他们的样品收集已经接近尾声,第二个完成了任务。 确 认节目进度没有因为自己而延后,顾南梓松了口气,与此同时,荆在向顾南梓伸手,“我扶着你吧。” 顾南梓没有拒绝,她自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犟着,毕竟在摄像头面前她还是很好面子的。 她干巴巴道:“哦,谢谢。” 摄影师离开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更怪了,直播间里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两个人的恩怨情仇并不是这档节目的看点,毕竟知名度没内娱明星那么高,弹幕讨论了半天也没结果,最后作罢。 等几队人都完成了任务,便上了大巴,带着样品回实验室准备检测。 采集样品算不上轻松,所有人都在车上安静休息。顾南梓和荆在被分坐在一块,还是偏后面的座位,周围没什么人。 顾南梓不困,她没玩一会儿手机,就注意到自己膝盖上的紫黑色碘伏痕迹,一时心情复杂。 她偏头想偷看荆在在干什么,结果就看到他盯着她的膝盖看,“……” 当场抓包别人看自己,顾南梓有点不自在,她开口的瞬间,欲盖弥彰的味就冲了出来:“我真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又死不了,你真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两个人刚刚发生过矛盾,荆在不想再把气氛闹僵。他沉默片刻,斟酌着字句:“我知道,但你的问题不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休息,周围很安静,他的嗓音也因此很低,宛如叹息一般:“你应该更在乎自己的生命一点,不要这么……随心所欲,好吗?” 其实符蕊也会和顾南梓说这样的话,但她的提醒总是点到为止,顾南梓对于不想听的话毫不在意。 可能是因为第二个跟她说这种话的人是荆在,所以她有点意外。 她不太习惯应对这样的关心,身子有些僵,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但惯性思路已经开始论证他话里的合理性。 在旁人听来,她的话语甚至是有点尖锐的:“……荆在,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不喜欢被人管教。即便你只是好心提醒,但我总是不自觉地想,你究竟是以什么立场来约束我?你凭什么约束我?” 她客观地阐述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对她来说其实是难得的坦诚:“我不讨厌你的关心,但我总觉得我在被道德绑架,这真的很烦,很窒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用管我。” “……” 荆在很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那双眼睛看向顾南梓的时候带着她无法参透的浓烈感情:“我知道,但我不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很自私,我不希望被你排除在外,所以总是一厢情愿地靠近你;我无法接受失去你,所以总是三令五申让你注意安全。即便你不喜欢这些,我还是在做这些违背你意志的事。” 看着顾南梓愣怔的表情,荆在的表情确实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将憋了太久的真心话尽数吐露,反而令告白对象不知所措:“顾南梓,你能坦然地面对你的死亡,可我不行。” “为什么?”顾南梓隐约有种感觉,她垂着眸根本不敢看荆在,眼睫微微颤着,像是振翅的蝴蝶。 她嗓音干涩,明白自己的话已然覆水难收:“荆在,这些话,已经超出朋友的范畴了。” “因为我喜欢你。”他语气郑重地告白,“我对你的喜欢具有唯一性,我想成为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只是作为朋友。” 38. 睡前语音 虽然告白的人是荆在,但心跳加快的人却有两个。 顾南梓不否认自己刚刚以退为进,语言上用“朋友”的界限约束荆在,但实则倒逼他告白。 猜想得以证实,顾南梓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接受。 她在思考是先答应他,来稳住关系,还是拒绝他然后腆着脸继续和他做朋友,脸上的纠结清晰可见。 荆在已经猜到了她的反应——不如说她没有当场拒绝,就已经让他非常惊讶了。 他很快说道,“你先别着急给出答案。我告白并不是想让你为难,只是我忍不住想说而已。” “如果你习惯我们之前的相处氛围,我们可以保持之前那样。” 不得不说,荆在这几句话确实掐在顾南梓的命脉了。她最不想面对的点,其实就是失去荆在这个朋友。 他都这么说了,基本上解决了顾南梓最头疼的问题,剩下的道德问题……顾南梓放弃挣扎,全权交给荆在自己消化,反正是他自己要求让现在的关系一如从前。 只要她没有道德,就道德绑架不了她。 顾南梓借口说自己有点累了想要休息,实则是逃避接下来的尴尬氛围。但她没想到,只是闭眼装装样子,结果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 等她再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地方,荆在轻轻叫醒她,让她下车录节目。 经过简单的休整,所有人精神焕发地来到了实验室里面开始接下来的实验。 顾南梓和荆在在节目组的帮助下换了套干净衣服,很快开始一起做生理指标检测。 最终的测算结果,由于两个人对于数据的计算不如焦正卿那组的精确,他们只能得到第二,董心悦那组则是第三。 在做完常规任务之后,依旧由焦正卿开始讲述一些专业性知识。 这次讲到的就是顾南梓所攻坚的“极端环境胁迫记忆”和“记忆-响应”模块的知识点。 她今天听得格外认真,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东西。 所有嘉宾的表现都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 比如像是柯游这样上课犯困的,由于课程相比起之前又难又没意思,所以他忍不住就开始小鸡啄米了起来。 董心悦是端端正正的好学生,但面对这些自己从未学习过的内容显得非常吃力。 罗泰和比柯游好一点,虽然哈欠连天,但一直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不要睡着。 观众们很喜欢看这类型的明星受难记,尤其是学校和教室这种场景,令人非常有共鸣。 :小游这波真的演我上课了 :哈哈哈哈泰和老师这波掐自己是不是算工伤啊? :看到gnz的笔记,我确信她是学霸了,虽然字看得懂,但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只有我注意荆总的眼神吗?感觉刚刚还不敢看顾老师,现在恨不得一直黏在她身上…… 随着课程结束,嘉宾们回去休息,顾南梓向李导申请,说想借他们的实验室用一下,李导十分慷慨,大手一挥让她随便用,反正都是荆在出资买的设备。 顾南梓闻言只能一笑而过。 好在荆在被她打发回了酒店,不然现在听到这话有多尴尬。 节目组很好心地给她留了辆电动车,让她做完实验也可以顺利回酒店休息。 由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做实验,顾南梓一点没觉得害怕。 她很快就将白天采集的芦苇进行采样,做了初步的转录组分析。经过实验数据对比,可以很明显地发现某个基因的表达模式和她手头的水稻有相似的上游调控元件。 看着这个数据,顾南梓得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有些震惊的结论——所谓的反逻辑增长基因,很可能在植物之间普遍存在共性。 简单来说,就是其实所有的植物都有一种在极端条件下反而会增产的基因,这个结论可以通过霍布斯太太的水稻和芦苇进行相互证明。 她大胆猜测,这种基因之所以不为人所知晓,是因为每种植物运行这种基因的条件不同,所以反逻辑增产的植物并不常见,需要人为探索,才能够发现并运用。 当然,以上只是她的猜测,但如果猜测属实,这就可以解决她之前实验“PX13不稳定”的原因,还可以证明她之前的实验卡住是因为方向从源头就直接错误了。 她所寻找的基因不是霍布斯太太的水稻里独有的,而是所有植物里都有,只不过是隐性基因,平时难以显现。 只要她找到了植物反逻辑增产的运行条件,她就可以直接把这个条件代入到市面上高产的水稻,实现大面积增产。 她将自己的猜想细细记录下来,并且给出了详实的数据和实验方法,等她忙活完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 实验进度停止了太久,以至于重新燃起希望开始干活,她又有点废寝忘食了。 顾南梓很快将器械收拾完毕,并回到了酒店。 虽然顾南梓已经预料过可能会在门口遇到荆在,但她还是万分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说是只要用平常的心态和他交流就行,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虽然她的道德和情感观念很淡薄,之前就算她察觉到了朋友对自己越界的好感,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和对方当普通朋友,要是告白两个人就直接绝交,反正她也不在意。 但荆在……终归的不一样的,她也没遇到过这种和追求者保持正常朋友关系的事,她也没什么经验。 她忐忑地走到房间门口,果然门一开,她就收到了荆在的消息。 荆在:回来了? 顾南梓又不可能装没看到消息,她硬着头皮往下聊:嗯。 gnz:你怎么知道? 荆在:酒店隔音效果不佳,打开智能门锁的时候会有提示音响起,住在隔壁很容易听到。 gnz:这样啊。 gnz:还好这层都被我们组包下了,不然还是挺危险的。 虽然顾南梓私心觉得,如果有危险分子在附近徘徊的话,应该是对方比较危险。 荆在:嗯。 荆在:实验结果怎么样? 顾南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开始只是简单讲讲,后面荆在又问了几个他不太了解的地方,她也耐心解答,结果后面越聊越上头,干脆发语音过去。 “虽然目前只是我的猜想,但我觉得这次的可能性真的特别特别大,说不定……不,很大概率可以成功!” 荆在光是听她的语气都能想象到她的神情——是那种谈论到梦想时,整个人都变得闪闪发亮,眼中有光的样子。 他轻笑了一声,破天荒地也回了一句语音:“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顾南梓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隔着网线和他回归了寻常的聊天方式:“晚安~” 但她并没有结束发消息,而是询问了一个她疑惑了很久的问题:“对了,你是不是觉得……晚安这个词,特别暧昧啊?” 两个人现在终于捅破了窗户纸,但顾南梓的关注点依旧清奇。 荆在点开语音,听了一遍之后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听了一遍。他沉默许久,干脆破罐破摔:或许吧。 他这一发过去,顾南梓那边就发来了一段长达3秒的语音。 荆在打开,发现是顾南梓的笑声纯享版:“… …” “居然是真的啊,”顾南梓一想到荆在每天都板板正正地敲下晚安两个字,就特别想笑,“我没有觉得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个行为像是把我当打卡机刷,有点好笑。” 顾南梓简单回顾了一下,如果从第一次的晚安开始算,那都是她去M国时候的事了,荆在居然认认真真地和她暧昧这么久了? 她完全不知道。 顾南梓见对方半天没发消息,干脆去洗了个澡,等洗漱完回来,她打算刷会儿手机就睡觉。 等她一躺在床上,她就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她好奇地打开,发现是荆在发来的语音。她毫无防备地凑在耳边点来,独属于男人的沉稳声音传来,“我只是觉得,和喜欢的人用这句话作为一天的结束,很浪漫。” “……” 顾南梓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一遍发送人确实是荆在,然后面无表情地又点了一下播放键。 “我只是觉得,和喜欢的人用这句话作为一天的结束,很浪漫。” 她缓缓坐起,又猛的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这特么才是暧昧啊!” 顾南梓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没荆在会调情。 这一条消息过来,顾南梓一个高攻低防的小垃圾一下子就歇菜了,她老老实实睡觉,不敢再和荆在说话。 …… 昨晚荆在的睡前语音伤害性实在太大,到了第二天的自由组队环节,顾南梓大喇喇地搭着柯游的肩膀,语气跟拐骗小孩一样:“小游啊,想赢吗?这把跟姐混,带你起飞!” 柯游其实除了上这档综艺,一天里的其他时间还要赶另一个剧组,天天两头跑,忙得连手机都没时间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荆在的死亡名单。 他见大佬主动要带他,只觉得受宠若惊:“我也……可以吗?” 顾南梓看他这幅天然呆的样子,就知道他非常有前景,“当然,我相信你一定有个科研梦!” 柯游羞愧:“抱歉,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天天吃泡面。” 顾南梓:“……很有志气。” 弹幕已经开始了欢乐的一天。 :小游不用抱歉,这也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啊! …… 六个人经过几天的相处,已经熟络了不少。 节目组是经过精心挑选才找的这几位嘉宾,每一个都是性格很和善的人,除了荆在一开始看上去有点生人勿近,但后来也能聊得不错。 最后是顾南梓和柯游一组,荆在和罗泰和一组,董心悦和焦正卿一组。 他们驱车来到了一处独特的实验室,由实验室主理人作为主持人向他们介绍游戏背景:“接下来,我们要完成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挑战。” “相信大家都见到过或者听说过双黄蛋这类特殊例子,究其原因是通过调控基因表达,所以才会得出一些小概率结果。” 主持人简要介绍了基因编辑在生物学上的应用,然后引出了他们今天的游戏内容:“现在,我们就要进行基因调控,尝试让鸡产出没有蛋黄的蛋!” 嘉宾面上也有些惊讶,弹幕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个环节会有什么神奇的产物会诞生。 :别说,我真的很好奇没有蛋黄的蛋长什么样。 :不是,问题难道不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鸡生出鸡蛋吗? 这也是嘉宾们共同的疑惑,不过主持人很快说道:“我们场馆最近就发明了一种模拟器,嘉宾们可以用卡牌来模拟‘编辑’小鸡的基因点位,系统会实时反馈’是否成功一直卵黄蛋白原合成‘,最快合成合格基因的队伍将获得胜利!” 39. 前仆后继 六个人经过几天的相处,已经熟络了不少。 节目组是经过精心挑选才找的这几位嘉宾,每一个都是性格很和善的人,除了荆在一开始看上去有点生人勿近,但后来也能聊得不错。 最后是顾南梓和柯游一组,荆在和罗泰和一组,董心悦和焦正卿一组。 他们驱车来到了一处独特的实验室,由实验室主理人作为主持人向他们介绍游戏背景:“接下来,我们要完成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挑战。” “相信大家都见到过或者听说过双黄蛋这类特殊例子,究其原因是通过调控基因表达,所以才会得出一些小概率结果。” 主持人简要介绍了基因编辑在生物学上的应用,然后引出了他们今天的游戏内容:“现在,我们就要进行基因调控,尝试让鸡产出没有蛋黄的蛋!” 嘉宾面上也有些惊讶,弹幕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个环节会有什么神奇的产物会诞生。 :别说,我真的很好奇没有蛋黄的蛋长什么样。 :不是,问题难道不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鸡生出鸡蛋吗? 这也是嘉宾们共同的疑惑,不过主持人很快说道:“我们场馆最近就发明了一种模拟器,嘉宾们可以用卡牌来模拟‘编辑’小鸡的基因点位,系统会实时反馈’是否成功一直卵黄蛋白原合成‘,最快合成合格基因的队伍将获得胜利!” 原来如此,只是模拟器游戏而已啊。 嘉宾们停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还以为见证什么打激素的变异小鸡现场。 在主持人介绍过使用方法之后,大家很快跃跃欲试地使用起机器来。 毕竟这种东西使用起来就像玩游戏,生成出来的东西又很贴近现实,让人觉得倍感亲切。 当然,在遇到抽象的东西的时候也会更加欢乐。 顾南梓本科是生科和统计双学位,硕士学的遗传学,博士学的植物表现遗传学,对于这种简单的基因编辑信手拈来。 柯游那边就状况百出了,她只要一秒不盯着,他那边就能出问题。 在做出“正方体鸡蛋”和“双层蛋壳蛋”之后,顾南梓按住他命运的后脖颈:“小游同志啊,我一开始看网上说你是百分百出意外体质,我原本还不信的。” 柯游瑟瑟发抖:“……” 顾南梓的笑容核善:“但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真是说到做到啊。” 柯游恨不得以头抢地:“对、兑补起……” 虽然顾南梓那组的进度令人惋惜,但两个人碰撞出的综艺效果没得说,弹幕上被逗得一片欢乐,连李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人在意的角落,荆在的心情并不美丽:“……” 在顾南梓和柯游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柯游终于调试出了正确的基因,看着一个只有蛋清的蛋缓缓诞生,柯游不由得热泪盈眶,“这就是生命诞生的伟大之处啊!” 焦正卿挠挠头,补刀道:“小游同志,这个蛋没有蛋黄,它没有生命。” 柯游:“……” 他默默到角落自闭,“好的。” 终于把任务完成,勉强抢到第二,顾南梓很没义气地笑他:“小游没事啦,至少它作为食物的一声是完整的。” 柯游:“……”谢谢,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趣味性的游戏终于结束,依旧是由焦正卿来进行一下专业知识的解说。由于柯游的实验结果太过于典型,在焦正卿讲解的时候,还被他拿出来当典型案例。 焦正卿语气一本正经:“……如大家所见,基因调控具有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PPT一转,一个方型鸡蛋和双鸡蛋壳蛋出现在上面,“比如柯某调试出来的鸡蛋,就是一个生活中也很少见的案例。” 柯游将自己的脸捂住,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于地球上。 当学生最羞耻的也不过于老师将自己全错的作业放在讲台上演示了。 关键是,老师还非常好心地告诉他,是匿名展示,不会告知同学们究竟是谁的作业,结果刚一打开就发现名字那一栏根本没遮住。 虽然焦正卿说的是柯某,但柯游已经感觉全场目光毫不意外地向他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焦老师学坏了,也开始一本正经地搞笑了。 :笑死我了柯某……走进科学爆改今日说法了。 虽然开头略显搞笑,但焦正卿的职业素养极好,他由浅入深,教学节奏循序渐进,哪怕以后不干科研也会是位非常优秀的老师。 …… 等焦正卿讲座结束,大家各自去休息室休息,顾南梓拿了瓶水凑到他跟前,“焦老师,我有点问题想问问您。” 焦正卿见是她,面上有些惊讶。他接过她的水,笑道:“哎,有问题坐下来聊哇,咱们走。” “好的。”顾南梓带上资料跟着焦正卿进了他的休息室。 顾南梓为了咨询焦正卿问题,连夜把数据给整理了出来,还跟导演组借了打印机,才把文件和资料打出来。 她向焦正卿讲述了自己的实验方向,还有自己目前的问题,“根据我前面找到PX2和PX33的甲基化点位,可以确定这里是因极端天气变化导致的特定基因区域。” “但我的实验目前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想听您给出些意见。” 焦正卿听着她的讲述,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面的惊奇,他沉吟片刻,也不由感叹:“小顾啊,你真是前途无量啊。” 顾南梓这个时候倒是很谦虚:“只是爱胡思乱想,如果结果不落地,就只是空想了。” 焦正卿很欣赏像顾南梓这样谦逊的年轻人,他点了点头,回忆道:“我确实没研究过这方面,但我记得几年前我也遇到过有类似现象的谷物,或许能给你的实验提供更多的样本,比对多种植物,应该有助于你寻找他们的关联性。” 顾南梓很感谢他的帮助,她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焦老师。” “唉,我哪有帮上什么忙呢?”焦正卿忙不迭将她扶起:“我的忠告只有一句,那就是不要放弃。” “生物研究它最磨人的一点,就是要反复地做实验。它不像数学物理,可以用公式精准地计算,生物的变量是一点一点挪动的,有耐心有恒心,你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了。” 顾南梓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但由经验丰富的前辈说出口,她总觉得这背后承载着很多的故事。 终于到了最后一次任务录制,他们分成两组,各拿一株烟草,通过调节环境的各项参数让植物的花青素含量达到最高。 顾南梓,罗泰和,董心悦一队,焦正卿,荆在,柯游一队,两队在限定时间内进行测量,哪边测得更快就能获得更高的积分。 顾南梓这边一切如常,焦正卿看着这个任务却总是忍不住走神,但等他回过神,手上动作却很利索。 顾南梓中间想把公式套进去测算最大值,但算了两次,差值大得离谱,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算岔了哪里,在她还在埋头苦算的时候,焦正卿那组已经完成了任务。 “好的,让我们恭喜焦老师的队伍,获得了本场游戏的胜利!” 顾南梓惊讶抬头,“这也太快了吧?焦老师,您用的什么公式,居然算得这么快?” 焦正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眯眯地看她,“小顾啊,你还是没把我的话活学活用。” 顾南梓:“?” 她还真不了解。 在完成了实验之后,焦正卿很快开始讲解,但他这次使用了一点小道具——传说中让初中生和高中生闻风丧胆的几个小灯泡,几个滑动变阻器,几个电压表,几个电流表,若干导线和一个电源。 焦正卿简单用这些道具做了个大串小并的电路。他解释道:“电阻的大小能够决定电流强弱,从而控制灯泡亮度。其实从这个方面讲,生物和它很像。” “所谓植物的基因表达,其实就像一个精密的电路。启动子相当于开关,转录因子则相当于滑动变阻器,通过多方调整光照强度、温度、激素浓度,就能让产出不同含量的代谢产物成分。” …… 焦正卿依旧不紧不慢地讲着课,如同寻常的生物老师,或许因为上一届是物理老师的课,所以顺手借了物理老师的工具。 PPT讲到末尾,几张老照片放在最末尾。焦正卿看着那些老照片,出神了一瞬间,又很快笑着为这次的讲座进行结语。 “基因表达并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由多方共同作用,甚至有点运气成分存在的实验,需要经历无数次意想不到的失败。我勉强算是个科学家,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我是个理科男,不懂浪漫,只知道做测量,搞研究,但在我那个年代,这些数字就是对咱们国家,最浪漫的告白。” 他话音刚落,他背后的多媒体开始播放一则纪录片。 从纪录片的画质上可以看出是六几年的画面,黑白的画质挡不住科研人员脸上认真的神色,在获得研究成果后的欣喜若狂。 稻麦颗颗穗大饱满,一阵风拂过,便扬起绿浪。五星红旗缓缓升起,农民们忙着收成,妇女们帮忙煮饭,一家老小吃着来之不易的粮食,嘴里讲着听不太懂的方言,但眼里喜悦的泪光却跨越了半个世纪,依旧动人心弦。 在片尾最后的合照中,一众科学家有着相似的和农民一样淳朴的脸庞,脸上洋溢着幸福,在不起眼的边缘处,某一张年轻的脸上,依稀可见焦正卿的影子。 那坚贞的品格始终如一,五十几年前如此,五十几年后依旧。 影片播放结束,众人沉寂片刻,顾南梓带头鼓起了掌,随后全场掌声雷动。 40. 庆功晚宴 顾南梓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她看悲剧的时候不会落泪,遭遇挫折时只会咒骂狗老天,但每次看到这种跨越时间与岁月的伟大时,总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她偷偷转动眼眶,尝试把眼泪憋回去。 为期十天的综艺录制到此结束,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嘉宾们彼此问候,李导商量着今晚办庆功宴。 顾南梓好不容易快把眼泪憋回去,结果被人冷不丁拍了拍肩膀,她回头看的同时,下意识眨眼,结果一颗泪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滚了出来。 顾南梓:“……” 荆在:“……” 丢死人了! 顾南梓瞬间把脸转了回去,此刻她觉得荆在就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荆在手忙脚乱地递给她纸巾,“抱歉。” 顾南梓接过纸巾,她幽怨地看他,“你道什么歉?” 荆在用语言证明,他在浪漫方面的数值为负:“注意到你看纪录片哭的时候,没有及时递给你纸巾。” 在纪录片播放到后半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顾南梓眼里有泪光闪动,但因为知道摄像头在拍,所以不好意思掉眼泪,一直在忍。 他找不到机会,纸巾也一直送不出去。刚刚他看她好像肩膀耸动,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样子,所以想着自己的纸巾或许能派的上用场。 “……” 顾南梓听完他的话,只觉得他那张嘴,合计合计可以扔了。虽然她就是被追求者本人,但面对荆在的神奇操作,她还是忍不住摇摇头,“你这样是要怎么追人啊?” 荆在一愣。 董心悦在不远处喊他们:“顾老师,荆老师,我们去庆功宴了!” “来了来了,等等我们!”顾南梓喊了一声,她刚想离开便被荆在拉住手腕。 她一回头就注意到那比她宽大不少的手,看上去就能轻松环住她的手腕,“抱歉。” 荆在又一次道歉,“我是第一次追人,有点不太熟悉流程。” “……哦。”荆在的话像是雪落在地上消失不见,顾南梓也不知道怎么回,只是她语气如常,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她晃了晃还被牵着的手腕:“知道了,追求者先生。” “嗯。” 录制完毕已经是傍晚。 大巴车驶进了市区,华灯初上,霓虹遮眼,车流缓慢地涌入四面八方,无数人在这个过分拥挤的城市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李导对这块很熟悉,她指挥着司机进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大排档,一下车大排档老板就认出了她,给他们找了个带空调的里间,自己倒是在外边叙了有一会的旧。 几个人落座。 罗泰和,柯游,董心悦几个已经经历了第一个专题,但依旧觉得这十天过得很快,明明很充实,但就像上学时期一样,上课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 随着一道道菜上上来,大排档里色香味俱全的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勾的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每个人杯子里都倒了杯加某宝凉茶,几个人举杯庆祝:“综艺大爆!” 几个人喝下之后,便开始吃菜。十天的录制时间非常赶,而且三位常驻嘉宾下了节目还得赶另外的节目,此时也饿得不轻,虽然动作客气,但咀嚼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些。 庆功宴一开始,荆在还想着李导和李总虽然是年纪相仿的兄妹,但行事逻辑完全相反。虽然在工作上追求卓越,有点吹毛求疵,但私下里其实很温和。 不过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酒是不可能不喝的,几乎是菜刚好消耗了一半左右,李导就开始提议喝酒了。 说是提议,实则门口早已喊了人侯着,等她一声令下,几个大汉便轮番上阵,给他们堆上一摞数量称得上恐怖的酒。 罗泰和是圈内出了名的爱喝酒,他稀罕道:“豁,都是好酒啊,李导还是那么会享受。” 李导摆摆手,“我可不会尝滋味,你们今晚喝得尽兴就行。” 她豪迈地给自己先满上一杯,豪迈道:“今晚,你们敞开了喝!点了算我头上的,没喝完不许走!” “……” 荆在看她这架势只觉得头大。 李总虽然爱喝,但好歹酒量不行呢;李导这是纯爱喝,别人一杯,她三杯,而且她还爱喝刺激的。 刚酒过三巡没多久,她又把不同的酒兑在一块儿喝,看得顾南梓都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喝到进医院去。 在场除了焦正卿不仅没人劝他喝,还拦着他喝以外,其他人都在互相找理由劝别人喝酒。 顾南梓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开始帮荆在挡了点酒,后面干脆自己上阵帮他喝。 酒桌上十分吵闹,但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吵闹,对顾南梓来说,这种嘈杂让她觉得刚刚好。 但荆在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除了一些商业晚宴,他在饭桌上便显得格外安静,柯游都已经抱着罗泰和鬼哭狼嚎,他还在旁边面不改色地夹菜吃。 顾南梓喝了酒,但意识格外地清醒,她目光不自觉地盯着荆在看,看他的手指,看他的手腕,又看向他的腕表。 随着视线上抬,不尴不尬地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因为喝了点酒,他的两颊微红,那双眼睛深邃而迷人,顾南梓现在看去,居然觉得和自己的眼睛有点像。 或许这就是夫妻相? 不对不对,所谓夫妻相不是夫妻两个人因接吻导致的唾液交换,日积月累才导致面相相似? 他们又没接过吻,这只是天生的巧合。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天生的夫妻相? 顾南梓在脑中得出这个天马行空的结论,自己都觉得离谱。 在她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荆在已经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了包厢,顾南梓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周围人聊天的聊天,累得东倒西歪的已经原地入睡,总之没人会在意她的动作,于是也跟着溜了出去。 他们这一顿饭已经吃了两个小时,门口刚好有人在办同学聚会,有男有女,酒喝着喝着就洒下了热泪。 顾南梓跟着荆在出的门,看他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面,便也跟着进去。 一转眼马上就要九月份了,京城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天上,夜凉如水,方才的一点酒意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小公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荆在找了个秋千坐下,她则动作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仿佛这里是她家楼下小区一样。 荆在见是她,蹙眉道:“你出来抽烟?” 顾南梓“噗嗤”笑了一声,“不是,我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我是个很爱抽烟的人了?我在你面前没抽过吧?” 荆在像是喝醉了,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沉默的间隙,他的思绪像是飘到很久以前:“你上高中的时候压力很大,偶尔会抽一根……” 顾南梓一愣,她看着不远处的街景,末了说:“你记错了。” 荆在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顾南梓并没有看到:“本科毕业后,你的压力变得更大……符蕊也说你看上去不要命了。” 顾南梓:“……” 她气笑了:“好好好,符蕊你就这样宣传我是吧……你给我等着……” 还在加班的符蕊:阿嚏!谁在骂我? 顾南梓不太高兴地喊他名字:“荆在。” “嗯?” 她百无聊赖地放空,自己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别听那些,别在别人的嘴里了解我。” “顾南梓,关于你的一切,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呢?” 荆在说。 这样平和的夜晚宁静得像是假的。 偶尔他也会午夜梦醒,怀疑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其实顾南梓早已死在了梦中的车祸,即便她就在他身边,却像是泡影一般无法捉摸。 顾南梓 不太理解他说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抿着唇说:“荆在,你醉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嗓音带着哑意,语气淡淡:“什么真真假假,我现在倒是好奇,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喜欢她的契机究竟是什么,这一直很困扰她的问题。 虽然她自诩优秀又完美,但也自知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 她喜怒无常,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和荆在这种看着就死板的人就像是地磁的两极,除非世界末日,否则根本没有交集的可能性。 荆在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回应:“喜欢。” “为什么?” “觉得……你很温柔,很可爱,很努力,虽然有的时候不太上心自己的事,让人有点头疼……” 荆在字字发自内心,但停在顾南梓的耳里却像是讽刺。 她知道自己和温柔可爱这类的词汇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所以在看到别人露出的震惊眼神时才会有一种捉弄人的乐趣。 但荆在还是带着滤镜在看她。 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这种错觉? 顾南梓想着想着,又想起他那个白月光。 “荆在,我有件事有必要跟你解释清楚,虽然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顾南梓说,“我暗恋你这件事,是别人乱传的。” “但我在知道你讨厌我的情况下,因此特地找你联姻。我将这看作是一场游戏,所以草率地作下了这个决定,导致了后续这么多意外的发生。” 荆在在听到她说她并没有暗恋过他的时候,他还是呼吸一滞。虽然已经知道,但失望还是在所难免。 但让他更加猝不及防的,是顾南梓的下句话,“虽然我并不清楚始末,但或许是我阻碍了你去追你的白月光?前两天说喜欢我什么的……可能是你没想清楚自己的感情,才导致了这样的误会,你可以把表白收回去,我们做朋友就够了。” 荆在:“?” 什么叫事情有了新的退展? 他仿佛听不懂中文一般,忍不住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顾南梓,企图理解她在说什么。 顾南梓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在自说自话:“下次不要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告白了,还挺给人添麻烦的……” “顾南梓。”荆在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直接打断了她说话的节奏,语气咬牙切齿,“什么叫……我把表白收回去,我们做朋友就够了?” “我想我有件事,也有必要说清楚。我所谓的白月光,一直以来都是你。” “什么……” 顾南梓还没反应过来,荆在还在解释,“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感情,所以我拒绝承认这件事,白月光什么的也是别人乱传的。” “但我现在很明确,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动摇过。” 顾南梓捏着秋千绳的手无端收紧,“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喜欢的并不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她的语速无端加快,“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上的只是我表现出来的性格,不是全部真的的我。而且,而且……” 她像是想要隐匿身形的小偷,但天光渐亮,她却根本无处躲藏。说不清是拒绝还是逃避,“而且,你现在醉了,你怎么确定你说的,不是第二天就会全部忘记的醉话?” 可能顾南梓说的是有点道理的吧。 荆在这样想着。 他其实还是不够了解她。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所以他将她的昵称备注为riddle。 或许是他想的问题还是不够全面,是他无法给她所需要的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总有很多的想法冒出来。 与其说对处理这些问题感到烦躁,不如说,一想到她心里一直憋着这些问题,比他烦恼这些问题更长的时间…… 心里涌上来的是心疼。 41. 激情强吻 “什么……” 顾南梓还没反应过来,荆在还在解释,“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感情,所以我拒绝承认这件事,白月光什么的也是别人乱传的。” “但我现在很明确,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动摇过。” 顾南梓捏着秋千绳的手无端收紧,“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喜欢的并不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她的语速无端加快,“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上的只是我表现出来的性格,不是全部真的的我。而且,而且……” 她像是想要隐匿身形的小偷,但天光渐亮,她却根本无处躲藏。说不清是拒绝还是逃避,“而且,你现在醉了,你怎么确定你说的,不是第二天就会全部忘记的醉话?” 可能顾南梓说的是有点道理的吧。 荆在这样想着。 他其实还是不够了解她。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不然他为什么总是搞不懂顾南梓的想法? 所以他将她的昵称备注为riddle。 或许是他想的问题还是不够全面,是他无法给她所需要的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她总有很多的想法冒出来。 与其说对处理这些问题感到烦躁,不如说,一想到她心里一直憋着这些问题,比他烦恼这些问题更长的时间…… 心里涌上来的是心疼。 他本来是生气的,想要和她争论,但看着路灯下,她被照出的纤细影子,他突然觉得,争论这些很无聊。 顾南梓看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辩论的结果尘埃落定。 顾南梓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松了一口气,或者别的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空。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我们走吧。” 她的语气里是装模作样的开朗,好像并不在意这一切,连同方才的所有思绪都抛之脑后。 可她刚走出半步,手腕又被荆在拉住。 顾南梓回头看去,他那双向来沉着的双眼望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顾南梓,我是认真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的喇叭声,树叶偶尔摩挲产生的轻响,此刻万籁俱寂,被光影割出的世界里独有他们二人。 “我会努力去安置你所有的焦虑,去试着理解你的想法。” “只要……我不再失去你。” 他说完最后半句,世界像是一下子寂静下来。 可在荆在的耳畔,那些对顾南梓车祸现场的呼喊声和议论声,声音大得足以将他吞没。 顾南梓听前面还很触动,但听了最后一句又觉得他的说法怪怪的,她疑惑道:“额……就算你的人生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啊……?” “不可以。”荆在起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男人的胸膛宽大结实,双手环着她的腰,将她一整个包裹住。两人严丝合缝,顾南梓无端地觉得他们像是两块拼图,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待在一起。 他身上的酒味不重,更多的是她熟悉的木质香水气味,温暖的体温居然叫她有点依恋。 顾南梓的手指微动,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不知道该不该抱回去。 荆在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是一种顾南梓从未见过的,依恋性和侵占性并重的姿势。 他嗓音很低,宛如恋人般耳语道:“顾南梓,如果没有你的话……” “我宁愿去死。” 话音刚落,顾南梓原本还在纠结的双手立即顿在原地,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顾南梓:“……?” 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荆在,根本不理解他这一瞬间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强烈的直觉令顾南梓感到有点慌,她别过脸,手按在他肩上想要推开他:“不是,你等等???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大概吧,我现在是有点混乱。”他坦诚描述自己的现状,语气是冷静的,但下一秒又开始说怪话:“所以我才会想吻你。” 顾南梓:??? “什么?你……”顾南梓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没想过为什么吵着吵着会变成现在这样,不等她搞清楚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荆在已经抬起她的脸,吻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喊停,反而让两个人唇舌相触。 一瞬间过电般的酥麻感,让顾南梓还以为是衣服摩擦,令两个人之间传导了静电。 她这一分神就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荆在借着这个机会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无师自通地吻着她。 两个人倒也没想过,自己的初吻居然会吻得这么深,这么缠绵。 顾南梓的脑子像是短路了一般,被迫承接着荆在的吻。 呼吸成了问题,思绪更是不知所措。 …… 时间像是凝滞住了一般,两人吻了不知多久。 在她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排斥的一瞬间,她反而清醒了过来。 她猛的推开了荆在。 她的唇被吻到发红,甚至有点肿起,眼神里是不可置信,还带了点微妙的羞愤。 呼吸还未平复过来,顾南梓伸手就想扇他,结果手刚一抬起来,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她居然下不去手。 “……” “靠!”顾南梓和他僵持一秒,只能放下手恨恨离开。快步走出几步,直到看荆在的距离和她隔得足够远,她才喊了一句:“流氓!变态!我讨厌你!!!” “……”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顾南梓先一步回了大排档,荆在在她后几分钟到达。 包厢里的几人喝成一滩烂泥,什么千奇百怪的样子都有。李导还知道善后,她现在喝得也有点晕乎了,但手上还在给司机发信息,“老赵啊,我们喝得差不多了,过来接我们……” “对对对,我常去的那家……” 她简单打完电话,开始清点人数:“一,二,三……欸,小荆呢?” 顾南梓听她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很快,包厢门被打开——正是荆在。 他先是看了眼顾南梓,然后才对着李导点头:“李导。” 他解释说自己刚刚出去醒酒,接到她电话就回来了,李导也没在意,说他回来就好。 几个人尚且清醒的就帮忙把不清醒的给拉走,顾南梓把董心悦给拉上了车,干脆就和她一起坐,免得又和荆在发生些什么。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路安安静静地回了酒店。 顾南梓本以为荆在又会来说些什么来扰乱她的道心,不过可能是因为今晚实在发生了太多事,现在倒是安静了不少。 他像是猜到了她的窘迫,总是慢她一步,所以刚好不在她的视野里,就连回房间的时候,她也是在回去后五六分钟左右才听到他的开门声。 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顾南梓又觉得自己很无聊。 等她洗漱完毕,她又开始胡思乱想,盘算起两个人究竟都有哪些地方不适合,他们在一起的结果究竟有多不靠谱。 好不容易想得差不多了,觉得自己的恋爱脑被劝住了,结果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当时和荆在接吻的场景。 “……” “……卧槽他有病吧,他亲我干什么啊!!!”顾南梓冥想做的好好的,一想起这件事瞬间破功。 她对着枕头就是一套自由搏击:“我当时,就应该,像这样给他一拳啊!” 真是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顾南梓心想。 他怎么想的,居然能强吻她! 出于如此这般的原因,顾南梓一晚上都没睡好。 …… 虽然节目已经录制结束,但传统上来说还需要录制一点后期采访。节目组在录制结束后还是非常人性化的,让嘉宾们休息到下午两点才去场地录制。 虽然顾南梓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但好歹休息的时间算长,精神状态还行。 在等候的期间,她遇到了荆在。 后采的场景在节目组搭建的一个小景里面,一个嘉宾进去,剩余的在等待室等着,方便临时加点双人或者多人采访什么的。 罗泰和刚刚出去接水,现在等待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 荆在刚想说什么,顾南梓先一步开口。因为睡得一般,她眉眼有点倦怠感:“昨天晚上的事你就当忘了,我 是为了今天录节目才没揍你的,不要逼我动手。” 她话语里威胁的意思显而易见,荆在沉默半晌,回答道:“我没忘。” 顾南梓:“……”这人找茬吗? 她皱了皱眉,刚想跟他吵一架,突然发现他耳根微妙的发红,“……?” 荆在对于昨晚酒后强吻的事记得一清二楚,但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其实比她更尴尬羞愧。 他面色愧疚:“抱歉,我昨天晚上……太唐突了。” 顾南梓:?这不是唐不唐突的事吧? 两人在单人采访结束之后,果不其然又进行了双人采访。 顾南梓忍不住询问:“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们两个吗?” 主持人面上带着专业的微笑:“因为有很多观众磕你们的CP啊。” 顾南梓:“……”并不明白磕点在哪。 她自觉两个人在节目里都是正常互动,也没什么亲密行为,殊不知现在的观众各个都是细节怪,一举一动之间都能抠出糖吃,更别说其实两人之间的糖还挺明显的。 顾南梓是亲密而不自知,荆在是言行举止里面都是对顾南梓的关心——其实他作为一个投资方,上节目的理由已经很明显了,看不出来反而有问题吧。 是的,从头到尾,只有顾南梓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两人开始接受采访,主持人问了几个网友比较好奇的问题:“想请问两个人对对方的初印象是怎么样的呢?” 顾南梓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冷淡,高冷,感觉有点讨厌我。” 荆在看她一眼,然后先回答了问题:“可爱,漂亮,温柔。” “……” 顾南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事实上她脸上的表情也非常震惊:“……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除了漂亮她还能接一下,剩下两个词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主持人似乎也有点没想到,但她说话并没有顾南梓那么尖锐:“请两位说说,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初印象?” 顾南梓现在和荆在所有问题都说开了,自然懒得说假话:“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一个晚宴上,他的神情……跟现在差不多吧?” 她手动比划了一个框架,展现了一下荆在现在的脸,“看上去是不是就很冷淡?也不怪我会产生这样的初印象吧?虽然后面相处下来,会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冷。” “至于讨厌……”顾南梓说到这个,她甚至有点意有所指的意思,“现在想来,反而和我感觉的完全相反。” 她的语气轻快,本意是有点讽刺的,但听在主持人耳朵里,只觉得全是糖点。她忍不住露出笑容:“两位果然是非常恩爱的夫妻啊。” 顾南梓完全不理解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我们吗?” 主持人点头,然后询问道:“荆先生呢?” 荆在很快回答道:“第一次见她应该是在年级大榜,别人说她的格言是在挑衅,但我觉得她的言论很有意思,很可爱。” 顾南梓插一句:“那就是挑衅。” 荆在回她:“那也很可爱。” 顾南梓脸皱成一团:“……” “后面在操场上看到她打球,笑得很漂亮。” “有一次雨天,她在喂猫,还把伞给了它,我当时就觉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荆在的话里满是单方面的仰望,在顾南梓所不知道的方向里,他一直在注视她。 采访还在继续,顾南梓从荆在那里听到了许许多多的自己,有的事她记得,有的事连她自己都没印象。 但在荆在的回忆里,他总是在看着她的背影一眼,让顾南梓有种不真实感。 她原本以为他所说的“温柔可爱”,只是对她扮演的假象的误解,是他的傲慢。 但其实真正傲慢的人是她。 她突然意识到,荆在所看到的一直以来都是真实的她,只是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是真的很可爱而已。 而她不愿正面拒绝他又是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也不是多顾及他人心情的人。 究竟是不想看他伤心…… 还是不想拒绝呢? 42. 装醉试探 顾南梓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自己自从和荆在打算离婚后,对他的感受一下子变得变幻莫测起来,连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节目顺利结束,在访谈结束后,顾南梓想要原路返回,荆在提出可以送她。 顾南梓沉思了一下,觉得还是拒绝比较好:“不了吧,还挺麻烦你的……” 荆在走在她的身旁,姿态放松得好似闲庭漫步,将话也说得理所当然:“作为朋友,这是力所能及的事;作为追求者,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顾南梓:“……”您倒也不用一直提。 明明他才是追人的那个,她反而老是被他的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一向讨厌被动。 顾南梓眉梢微挑,同意并感谢他的帮助。 两人坐在荆在的私家车上,顾南梓便去看自己手头的资料。偶尔抽空发呆,福至心灵地发现——荆在来这个节目似乎就是为了她! 顾南梓决定瞒下自己是个木头的事实,假装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 …… 顾南梓被荆在送回了公寓。 很快和符蕊交接完宝宝,可以明显地看出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你……终于……回来了……” 顾南梓面不改色地和她贴贴:“哎哟这不是我们符蕊宝贝嘛~照看辛苦了哈,待会儿请你吃饭好不好?” 符蕊被宝宝遛了十来天,每天晨跑加夜跑,感觉自己都要练出腹肌了。 虽然人消瘦了下去,但却获得了健康的身体,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怨言。 她被顾南梓抱着,宝宝在房里听到了她的声音,也扑了过来。 她被一人一狗所拥抱,夏末秋初只觉得自己要被热死了。 符蕊:“……” 她将两只生物都推开,“适可而止。” 顾南梓绝对是超级少见的高精力人类。 她在车上处理了点工作,回来以雷霆速度整理完行李并洗澡更衣,风风火火地捞着瘫在沙发上的符蕊出门。 与其相反,符蕊作为一个低精力人类,通勤工作就是她平时最大的运动量,虽然最近加了个晨跑夜跑,但这些也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现在简直是吊着口气活着。 顾南梓兴奋地聊这十来天的趣事,符蕊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堪称省电模式。顾南梓也习惯了,并不在意。 聊到一半,顾南梓突然来了一句:“欸,符蕊,你给我算算呗?” 符蕊喝了一口果汁:“算啥?你不唯物主义来的吗?” 顾南梓正襟危坐:“姻缘。” 符蕊瞬间喷了:“??啥东西?” 她忙不迭地抽纸巾整理自己,顾南梓说出此等惊世骇俗之语,但她本人倒是自如:“我怀疑,我最近桃花运有点好。” 符蕊:“姐们儿,你还结着婚呢。”言下之意,不要搞出轨那套。 顾南梓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结婚啊。” 非要追究的话,其实是顾南梓的玩心导致得这一切,但搞到今天这种程度是她想不到的。 谁知道结个婚能牵扯出这么多事啊。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事不仅是荆在对她的想法,她其实也搞不清自己的想法。 顾南梓性格直来直往的,直接说了自己的详细疑惑。 符蕊听完虽然暗自腹诽,但她毕竟是专业的,她并没有给顾南梓占卜或者算命,而是从朋友角度给出建议:“额,你这个情况靠算命显而易见解决不了问题嘛。” 符蕊煞有介事道:“你这是心态问题,你想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得靠自己思考,求助玄学是没用的。” 顾南梓头大:“你这不都是废话?有没有点有建设性的话术?” 不曾想符蕊还点头了,“那我还真有。” “鉴于你们两个并没有乱结婚又乱离婚,浪费社会资源,组织向你们表示赞赏。” 顾南梓:“……” …… 她在去节目之前,已经种植了一些植物,拜托了小刘帮忙给实验样品浇水施肥,等她回来就可以直接进行实验。 她给的数据都很详实,包括浇水的时间,日照的时长,各种肥料的比例,顾南梓都列举了出来给小刘。 小刘好歹是能进荆氏工作的高材生,干这些事自然不在话下,就是内心戏有点丰富。 他被老板娘所信任,还被丢了个活,一想到自己手上可能是未来的诺奖作品,他就忍不住两股战战。 小程看他搬个盆栽唉声叹气的,拍他肩膀打了个招呼:“干嘛呢?兼职干绿化?” “!”小刘本来心里就在胡思乱想,被小程这么一拍,正正好好地吓了一跳。 所幸他手只是一抖,盆里的水稻生命力顽强,一点不娇气,没出什么事。 小刘呼出一口气,还有一点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小程姐……” 小程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点歉意地笑笑,“抱歉抱歉,作为补偿,我陪你一起搬吧。” 小刘眼睛一亮:“谢啦,小程姐。” 顾南梓的项目研究得差不多,植物都进入了种植阶段,足足有几十盆,小刘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搬多久。 这下小程来了,两个人干活事半功倍,还有人能聊天。 八月末天气还是很热,太阳大得离谱,小刘是不怕晒的,看这天气还不由得感叹,“这天气真好啊,适合给植物晒晒太阳。” 小程被晒得有些热,脸上红了些,她闻言也赞同道:“是啊……对了,荆总办公室的鸢尾是不是也在?” 小刘帮顾南梓搬水稻的事,荆在自然是知道的,顺便还让他帮忙把自己的鸢尾也搬出去摆在一起。 当然,有加班费。 小刘早就搬出来了,他还指给小程看,“就在那里,还没到花期,没什么好看的。” 小程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花盆,眼神微妙,她话里有话:“荆总可不这么觉得,你说他这花为什么非要和顾小姐的水稻放在一起呢?” 小刘跟她八卦了自家老板多年,瞬间意会,他摇摇头:“为什么要连植物都摆在一起?好难猜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八卦。 不过小刘和小顾猜测中的齁甜喜糖最后并没有出现。 顾南梓结束拍摄后顺利返工。 一堆问题卡在眼前,她才没工夫管感情问题。 胁迫感知和繁殖调控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找出基因所在,还得调整基因环境条件。 简单来说,胁迫感知就是所谓的反逻辑生长,繁殖调控就是增产,而这两个基因的位置目前还没找到。 并且不止这两个基因没找到,背后调控这俩基因同时运作的极端环境开关也没找到,并且这种开关还不止一个两个。 实验进度缓慢推进,焦正卿用身体力行的行动证明,科研没有捷径,只能靠漫长的实践。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导致她现在心态倒是很平和,并不着急实验的速度,有进度她就感到很满意了。 不过让她有点头疼的还是荆在。 两人回来之后,荆在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等她一起下班。 两个人下班回家的方向并不一样,所以荆在只能陪顾南梓到车库,两个人就得分道扬镳。 从前和荆在结婚的时候,她偶尔还会吐槽他是个工作狂,每天下班都那么晚。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她其实比他更工作狂。 每次她沉浸在做实验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一扭头就能看到,荆在已经在旁边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顾南梓:“……” 这本来就是荆在的公司,而且荆在爱等她下班那就等呗,她也没立场让人出去。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天气慢慢转凉,顾南梓居然已经习惯了他等她下班的场景。 十一月中旬,顾南梓完成了本 日的工作,她收拾完资料,下意识往门口看去,却没有找到荆在的身影。 她有点疑惑:“……人呢?” 难不成是还在加班?还没过来? 顾南梓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没多久她又反应过来——不对,他加班就加班,关她什么事?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虽然顾南梓心里唾弃自己,觉得这就是荆在的阴谋,像是营销手段一样,利用大数据,用无穷的心机和陷阱,牢牢地抓住客户的心理需求。 但她手上还是打开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给荆在发消息:你在加班? 顾南梓的耐心有限,她看着聊天界面整整两分钟,荆在都没有回消息。 ……啥意思?难不成他现在忙到没空看消息? 顾南梓皱眉,她能接受荆在加班,所以没看到她消息。但她不能接受他明知道自己可能会加班,但却不提前跟她说。 这只能证明,他并不觉得陪自己下班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不必要遵守,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顾南梓莫名心里有点不爽,但又觉得那点不爽很矫情。因为将心比心到她自己身上,估计她连等他下班都只是三分钟热度。 她在聊天框打字:那我先走了 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了一个电话提示。 ——是李秘书。 荆在今天临时被叫去应酬,他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结果对面老板十分难缠,一直拉着他喝酒,聊起家里长短就止不住嘴,还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 荆在纯粹是家教好,一直忍着没直接走人。 在喝到一半的时候,反应过来顾南梓应该快要下班了,给她发了消息,便不再看手机。 李秘书和他一起出来应酬,但到后半场的时候,他看荆在的状态不对,遂决定给顾南梓打电话。 顾南梓听李秘书讲完来龙去脉,她心下疑惑:“我没收到他的消息啊?” 李秘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荆总他……发到了备忘录。” 他当时亲眼看着荆在点开备忘录打字,虽然想出声提醒,但还是欲言又止。 毕竟他不好解释自己偷看老板发信息的行为。 虽然荆在平时公事公办,但李秘书无法保证自己不被怪罪。 身为一个天选打工人,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饭碗遭受不测。 顾南梓:“……” 她和荆在结婚的时候就猜测他的酒量不太行,但极少时候会带着酒气回来。 上次庆功宴也是……他好像没喝几杯,上脸就非常明显。虽然应该不至于醉,但能强吻她……感觉精神状态也是岌岌可危。 顾南梓面不改色,“那我先回去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欸顾小姐等等!”李秘书紧急喊住,不等顾南梓说话,一股脑地把话往外倒:“荆总司机今天请假,本来是我送他回去,但我现在要去续场,能麻烦您帮我送荆总回去吗?谢谢您!” “……” 话都让你说了,我说啥啊。 顾南梓无语片刻,秉持着人道主义,她捏捏额心:“地址发过来。” “好的。”李秘书很快应了下来,他将电话挂断,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荆在,语气小心翼翼:“荆总,顾小姐同意了。我先走了?” 两人在酒店的贵宾休息室里,荆在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的他没戴眼镜,原本硬朗利落的脸部线条此刻失去眼镜的修饰,显得他整个人好似生杀予夺的君王,十分具有压迫感。 他眼里一派清明,充其量颧骨处有点泛红,跟“醉”这个字压根儿不沾边。 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听了李秘书的话只是略一点头,“嗯。” 李秘书一获得许准,自是一刻不停地离开,为自家老板和老板娘清场。 虽然他也很爱八卦上司,但在工作面前,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 43. 今夜初雪 顾南梓虽然语气有点不耐烦,但她到地方的速度却很快。 由于车流有点拥挤,过慢的车速让她觉得有点无聊。她吊儿郎当地单手开车,等快到的时候,她刚打算给荆在打个电话,问他在哪,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夜市霓虹闪烁,鸣笛声些许让人心烦,形形色色的人流中,他像是某部文艺电影的主角,在视野里注意到他的瞬间,其他人都成了虚影。 男人身体比例很好,一身西装被规整地穿着,连领带也一丝不苟,车流从他身侧穿行而过,整个人往那一站跟拍电视剧一样,英俊得出奇。 顾南梓挑眉,她一边将车开过去,一边打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被接起:“喂?” 顾南梓勾着唇,“抬头。” 四目相对,荆在想,顾南梓身上总有种特别的气质。 哪怕她已经被生活磨砺多年,整个人乍一眼看过去很是知书达理,但往细了一敲却会发现她眼中的自信和张扬从未褪色,反而被安置在心底,熠熠生辉。 这样的顾南梓,令他心动不已。 顾南梓潇洒地朝他抬抬下巴,脸上笑意灿烂,开口的瞬间哈出一团白雾:“上车吧,荆总~” 荆在沉默地坐进副驾。 京城正式进入了冬天,人们期待着初雪降临,像是期待童话。但顾南梓很煞风景,她没开一会儿暖气就嫌闷关掉,将凌冽的寒风放进车里,这样反而会让她感到安心。 车里放着爵士乐,很有她的风格。在等待信号灯的期间,顾南梓观察了荆在一会儿,打趣道:“荆总觉得小顾师傅的技术如何?” 荆在思考片刻:“很好。” 顾南梓故作不满:“为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 荆在:“想作出更客观的评价。” “噢~” 顾南梓对于他的夸奖还是挺适用的。 在她听来,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主观觉得好,在经过评估后客观上也觉得好。 虽然没什么花言巧语,但很有荆在一贯的风格。 而且这种坦诚的说话方式,也让顾南梓勉强相信荆在真的是喝醉了。 …… 荆在的目的地自然就是荆家,顾南梓好歹在里面住了一年,并不需要导航。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但还算轻车熟路。 她好人做到底,将荆在安置在了沙发上后,下意识地四下环顾一圈,她有些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摆设基本和自己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不在,荆家还是冷清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她的痕迹都在慢慢减少,这种感觉…… 就好像在等她回来一样。 顾南梓多少也有点唏嘘。 摆设一点没变,她跟回自己家一样,从冰箱里的老地方找到蜂蜜,轻车熟路地泡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喝。” 荆在现在倒是听话,不多时就喝完了一整杯蜂蜜水。 管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看看她十分高兴,差点热泪盈眶:“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顾南梓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您弄错了,我并不打算回来,只是碰巧送荆先生回来而已。” 就算她本身和荆在的关系复杂,但也不代表她已经能够接受这段感情。 反正她就是个别扭又拧巴的人,看上去无情,其实也是真的冷酷。 管家闻言才知道自己热泪的还是太早了,他默默将自己的眼泪憋回去,“……” 不过顾南梓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愿意帮忙把荆在送回来,肯定是不讨厌他的。 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很多,但想和同一个人发生一样的巧合又太少太少。两个并非两情相悦的人想要避开交谈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管家心里门清的很,如果不是互有心思,何来拉扯这一说?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为这对小夫妻加油。说了声是,又默默离开。 不过管家一走,顾南梓又后悔了。 她总觉得现在和荆在独处很尴尬。 荆在似是不省人事了一般,一开始她只是轻轻地挽着他。后面像是重心不稳,一整个贴在她身上,但重量又没有很大,让她有点莫名其妙。 现在完成了任务,顾南梓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但看着荆在的脸,好奇心又驱使她暂且留了下来。 她坐在他身旁,正大光明地看他立体的五官线条,微抿的薄唇,闭上时显得格外长的睫毛,习惯性微微皱起的眉头…… 顾南梓甚至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抚上了荆在的额心。 感受到指尖肌肤的触感,她微微一顿,然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一下子抻开,暴力拉平眉头。 荆在:…… 他看上去应该不太舒服,因为他又皱了皱眉,但瞬间又被顾南梓抻平。 荆在都要被她搞得没脾气了,他只能睁眼看她,“你在干嘛?” 顾南梓神情倒是义正辞严的,“帮你抚平眉头。” 荆在实在说不出感谢的话,他看看窗外,语气意味不明:“……下雪了。” 顾南梓上辈子在京城没少看,她也并不理解别人对这种东西的追求。因此,她只是随意地顺着荆在的目光看去,“嗯,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很毁气氛地说:“你很喜欢雪吗?为什么?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它浪漫的点在哪?” 荆在将视线收回来,眼里没有丝毫醉意,反而有沉沉的思绪浮动其中,“不能说喜欢,其实挺讨厌的。” 顾南梓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说不上原因,反正她就是很好奇荆在的想法,“为什么?” 荆在对上她的眼睛,顾南梓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万句情话要说,但如果真的说出口,那里面的情谊能把她当场溺死。 他神色如此,言语却依旧是克制:“你不记得了?” “?”顾南梓皱了皱眉,她刚想开口继续询问,一点灵光乍现,她直觉似乎是件很不得了的事,但又不太敢相信,“……你?” “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所以你不太有印象。”不知何时,荆在和她的距离更近了,他的嗓音在她耳边,宛如叹息一般:“但我总是很害怕。” “顾南梓,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 被点名的某人心里更不可能有办法。 她挠挠头,语气里是自然的疑惑:“你喝醉了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动作自然地起身,速 度却不慢。 只是她的任何动作都在顷刻间被荆在的拥抱瓦解。 她被荆在从身后揽住,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顾南梓心里还在迷茫发生了什么,男人有点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耳畔响起:“顾南梓,别装傻。” “……” 顾南梓对荆在总是来不了硬的,她压根儿懒得挣扎。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件事荒谬得离谱,但鉴于荆在是个很固执的人,喝了酒行为更是不可控,顾南梓便只能顺着他说话。 她语气柔和得像是商量,“那你要怎么样?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呢。” “我帮你请假。” “那我的研究?” “会有人帮你记录。” “那我今晚睡哪?” “……” 顾南梓没听到他的回答,她有点好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荆在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有点闷,声带的震颤让顾南梓觉得有点痒,“就这样睡可以吗?” ……太稀奇了。 顾南梓想。 她居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但她理智尚存,“坐着睡一晚上,腰会断的。不过嘛……如果只是一会儿,那可以。” “好。”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陌生的气息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顾南梓其实说了个谎。 或许他们俩真的天生有点缘分,连荆在的拥抱都能正正好环住她,顾南梓其实觉得并不难受。 窗外只有偶尔的风声打在窗户上,在氛围灯的照耀下,能看到初雪飘扬。 顾南梓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回忆起了前尘往事,也渐渐生出了困意。 人对于死亡肯定还是在意的。 就像是一遍遍擦肩而过的成功,刚重生的那段时间,她也在心里无数次复盘,谩骂自己真是运气不好,悔恨当初更小心一点,再慢点过人行道就好了。 但人生没有后悔药。 哪怕她重生,但前尘往事也已成定局,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前世和今生两段人生才成就了今天的她,她感恩命运的馈赠,但依旧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二十七年过去,她要是现在还在执着这件事,那她怨气未免太大了,阎王见了都得亲自超度个九九八十一天的。 要不是荆在提醒…… 她也忘了,自己上辈子就是在明天晚上死去的。 顾南梓的脑子很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那个红绿灯旁。 周围的行人多得不可思议,天色黑压压的,云层将天堵的密不透风,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她看见自己的尸体倒在路上,周围乱作一团。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但终究无人上前。 顾南梓想,其实上前查看也没用,她好像是当场就死亡了。 到这里的剧情其实顾南梓还没什么波动,毕竟她早经历过了,可画风一转,她却看到荆在跪在自己的灵堂前,那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同时,只要发出一点声音都会造成回音,看上去和闹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荆在的出现实在是出乎她的想象,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面,自己和他分明毫无交集。 44. 冬日夜谈 晨光熹微,顾南梓从床上醒来。 “……”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居然是熟悉的环境。 她和荆在结婚的时候就有分房睡的习惯,房间里的摆设一如既往,仿佛她从来没离开过荆家一样。 不用想顾南梓都知道是谁把自己抱回来的,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换,看来荆在还挺君子。 她简单洗漱完之后刚收拾完东西打算照常出门上班,结果在门口被管家拦下。 顾南梓:“?” 管家毕恭毕敬,但拦在门口的手并没有放下,“抱歉夫人,但先生说了,今天不能让您出门一步。” 顾南梓心下感叹,她倒是没想到荆在居然说到做到,昨晚她不过是开个玩笑,现在想来,她的批假流程估计都审完了吧。 她还是忍不住吐槽,“这是囚禁?” 管家自知违法,他羞愧地低头,“抱歉,但这是先生的命令。” 说到这,管家还是忍不住操心,“我知道这不太好,如果您和先生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等今晚他回来,你们好好聊聊,把误会解开好吗?” 他说的情真意切,反而让顾南梓愣了一下,“哦……” 她本来就不打算跑啊。 一天不去上班又不会怎么样,荆在的担心她也算能理解,并没有那么抗拒。 管家看着顾南梓被自己三言两语劝住的样子,心下也不由得感叹:这个家没了他真是得散啊! 既然今天注定不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她就干脆给自己放个假。反正零食柜类里面全是自己喜欢的零食,既能看书,又能看电视,她倒是觉得挺自由的。 自从顾南梓搬出去之后,每天迎接荆在的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即便他和孤独相处的很好,但在她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总是特别不习惯。 明明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她一个而已…… 不,不是只是。 是他太迟钝了,他早该想清楚的。 离不开对方的,一直以来都是他。 荆在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 门被打开,沙发上却是不同往日的热闹。 顾南梓的头发长长了些,当她低头喝果汁的时候总是不听话地垂下,被它的主人不太高兴地别到耳后。 身上是她之前常穿的粉色睡衣,肩上披着薄毯,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小猫一样,习惯性地把自己缩的小小的,虽然气质懒散冷淡,但在荆在看来,又实在是可爱。 他这种想法要是被顾南梓知道,绝对免不了她莫名其妙的眼神,并附上一句,“你滤镜未免太厚了。” 顾南梓本人完全没想到荆在又在心里给她上些奇奇怪怪的滤镜,客厅里开着空调,但她此刻却包在被子里。由于这种妈见打行为非常的舒适,她并不想动弹,就着这个姿势,她语气熟稔自然,“你回来了?” 荆在可疑地顿了一下:“……嗯。” 虽然顾南梓本人和乖巧这个词沾不上边,但此时两人的对话里那种自然的婚后感很重,荆在有点两个人真的是多年夫妻的错位感觉。 他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很好。 顾南梓不用去出门工作,每天就这样在家待着等他回来…… “……” 荆在突然想起了苏占臣跟自己讲过的一些东西。 说实话,有点恶俗。 他当时听的很不耐烦,之后也是听过就忘,几年以来从未想起,但此刻那些话语却清晰的就仿佛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实在算不上是个正人君子。 顾南梓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沉默是因为不知如何解释自己今天的行径。 她便主动开口,“荆在,我们谈谈?” 荆在冷不丁从自己的想象中抽身,眼底有点心虚,“嗯……好……” 她和荆在一起去了别墅的天台。 夜里落了雪,在顾南梓刻板印象的偶像剧里,这个时候男女主总是要互诉衷肠,将那些尚未告诉爱人的情话尽数说出口。 她出来时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睡裙,虽然她常年健身,身体很好,但由于女性的骨架天然偏小,看上去总给人一种羸弱的错觉。 她垂眸在口袋里翻找东西,肩上落下来一件外套,带着男人身上的凌冽气息,这让顾南梓微怔,却也无端地感到心安。她笑了一声,“谢啦。” 荆在没说话,他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夜空中洋洋洒洒的雪景。 即便两个人都做好了交付真心的准备,但有些故事实在太长太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顾南梓将手中的烟点燃,手上的女士香烟并不劣质,点燃时更多的是一种缱绻特别的香味,烟雾缭绕,丝丝缕缕,荆在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所缠绕,以至于呼吸都略感滞涩。 她的面孔被模糊了一瞬,很快被夜风吹去,顾南梓偏眸向身侧看去,对荆在露出有些轻佻的笑容,“心心念念这么久的抽烟终于看到了,观感如何?” “……” 非要说有什么观感的话,或许是轻盈吧。 荆在这样想着。 他觉得她像是一缕风,下一秒就会在眼前消失,所以每当感觉她会消失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拥抱她,好像这样她就不会就此远去。 他心里这么想着,也立刻就付诸了实践。 顾南梓被他带进怀里,整个人还有点蒙。她本想将荆在推开,毕竟两个人正在进行正式而严肃的谈话,这突然抱上算什么?但在感觉到对方那像是要把她按进骨子的力度之后,她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说实话,她其实也挺享受被荆在拥抱的感觉的,这种两个人互相触碰的温暖在冬日格外令人上瘾。或许也是因为这个,顾南梓居然觉得现在接个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算煞风景。 她懒散地摸他头发,“这是喜欢的意思吗?看这力度还挺热情。” “也不是喜欢,”荆在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跟在她耳边说话也没区别了,“只是特别想抱你……不行吗?” 顾南梓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示弱的话,有点惊讶,但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行啊,我的人格魅力有多大,我自己当然最清楚。你把持不住,这也不怪你。” 她这么一句自恋的话说出来,略显旖旎忧郁的氛围立即荡然无存。荆在也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真是谢谢。” 两人终于能够谈些正事。 在体温离去的一瞬间,顾南梓居然还觉得有点怅然若失,她很难不怀疑荆在给她下了什么降头。 她收回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神色有些晦暗,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荆在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接。沉默片刻,他如实相告,“清晰地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是你遇到地震那次。”他垂眸道,像是陷入了回忆,“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梦到过你,但我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顾南梓听着他的话,略有些恍然。 毕竟活了两辈子,所有的路一直是她自己在走,猝不及防被告知其实自己是有同伴的,她还是有些感慨。 前尘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孑然一身的人生里,荆在突然站在了一个难以忽视的位置。 她其实一直是个贪心的人,她要的不多是一回事,但她要别人给的很多,要坚定不移,要至死不渝。 如果是一年前的顾南梓应该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会对眼前的男人动心。 “原来是这样吗。”顾南梓笑着,“看来我的演技很差了。” “所以,这两天的囚禁也是你的计划吗?”她好像总是有种魔力,能将一些马上就要沉重的话题重新变得无厘头起来。 荆在被她说的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也不算囚禁吧……”虽然借醉酒之言私自把她扣留在家里确实不太好。 “连班也不让我上……荆总这是打算养我吗?”她眼里含着笑,荆在无端觉得今晚的她特别可爱,像是现在这样看着他笑,都让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荆在沉声说着,脑中却有些思绪混沌,像是回到了最青涩的十七八岁,成了个在喜欢的人面前闷闷的愣头青。 “哈……”明确自己心意之后,顾南梓发现眼前人更好都逗了。 就像是打开个奇奇怪怪的开关,顾南梓并不急于在这一时半会和他在一起,而是恶劣地体验这段微妙的暧昧期。 顾南梓大发慈悲,决定不再逗他取乐,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去?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吧?我还是要上班的哦~” 从一开始她就没把他所谓的“囚禁”放在心上。倒不如说,因为太过相信荆在,所以比起失去自由的恐惧和烦躁,她更多的是好奇荆在究竟能做出什么的探究欲。 自始至终都是她在纵容着对方。 事实证明,就算给荆在限制她自由的机会,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了,往霸总里一站,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荆在作为囚禁者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剧情走向不太对,尤其是对顾南梓这样热爱自由的人——如果顾南梓哪天主动选择死亡,荆在觉得只可能是为了自由。 但他见不得顾南梓不开心,他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于是他还是按照原计划里的说辞,“明天。我明天送你回去。” “好哦~”她接受这个假期设定,“哎,明天就回去上班咯~” 她还在那边感慨自己不愿上班又想上班的矛盾心理,荆在则是看着她的背影又陷入了沉默。 总觉得剧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