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明》 1. 许愿 六月的申市,天蓝风清。 舒桐在车厢即将关门的最后一刻侧身挤下车门,慌慌张张出了站,脚步飞快朝着天河集团大厦的方向一路小跑。 天河集团坐落于申市市中心黄金商圈,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来往全是衣着干练的职场白领。 舒桐喘着气,拼尽全身力气冲刺,在八点五十九分顺利打上卡。 打卡成功提示音响起,她整个人往后微微一仰,长长呼出一大口热气,眉眼弯成月牙,脸颊因为剧烈跑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晕。 “完美卡点,又是没有被扣工资的幸运日!”舒桐小声嘀咕,开心灵动的模样和周遭行色匆匆、满脸紧绷的打工人格格不入。 她心情舒畅地走向电梯,跟着同事们一起上楼。 电梯里,各部门的同事在讨论着项目的修改方案以及今天早上要开的晨会,空气中都充斥着焦虑的工作气息。 舒桐蹙了下眉,默默关闭了自己的听力系统。 太卷了! 一大早的,不应该在电梯里好想上午该喝个什么口味的咖啡吗? 她摇摇头,默默在自己的楼层下了电梯。 舒桐在申大毕业后,直接进入了天河集团的设计管理部,成为一名前期建筑设计师,负责公司项目或者承接项目的测绘及草图设计,再和天河旗下控股的自家设计院对接。 简单来说,她就是一个具有专业技术、承上启下的‘中间人’。 岗位职责繁杂,但相比于设计院的工作,要相对轻松很多,也是咸鱼心态的舒桐选择这个岗位的原因。 最近她升职项目组长,负责集团重点扶持的深城高端康养中心项目,肩上园区室内外空间的设计重任。 方案已经完成,但修改多次还没定下,眼看就要提交设计院那边,她不心急是假的。 “舒桐姐,早呀,我帮你冲杯咖啡来?”实习生妹妹见舒桐来到工位,扬着可爱清澈的笑容问她。 舒桐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笑着婉拒:“乖啦,不用特意帮我冲泡,我可不敢再劳烦你,上次你给我冲美式,偷偷往里面加了两大块方糖,我喝不下!” 被戳破小秘密的实习生脸颊瞬间泛起绯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嘿嘿。” 舒桐最喜欢喝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可实习生妹妹总觉得这是中药,没人能喝下去,每次冲咖啡总是顺手加块糖。 她喝不惯。 检查了下邮箱,领导还没有回复她的方案,舒桐耸耸肩,拿起杯子去了茶水间。 先把昨天剩下的咖啡倒掉,冲洗干净杯子,舒桐给自己接了杯浅烘美式。 她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轻轻抿了一口,苦涩清冽的液体滑入胃中,唤醒了她的工作热情。 嗯,这咖啡才对味嘛! 慢悠悠喝了半杯咖啡,有同事进来,舒桐抬眼,是和她一组的陈茵。 “舒桐,你今天气色不错呀?”陈茵和她同龄,进入天河集团也有三年了,一起被分配到高端养老项目组,关系还不错。 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在舒桐身上打量一圈,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舒桐今日穿搭格外随性,简简单单一件基础款白色棉衬衫搭配修身浅蓝色牛仔裤,乌黑顺滑的及肩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没有精致的妆容,可她天生优越的五官精致立体,鹅蛋脸线条柔和,窗边的暖金色阳光笼罩在她周身,替她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白色光晕,整个人鲜活又亮眼,平价的休闲穿搭都被衬出别样质感。 舒桐笑笑:“大概是因为昨晚没有熬夜改方案,精气神自然跟着好了不少。” 陈茵点点头,想起什么,凑近她问:“今天你来得最晚,有没有在楼下看到老板?是不是真的和照片里那样英俊?” “哪个老板?”舒桐没明白,陈茵的话题换得太快。 身旁的人蹭了蹭她,神神秘秘道:“我听行政部说,今天总裁电梯在检修,周总今天是破例坐员工电梯上来的,你没看见?” 舒桐回忆了下,刚刚电梯里人不少,她没注意老板有没有在里面。 她才不想一大早就和老板面对面呢。 摇摇头,舒桐又喝了口咖啡:“不清楚,电梯里人多,我没注意。” “行吧,我来公司两年,别说近距离碰面,远远瞥见的机会都没有。传闻周总年纪轻轻执掌偌大集团,性格高冷寡言不近人情,颜值更是碾压一众当红男明星,咱们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亲眼一睹真人风采?”陈茵像个思春的小姑娘,捧着水杯眼神发直。 舒桐无奈,叹了口气:“这还不简单,只要你工作犯个错,老板肯定立马传唤你。” 陈茵瞬间回神,搓了搓胳膊:“那还是算了。” 两人笑笑,舒桐杯子里的咖啡喝得差不多,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没人知道,天河集团的老板,周既明,是她大学学长。 两人还在同一个网球社,她去社团次数不多,只和周既明见过几面。 周既明确实如同传闻那般出众,一米八七的优越身高,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矜贵冷冽的独特气质与生俱来,大学时期是全校师生羡慕仰望的天之骄子。 那时舒桐只把对方当成出身优渥的富二代学长,清楚两人处在截然不同的阶层,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万万没想到毕业后机缘巧合入职天河集团,昔日社团学长摇身一变,成了自己需要俯首听命的顶头上司。 好在进公司两年,她从未和老板见过面。 见面也没关系,周既明日理万机,肯定早就不记得她这个存在感极低、球技又菜的学妹的。 - 临近中午,邮箱还是毫无动静。 她看了看总监办公室的方向,舒桐觉得,今天总监应该也不会给她回复了。 那她先去吃午饭。 起身的瞬间,舒桐猛然想起,楼下的限量三明治,每天限量几十份,去年吃过后一直念念不忘,今年却一直没有抢到。 今天下班早,她要再去试试。 陈茵和几个同事也准备去吃午饭,舒桐拦住几人:“茵茵,一起去楼下买三明治?” “三明治?”陈茵疑惑,随即又想到了去年舒桐分给她的那半个三明治,口味独特令人难忘,“限量的那个?” 舒桐激动地点点头:“对呀,总是抢不到,今天咱们一起去碰碰运气。” 陈茵几人想了想,总是吃食堂也吃腻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陈茵点点头,其他几人也很好奇限量三明治的味道,一起准备下楼。 几人说说笑笑走到电梯口,楼层数字在液晶屏上逐层下跳。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最先闯入舒桐视线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黑色西裤脚利落垂在鞋面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顺着笔直修长的西装裤线往上,深沉的黑色定制西装衬得肩宽背直,最后,舒桐和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对上。 周既明站在轿厢内侧,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身旁的几个同事瞬间僵在原地,方才叽叽喳喳的闲谈戛然而止。 陈茵率先反应过来,局促弯腰:“周总好。” 其余人也慌忙跟着颔首问好,唯独舒桐钉在原地,心脏骤然重重撞了下胸腔。 是周既明。 她垂下视线,下意识往后悄悄退了半步,藏在同事身后,不敢再抬头。 周既明淡淡颔首回应几人的问候,低沉的视线缓缓转移,精准落在躲在末尾的舒桐身上。 目光在她白衬衫配牛仔裤的休闲穿搭,以及她手机链粉色Kitty猫上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移开。 陈茵碰了碰舒桐,用眼神示意她:咱们等隔壁电梯? 舒桐深吸口气,阖了阖眼,表示同意。 谁会想和老板坐一个电梯啊,自然要等隔壁的! 陈茵冲周既明笑笑,悄声按了隔壁电梯的按钮。 “进来。” 清冽男声忽然响起,是周既明的声音。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陈茵愣了下,看向身侧的舒桐。 舒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男人眉骨微 抬,目光再次落在舒桐身上,重复一遍:“都上来,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舒桐:“......” 这话分明就是特意冲着躲在最后的自己说的。 她快速抬头看了眼电梯里的人,又看向陈茵,微微闭眼。 算了,进去就进去。 周既明是老板,又不是老虎,他不会吃人。 一行人挨个进了电梯,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被死寂填满,没人能在老板面前说笑出声,她们几人默契地站在电梯四角,刻意和周既明拉开距离。 周既明:“......” 都躲那么远做什么?他又不吃人。 舒桐被挤在最里面的位置,和周既明仅有几十厘米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 电梯缓缓下行,舒桐默默祈祷,周总应当认不出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忘了社团里不起眼的小社员。 她没看见,身后的男人视线落在她发顶,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 周既明记得,大学时,舒桐也喜欢在球包上挂各种可爱的挂件,类似的Kitty猫他也见过。 终于到了一层,几人和要去负一层的周既明再见,慌忙出了电梯。 看着舒桐仓促逃窜的背影,周既明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随后抬手按下了关门键。 “我滴妈呀,周总果然好帅啊,比网传照片还要优越几分!”陈茵最喜欢帅哥,一边安抚自己躁动的心一边感叹着。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只有舒桐觉得自己刚刚差点要憋死了。 “快走吧,限量三明治快卖光了!”她提醒几人。 陈茵终于从粉色幻想里抽神,期待起限量三明治的美味。 舒桐回头看了眼下负一的电梯,看来周既明真的不记得她了,心里彻底放松,跟上陈茵几人。 来到面包店,几人得知限量三明治早就卖完了,不得已,她们只好上楼回公司食堂吃饭。 舒桐无奈,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没抢到限量三明治了。 接连几次错失品尝三明治的机会,彻底激起舒桐的胜负欲,她下次一定早点下楼,抢到这款三明治! 吃完饭,舒桐回到工位午休,她和发小赵雨凝吐槽了一番:[我还不信了,非得买到这款限量三明治不可!] 赵雨凝:[就是上次你跟我说过很好吃的那个三明治吗?] 舒桐:[对,就是那个!] 紧接着附带一个耷拉耳朵的不爽猫猫表情包。 赵雨凝发来一个温柔抚摸的安抚表情包:[你可以把它记录到你的app里,你不是说你的‘许愿app’很灵吗,说不定写完后下次再去买就真的买到了。] 舒桐看着赵雨凝的信息,眼前一亮。 她退出微信,翻页,点开了一个名为‘千百日记’的小熊图标app。 这是她从大学就用的一个备忘录app,账号也是那时候注册的,里面记着她大大小小的事项,有日常记录,也有她想实现的愿望。 近两年舒桐偶然发现这款app自带神奇属性,只要认真写进日记里的心愿,十有八九都能在短时间内如愿落地。 赵雨凝调侃她变成‘许愿锦鲤’,舒桐却觉得是自己信佛,是她心诚则灵的原因! 舒桐看了眼桌面上的佛像小摆件,捏着手机,犹豫片刻,在千百app敲下一行新愿望:希望下周一可以吃到公司楼下的限量三明治! 写完后,舒桐关了手机准备午休一会儿。 另一边,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疾驰在申市高架路上。 周既明约了其他公司负责人吃午饭聊合作,手里拿着的正是这家公司的资料。 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蓦然响起。 他收起资料,拿过手机,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素来冷硬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资料还没看完,周既明放下手机,重新看起公司资料。 放下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 屏幕里是熟悉的小熊图标页面,一行刚刚更新的文字清晰可见:希望下周一可以吃到公司楼下的限量三明治! 2. 乘车 下午六点,舒桐最后看了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今天一整天邮箱都没有动静,看来总监还没有看完她上次修改后的方案。 舒桐向来奉行到点下班的快乐守则,从来不会无端消耗私人时间无偿加班,利落收拾好桌面图纸、笔记本,拎起包起身离开办公区。 下午,她跟赵雨凝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毕竟是周五,辛苦了一周,该吃顿好的。 出了办公大楼,六点的阳光打在脸上,还是很晒。 舒桐连忙躲到大厅里,拿出包里的防晒霜,给自己厚厚涂了一层。 对着大厅里的玻璃窗看了看,确认脸上的防晒霜涂匀,才小跑着走出了办公大楼。 两人约着今晚吃烤肉,再去KTV唱歌。 她们约在了一个商场里,距离天河集团大概五公里,舒桐还是决定坐地铁过去。 从地铁出来,不过才六点四十。 舒桐来到烤肉店门口,取了号等待。 赵雨凝在一所国际中学做英语老师,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刚刚下班,过来也还要半个小时,烤肉店的号码差不多也正好排到她们。 七点一刻,一身简约通勤连衣裙的赵雨凝步履从容赶到烤肉店。 舒桐朝她招手:“在这里!凝凝,这边!” 寻到好友的位置,赵雨凝松了口气,嘴角扬起娴静的浅笑:“桐桐!” 两人一坐下,话匣子便开启了。 大部分时间都是舒桐在说,赵雨凝自小性格内向,温柔安静,舒桐则跟她完全相反,是她们街道里的社交达人。 舒桐一口气把今天在电梯里遇到周既明的事情说出来,庆幸周既明不记得她了,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 赵雨凝笑:“看样子你似乎很担心周总认出你?” 舒桐点头,吃了一大口烤肉:“毕竟是校友,大学在网球社他是我们的社长,手把手教新手练习基础击球动作,谁能想到毕业之后,他摇身一变成我的顶头老板,说真的,有时候我都感慨自己运气离谱。” 赵雨凝:“......” 舒桐的运气好像确实有些难以言喻。 “换个角度想,能进入周既明掌舵的天河集团工作,已经是很不错的机遇,入职两年都碰不上几次面,放平心态顺其自然就好。”赵雨凝继续安慰好友。 “你说得也是。”这点舒桐还是认同的,之前她从没有在天河集团见过周既明,今天中午纯属意外。 舒桐慢慢调整好了心态,专注吃烤肉。 八点,两人吃完又赶赴二场。 刚在TKV包厢坐下,舒桐的手机响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却没着急打开查看。 但一首歌没唱完,手机持续进信息,噔噔噔响个不停。 赵雨凝提醒:“你要不看看手机,说不定是什么重要工作。” 舒桐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打开,随即两眼一黑。 于总监还真是会挑时候,偏偏在她下班后最开心的时候回复了她的项目修改方案。 整整十几条修改建议,占满了她的手机屏幕。 舒桐长舒一口气,正欲回复,总监又发来一份文件。 于总监:[舒桐啊,这是我整理的需要修改的地方,都记在里面了,你对照着逐条修改一下,下周一把修改完的方案交给我。] 下周一? 那岂不是她周末还要在家加班修改? 舒桐心里吐出一口老血。 于总监的消息还没结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舒桐,你知道你的方案为什么总是差点意思吗?] [以我和上面几个副总的意见来看,我们一致认为你对高端康养空间缺少具象化理解和落地想象,静下心好好想想吧。] 最后一条信息,直接击中了舒桐的内心。 深城高端康养的项目类型,的确是她第一次接触,在设计之前,她和几位组员了解了很多养老院的资料,也去过几家养老院实地考察。 可在设计方案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是没底的。 于总监的点评虽然直白刺耳,却一针见血点破现存漏洞。 舒桐没了唱歌的心情,她喝掉半瓶水,看向赵雨凝:“凝凝,我没心情唱歌了。” “怎么了?”赵雨凝问。 “总监又打回了我的修改方案。”舒桐蹙眉,“他说我缺少对养老空间的理解,你说老年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空间呢?” 赵雨凝放下话筒,按了暂停键:“这方面我也不了解,但我听我爸妈说现在的养老院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你可以找找类似的地方去看看。” 舒桐点点头:“我知道,之前我去过,但没什么灵感...” 还未说完,她却意识到什么。 之前她去过的养老院都是传统养老院,可天河集团开发的高端康养中心和传统养老院不一样,那是集养老、医疗、娱乐为一体的空间。 类似的项目大都还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但很多一线城市基本都已覆盖,或许申市也有。 舒桐当即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 申市果然有!而且明天还有一日志愿者的活动。 她当即点进去报了名。 “凝凝,我得回家了。”舒桐起身,拿上包准备离开。 赵雨凝点点头:“回去加班?路上小心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舒桐摆摆手,慌忙出了包厢。 坐在沙发上的赵雨凝笑着摇摇头。 嘴上天天吐槽抗拒加班内卷的好友,只要触及本职工作,认真较真的劲头永远远超旁人。 好友走了,赵雨凝也拿起包,出了包厢。 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男人,过道有些窄,赵雨凝尽量靠边走,却还是不小心和其中一个男人蹭了下。 “抱歉。”赵雨凝低头,歉声快步离开。 身后,严追风转头看向赵雨凝离开的方向,方才擦肩而过时惊鸿一瞥的清丽侧脸在脑海反复回放,令他失神片刻。 - 次日,舒桐早早起床。 她报名了申市康养中心一日志愿者的活动,今天她要早点赶过去。 为了节省时间,舒桐决定打车过去。 到达目的地时,时间正好。 只是看着类似于工业园区的康养中心,舒桐还是被震撼了下。 气派大气的园区大门搭配规整错落的景观绿植,完全打破大众对养老院陈旧刻板的固有印象。 顺着园区内志愿者指引标识向内步行,道路两侧连锁商超、专科康复医院、室内健身馆、文娱中心分区排布,各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规划设计处处透着精致高端。 舒桐边走边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新奇,不停对照深城项目的规划图纸在心里默默比对,全然没有留意,在她步行入园之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紧随其后缓缓驶入园区主干道。 周既明坐在迈巴赫后排,不经意抬眼,捕捉到人行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总,对于深城的项目,昨晚骆总依旧坚持百分之十的占股,我们今天过来,谈判下来的可能性或许不大。”何安在副驾驶汇报着昨晚的工作,提醒着周既明。 他说完,等待周既明回答。 一分钟过去,后排没有动静,两分钟过去,依旧没有。 何安回头,看向后排,只见周既明正出神地看向窗外,眼神专注带着些回忆的情绪,压根没听他说话。 园区里有限速,车子行驶得很慢。 这片园区他们来过无数次,周总究竟在看什么? 何安轻咳一声,再次出声:“周总?” 周既明眨了眨眼,收回视线,语气冷静从容:“可能性再小也要试,申市这家康养园区天河手握百分之十五股份,骆总执意要深城项目百分之十股权,本质就是想要借助深城项目弥补申市合作里的利益空缺。” “可深城康养项目集团全额出资落地,骆总仅仅提供一份申市项目参考模板,还要我们的室内外设计规划朝他的模板看齐,这摆明了是要借我们的项目来宣传他申市的园区。” “而且百分之十的股权溢价过高,不符合集团成本核算标准。” 何安如实说出内心顾虑。 周既明再次侧头,望向还在人行道缓步前行的舒桐,修长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规律敲击:“不必急于一时,谈判慢慢来,拉长战线。” 何安只能轻叹点头,商场博弈向来寸土必争,拉扯谈判本就是常态。 “从门口去园区中心要多久?”冷不丁地,周既明再次出声。 何安一时没理解,看到周既明还在看窗外,瞬间明白他问的是园区的路程:“园区门口到中心区域大概两公里,步行过去怎么也要二十五分钟。” 周既明没有多余思考,淡声道:“靠边停车。” 何安:“?” 司机:“?” 两人不理解,但照做。 停好车后,周既明整理了下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推门下车。 人行道上,舒桐顶着太阳走了十分钟,可导航播报还有十五分 钟才能到活动中心。 她走得有些绝望,额头和后背也冒出了细汗。 没想到,申市的康养中心园区也那么大。 她记得深城的项目占地七万平方米,申市这个也不遑多让。 舒桐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一辆单车骑过去。 可园区里似乎没有,至少她眼前的区域没有。 “舒桐?” 蓦地,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舒桐愣了下,总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她以为自己热到出现幻听,慢悠悠转身,试图确认。 待看清身后的人后,她彻底僵住。 周既明怎么会出现在申市康养园区? 舒桐极快地蹙了下眉,手指收紧捏着自己的包包,她心弦绷紧。 周既明确切地喊出了自己的全名,难道时隔多年,这位高冷总裁还记得当年网球社的小学妹? “周总?”她极快地调整好表情,惊讶开口,“是您在喊我?” 周既明一身黑色西装立在迈巴赫车旁,听到舒桐的问题,眉尾轻佻了下,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笑意:“这周围还有别人喊你?” 舒桐看了眼他的副驾驶:“我看何秘书也在这里呢。” 周既明:“......” “车子隔音效果顶尖,车内说话外面完全接收不到,难不成你长了蝙蝠一样的超声波耳朵?” 舒桐:“......” 什么蝙蝠、超声波的,她为什么要在这儿跟老板讨论这个? “周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连忙转移话题。 周既明抬头看了眼升起的太阳,有些刺眼,他看她:“去哪?上车我带你过去。” “周总,这...不太方便吧,我走过去很快到了。”舒桐婉拒。 她本来就是因为工作来这里加班,可不想再和老板打交道。 “你的导航不是告诉你还要走十五分钟吗,我带你过去只需要三分钟。”周既明继续道,“时间就是金钱,我劝你不要浪费。” 舒桐:“......” 老板怎么还躲在别人后面偷听呢? 周既明说完,没再理她,转身朝自己车子后排走去。 舒桐捏了捏手指,一咬牙,跟着过去。 步行又累又晒,有顺风车,不坐太吃亏! 坐进后排,舒桐终于舒服了,她朝何安打了个招呼:“何秘书你好,我是设计管理部的舒桐。” 何安点点头,又看向周既明,得到眼神示意,微笑看向舒桐:“我有印象,去年你主导的园区景观设计获评集团年度优质项目,对应的专项奖金,是周总亲自签字审批通过的。” 舒桐愣了下,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原来周既明记住自己姓名,是源于去年的获奖项目,并非记起大学社团的过往交集。 她谦虚笑笑,没再多言。 三分钟路程很快,她在活动中心下了车。 “谢谢周总载我过来,我还有事先走啦。”舒桐站在车边,看着降下车窗的周既明,微微欠身。 周既明颔首,也没有多说,看着舒桐小跑着离开。 骆总的办公室在后面的行政楼上,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周既明收回了视线。 行政楼很快到了,车子稳稳停住。 何安收拾手里的资料,准备和周既明下车,可他看了眼后排,老板还没有动。 他顿住动作,静静地等着。 许久,后排忽然出声。 “深城高端康养中心的项目初步设计方案是谁负责?提交上来没有?” 何安回眸看向后排的周既明,他脸色深沉,明显不悦。 他迅速登录集团内网,查到了深城项目的设计负责人,看着舒桐的名字,指尖微顿,看向后排:“还没有,周总,负责人是刚刚下车的舒桐。” 周既明颔首,心底的猜测被证实,舒桐果然是为了公司项目来的这里。 他整理了下高定西装,语气笃定:“这场拉锯战,不仅要让骆总让出百分之五的股权,还要将室内外设计权牢牢攥在天河手里。” 闻言,何安看着内网上深城项目的简介,心思微动。 后排,周既明手掌缩紧,他不会让设计管理部的心血白费。 可深城项目的设计工作已启动小半年,按理早该上呈高层会审,再交由公司设计院出正式图纸,可方案迟迟没有送到自己手上,必定是中间审核环节卡壳。 思考片刻,周既明准备下车,随即又嘱咐何安。 “下周一,通知舒桐来我办公室。” 3. 如愿 繁忙又愉快的周末很快过去。 转眼,周一来到,舒桐依旧挤着早高峰的地铁来到公司。 今天她是部门里第一个到的,不是她想来加班,而是周六在申市康养中心做了一天志愿者,脑子里灵感大爆发。 家里的电脑运行不起来画图软件,她只能把灵感记录在笔记本上,周一来公司修改。 随着电脑的开启,窗外的阳光也慢慢倾斜到舒桐的工位上,她专注于改图,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太阳晒着。 作为常年供老年人起居休养的康养园区,安全性与人性化细节是整体设计的核心命脉,舒桐所有优化思路全部围绕老年群体的真实生活痛点展开。 她先将原本房间卫生间的墙体结构预留空间扩大,原本的空间只够安装淋浴扶手,防止用户在洗漱时滑倒。 在浴室的空间里,原本紧紧贴着墙面的镜子也更换成可以调节角度的,这样对于坐轮椅的老人,也可以轻松照到。 ... 舒桐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她操作着鼠标修改方案,认真而严肃。 直到阳光完全将她包裹,她才将所有室内细节修改完毕。 时针已经来到八点,走廊里传来同事们的说笑声,舒桐浅浅伸了个懒腰,将修改后的室内方案发到了组群里。 很快,群里传来三位组员震惊的声音。 “舒桐姐,你一大早就在公司加班吗?” “修改后的方案似乎更加细节,更加具有人文关怀了。” “对对对,这些细节我都想不到哎。” 舒桐看着群里的消息,觉得自己一大早的加班没有白费,她看了眼四周的工位,却不小心被窗外的阳光闪到眼睛。 平日里都是陈茵早早到岗拉上遮光窗帘,今天自己提前到岗无人打理,才发觉靠窗工位上午日晒程度远超想象。 舒桐回神,在群里艾特三人:[你们到公司了没,上来开个小会,我梳理好了室外景观的优化思路,咱们趁热打铁把室外板块同步修改完毕。] 发完消息,舒桐才起身,来到床边把窗帘拉上了。 她刚刚‘沐浴’过阳光的皮肤也很烫,舒桐赶紧拿出芦荟胶,把晒过的地方擦拭了一遍,冰冰凉凉舒服了不少。 舒桐给自己被晒的胳膊拍了张照片发给赵雨凝:[大清早来公司无偿加班,胳膊被太阳晒伤泛红,快心疼心疼我!] 图片里的小臂洁白无瑕,微微发红,看不出晒伤。 只是舒桐习惯了跟赵雨凝撒娇。 赵雨凝也在上班的地铁上,她点开舒桐发来的照片,敲下:[舒桐大小姐,你的皮肤很完美,没有一点晒伤的痕迹哦。] 舒桐不肯罢休继续撒娇耍赖:[凝凝变心了,明明皮肤火辣辣发烫就是晒伤!工位日晒严重,公司既要补发加班费,还要赔付我的护肤医药费!] 地铁里安静如斯,赵雨凝噗嗤笑了声:[好,你去OA申请,看看周总会不会给你通过?] 舒桐也笑了,一大早来公司加班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回头看了眼高透玻璃窗户,眼神一转,在千百app里写下了今天的小心愿:工位的阳光真大,如果能换个工位就好了。 - 周六和骆总谈判不太顺利。 周既明一早上班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不耐,一身深色暗格纹定制西装衬得周身气场冷冽肃穆。 何安站在总经办工位,看着老板面色沉沉走进办公区,暗自感慨这周还要持续和骆总拉锯博弈,耗费精力周旋股权谈判。 他起身,跟在周既明身后,看向总裁办公室提醒道:“周总,严公子在您办公室。” “知道了。” 周既明淡淡点头,语气平淡。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顿住,又转身看向何安,若有所思道:“东城有块地空出来,不多久要竞拍,骆池的公司是不是已经着手筹备竞标事宜?” 何安瞬间领会老板迂回谈判的思路,应声:“我立刻整理地块竞拍全部资料。” 找到了制衡对手的突破口,周既明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 他看向何安:“十一点通知舒桐上来。” “好的周总。”何安点头,随即回了总经办。 周既明正欲进办公室,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app的同步更新。 他清冷的眉眼微微上翘,修长的指尖点了进去,看到文字后,他抬眸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玻璃。 沉吟片刻,他折返总经办。 何安看着去而复返的周既明,有些诧异,连忙从电脑前起身:“周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现在夏天阳光大,通知行政部,统一调整全公司靠窗工位布局。”周既明言简意赅。 何安一头雾水,执掌偌大集团的总裁素来从不过问部门工位这些琐事,今日却特意叮嘱这件小事。 他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我马上联系行政部。” 做完这些,周既明才回了办公室。 一推门,办公室已经弥漫起咖啡的香气,他解开西装纽扣,将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冷冷对茶水吧的人道:“倒是会挑货,珍藏的顶级咖啡豆全被你拿来挥霍。” 岛台前,一身白色休闲西装的严追风笑出声来,无辜道:“我喝怎么就是糟蹋了?你平时又喝不多少,我多喝点怎么了?” 周既明懒得和他计较,拿过自己的杯子递给他:“我托你准备的东西带来了?” 严追风勾了勾唇,给周既明的杯子添上咖啡,随即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牛皮纸袋:“这不,整整四份限量三明治,我一大早就来你们公司楼下找我妹妹预留的。” 周既明眼底露出满意神色,随口抛出甜头:“不错,下次和严董碰面,我帮你多说几句好话,助力你早日摆脱底层轮岗,进入集团管理层。” 说起这个,严追风瞬间蔫了。 他怎么说也是申市顶级圈层的二代,可他那个要求极高的爹怎么也不让他进公司管理层,一直让他在公司底层轮岗,憋屈死了。 “别提了,我现在在会计部轮岗,整天算不完的账。”严追风头疼,捏了捏太阳穴。 周既明喝了口咖啡,味道醇香浓厚。 “理解,毕竟谁敢把一个商业帝国交到纨绔子弟手上。”他皮笑肉不笑,戳中严追风痛点,“这一点,我还是理解严董的。” 严追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却在吐血。 他放下咖啡:“以后再也不帮你给我表妹要限量三明治了!” 周既明淡淡挑眉,从容应对:“你表妹门店能在天河大厦沿街顺利开店,全靠我当初给出最优租金优惠,就算没有你帮忙,想要限量餐品不过一通电话的小事。” 严追风顿时无语,不论是经商头脑还是处事谋略,自己样样比不上周既明,索性拿起外套起身告辞:“我先行离开,和你聊天容易影响一整天心情。” “祝你今日安稳熬过烦琐的会计轮岗工作。”周既明笑着送上临别祝福。 严追风:“......” 人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既明放下咖啡,将限量三明治放进了冰箱冷藏。 - 三个小时的时间,舒桐和组员是在会议室度过的。 几人对照着任务书和成本方案,边讨论边修改,终于修改完毕,新的方案既符合任务书的要求又控制住了成本。 保存好文件后,舒桐将所有资料压缩,准备再给于总监发一份。 陈茵拍了拍手:“哎,希望这次可以一举通过吧。” 另一位男同事也点头:“就是啊,改了快二十遍了吧,也该过了?” 实习生妹妹合手:“祈祷祈祷,这次舒桐姐的修改灵感都很好,肯定会过的。” 舒桐又认真检查了一遍所有文件,上传到邮箱给于总监发了过去,她抬眸看向三位组员,每个人脸上都只剩下麻木。 她抿抿唇,这两个月,大家为了深城的项目付出了很多,可提交后一次次被打回来修改,也很让人受挫。 舒桐有些自我怀疑,是不是她这个组长不太合格,所以才导致深城的项目被否定。 回想去年当佛系牛马的时候,舒桐觉得还是那时候舒服。 做完这个项目,她就去找于总监,卸掉组长的职位。 “大家辛苦了,方案我已经提交。”舒桐鼓励大家,“无论通不通过,待会我请大家喝冰奶茶!” 陈茵和实习生妹妹开心坏了:“好耶,谢谢舒桐姐!” 几人出了会议室,舒桐便收到了于总监的回复:[最新版我收到了,能看得出来你用心修改了不少地方。] 舒桐有些诧异,于总监这次居然没有直接否定。 她心情好了不少。 几人穿过走廊,回到部门办公室。 还未进去,便听到里面动静颇大。 走到门口,舒桐才发现大家在挪动工位,行政部的同事也在帮着他们搬桌子。 舒桐进去,和行政部的人打了招呼,好奇道:“怎 么在换工位啊,发生什么事了?” 行政部同事笑笑:“没什么事,这不是现在夏天太阳太大,窗边的同事会被晒到嘛,把工位整体往里平移,这样大家都会舒服很多。” 舒桐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回头看了眼窗边,原本她的工位距离窗边只有一米的距离,现在挪了位置,空出来将近三米,太阳再大也不会被晒到了。 她出神几秒,早上才在app写下换工位的心愿,短短三小时就圆满落地,神奇的许愿体质再次应验。 舒桐坐下,在工位心愿后打了个√,随即冲工位上的佛像小摆件拜了拜。 这尊佛像小摆件是她刚进公司时请的,舒桐很早之前就信佛,后来发现自己的app经常实现愿望后,信念便更加虔诚。 她的愿望能实现,佛祖的力量必定功不可没! 嘶...这周也得赶紧上山去庙里烧香拜拜。 她拿出手机,跟赵雨凝约这周六上山。 赵雨凝周末双休,爽快答应。 放下手机,舒桐桌上的内线座机响了,她连忙接起:“您好,设计管理部舒桐。” “舒桐你好,我是总裁办何安,周总请你上来一趟,带上深城项目的设计方案。” 何安清晰的声音从听筒流出,舒桐愣了下,连忙点头:“好的,我马上上去。” 挂了电话,舒桐眉心蹙成一团。 周既明居然会亲自过问她负责的项目? 难道是她改动的地方他不满意? 舒桐连忙将刚刚修改过的设计方案打印了一份,随后带着忐忑的心情进了电梯,又按下顶层的按钮,出了电梯,顺着何秘书的指引,舒桐第一次见到老板的办公室。 她抬眼看了看总裁办公室铭牌,咬咬牙敲门。 “进来。” 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从门内透出,舒桐推门而入。 周既明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正专注看着。 舒桐轻轻合上办公室房门,环顾一圈气派不凡的超大办公空间,此前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必要无端恐慌。 她踱步上前,坦然开口:“周总,您找我?” 周既明终于从文件里抬头,他看向舒桐,表情无多,看了看对面的沙发:“坐。” 舒桐绕过沙发,坐下,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方案。 “深城的项目是你负责的?”周既明开门见山,“周六去申市康养中心也是为深城的项目?” “是的。”舒桐点点头,将手里最新版的方案拿出来,“这是我周六结束后,刚刚修改出来的深城项目方案,周总您过目。” 周既明看着舒桐手里的方案,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旧版方案,眼睛亮了亮。 她居然这么快就改出来了? 接过方案,周既明用五分钟时间快速浏览了一遍,相比于旧版,新版方案明显更成熟更完善。 他合上文件,点点头:“悟性尚可,仅仅一天实地调研,就能精准补齐大量老年空间设计短板。” 听着老板夸赞的话,舒桐心脏不自觉快跳了几下,她笑笑:“还要多亏上周您顺路捎我前往活动中心,节省下来的赶路时间,让我多出不少实地调研的空闲。” 周既明淡淡挑眉,商人本色展露无遗:“帮你节省调研时间,变相加快项目落地进度,本质是在缩减集团项目损耗成本。” 舒桐被直白的资本言论噎了一下,暗自感慨不愧是执掌大企业的总裁,一言一行永远围绕利益盘算。 “新方案还不错,等上层会议讨论后会给你们通知,你可以回去了。”周既明将方案放在一旁。 这么快就结束了? 舒桐有些意外。 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正欲开门,身后忽然再次传来周既明的声音:“等等。” 舒桐顿住,转身看向周既明,只见从办公室茶水吧岛台前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子上的logo正是楼下三明治店的。 她疑惑:“周总?” 男人神色自若,呼吸不自觉变轻,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编造的理由:“楼下的三明治,何秘书订多了,这几份你带下去跟同事分了吧。” 看着心心念念的限量三明治就近在眼前,舒桐怔怔地愣在原地。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她心里愈发笃定,APP许愿锦鲤体质加上佛祖保佑,才让心愿接连如愿。 这周六,就算下刀子她也要上山拜佛! 4. 姻缘 工作日琐事繁多,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又到了周五,周既明抵达公司后,即刻同何安还有数位股东召开晨间例会。 今天要再去找骆池谈判,何安整理好东城地皮的竞拍资料,用PPT放映给大家看:“据我了解,这块地皮占地大概一万亩,价格不算太贵,但区位发展潜力优厚,目前已有数十家企业递交竞标意向。” “结合骆池旗下公司历年财报与现金流数据分析,对方本身资金储备不足以支撑高地价竞标,资料中的标价已经是骆池能拿出来的最高竞拍价。” 听完他的话,有股东问:“你的意思是,天河出资帮骆池拿地,反过来要挟他拆分深城项目股份?” 何安点点头,视线顺势落在首位的周既明身上。 周既明身着一身藏蓝色定制西装,内搭同色系深蓝衬衫,未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隐约露出一截锁骨。 往日里素来冷沉寡言的人,今日眉眼松快,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钢笔,周身气场难得随和。 另一位股东面露焦灼:“周总,倘若我们跟进竞标,又要凭空投入数亿资金,到头来骆池最多只肯让出深城项目百分之五的股权,这笔买卖实在不划算。” 何安双唇微抿,静默旁观,没有插话。 周既明放下把玩的钢笔,漆黑深邃的眼眸抬起来,看向发言的股东,语气笃定:“深城项目整体体量,远超东城地块后续规划项目,耗资五个亿置换价值二十亿的项目权益,稳赚不赔。” 众人自然知道这不是亏本的买卖,只是骆池规划的老年大学项目偏向公益属性,理念超前,投入资金回笼周期渺茫,大家实在不愿跟着投入大额资本。 两个股东还想再说,周既明却收起钢笔,放进西装口袋。 几人看出来,今天的例会不过是通知他们而已。 何安见状,关闭了电脑,回到周既明身侧:“周总,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 周既明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出了会议室。 股东们面面相觑,忧心忡忡,周既明拿钱做项目不要紧,可他们的分红利润也在那些钱里啊! 回到办公室后,周既明进了衣帽间,在十余条领带里细细挑选,最终敲定一条暗红色领带。 规整衬衫领口,慢条斯理系好,他缓步走出衣帽间。 何安在外等候,目光不经意落在那抹暗红领带上。 老板很少会选颜色鲜艳的领带,他不敢多问,只暗自揣测这位老总近来心情着实不错。 兀自出神之际,何安全然没察觉老板已经走到面前。 周既明轻咳一声,眉头微蹙:“工作时间走神,是想扣绩效?” “抱歉周总。”何安连忙回神,抿唇道歉。 他知道老板是随口打趣,迅速收敛心绪,重整状态投入工作。 二人搭乘专属总裁电梯直达地下一层,司机早已待命。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离车库,朝着申市康养中心园区疾驰而去。 - 夕阳的余晖斜铺天河集团总部时,指针已经来到六点。 舒桐的工位依旧清凉,没有被一丝阳光照到,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其他人也陆续收拾东西,陈茵看向第一个起身的舒桐,笑着打趣:“你每次都是最积极下班的,不怕于总监看见扣下你加班呀?” 她看了看于总监的办公室,又看向舒桐。 舒桐把自己的办公椅推进去,轻挑了下眉:“不会的,他今天去工地了,没时间扣我。” “再说了,上次周总给的限量三明治我可是分给他一个呢,吃人嘴软,他也没理由扣我” 陈茵自认辩不过古灵精怪的舒桐,竖起大拇指妥协:“理由无懈可击,准许下班。” 舒桐笑笑,摆手道:“下周一见咯。” 走出公司,她坐上地铁直奔申市国际中学,今天答应了赵雨凝,晚上要陪她一起去买衣服。 半个小时的车程,舒桐终于从地铁上下来,出站后,她步行百米到达中学门口。 正值放学的时间,门口停满了车子,因为是国际中学的原因,停在这里的车都价格不菲,舒桐走过去,宛如进入豪车展。 在一众黑白车子中间,一辆骚气十足的紫色跑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舒桐眯着眼睛,多看了两眼,她不认识车子的logo,但看款式就知道这辆跑车一定很贵。 心里唏嘘几秒,舒桐收回目光,专心等好友出来。 五分钟过去,赵雨凝终于从人群中走到舒桐面前:“对不起哦,让你久等了,刚刚有个学生问问题来着。” “这有什么。”舒桐拉上赵雨凝的胳膊,摆摆手,“咱们去哪个商场买衣服?” 这个问题,赵雨凝有些为难。 这次她买衣服是要为今年学校的开放日做准备,她负责接待家长解答疑惑,需要几套正式又体面的衣服面对学生家长。 奢品商场她买不起,便宜的质感又太差。 “还是去咱们经常去的那个吧,性价比高。”赵雨凝很快做出选择。 舒桐爽快点头:“好,今天我陪你好好逛街,明天你陪我上山烧香。” 两人并肩朝着地铁站方向走去,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少年呼喊:“赵老师!” 赵雨凝闻声驻足回头,眉眼柔和:“嘉越,怎么还没离校?” 严嘉越一身白净校服,笑意盈盈:“我在等舅舅,他车子停在这边,人却找不到了。” 身为任课老师,赵雨凝放心不下学生,关切询问:“需要我帮忙拨通你舅舅电话吗?” 一旁的舒桐看着好友事事操心,暗自感慨做老师属实费心劳神。 “不用麻烦赵老师,我有带手机,马上联系。”严嘉越笑着摆手。 赵雨凝便留在原地,打算亲眼看着孩子和家人汇合。 严嘉越还未拨通号码,一道身影从路边树荫后走出。 男人身着满身大牌印花服饰,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摘下墨镜抬手轻拍外甥肩头。 “找半天都看不见我,眼神倒是不怎么样。”严追风无奈瞥了眼外甥,目光随即落在两名女孩身上,视线长久定格在赵雨凝身上,眼底暗流微动。 是她? 他冲外甥扬下巴:“不介绍一下?” 严嘉越这才恍然:“舅舅,这位是我的英语老师赵老师,旁边是赵老师的朋友。赵老师,这是我舅舅严追风。” 赵雨凝摆出接待学生家长的标准礼貌笑容:“严先生您好。” 严追风唇角勾起笑意,主动伸手:“赵老师幸会,我叫严追风。” 赵雨凝浅颔首没有接话,下意识看向舒桐。 舒桐一向机敏通透,看穿好友不便婉拒,也看出对面的严先生眼神不清白,她率先出面解围:“严先生,我们还有行程在身,先行告辞了。” 严追风没有纠缠,爽快放行:“慢走。” 舒桐挽着赵雨凝离开,两人去了地铁站。 她们走后,严追风却还望向地铁站的方向,直到外甥蹭他:“舅舅你怎么还看,赵老师都走了。” “小兔崽子关你什么事。”严追风轻哼,戴上墨镜,又说,“以后都我来接你放学,别让我姐给你安排司机了。” 严嘉越不解,茫然询 问:“为什么?” 严追风没等他,径直走向自己那辆紫色超跑:“我亲自来接你还不满意?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外甥不懂,外甥委屈。 - 次日周六,舒桐早早起来。 钻进浴室洗漱洗头,化了个淡妆,以最虔诚的姿态去拜佛烧香。 收拾好自己,不到八点,舒桐便出了门。 她给赵雨凝发了消息,赵雨凝说也在路上了,两人约定好在山脚下汇合。 万青山上的普度寺在申市香火鼎盛,本地人都说求愿灵验,大学起舒桐便时常来爬山,顺带给佛祖上炷香。 八点半,舒桐终于来到山脚,和赵雨凝汇合后,两人便开启了爬山之旅。 万青山海拔只有两百米,爬上去用不了多久,一个小时不到,两人便到了普度寺所在的区域。 舒桐请了两炷香,分给赵雨凝一炷,随后叩拜在佛祖像前,默默还愿:“谢谢佛祖您老人家一直眷顾我,让我吃到限量三明治,还给我换了舒适工位!” 还愿后,她又叩拜三下,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烧完香,舒桐和好友一起下山,她问赵雨凝:“凝凝,你和佛祖许愿了没有?” 赵雨凝打趣回道:“求平安就够了,想要心愿达成,不如拜你这个小锦鲤,实在不行你写app里,说不定很快就如愿。” 舒桐咧嘴一笑:“这话在理,我的app可是暗藏好运buff。” 两人下山到一半,来到半山平台休息。 半山腰风景宜人,时不时有和煦的初夏晨风吹过,带走两人额头的细汗。 她们选了其中一张石桌坐下,舒桐注意到,不远处的石桌前有一位妇人,面容精致优雅,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前放了一个精致皮包,看起来气质不凡。 舒桐收回视线,看多就不礼貌了。 休息片刻,体力恢复,两人继续下山,不料一阵疾风吹过,贵妇人包上的丝巾飘到舒桐脚下。 她弯腰捡起来,上前还给对面的妇人。 “谢谢你啊,小姑娘。”妇人起身道谢,看舒桐的目光里满是欣赏之色。 舒桐摇摇头,笑容清甜灵动:“不用客气,阿姨,您自己在这注意安全哦。” 还完丝巾,她便和赵雨凝下了山。 妇人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眉眼含笑,身后,买完创可贴回来的周既明看母亲在出神,于是走上前:“妈,在看什么?” 刚刚母亲说新鞋有些磨脚,他便拐去了凉亭旁的便利店。 昨天下午刚在骆池公司出来,便被母亲叫回家,让他今天一早陪着上山烧香。 周既明不知道母亲又有什么愿望要求,她诚心礼佛多年,他却对此没什么兴趣,每次来陪母亲上山也不过是应付差事。 顺着母亲的视线往山下看,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舒桐? 她也来万青山烧香? 他胸腔莫名轻轻一颤,略微失神几秒。 周母转头,瞥了儿子一眼,幽幽道:“没什么,在惦记我不省心的儿子,他的姻缘什么时候来?” “......” 周既明猛然回神,一时语塞,他就不该多嘴。 父母的催婚越发频繁,他也不由得暗自揣测,母亲今日专程上山,该不会是专程来为自己求姻缘的。 母亲已经转身朝山上走去,他又回头多看了眼下山的方向。 舒桐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他装作若无其事,跟上念念叨叨的母亲,继续上山。 原本敷衍陪母亲上香,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莫名觉得这香火佛缘,倒也值得一来。 5. 出差 步入六月中旬,申市的气温一日高过一日,燥热渐渐笼罩整座城市。 新一周的周一至周三,周既明接连主持了三场高管会议,专门研讨深城项目的设计方案。 这版几经打磨的新方案,相较于此前十几轮修改版本,改动幅度极大,整体水准却肉眼可见地提升,收获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甚至比骆池此前提供的申市园区参考模板还要周全完善。 于总监见一众股东面露满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顺势开口邀功:“咱们部门的舒组长专业能力十分出众,这份方案,正是在我的悉心指导下,由她牵头修改完成的。” 一位股东顺着他的话轻笑出声,有意成全他的虚荣心:“还是于总监运筹有方。” 于总监面露自得,这时另一位股东将目光转向主位,直言道:“周总,如今新方案敲定,我们肯定不会再采用骆总的模板。他手里那百分之十的项目股份,说什么也得让他让出一半来!” 话题落到他与骆池的利益博弈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首位的男人。 周既明今日依旧身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带,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方案首页的署名处。 舒桐两个字,清晰地排在名单第一位。 他静静盯着这行名字,足足停顿了十秒,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把玩着一支质感精良的钢笔,语调平淡:“这件事已有安排,各位不必多虑。” 一旁的何安微微抿唇,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轻轻颔首。 上周团队接洽东城项目,正中骆池下怀。 得知天河集团愿意注资助力他拿下东城地块,骆池只迟疑数秒,便爽快应下合作。 毕竟深城项目本就和他牵扯不深,可东城这块地皮一旦到手,便能任由他大展拳脚,发展空间全然不同。 骆池当时明确表态:“东城地块竞标成功之后,我立刻签署深城项目的股权转让协议。” 此话一出,几位股东哗然躁动。 周既明抬手轻叩手中价值不菲的钢笔,清脆的声响让全场瞬间恢复安静:“深城设计方案正式通过,尽快移交设计院,明天我打算亲自去深城一趟。” 话音落下,于总监立刻主动上前,故作思忖状说道:“周总,既然是去跟进方案落地事宜,不如由我陪同您和设计院的同事一同前往?” 他手头本还有不少其他项目的待审文件,只是深城项目深得周既明重视,哪怕手头再忙,也得摆出积极上心的姿态。 周既明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完了,这么清闲?” 于总监脸色一僵,瞬间哑口无言。 他悻悻收回话头,视线无意间扫过投影屏幕上的署名,忽然眼前一亮:“周总,那不如让舒桐随行。她是本次项目的设计组长,对方案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再合适不过。” 周既明放下手中的钢笔,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一幕被身侧的何安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了然。 “就按你说的办。”周既明微微颔首,拿起钢笔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大厦楼下的设计管理部内,舒桐频频抬眼望向门口,心里暗暗盼着于总监散会回来。 她清楚今天是方案最终审核会,项目能不能通过、是否还需要调整,全看这一场会议的结果。 十分钟后,于总监推门回来。 舒桐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眸对视,见对方脸上挂着笑意,心里顿时有了数。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看样子是好消息? “舒桐,来我办公室一趟。”于总监抬手指了指她。 “好嘞。”舒桐在组员们期待的目光里站起身,跟着于总监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房门,迫不及待地问道,“于总监,方案顺利通过了吧?” 于总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满面自得地说道:“有我全程把关指导,自然是稳过的。” 舒桐暗自腹诽:之前十几版方案也有您指导,怎么就次次都通不过呢? 面上却依旧笑着应声:“那可多亏了总监悉心提点。对了,方案顺利落地,咱们组总得庆祝一下吧?上次我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喝了奶茶呢。”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打定主意要从于总监这里把“损失”补回来。 于总监摆了摆手:“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稍后我给你发红包,晚上带着大家好好吃一顿。另外还有件事通知你,明天你跟着周总去深城出差。” 出差?还要和周既明一起? 舒桐猛地睁大眼睛,一时愣在原地。 “我...让我跟着周总出差?”她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 于总监抬了抬眼皮:“怎么,耳朵听不清了?” 舒桐连忙摇头,收好错愕的神情:“听清了!我一定提前准备妥当。”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猛地拉开门探回头,笑嘻嘻地提醒:“总监,可别忘了红包呀!另外我们组的实习生妹妹刚好要转正,晚上也一起热闹热闹!” 于总监无奈扶额,只觉得这舒桐简直是认准了他这只“软柿子”可劲薅。 “快去干活!”他哭笑不得地把人撵了出去。 房门关上,于总监拿出手机,给舒桐转了两千元红包。 收到转账的舒桐喜不自胜,这下整个小组都能好好聚餐一番了。 - 次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舒桐匆匆起身。 昨晚聚餐结束后,她就提前收拾好了行李箱,今早能多赖一会儿床,从容地赶往机场。 洗漱完毕,她先后给闺蜜赵雨凝和父母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出差的事。 赵雨凝很快回复:[出差一切顺利呀,等你回来!] 舒桐:[第一次和周既明一起出差,你说他应该不是那种会搞潜规则的老板吧?] 赵雨凝:[周总看着一身正气,看着不像那种人呢。] 舒桐看着屏幕,轻轻回了一个“哦”。 紧接着,母亲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你们这位老板人品端正吗?] 看到母亲的叮嘱,舒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指尖飞快打字回复:[那么大集团的掌舵人,肯定是正经人啦。] 母亲依旧不放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孩子独自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每天记得跟我们报平安。] [知道啦老妈,您就安心吧!] 退出微信界面,舒桐点开何安发来的航班信息,距离出发仅剩十分钟。 她心里七上八下:周既明大概率不会是作风不正的老板,但他会不会认出自己就不好说了。她实在不想和顶头上司牵扯过往,更不愿捅破两人曾经相识的那层窗户纸。 思虑再三,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开了APP,写下心声:深城出差,求求老板千万别认出我!另外,真心希望周既明不是搞潜规则的坏老板! 这个软件早已成了她寻求心安的小天地,写下这段话后,她紧绷的心绪稍稍放松,动身前往机场。 与此同时,周既明也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他正低头翻阅各项目的财务报表,身旁的何安轻声提醒:“周总,还有十分钟抵达机场。” 周既明没有应声,专注地将整份报表看完,才抬眸吩咐:“你留在公司,亲自跟进东城地块的相关事宜。” 何安点头应下:“明白。那深城这边的工作起居...” “生活琐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周既明合上报表,淡淡说道,“从深城分公司调一名临时秘书和司机对接工作即可。” 他自小被家中教导独立,初高中便住校生活,向来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身上没有半点养尊处优的娇气。 唯有工作事务,才需要秘书协助打理。 “我这就安排。”何安应道。 车厢内陷入安静,周既明拿起手机,一条推送通知映入眼帘。 他随手点开,屏幕上同步显示出一段文字内容。 逐字看完后,他低低嗤笑一声,唇角扬起淡淡弧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意味不明:“把舒桐的机票升到商务舱,座位安排在我邻座,另酒店房间也安排到同一层。” 何安闻言,满心疑惑讶然。 但他没有多问,立刻拿出手机修改值机和酒店信息。 “周总,信息已经调整完毕。” “嗯。” 周既明微微颔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下规律地轻叩,这次的行程应该比以往的有趣很多。 车辆抵达机场时,值机工作已经进行大半。 舒桐拿着身份证办理行李托运,登机牌打印出来,她愣了下,随即看向工作人员:“您好,请问是不是打印出错了?我的座位怎么变成商务舱了?”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后台信息:“女士您好,信息无误。” 舒桐将信将疑,直到登机后,空乘将她引至商务舱区域,她才接受这个事实。 而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周既明正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两人紧邻而坐,抬手便能触碰到彼此。 舒桐硬着头皮走上前打招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今早母亲的叮嘱。 “周总,早上好。”她拘谨地坐下,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刚拿到登机牌都吓了一跳,怎么被升到商务舱了,是不是何秘书操 作失误啦?” 周既明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回手中的杂志,声线低沉清冷:“不清楚。” 他看似翻看杂志,视线却久久没有落在文字上。 方才舒桐一连串诧异、紧张的反应,全都被他看在眼里,心底满意至极。 唇角的笑意稍纵即逝,余光瞥见舒桐悄悄将抱枕挪到两人中间的一侧,刻意隔开距离,周既明心底嗤笑一声。 合着还真把他当成别有用心的人了? 舒桐此刻确实满心戒备。 大学时期她和周既明本就交集寥寥,并不了解对方的为人,难免会揣测周既明会不会就是表面光鲜、内里不堪的伪君子? 用抱枕隔开距离后,她又从包里拿出鸭舌帽和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好,打算登机后直接补觉,尽量减少交流。 周既明将她一连串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什么时候还悄悄在外做兼职了?” 舒桐一愣,满眼茫然:“兼职?周总,我没做兼职呀。” 她侧过头,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满是不解。 周既明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道:“裹得这么严实,是出道当明星了,还是做网红了?” 这番话噎得舒桐无言以对,她无奈摘下口罩,苦笑狡辩:“有点小感冒,怕传染给您。” 周既明低笑两声,收回视线,佯装专心翻阅杂志。 飞机缓缓升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冲淡了机舱内的局促感,紧绷一路的舒桐终于放松下来,靠着座椅沉沉睡去。 航班平稳降落在深城机场,两人一同走出航站楼。 深城分公司指派的司机早已等候在此,临时秘书张岭也快步上前,主动接过两人的行李,恭敬问好:“周总您好,我是深城分公司的张岭,接下来几日由我协助您处理各项工作。” 周既明微微颔首:“先去酒店。” 张岭连忙拉开车门:“周总请上车。” 周既明迈步上车,转头却见舒桐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不上来?” “我也和您坐同一辆车吗?”舒桐不太清楚高管出差的随行规矩,依照常理,老板一般都会和下属分开乘车。 周既明对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表示无奈,语气添了几分压迫感:“和我乘一辆车,你还很委屈?” 舒桐瞬间语塞,心里暗自嘀咕:这位老板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人堵得说不出话。 她连忙弯腰坐进后座。 一路上,张岭细致地汇报着深城分公司的各项工作,车厢内气氛还算融洽,倒也没有太过尴尬。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入住酒店。 张岭帮两人办理好入住手续,陪同着走进电梯。 舒桐心里暗自猜测,周既明身份尊贵,定然是入住顶层的总统套房。 只要她和老板的房间隔开,那她就是安全的! 电梯停在十五楼,这一层都是普通客房。 舒桐拎起行李箱,客气道:“周总,我到楼层了,您后续有任何安排,随时吩咐我。” 说完便踏出电梯,可下秒,周既明和张岭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舒桐脚步猛地顿住,狭长安静的走廊里气氛瞬间凝滞。 她心头一惊:周既明竟然也住在这一层? 这一层全是最普通的商务大床房,寻常高层根本不会选择入住。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心底顿时升起一丝不安,看向周既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如同提防着危险的猛兽。 周既明见她呆立不动,出声提醒:“站着做什么?回房间吧。” 舒桐强压下心底的忐忑,试探着问道:“周总,您也住在这一层?” “有问题?”周既明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她,周身气场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没有没有。”舒桐连忙摇头,侧身让出道路,紧张地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您先请。” 周既明收回目光,单手插兜,步履从容地走到她身侧,并没有径直往前走。 走廊里光线柔和,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线,温热的气息擦过舒桐的耳廓:“方才在飞机上躲着我,现在又处处提防,舒组长,我就这么让你惧怕?” 舒桐浑身一僵,后背渗出细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周既明将她慌乱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即他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缓缓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还是说,你心里藏着别的心事,怕我拆穿?”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客房,挺拔的背影在廊灯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舒桐僵在原地,心脏怦怦狂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6. 房卡 十五楼的酒店走廊渐渐恢复安静,舒桐攥着紧绷的手指逃进客房,反手将房门轻轻扣上。 她靠在门板上,不安的心依旧在砰砰狂跳。 周既明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记起她了? 这个尴尬又窘迫的念头在她脑海萦绕,搅得她心绪大乱。 舒桐深呼吸好几次,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深城项目的对接工作,只要她安分守己、认真工作,对方就算真记起过往,想必也不会当众戳破。 况且她和他本就交集不多,即便周既明真的戳破,她也可以说不记得他。 客房布置得简约整洁,标准的商务大床房格局,窗外是深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奔波了大半天,空腹的饥饿感疲惫感席卷而来。 舒桐瘫坐在床边,揉了揉发酸的腿脚,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 随后她又拿出笔记本电脑和项目草图摆在书桌前,做好随时开展工作的准备。 忙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指向晚上七点整。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正是周既明:[七点十分会议室开会,对接深城项目落地细节。] 舒桐看到消息便从床上坐起,果然,老板总是精力旺盛的,奔波了一天还有精力开会。 她抱起放在桌上的电脑和设计图纸,准备去开会。 看样子晚饭是来不及吃了,舒桐顺手拿上房间里的欢迎水果和小饼干放进包里,准备待会饿了垫垫肚子。 来到门口,她左手提着电脑,右手抱着图纸,开门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打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侧客房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她正准备去坐电梯,对面的客房忽然开门,舒桐扭头看过去。 周既明身形挺拔地立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廊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白天的冷冽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显然,他也是准备前往会议室开会,抬眸恰好与正要出门的舒桐撞了个正着。 私密走廊的相遇,瞬间勾起舒桐白天积攒的所有防备,她下意识便脑补出不好的画面,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被慢慢放大。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应激与警惕,不等周既明有所动作,她飞快伸手“咔嗒”一声,直接将客房房门重新关上,整个人隔绝在门内。 门外的周既明看着骤然紧闭的房门,动作顿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蔓延开笑意,低低的笑声透过门板隐隐传进房间里。 门内的舒桐背靠着门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失态,可心里的防备一时半刻无法消除,她咬了咬唇,重新开门。 周既明就站在不远处,双臂环在胸前,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 “躲什么?”他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我又不是会潜规则女下属的坏老板。” 一句话戳中了舒桐心里的小心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走出房间,小声解释:“周总,我...我只是忘记带房卡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拿上了?走吧,开会要迟到了。”周既明没有继续打趣她,收起眼底的笑意,率先抬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舒桐连忙跟上,手里抱着电脑和图纸,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刻意拉开距离。 一路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又微妙,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板,不敢再和老板对视。 电梯平稳下行,很快抵达酒店一楼。 酒店一楼配套着办公区与小型会议室,深城分公司的临时秘书张岭和其他几位同事已经提前等候在门外,见到两人走来,立刻上前问好。 一行人走进宽敞的会议室,桌面中央摆放的几样东西,吸引了舒桐的目光。 餐盘里摆着精致的广式点心、软糯的粥品、特色卤味,还有几杯温热的饮品,满满当当摆了大半张桌子,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宵夜。 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舒桐的肚子响了。 “时间不早,大家先一起吃点晚饭,稍后再开会。”周既明坐上主位,示意大家随意坐。 她看着丰盛的宵夜,心里五味杂陈,方才还在提防周既明,现在却是愧疚。 明天要去工地,今晚的会议是必须要开的,周既明贴心地备好吃食,让大家可以边吃边工作,细致周到,哪里有“坏老板”的样子。 舒桐暗自反省,只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颊再次微微发烫,随后选了个离周既明稍远的位置坐下。 张岭和其他人也连忙道谢,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几人安静地享用宵夜,会议室里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片刻后,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所有人收敛闲适的神态,进入工作状态。 “康养园区的草图和初步方案已经通过。”周既明目光转向舒桐,伸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图纸,“把方案铺开,重点讲一讲康养区内部功能分区,尤其是医疗配套板块。” 舒桐立刻收起杂念,打起十二分精神,将设计图纸平铺在桌面上,又打开电脑投屏电子版。 随后,她逐一向众人讲解设计思路、空间布局、动线规划以及配套设施的细节,这份方案是她和组员耗费大量精力打磨而成,每一处设计都烂熟于心,讲解起来条理清晰,细节把控到位。 周既明听得认真,时不时俯身凑近图纸,指尖点在图纸的不同位置,提出专业的问题与修改意见。他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出设计里存在的疏漏,提出的建议精准且贴合实际落地需求。 一旁的张岭和分公司同事也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讲到园区内部医疗服务区时,周既明抬手打断了舒桐的讲解,神色多了几分严肃:“康养中心面向的是老年群体,身体健康状况参差不齐,突发状况概率远高于普通场所。你目前规划的基础医疗设备够用,但必须提前预留出空间和管线接口。” 舒桐拿起笔记录,认真倾听。 “后续根据运营需求,大概率会升级引进专业医疗设备,”周既明的指尖在图纸的医疗区空白处圈出一大片区域,“这片区域不要做固定隔断,保持空间灵活性,预留设备承重、电路、供氧以及输水管道。” “另外,设备摆放高度、操作台面尺寸,全部按照一线护理人员的操作习惯设计,最大化拓宽护理人员的操作空间,不要一味追求外观美观,实用和便捷才是第一位。” 这些细节偏向后期运营和医护实操,属于设计之外的延伸考量,一般的项目负责人很容易忽略。舒桐听完心中恍然,由衷佩服周既明考虑周全,连连点头:“我记下了,稍后我立刻调整图纸。” 一个半小时,会议结束,房间内气氛也从紧绷变得松弛。 桌上的宵夜已被工作人员收拾,室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 周既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认真整理图纸的舒桐身上,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看你的设计功底很扎实,专业基础不错,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舒桐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弦紧绷,心虚感油然而生。 舒桐捏着图纸一角,大脑飞速运转,糊弄道:“就是申市本地一所普通院校,读的室内设计专业,算不上什么名校。” 她刻意模糊了学校名称,没提起申大半个字。 周既明将她僵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丝丝的暗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分明记得,她当年在申大网球场,用反手一球打穿了中线的网...如今工作却变得沉稳。 “专业能力过硬,出身在哪里并不重要。”周既明淡淡一语带过,转而回归工作,“今晚就到这里,图纸修改好之后,明天一早带到项目园区现场,大家辛苦了。” 舒桐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张岭几人也起身,目送周既明出去。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一行人按照约定时间在酒店大堂集合,简单吃过早饭,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车辆,朝着深城康养园区的工地驶去。 车程约莫四十分钟,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大型工地外。 舒桐推开车门走下车,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广袤的场地,心生感慨。 整片园区占地七万余亩,规模宏大,远远望去楼宇错落有致,主体建筑已经基本施工完毕,外墙、框架结构全部落成,只剩下内部装修、景观绿化以及配套设施的收尾工程。 这里便是他们反复修改设计方案,全力推进的深城高端康养中心。 按照规划,待到全部完工投入运营后,这里将会成为深城乃至整个珠三角地区规模最大、配套最完善、服务最顶尖的高端康养中心,主打适老化设计,全方位为老年群体打造舒适、安全、温馨的养老生 活空间。 “周总,您和各位这边请。”负责人引领众人进入工地现场。 舒桐跟在周既明身后,看着偌大的园区,她的思维开始发散,一种强烈的成就感与使命感在心底悄然蔓延。 从前她只把设计当成一份谋生的工作,日复一日修改图纸、调整方案,偶尔也会觉得枯燥疲惫,忍不住摸鱼偷懒。 可站在这片即将落成的康养园区里,想到未来会有无数老人在这里安享晚年,在她亲手设计的空间里起居、休闲、养护,被贴心的设施、温暖的环境包围,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这份工作,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一整天的时间,舒桐跟着周既明和几位负责人对接设计方案。 直到夕阳倾斜,工作才正式结束。 深城负责人早已做好安排,盛情邀请一行人赴宴,算是为远道而来的总部团队接风洗尘。 盛情难却,周既明微微颔首应允,众人便一同驱车前往餐厅。 到了餐厅包厢,负责人推门,请周既明和舒桐进去。 落座后,舒桐坐在周既明隔壁的位置。 看着眼前的酒杯,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特色菜系上来,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深城分公司的几位负责人热情好客,频频寒暄问候,席间笑语不断。 很快,现场负责人的目光落在了舒桐身上。 他早已听说这份惊艳全场的设计方案出自舒桐之手,心中满是欣赏,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走到舒桐身旁,笑意满面:“舒组长年纪轻轻,设计能力却如此出众,深城康养项目能有这么出色的方案,多亏了你。我敬你一杯,祝你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酒杯递到眼前,透明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晃动。 舒桐酒量小,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她面露难色,想要拒绝,可对方是深城负责人,这样也太失礼。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抬起目光,朝着坐在斜侧方的女主管投去求助的眼神。 女主管察觉到她的目光,刚准备起身开口解围,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便率先在包厢内响起,稳稳拦下了眼前的局面。 “总部这次前来深城,主要是实地考察项目、对接工作,全程以公事为主。” 周既明端坐在主位,姿态从容,目光扫过起身敬酒的负责人,淡淡说道:“工作期间,全员一律不饮酒。” 简简单单一句话,有理有据,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明确拒绝了敬酒。 深城负责人闻言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抱歉周总,是我考虑不周。” 最后,舒桐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过负责人的好意。 一场小小的酒局尴尬就此化解。 危机解除,舒桐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满心都是感激。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周既明,眼底盛满了真诚的谢意。 两人视线相对,周既明神色依旧淡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回应她的谢意,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浅酌了一口。 包厢内的热闹依旧继续,谈笑风生此起彼伏。 舒桐慢慢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心绪翻涌。 临近十点,饭局终于结束。 舒桐和周既明坐同一辆车,在张岭的护送下回到酒店。 路上,舒桐假装睡觉,没和周既明说一句话,避免了尴尬,可到了酒店电梯里,她不得不用清醒的状态面对老板。 “周总,虽然我负责的是项目初步方案,但今天参观了园区公司,我对它的落地更有信心了。”舒桐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字楼层,故作轻松的找话题。 周既明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微微颔首:“之后还有不少工作要和设计院对接,还不能放松。” 舒桐用力点头:“我明白。” 十五层到了,舒桐按着电梯门,让周既明先出去,随后她跟着出去。 来到房间门口,周既明拿出放开刷门,舒桐低头翻找放在包里的房卡,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轻笑一声,回头看舒桐,语气揶揄:“又忘带房卡了?” 舒桐手里的动作顿住,转身看周既明,正好对上他略带调侃的眼神。 昨天的小事,他居然还记得。 “......” 舒桐笑笑,没说话,摸到了沉在包底的房卡。 周既明眉尾微挑,轻轻勾了下唇,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走廊幽幽回荡。 “实在找不到,我不介意收留你一晚。” 7. 想念 话音落下,昏黄悠长的走廊瞬间陷入死寂,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舒桐深吸一口气,心底早已翻涌起伏。 她暗自琢磨,周既明这番话分明是有意为之吧? 莫非是飞机上自己刻意躲闪的举动惹得他心生不快,所以这两日他才总借着各种由头打趣捉弄她? “呼!” 老板的心思,向来高深莫测,哪里她能猜到的。 舒桐抿着唇浅浅一笑,抬手摸出房卡,转过身看向周既明,脸上挂起职业浅笑:“那就不劳烦周总费心了。再说,我可不敢让旁人扣您一顶‘潜规则下属’的帽子,您说对吧?” 周既明的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润唇瓣上,低低轻笑出声。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光,从前竟没发觉,舒桐这姑娘口齿这般伶俐。 他无意再多攀谈,随即挑眉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舒组长的主业是设计,兼职倒是脱口秀演员,早点睡。” 说罢,他收回目光,掏出房卡贴近门锁。 深深望了舒桐一眼,而后他推门而入,房门轻轻合上,将两人隔在两个空间。 走廊里只剩下舒桐孤身一人。 她捏着冰凉的房卡,怔怔地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许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既明这是在调侃她嘴皮子利落。 舒桐:“......” 她明明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啊! 她不满地轻哼一声,刷卡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番洗漱完毕,已经十一点多。 舒桐先给母亲发去报平安的消息,紧接着又给闺蜜赵雨凝也报了平安。 本以为夜深,好友早已入睡,没想到消息刚发送出去,赵雨凝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这么晚才忙完吗?] 舒桐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彩,躺到床上回复:[可不是嘛!今天在工地奔波了一整天,深城这边又闷又热、潮气十足,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又接着参加应酬饭局。] 赵雨凝:[摸摸头,我的桐桐辛苦啦。] 看着好友暖心的安慰,疲惫消散大半。 舒桐继续打字:[你怎么也还没睡?明天不用上课吗?] 赵雨凝:[明天周六呀,不用上课,下午我才去学校参加开放日活动。] 舒桐恍然大悟:[瞧我忙得晕头转向,连日子都记不清了。] 赵雨凝:[那你该不会忘了咱们追了三年的动漫今天更新了吧?我已经全部看完咯!] 看到这句话,舒桐心头一惊。 她立刻退出微信,点开视频平台,果不其然,两人心心念念的剧集更新了最新一集。 [快去休息吧,我看完这集也睡啦,晚安,我的凝凝宝贝。] 和好友互道晚安后,舒桐便专心致志看起动漫。 短短十五分钟,剧集正式落幕,精彩的剧情让她意犹未尽。 片尾的谢幕字幕格外醒目:本周六,该动漫将在深城举办主创见面会,现场还会限量发放精美周边。 舒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见面会?居然就在深城? 明天的工作没她的事,这下机会来了,她明天一定要去现场! 快速洗漱完睡觉,很快到了第二天早晨。 舒桐梳洗妥当,背着大包坐上地铁,朝着动漫见面会的场馆赶去。 买票进入后,热闹的场景让她兴奋不已,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赵雨凝:[坐等我的好消息,咱俩的周边我全包啦!] 赵雨凝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太棒啦!人多一定要注意安全。] 收起手机,舒桐乖乖去排队,等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她。 只是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她的心彻底凉凉。 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粉丝,这周边领取速度也太快了! 舒桐有些遗憾,情绪瞬间低落。 工作人员见她难过,将摊位上仅剩的一枚主角造型钥匙扣递了过来:“就剩下这最后一个了,送给你吧。” 小小的钥匙扣稍稍抚平了她失落的心情。 舒桐连忙道谢,只是游玩的兴致已然全无,索性打算直接折返酒店。 返程路上,她拍下钥匙扣的照片发给赵雨凝,语气满是委屈:[今天运气太差啦,忙活半天就只抢到这一个,呜呜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申市,赵雨凝已经抵达学校操场的接待岗位。 今日她身着一袭白色西装领长裙,身姿端庄,作为教师代表负责接待前来参加开放日的家长。 趁着暂时没有访客前来,她柔声安慰舒桐:[没关系呀,能抢到一个也很不错啦。] 放下手机,赵雨凝抬眸望向操场各处。 现场的学生们各司其职,个个精神饱满,热情洋溢。她也迅速调整好状态,从容投入到工作之中。 不多时,家长们陆续入场参观,不少人围过来咨询国际中学的办学特色,赵雨凝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地一一解答。 送走一波访客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到她身前。 赵雨凝抬头,恰好对上严追风带着笑意的眼眸,他扬唇道:“赵老师也在这里,今天你格外漂亮。” 面对直白的夸赞,赵雨凝神色淡然,浅笑回应:“谢谢严先生,嘉越没有一同过来吗?” “他去找同学了,我刚刚看到你在这边,特意过来打声招呼。”严追风依旧笑意温和。 赵雨凝了然于心,轻轻点了点头。 严追风瞥了一眼一旁陆续走来的家长,想要加微信的念头被打断:“那赵老师先忙工作,我们下次再见。” “好。” 目送严追风转身离去的背影,赵雨凝缓缓坐回原位,眸光微动,陷入沉思。 开放日活动还要持续整整一周,她只希望,往后不必再有这样的碰面。 - 周日,深城出差行程正式结束。 舒桐与周既明一同踏上返回申市的归途,张岭驱车将两人送至机场,目送他们走进安检口后,才转身离开。 身边少了随行的张秘书,舒桐便主动接过琐事,临时担起了秘书的工作。 候机室内,她斟酌着开口试探:“周总,您渴吗?我去帮您拿一瓶饮用水。” 周既明正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工作资料,听闻动静,微微抬眼,看向主动忙碌的舒桐,语调平缓:“你是天河集团的设计专员,并非我的秘书,不必特意做这些琐事。” 自己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舒桐脸颊微微一热。 轻声应了句“哦”,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随手拉过身旁的行李箱,目光落在背包上挂着的那枚动漫钥匙扣,满心都是遗憾。 明明人都到了见面会现场,到头来还是没能拿到心仪的周边,实在太可惜了! 这份郁闷直白地写在脸上,她耷拉着嘴角,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一旁的周既明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 他抬眸望去,只见女孩蔫蔫地坐着,满脸提不起精神,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周既明微微蹙起眉头。 方才自己的话语分寸得当,绝对不会惹她不快,那究竟是谁惹得她闷闷不乐? 他放下手机,抬腕看了一眼腕表,距离登机还有五分钟。 看着身旁始终郁郁寡欢的舒桐,周既明沉吟片刻,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舒桐,还是帮我拿瓶水过来吧。” 舒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话,连忙点头起身,从一旁的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轻轻放到周既明面前:“周总,您的水。” 周既明看着她依旧低落的模样,暗自了然:看来不是自己的缘故。 他正想开口询问几句,机场工作人员便走上前,提醒二人可以登机了。 周既明起身,回头看向还在走神的舒桐:“走吧。” 舒桐应声点头,戴上鸭舌帽与口罩,跟随着工作人员走向登机口。 返程的航班依旧是商务舱,她的座位紧邻周既明。 落座之后,舒桐便自顾自摆弄手机,全程再没有主动搭话。 她打开app,诉说遗憾:专程跑到深城参加见面会,结果连周边都没抢到,也太难过了!希望后续还能加场,下次一定要如愿拿到! 文字编辑完毕,飞机响起起飞提示音,舒桐收好手机,靠在椅背上准备睡觉。 身侧的周既明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出言打趣。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申市机场。 何安和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 “顺路,一起上车吧。”走出接机口,周既明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舒桐。 舒桐背上单肩包,手拉行李箱,瞥了一眼一旁的何秘书,想起和老板同车的拘谨情形,连忙摆了摆手婉拒:“多谢周总,不用啦。我刚刚约了网约车,车子已经到门口了。” 说着,她举起手机,将打车订单页面展示给周既明看。 她抬手的瞬间,背包上晃动的钥匙扣闯入周既明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淡淡叮嘱:“一路小心,到家之后记得给何秘书报备。” “好的。” 目送老板离开后,舒桐去找自己的网约车。 车子行驶途中,母亲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桐桐,出差回来啦?赶紧回家吃饭!”听筒里传来高文丽爽朗的声音,背景中还夹杂着阵阵炒菜的声响,舒桐仿佛已经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模样。 在外奔波数日,她早已分外想念家里的家常菜。 “好嘞妈,我现在在机场高速上,大概半小时就能到家。”舒桐语气轻快。 高文丽开心坏了:“路上注意安全!我和你爸特意给你炖了最爱吃的酱大骨。” 舒桐瞬间喜上眉梢:“太棒啦!你们可一定要等我到家 再开饭呀。” “放心吧,还有个小惊喜要告诉你,先卖个关子,等你哈。”高文丽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的速度快得让舒桐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不过听母亲这般雀跃的语气,她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自打自己工作稳定下来,父母催婚次数越来越多,还给她介绍了不少相亲对象。 可如今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此前她已经婉拒过许多次,奈何两人始终不肯罢休。 想来母亲口中的“小惊喜”,十有八九又是新的相亲安排。 诱人的酱大骨,躲不开的相亲... 舒桐无奈地叹了口气。 美食当前,她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 半小时后,夕阳缓缓沉落,舒桐终于到家,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高文丽连忙上前接过她的背包,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你爸正给你挑骨头呢,快去趁热吃。” 舒桐上前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辛苦老妈啦,也就您最懂我的口味。” “就你嘴甜。”高文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舒桐松开手走进厨房,只见父亲舒兴言正认真挑选着肉块,她轻手轻脚走上前,出声喊道:“爸,我回来啦!” 舒兴言神色沉稳,头也不抬地说道:“早就听见动静了,特意给你挑的大块肉,快去吃吧。” “谢谢老爸。”舒桐接过瓷碗,走到餐厅大快朵颐。 她捧着大碗吃得津津有味,刚啃完一根骨头,高文丽和舒兴言便一左一右坐在了她对面。 舒桐心头一紧,暗道大事不妙,刚想起身溜走,就被高文丽出声喝止:“饭还没吃完,往哪儿跑?乖乖坐下!” 逃跑计划失败,舒桐只得坐回原位,低头盯着碗里的食物,不敢抬头对视。 舒兴言率先开口:“公司最近有没有新来的适龄男同事?” “没有,一个都没有。”舒桐埋头啃肉,含糊地回答。 “没有也没关系。”高文丽接过话茬,语气热切,“你姥姥家的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小伙子,京市985名校毕业,身高一米八,你明天正好休息,抽空去见一面?” 舒桐:“.....” 好好的休息日,不该用来睡个昏天黑地吗,为什么要用来相亲? 她眼珠一转,找借口推脱:“恐怕不行,明天我还要在家加班处理工作。”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了然,显然压根不信她的说辞。 舒桐飞快啃完最后一块骨头,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手:“替我谢谢王阿姨,这门亲事就帮我回绝啦。” 她躲进洗手间,暂时避开了父母的催婚攻势。 洗漱完毕,舒桐望着镜中略显疲惫却依旧灵动美丽的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并非完全排斥恋爱,只是渴望遇上一个真正让自己心动的人,可长辈介绍的相亲对象,不是行事急躁,就是品性不合,实在难以产生好感。 如果他们能介绍一个像周既明那样外形出众、能力卓绝又事业有成的男朋友,或许她就愿意试着相处看看了。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舒桐整个人都愣住了。 “......” 好端端的,她怎么想起老板了,甚至还想让老板做她男朋友?! 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她又好气又好笑:“舒桐啊舒桐,你真是出差出得神志不清了!怎么下了班,脑子里还总想着周既明呢?” 另一边,周既明的车即将到达公司。 他拿出手机,打算将深城的资料发到公司群,app推送的动态提醒却突然跳了出来。 他随手点开查看,读完内容,神色微怔,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联想到候机时舒桐郁郁寡欢的模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有情绪,竟是因为没抢到动漫周边。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满是疑惑:究竟是哪一部动漫? 脑海中浮现出她背包上那枚崭新的钥匙扣,瞬间有了线索。 他仔细回想钥匙扣上的图案细节,对前排的何安吩咐道:“帮我查一家动漫公司。” 副驾驶上的何安愣了半晌,回过头满脸诧异:“周总,请问是哪一家动漫公司?” “具体名字不清楚。”周既明慵懒地靠在座椅上,语气漫不经心,“不清楚,但昨天在深城举办过活动。” 只有这一个线索吗?何安有些犯难,硬着头皮应下:“我明白了周总,我尽快去排查。” 车子驶进天河集团停车场停下,周既明的思绪却没停。 搭乘电梯上行,在顶层停下,大门敞开,他抬脚欲出,动作却忽然一顿,身后的何安也跟着停下脚步。 “补充一条,公司logo是红蓝相间的配色,中间有类似迷宫的纹路。” 何安:“......” “我记下了。” 8. 动漫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柔和地洒在申市国际中学的校园里。 为期数日的校园开放日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赵雨凝身着鹅黄色连衣裙,在接待处工作,浅黄的面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裙摆迎风摇曳,搭配简约的白色平底鞋,温婉又亮眼。 她耐心地解答着访客的问题,许是因为她性子温柔耐心,说话柔声细语,不少家长都愿意停下脚步,多和她聊上几句。 连续忙碌几个小时,赵雨凝终于得以歇息,隐约间,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隔三岔五就落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疑惑片刻,她忽然想起前两次偶遇的经历,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十有八九是严追风。 她暗自轻叹一声,并不想和这位行事随性的严公子有过多牵扯。 可有些事,越是刻意回避,越是避无可避。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朝着她的接待位缓步走来。 赵雨凝看过去,正是严嘉越和他的舅舅严追风。 只是,今日的严追风褪去了那日花哨的印花服饰,换上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纨绔气息,多了几分稳重,脸上却依旧挂着侵略性的笑。 “赵老师早上好!”严嘉越率先开口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 赵雨凝立刻收起纷乱的思绪,扬起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嘉越,早上好。严先生。” 严追风走到桌前,目光坦然地落在赵雨凝身上:“赵老师又忙了一上午,辛苦了。” “分内工作而已,谈不上辛苦。”赵雨凝微微颔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旁的严嘉越眨了眨眼睛,看看自家舅舅,又看看任课老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严追风状似随意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人群,随即话锋一转,故作思考,语气诚恳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姐姐和姐夫平日里生意繁忙,经常全国各地奔波,很少有时间关注嘉越在学校的情况。” 赵雨凝闻言,微微蹙眉,认真倾听起来。 作为任课老师,学生的家校沟通本就是她的职责。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申市,离学校也近。”严追风顺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赵雨凝面前,“赵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嘉越在校有任何事情,或是学校下发通知,您直接联系我就好,我代为转达给他的父母,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理由冠冕堂皇,完全是为了学生考虑,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雨凝看着眼前的二维码,心里暗自纠结。 她能明显感觉到严追风刻意地接近,心底并不愿意和对方私下添加联系方式,可对方搬出了学生严嘉越,若是拒绝,倒显得她不敬业。 短暂犹豫过后,赵雨凝还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扫了对方的码。 “好,我加上了。”添加好友成功的提示弹出,赵雨凝将手机收回,语气依旧平淡,“以后嘉越的相关事宜,我会及时和你沟通。” “那就多谢赵老师了,麻烦你啦。”严追风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先去别处逛逛。” 说完,他冲严嘉越递了个眼神,两人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赵雨凝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头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忙碌一天,下班回家后,赵雨凝拨通了好友的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舒桐听,连严追风索要微信的细节也没有遗漏。 舒桐听完,语气雀跃:“哇!我上次就看出来这位严公子不对劲,果然啊!凝凝,依我看啊,你的桃花要来了!” 赵雨凝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回复道:“你就别打趣我了,严先生家世不凡,我只是个普通老师,这样的关系...让我很不自在。” “缘分来了挡不住嘛!”舒桐倒不觉得家世差异是恋爱的阻力,她安慰完好友,开始大倒苦水。 “说起来,别人都有桃花,就我一朵也没有,可偏偏我爸妈一直催我找男朋友,还给我安排相亲,休假都不得安宁!” 一想到回家之后父母轮番上阵的念叨,舒桐就忍不住哀嚎。 隔着屏幕,赵雨凝都能想象出好友一脸苦恼的模样,温声:“长辈也是关心你,只是方式急切了些。感情的事本来就讲究顺其自然,不想去就好好和叔叔阿姨沟通,不用勉强自己。”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舒桐叹了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先去吃晚饭啦,晚点再聊。” 两人结束了聊天,各自回归生活。 赵雨凝心中放下了这件小事,而舒桐虽然嘴上不再抱怨,可被催婚的小烦恼,还是悄悄留在了心底。 出差休假结束,周三,舒桐回了公司上班,和深城的对接工作正式开始。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周六。 天河集团总裁办,何安早早来到公司加班。 这几日他按照老板给的线索,全力排查那家在深城举办过动漫见面会的动画制作公司。 经过逐一筛选、比对资料、核对近期线下活动记录,终于锁定了一家名叫星途动漫制作有限公司的公司,总部正好在申市,何安将公司资料整理后发给了老板。 总裁办公室,周既明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翻阅文件,周身气场沉稳冷冽。 等看完资料,他心中已然有数。 拨通内线给何安:“准备一下,下午去星途动漫。” 何安没料到老板要直接去拜访,心里的疑惑却愈发浓重,他应声:“好,我这就预约。” 他跟在周既明身边多年,对天河集团的业务版图了如指掌。集团主营地产、商业综合体、康养产业、高端写字楼运营等板块,从未涉足过动漫、影视文娱领域,也从未有过拓展动漫业务的规划。 可周总近日却一反常态,特地花费人力物力去查找一家动漫公司,如今还要挤出时间亲自登门拜访,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午,何安陪同周既明出发星途动漫。 - 周六休息日。 舒桐正窝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最新一集的动漫。 看到更新的内容,她又想到了上次深城见面会没抢到周边的事情,再次惋惜。 她随手点开常逛的动漫超话,打算看看有没有粉丝晒图解馋。 刚刷新页面,一条星途动漫官方账号的动态猛地弹了出来,置顶高亮,格外醒目。 舒桐眼睛一亮,立刻点了进去。 动态内容重磅通知:应广大粉丝强烈要求,官方决定加开一场线下主创见面会,地点在申市,周边足量供应,不再限量! 舒桐当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零食撒一地。 “天呐!居然有加场见面会!”她兴奋地抓着手机来回踱步,遗憾一扫而空。 她激动地把这条消息截图,第一时间发给了赵雨凝分享喜悦。 还没等和闺蜜聊上几句,微博推送又响了,她点开一看,居然是自己中奖的通知! 星途动漫官方号私信她,告知她成 为定向幸运粉丝,整套限量周边礼包已经安排邮寄,不日便可送达。 双重惊喜接踵而至,舒桐整个人都乐开了花。 “我的天!我也太幸运了吧!不仅有二次见面会,还被抽到了全套限量周边!”她抱着手机开心地转了个圈。 随后,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私密app,指尖飞快地敲下文字:“心愿全部实现啦!不仅等到了见面会加场,还抽到了心心念念的周边,果然心诚则灵,感谢佛祖,我下周就去给您老人家上香!” 写完心愿,她美滋滋地把手机放到一边,满心期待着周边快递的到来,也开始盘算着下次见面会要早点到场,好好体验一番。 - 回天河集团的路上,何安回忆着下午在星途动漫的情形,心底的疑团越来越重。 双方寒暄过后,周总言简意赅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今天过来,是想和贵公司谈一笔合作。天河集团可以对星途动漫进行专项注资,资金会全部用于你们主打动漫的制作升级,优化画面、打磨剧情、提升整体制作水准。” 此话一出,负责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激动得坐直了身体。 公司目前正苦于资金不足,很多创意和制作想法都无法落地,天河集团的注资,简直是雪中送炭! “周总愿意注资帮扶我们,我们自然求之不得!”负责人难掩喜色,连忙追问,“不知道周总这边,有什么合作要求?您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巨额注资背后,必然附带条件,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周既明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淡淡说出要求:“条件很简单,第一,按照投资数额,划分天河集团相应分红。” “第二,上周你们在深城举办的主创见面会,现场周边发放完毕,不少粉丝没能领到,反响很热烈。” “我要求你们,近期在申市加开一场同规格的线下见面会,场地、流程全部沿用上次的标准,另外,务必准备充足的周边产品,保证到场粉丝人人有份。” 此话一出,不仅是何安,就连动漫公司负责人也微微一愣。 投资分红是应该的,可他们没想到另一个条件仅仅是加开一场见面会、补足周边。 这两个要求简单至极,对动漫公司而言毫无损失,还能借着二次活动提升动漫热度,简直是稳赚不赔。 可对天河来说,这场合作可有可无,毕竟天河旗下随便一个商场的盈利便是动漫分红的几倍。 何安还未想通,就被老板吩咐去准备合同,出办公室前,他看到负责人拿出一些主角限定周边,是他在星途资料里没看的,要送给老板,可老板没收,只让他抽奖送粉丝。 思绪回笼,何安收到了法务部和财务部的合同,发给周既明看:“周总,和星途的合同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签约。” “嗯,你来负责后续。”周既明淡淡点头,指尖点进刚刚推送来的app同步提示。 何安应下,又忍不住多问一句:“周总,后续我们需要跟进星途的动漫制作流程吗?还有见面会的相关事宜...” “正常注资即可,动漫制作和见面会不用我们插手,对方会全权负责。”周既明靠着座椅,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何安心里的疑团依旧未解,但见老板不愿多提,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周既明的手机响了,是app更新的提示音,他打开手机查看内容,待看完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退出app,他打开微信,给母亲发去了信息:[妈,您下周去不去烧香拜佛?] 9. 合作 盛夏七月的申市,暑气俨然攀升到了顶峰。 干燥滚烫的热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拂在皮肤上又闷又燥,连呼吸都觉得裹挟着灼人的温度。 周一一早,舒桐来到公司和同事们开会,重新分配了一下和深城对接的任务,会议结束,她回到办公室,看了眼于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深城的项目,她负责的部分算是顺利完结,也该琢磨琢磨什么时候跟于总监提卸任组长的事情。 只是...项目后期和设计院对接,还需要她当中间人,这个时候提退出,不知道于总监会不会答应? 舒桐慵懒地趴在工位上,视线落在佛像小摆件上,忍不住抬手拿纸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佛像旁边,是她刚刚收到的动漫周边,男女主角的人形立牌和两只玩偶摆件。 上个月底,她收到抽奖通知后,没过两天便收到了动漫公司寄来的周边快递,舒桐把赵雨凝喊来自己公寓,给闺蜜也分了一半,弥补上次她在深城立下的‘豪言壮志’。 收到周边后,过了几天,两人又一起顶着烈日上万青山还愿,巧的是,舒桐又遇到了上次的那位丝巾掉落的贵妇人。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再打招呼,毕竟人家大概也不记得她了。 对接群的消息不断弹出,摸鱼结束,舒桐起身,准备投入工作。 等上午的工作结束,她就去找于总监提出自己的想法。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迅疾。 一晃眼三个小时过去,舒桐停下手中的工作,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两口温水润喉,稍作休整。 她斟酌片刻,拿出手机给于总监发去一条消息:[于总监,您现在在办公室吗?]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一秒,对方的回复便回过来:[在呀,找我有事?提前说好,这次我可没红包再发给你了哈。] 舒桐看到这句话,脸颊微微一热,忍不住失笑。 她自然记得上回的趣事,自己半开玩笑地“敲”了总监两千块红包,没想到总监到现在还记着呢。 她手指翻飞,飞快回复:[您可把我想成什么人啦,嘿嘿,这次是有正经事情想跟您聊聊。] [那过来吧。] 看到简短的回复,舒桐抿着唇弯起眉眼,眼底漾开轻快的笑意。 她拿起手机,脚步轻盈地起身,准备前往总监办公室。 邻座的陈茵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她满面雀跃,不由得笑着打趣:“桐桐,瞧你这乐滋滋的模样,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舒桐眼珠一转,笑着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动漫周边,换谁都会开心呀。” 陈茵顺势望向她的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对玩偶与立牌上,了然地点点头。 整个上午,她都看见舒桐时不时伸手摆弄桌上的周边,眉眼间满是欢喜,想来是真的格外喜爱。 舒桐哼着歌,准备去于总监办公室,余光却瞥见何秘书从拐角出来,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没一会儿,何安便走到了她们工位旁边,舒桐站在工位前,抬手冲何安打招呼:“何秘书。” 何安看到她,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笑容,笑着开口:“舒组长现在手头忙吗?” 舒桐愣了瞬,看样子何安下楼是来找她的? 她想了想去找于总监的事情,又看向何安那张代表总裁和总裁办的脸,思索片刻,她摇摇头:“不忙,何秘书你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公司新对接了一个设计项目,周总安排你和于总监一同上楼,到总裁办探讨细节。” 何安说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舒桐的桌面,目光定格在那套星途动漫的主角限定周边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星途的项目资料中显示,这两个主角限定周边是不对外发售的,那天他明明看见老板让负责人抽奖给粉丝了。 那么巧,正好抽中了舒桐? 怪异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可工作在身,他没有时间过多思考,收回视线。 “好啊,我这就去通知于总监。”舒桐应声答应,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遗憾,看样子,卸任组长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何安跟她出了工位区,临走前,他又看了眼舒桐的桌面。 舒桐敲门,里面传来于总监的脚步声,下秒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于总监:“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舒桐轻咳一声,示意何秘书在呢,随后解释:“何秘书让我们上去研究一个项目设计。” 见到何安,于总监立即挂上笑,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熟稔:“哎呀,何秘书,实在抱歉,我眼拙,方才竟没留意到您大驾光临。” 舒桐:“......” 何安:“......” “时间紧张,我们就别耽搁了,两位随我上楼吧。”何安不愿在寒暄上浪费时间,言简意赅地说完,率先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一路行至顶层总裁办公室区域,两人才彻底知晓新项目的全貌:申市东城老年大学整体设计项目。 “这个项目刚刚完成开标,最终由万晟地产成功中标,而我们天河集团也参与了该项目的投资。周总的想法是,既然我们公司有设计管理部和自己控股的设计院,不如顺势拿下整个项目的设计工作。” 何安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介绍着项目背景,随即补充道,“今天下午一点,二位需要随同周总一同前往万晟地产,对接合作事宜。” 舒桐深吸一口气,兜兜转转,自己又接手了一个康养园区相关的设计项目。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深城的康养项目刚刚收尾,自己正处于状态最佳的时候,借着这个新项目打磨历练,恰好能进一步夯实自己在养老康养设计领域的专业能力。 下午一点,舒桐和于总监准时在停车场等候周既明。 十分钟后,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率先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周既明。 他今日身着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黑色高定正装,挺括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温莎结领带打得规整利落,每一处细节都尽显严谨。 周身气场冷冽,五官轮廓深邃立体,俊美分明的脸庞配上淡漠疏离的神情,压迫感极强。 何安紧随其后,身旁还跟着两位其他部门的同事,一行人步伐沉稳。 于总监连忙上前:“周总。” 舒桐也跟着打招呼:“周总好。” 她站在周既明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的侧脸上。 流畅硬朗的下颌线线条分明,勾勒出冷硬精致的轮廓,明明只是寻常对视问好,她的心脏却莫名重重震颤了几下。 她回忆起被母亲催婚那天,当时脑洞大开,竟脑补出让眼前这位高冷总裁做自己男朋友的画面。一念及此,舒桐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燥热,耳根也微微发烫。 恍恍惚惚坐上公司专车,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万晟地产,舒桐拿着自己的项目案例,坐在了会议室最末尾的位置,看向主位上的男人。 周既明从容落座,周身气场沉稳,掌控着全场节奏。 等双方人员悉数坐定,周既明率先开口,语气从容,话语却直切要害:“骆总,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天河有自己的甲级资质设计院,东城老年大学这个项目,交由我们来做,既能保证品质,也能帮贵公司省下一大笔设计开支,于双方而言,都是一笔划算的合作。” 何安坐在侧边席位,悄悄观察着场内众人。 他心中暗自感慨,自家这位老板眼光与手段向来独到。 天河此前为万晟地产注资五个亿,而该项目的室内外设计标的足足有两个亿。如果天河设计院拿下设计权,折算下来,天河实际投入的资金不过三个亿,后续还能持续享受项目分红,算得上是稳赚不赔。 想必公司几位此前颇有微词的股东,这下也再无话可说了。 主位对面的骆池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连连摇头:“周总啊周总,我真是佩服你。我说您怎么那么主动给万晟注资,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这下倒好,等于我又要把两个亿再转回给你们天河。” “骆总此言差矣。”周既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笃定,语气从容不迫,“天河与万晟本就是深度合作伙伴,与其把利润让给其他设计公司亦或者设计院,不如我们内部携手共赢,您说呢?” 其实早在数日之前,周既明便得知骆池一直在接触其他外部设计公司,整套设计预算更是突破三亿大关。 此番他主动登门,还给出六折的优厚报价,早已算准对方绝不会拒绝。 骆池心中权衡利弊,心知这笔合作确实有利可图,纠结片刻后,终究咬牙点头应允:“周总说得在理,那我们就继续携手合作。” 周既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丝丝暗光,唇角笑意加深:“万晟不愧是天河最靠谱的合作伙伴。” “......” 骆池嘴角微微抽动,不知如何接话。 合作敲定之后,周既明顺势向骆池介绍起身旁的两人:“这两位是天河设计管理部的骨干,负责项目的前期规划,此前刚圆满完成深城康养项目的前期设计工作,专业功底扎实,对养老康养领域也十分熟悉。此次东城项目交由他们负责,骆总大可放心。” 骆池目光转向舒桐与于总监:“有周总这句话,我自然是放心的。”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会议进入核心环节。 在周既明的示意下,舒桐和于总监轮番起身,细致讲解过往经典项目案例,同时阐述对东城老年大学项目的初步设计思路与规划构想。 两人配合默契,讲解详实专业,赢得了在场众人的认可。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骆池送周既明一行人到停车场,道别后,周既明看向几人:“时间不早,直接下班吧。” 几人点点头,分配了车子座位,准备离开。 舒桐准备跟着于总监走,正欲转身,却被周既明叫住:“舒组长,你跟我走。” 她脚步顿住,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又看看于总监。 “你去吧,说不定周总要补充什么细节。”于总监示意舒桐快过去,随后自己上了公司专车,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舒桐走向周既明,目光扫过一旁的黑色迈巴赫,发现何安并不在车内,只有司机等候在驾驶位。 “周总,您还有什么事?”舒桐手上提着装满设计资料和图纸的大包,她微微低头,不敢轻易直视对方的目光。 几日来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加上独处的氛围格外微妙,舒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七上八下的。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产生想要周既明做男朋友的想法。 周既明站在车前,眼眸微垂:“你家住哪?” 舒桐:? 诶...周总问她这做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躁动,眼睛盯着停车场地面,如实回答:“中和公寓。” 中和公寓是天河众多地产的其中一个,位置在城市边缘,楼下是一个大型商场,楼上是写字楼和公寓楼,地价不贵,周既明脑海中闪过相关信息。 他点点头,恰好顺路。 “那上车吧。”说完,他率先上了后排。 舒桐愣了下,依旧摸不透对方的想法,只能应声走上前。见车内只有司机一人,她下意识打算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这也是职场中面对领导最得体的选择。 还未拉开副驾车门,她却听后排传来一声低沉又无奈的嗓音:“坐后面来。” 舒桐张了张嘴,惊讶数秒,才反应过来周既明是在跟她说话。 于是她只好从副驾换到后排,狭小的后座空间里,两人相邻而坐,气氛瞬间变得静谧起来。 她紧张地攥紧手中文件包的边角,出差时产生的误会、脑补的荒唐画面轮番涌上心头,局促与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车子启动,驶离万晟地产停车场。 五点半,夕阳依旧炽烈,金色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入车内,落在两人身上。 她受不了这样寂静的氛围,看了看周既明,思考片刻,她主动开口:“谢谢周总给我这个项目机会。” 话音落下,男人锁屏手机,快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的业务能力出众,又深耕康养设计领域,这个项目交给你,本就是理所应当。” 方才会议室里,他亲眼看见了舒桐侃侃而谈、认真剖析设计方案的模样,女孩灵动的神态、专业的谈吐,都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欣赏。 得到肯定,舒桐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弯起:“再次谢谢周总。” “天河接下来还会在全国多个城市布局康养系列项目,这类项目,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周既明语气平稳,缓缓道出自己的规划。 这句话让舒桐心中一动,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周总这话的意思,是打算重点培养自己,让她成为康养类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吗? 这么说来,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晋升为正式的项目经理? 欣喜与纠结同时涌上心头。 她本身性子闲散,向来抱着“咸鱼”心态,并不想承担过重的管理职责,可被公司最高领导人如此认可,心底又难免生出满满的自豪感。 短暂纠结过后,她很快释然。 先踏踏实实做好东城老年大学的项目就好,更何况这个项目的奖金足足有六位数,光是想想都让人干劲十足! 想到这里,舒桐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微微欠身,语气格外郑重,还带着几分夸张:“承蒙周总赏识!我一定为您和天河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 周既明看着眼前活力十足的女孩,无奈地扶了扶额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冷冽的气场柔和几分。 眼前这人,和大学时期那个跳脱活泼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他收敛笑意,轻嗤一声,打趣:“大可不必。你若是当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后承担责任的却是我,这份殊荣我不敢当。” 舒桐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转头背对老板,忍不住鼓了鼓腮,略带不服气。 她本想慷慨激昂表一番忠心,谁料这位冷面总裁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话就把她的热血情怀浇了个半截。 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不甘示弱地接话,语气带着淡淡的狡黠:“周总放心!我保证只发光发热,绝不惹事背锅,也绝对不让您这位大法人操心半分!” 周既明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冷冽的眸底再次浮现淡淡的笑意。 “但愿如此。” 10. 天降 东城的项目顺利敲定,舒桐的工作便更忙碌了。 她一边和天河设计院的同事对接深城的项目,一边用空闲时间和组员开会讨论东城项目的设计。 顺利熬过一周,舒桐准备迎接开心的周末。 这周日,正是她和凝凝在追动漫的二次见面会的时间,而且地点还在申市,她和赵雨凝约好了周末一起去玩,这次早早去,肯定可以排到她喜欢的周边。 舒桐小跑着下班,鼻子里哼着动漫的主题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出了公司,她正准备去地铁站,手机铃声蓦然响起。 舒桐心里浮现起丝丝不好的预感,她从包里捞出手机。 果然是妈妈打来的。 “哎!” 叹了口气,舒桐还是接了高文丽的电话,她清清嗓,故作可爱地开口:“亲爱的高女士,您有什么吩咐呀?” 高文丽轻哼,语气强硬:“都多长时间没回家吃饭了,今天周五,回家吃。” “哪有!不过也才十五天零十四个小时没回家看你和我爸了嘛。”舒桐笑吟吟,话锋一转,“回家吃饭可以,别逼我相亲!” 高文丽:“......” 这小兔崽子! 她也不甘示弱:“不逼你,先回来吃饭再说。” 说完,不给舒桐再次说话的机会,迅速且果断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音,舒桐有些无奈,高女士总是这样,挂电话的手速堪比她抢演唱会门票的速度,以此堵住她的嘴,也堵住自己不想听的话。 嗯!以后都让高女士帮她抢票。 舒桐进了地铁,换了另一条线,朝家的方向去。 半个小时后,她从地铁站出来,路过水果店,买了高文丽喜欢吃的榴莲和舒兴言喜欢的西瓜。 拎着沉甸甸的水果,舒桐想,只要爸爸妈妈吃了她买的,就不能再催她找男朋友了。 只是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舒桐刚到家,却发现家里坐着一位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长相一般,气质内敛,见她进来,慌慌张张从沙发上起身。 “妈...” 舒桐高昂的声音瞬间跌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门。 高文丽闻声走了过来:“愣着做什么,进来呀?” 舒桐放下榴莲和西瓜,语气无奈又淡定:“我好像进错家门了,那啥...我养的金鱼快生到预产期了,我先走回去照顾它。” “站住!”高文丽走近,拉住舒桐。 “......” 舒桐无奈站定,她小声道:“妈,他是谁啊!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你说呢,你自己不找男朋友,也不去相亲,二十六七的人了,我和你爸不替你张罗,谁还给你想着?”高文丽低声解释。 听着高女士的长篇大论,舒桐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 无奈,她跟着母亲进门,舒兴言正在做饭,见她回来,没说什么。 高文丽冲里面的男孩笑笑:“桐桐任性惯了,你们先坐,聊聊看。” 男孩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又看向舒桐,瞬间红了脸。 舒桐皮肤很白,圆圆的脸颊还透着绯红,她随意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找出剪刀准备开榴莲,余光瞥见对面的男人皱眉,扯了个假笑:“你喜欢吃榴莲吗?” 男人愣住了,连忙摇摇头:“不喜欢,榴莲又贵又难闻,你也少吃点,省点钱过日子多好啊。” “......” 当着她和榴莲的面,这么说合适吗? 舒桐压下心中的烦躁,笑嘻嘻地掰开手中的大榴莲,瞬间一股浓郁的气味直冲客厅:“巧了,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榴莲。” 男人吸了吸鼻子,显然被榴莲味冲到。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你怎么喜欢吃这种味道的水果...” 舒桐瞥了他一眼,哼笑:“这就不适应了?那你如果和我在一起,我每天都吃榴莲,你岂不是要一直戴着口罩生活?” 闻言,男人神色微顿,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歉声:“叔叔阿姨,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联系。” 高文丽和舒兴言愣了一瞬,没拦住他。 门被关上,两人转身来到客厅,高文丽率先开口:“舒桐!你干什么了,他怎么走了?” “没干什么啊,就开了个榴莲,谁知道他就被熏走了?”舒桐戴上手套,拿出最大的一块递给高文丽,“别生气了,吃点你最爱的榴莲。” 刚才,高文丽和舒兴言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这男孩怎么还嫌弃别人吃榴莲呢,是不太礼貌。 看着递到嘴边的果肉,高文丽一噎,接过女儿的心意,气性全消。 舒兴言失望地摇摇头,没再多说。 舒桐淡定地解决了父母的怒火,随后看了眼时间:“我不吃晚饭了,回家加班去。” “亲不相,饭吃完再走啊。”高文丽劝她。 “不行,工作很急,这个项目结束有六位数奖金呢。”舒桐吃完最后一口榴莲,起身,拎上包便准备去地铁站。 出了家,她没回公寓,而是去找了赵雨凝。 父母的催婚越发频繁,她急需和闺蜜吐槽一下,坐上地铁,又忍不住打开app,试图寻求心安,思索几秒,她敲下一行字:求一个天降好男人来堵住我妈的嘴!要求不多,帅气多金就行。 烦躁的情绪在心底乱钻,舒桐来到闺蜜家,却没想到赵雨凝也面露难色,她放下自己的事情,开口安抚好友:“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没什么。”赵雨凝摇摇头,拿出泡面招待舒桐,“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严先生吗?” 舒桐点点头:“记得,他还在接触你?” “准确来说是骚扰!”赵雨凝打开微信,给闺蜜看,“你看,这都是他每天给我发的消息,好烦。” 自从上次开放日加了微信后,严追风几乎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问候,甚至还要约她出去。 赵雨凝不厌其烦,可碍于家长身份,她还不能拉黑。 “既然真的不喜欢他,你不如开免打扰,省得烦心了。”舒桐安慰好友,上次她还觉得闺蜜桃花来了,看来不是桃花,是泥石流啊。 不过也确实,严追风看起来就像个纨绔子弟,一点不如周既明沉稳。 “......” 怎么又想到周既明? 甩甩脑袋,舒桐转移话题:“别不开心了,周天咱们一起去动漫见面会玩,放松下心情。” 赵雨凝点头:“嗯。” - 晚上十点,申市市中心,最繁华的会所此刻喧嚣正盛。 顶级包厢内,一身高定手工西装的周既明正靠在椅背上,面容严肃,眼神却慵懒笃定,专注看着手里的牌。 严追风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牌显然烂到家了,可他无心琢磨怎么打,余光时不时看向放在一边的手机。 另两位朋友坐在两侧,他们听说了天河集团帮助万盛地产拿下东城项目的事,更听说周既明投资五个亿又薅回去两个亿的事。 这几天,圈子里都忍不住拿这件事调侃周既明。 今天,两人也忍不住和周既明求证:“既明,你们谈判时,骆池什么反应?” 周既明神色淡然,单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平淡无波:“替他省了两个亿设计费,我估计他心里应该在偷 着乐,说不定晚上回家还得数数银行卡余额,笑着睡过去。” 朋友:“......” 不愧是周既明,黑的白的都能让他说成好的。 工作话题结束,三人又将目光转移至一直没开口的严追风。 他们早就看出来严追风心不在焉,一位朋友忍不住开口:“追风,你到底在等谁的消息,这一晚上你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了?” 闻言,周既明挑眉抬眸,看向对面的好友,一脸探究。 被朋友齐齐注视,严追风再也没了打牌的心思,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牌,搅乱牌局:“没什么,反正不会等来她的回复。” 说完,他起身,准备去吧台倒杯酒喝。 周既明也放下牌,回头看向另外打台球的朋友,随意道:“你们来替补。” 他起身,也来到吧台,倒了杯低度数的威士忌,自顾自和严追风碰了碰杯:“轮岗不顺利?还是...桃花不顺利?” 心事被戳中,严追风却嘴硬:“工作有什么难的,我爸很快就要给我提成管理层了。” “是吗?”周既明幽幽道,“最近我找严董喝茶,听说他刚从外面聘了一位部门总监,怎么,你在梦里被提的管理层?” 严追风:“......” 周既明嘴巴怎么这么毒? 可不能有人和他谈恋爱,不然接吻时舔舔嘴唇能毒死人家女孩。 “心里偷偷骂我呢?”周既明喝了口酒,忽然看向严追风。 严追风:“......” “我骂你做什么?”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打开微信,看着一连串自己发出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心里不免又出现碎裂的痕迹。 周既明无意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只是满屏的绿色实在太过吸引人... 严追风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 他破罐子破摔,把手机递给周既明:“看吧看吧,好好看看,给我分析分析,她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周既明接过手机,无奈掀了掀眼皮。 备注是赵老师,对面除了回答他关于学生和学校的问题,其他一概不理,甚至发出了‘严先生,我很忙,与嘉越无关的事情恕不回复。’的控诉。 看着好友隔三岔五给对方发去的“吃饭了吗?”“能不能一起看电影?”“赵老师你喜欢什么电影?”的询问,周既明也有些窒息。 “......” 他把手机还给严追风,毫不留情评价:“对你无感,劝你趁早放弃。” “真的假的?那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严追风心又碎了一大块。 周既明摇头:“不知道,但有可能过几天严董要去拘留所捞你这个骚扰犯。” 严追风再次被好友戳中,一时无话可说。 他发的信息,真的像在骚扰赵雨凝吗? 喝完杯子的酒,周既明从吧台离开,来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好友为情所困,他也忍不住想到家里的催婚,上周陪母亲烧香,回去路上,母亲训斥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不结婚好歹也要先接触接触女孩,找个女朋友吧? 周既明揉了揉额角,头有些痛。 出神之际,app更新提示音忽然响起,他拿出手机,打开查看,一行带着控诉又无奈的字映入眼帘。 看完,周既明漆黑的眸底掠过几道暗光。 论样貌,他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佼佼者,如今更是成熟矜贵,样貌气度远超常人;论身家,执掌市值千亿的天河集团,坐拥庞大产业,“多金”二字自然当之无愧。 她想要的天降男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11. 相亲 七月底的申市彻底被盛夏的暑气裹挟,知了叫个不停,更惹人烦躁。 接连半个多月,舒桐陷入连轴转的忙碌状态,一手对接深城高端康养中心的收尾工作,一手跟进东城老年大学的设计研讨会议,两份重担压在肩头,让她往日里松弛闲适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周五下午,舒桐刚结束东城项目对接会议,从万晟地产办公室下来,狂风卷着尘土吹进写字楼,再看密密麻麻的乌云,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她暗道不妙。 她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沓厚厚的设计图纸,步履匆匆地走向地铁站。 可还没等她走到最近的地铁站,雨点便如豆子似的倾泻下来。 “我去,不会吧!”舒桐惊呼一声,蹭了蹭脑门上的雨水,跑得更快了。 地铁还有一千米的距离,舒桐眼看走不到了,看着怀里的图纸和电脑,她躲进最近的公交站牌下面,准备打个车回公寓。 可现在正值下班晚高峰,马路上车流越来越堵,来坐公交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舒桐被挤到公交站边缘,打车页面却显示前方还有五十五位排队,预计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打到车。 雨点越来越浓密,打在手臂上带着微凉的湿意,眼看一场倾盆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这可怎么办,电脑和图纸不能湿呀! 舒桐心一横,脱掉身上的外套,裹住电脑和图纸。 没一会儿,她的短袖便被打湿,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刷新了一遍打车页面,排队名次纹丝不动。 雨彻底下起来了,风势也越来越大,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枝叶乱晃。 舒桐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该带伞,这下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就在她满心焦灼之时,一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迈巴赫缓缓从写字楼地下车库驶出,平稳地停在了她身侧的路边。 她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下车的路,于是往后退了两步。 可身侧的车没动,车窗却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眉眼深邃的面容。 周既明坐在后排座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 他今日专程前来参加东城老年大学项目的股东会议,议程结束后本打算直接返程,却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公交站下局促为难的身影。 看着漫天将落的大雨,还有路边拥堵的车流,他清冷的嗓音透过半开的车窗传出来,打破了街边的嘈杂:“上车。” 舒桐猛地抬眼,对上周既明沉静的目光,一时间有些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周既明,还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她抱着怀里的东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周总?” “雨要下大了,路边打不到车。”周既明没有多余的寒暄,强硬道,“先上车,我送你一程。”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再犹豫下去,怀里的电脑就要变成水泡版。 舒桐权衡片刻,不再推辞,连忙弯着腰钻进车内,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包裹着的图纸和电脑放在脚下,尽量不挤占空间。 “麻烦您了,周总。”她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被雨水打湿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 和老板独处一车,哪怕有司机在前排,她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此前各种打趣误会,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迈巴赫平稳驶离路边,汇入车流之中。 车厢内空间宽敞,隔音效果极佳,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舒桐为了缓解尴尬,主动拾起工作话题:“周总也是来万晟开会的?” “嗯。”周既明微微颔首,“东城项目,万盛的人还好相处吗?” “都挺友好的。”舒桐眼睛亮了亮,“今天和他们对齐了设计构思,我都汇总下来了,等到深城项目落地得差不多,就可以着手东城项目。” 看到周既明没有叫停,舒桐继续说了说自己对项目的理解和想法。 谈及本职工作时,她身上的局促渐渐消散,眼眸亮晶晶的,条理清晰。 周既明侧耳倾听,偶尔开口点拨一两句,指出设计落地中容易忽略的实操问题。 两人的气氛渐渐融洽,可工作话题很快结束,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尴尬感再次蔓延。 舒桐只好转头看向窗外,望着街道上匆匆避雨的行人,心里默默数着路边的路灯,试图打发时间。 周既明也低头看了眼手机,平日工作消息不断的手机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他深吸口气,看向身旁的人,眉心微蹙。 舒桐的上衣是白色的,此刻被雨淋湿后变得有些透明,周既明甚至看到了舒桐的肩带,他瞳孔微缩,心跳加快了几秒。 随即又看向放在脚下的东西,他才明白,原来舒桐是用自己的外套包裹的电脑和图纸,这才淋湿了上衣。 他打开车厢后排的储藏柜,从中拿出一条全新的毛毯,递到舒桐面前:“身上淋湿了,披上。” 舒桐转头,看着眼前的毛毯,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色短袖衬衫,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根霎时发烫,连忙接过毛毯:“谢谢周总。” 周既明没再说话,身侧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宇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无奈,指尖划开了接听键:“妈,什么事?” “既明,会议结束了吧?”母亲岑夏月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温和有力,“今晚务必回老宅吃饭,我整理了几位家世、品行都很不错的姑娘的资料,都是圈子里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明天周六你正好休息,抽出时间去见一见。” 这番话语清晰地飘在车厢里,距离不远,舒桐听得一清二楚。 她抿了抿唇,试图降低存在感。 豪门总裁被家人催着相亲,这种八卦平日里只在网上看到,没想到今日居然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原来高高在上、执掌偌大集团的周总,也逃不过被长辈催婚的命运,一时间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趣味。 周既明显然也察觉到身旁下属的窘迫,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晚上会回去。”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度恢复安静,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好在舒桐所住的中和公寓已经到了,车子停下,舒桐如蒙大赦,拿掉身上的毛毯叠整齐放在座位上,随后连忙抱起图纸和电脑,准备推门下车。 “等一下。”周既明开口叫住了她,抬手在储物格拿起一把备用雨伞,递到她面前,“雨太大,拿着伞上去。” 舒桐看着这把伞,又看看刚才自己披过的毛毯,都价值不菲,她拿了怎么还啊。 她思索几秒,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跑几步就到门口了,不会淋到雨,伞您留着用吧。” “拿着。”周既明没有收回,修长的手指就停在半空中,只淡淡地看着舒桐,“电脑和图纸不能沾水,淋坏了耽误工作,得不偿失。” 这话戳中了舒桐的顾虑,她不再推脱,连忙伸手接过雨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指腹,一丝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心头微微一跳,连忙收回手,连连道谢:“谢谢周总!等我下周上班把伞还您。” 说完,她抱着东西,撑着伞快步冲进雨幕之中,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楼门口,像是急于逃离这片略显尴尬的空间。 背影渐渐消失,周既明收回视线。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心中了然,轻声询问:“周总,接下来是去公司还是回老宅?” 周既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淡淡开口:“回老宅。” 司机不再多言,调转车头,朝着周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周家老宅坐落于申市环境清幽的半山别墅区,庭院雅致,绿植繁茂,即便下着大雨,也依旧透着沉稳大气的世家气韵。 车子驶入庭院停稳,周既明推门下车,撑着另一把伞走进主楼。 客厅内灯火通明,干燥舒适。 父亲周修永端坐在实木沙发上翻看财经报纸,母亲岑夏月则坐在一旁的茶桌前,摆弄着茶具,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份精致的纸质资料,不用看也知道,正是方才电话里提及的相亲对象简介。 看到儿子进门,岑夏月放下手中的茶杯,面露笑意:“可算回来了,快先坐下歇歇,饭菜马上就上桌。” 周既明脱下被雨水打湿边角的西装外套,递给阿姨,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相亲资料,眉宇间的无奈愈发明显。 晚饭很快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 全的家常菜。 “既明,你今年也快三十了,终身大事一直悬着,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不着急?”岑夏月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语重心长地劝说。 “桌上这几位姑娘,样貌、学识、家世都和我们家门当户对,性格也都温婉得体,你明天抽空挨个见一见,哪怕交个朋友也好啊。” 周修永也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开口补充:“你现在接替我执掌天河,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外界的目光,如今圈子里,人人都在议论你的婚事。” “拥有一个安稳和睦的家庭,不仅是人生圆满,对你后续拓展商业版图、稳固集团形象,也大有裨益,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也要放在心上。” 父母一唱一和,轮番劝说,话语里满是期盼。 周既明握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面上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立行事,对这种刻意安排的相亲向来毫无兴趣,更不想为了外界眼光、家族利益去勉强自己,和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相处。 待父母话音落下,他才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坚定,态度丝毫不退让:“爸妈,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也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但是相亲这件事,我不会去。” “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心里有分寸,就不劳你们费心安排,也请你们不要再插手。” 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岑夏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还想再劝说几句,却被周修永抬手拦住,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再多劝说也无用。 一顿晚饭在略显沉闷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周既明独自走上旋转楼梯,来到别墅顶层的露台。 暴雨刚停,晚风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与压抑。 他走到露台围栏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父母的催婚、接踵而至的相亲安排,一桩桩堆叠在一起,让素来沉稳冷静的他也生出几分烦闷。 他活了近三十年,一路顺风顺水,学业、事业皆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唯独感情一事,从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年纪渐长,来自家庭压力接踵而至,若是一直强硬拒绝,只会让父母日日忧心,争执不断。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鲜活灵动的身影。 从大学网球社那个球技稚嫩、活泼跳脱的学妹,到如今职场上专业干练、心态乐观的设计组长,他一直都知晓她的存在。 周既明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打开了app,界面安静,对方暂时没有更新内容,想来此刻她大概正在公寓里整理被雨水打湿的图纸。 他和她,同样被催婚困扰,同样想要摆脱无休止的相亲纠缠。 想到这里,周既明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腹黑意味的弧度。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酝酿成型。 另一边,中和公寓内。 舒桐整理好图纸洗完澡,看着高文丽又推过来几个微信,忍不住叹气。 她打开app,看着最后那条愿望,有些难过。 怎么回事?这条愿望都写半个月了,相比其他两三天就会实现的愿望,这条简直是石沉大海啊。 “难道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舒桐自言自语,看着“帅气多金”四个字,犹豫了几秒,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改成了“是个正常男人就行”。 修改版传至云端后,她便去吹头发。 殊不知,远在半山老宅的周既明,此刻正盯着这条刚更新的心愿,眸色沉沉,陷入了思索。 正常男人? 他低声默念这四个字,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 方才那个酝酿许久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从“帅气多金”降到“正常男人”,周既明轻笑一声,看来她家里也在施加压力。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眉尾微微挑动。 多金帅气他自认为符合,至于他算不算她口中的正常男人... 嗤...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不正常,那全天下的男人岂非都是怪物? 周既明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收起手机和发散的思绪,自信满满地回了房间。 12. 协议 周六清晨,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公寓,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连日加班积攒的疲惫在休息日里消散了大半。 窗外蝉鸣声声,伴着初夏独有的清新,难得的悠闲时光让她心情轻快了不少。 她刚摸过手机,屏幕便弹出赵雨凝发来的消息:“桐桐,今天有空吗?一起去万青山普度寺上香?” 舒桐指尖轻点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往日里闺蜜虽也会陪她上山礼佛,但大多是随性而为,很少主动邀约。 看消息里的语气,赵雨凝的状态似乎有些低落,看来是心里揣着烦心事。 联想到自己半个月迟迟没能应验的心愿,她当即回复:“有空呀,正好我也打算去庙里拜拜,咱们山脚碰面?” 发送完消息,舒桐忍不住点开了app。 屏幕上是她昨夜修改后的心愿,唏嘘几秒,相亲遇到的人选一个比一个离谱,也难怪她会对着APP许愿求桃花。 这个愿望写下已经半个月,之前许愿向来灵验,唯独这条迟迟没有动静,难不成是app和佛祖不显灵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当面跟佛祖好好念叨念叨,催一催进度!”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翻身下床开始洗漱梳妆。 简单扎了个高马尾,换上一身浅色系休闲长裙,又将上周从庙里求的平安符揣进兜里,收拾妥当后便出门赴约。 半小时后,万青山脚下。 赵雨凝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素雅连衣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平日里温润的笑容也浅了几分。 舒桐一眼便看出她心绪不宁,快步走上前挽住好友的胳膊:“怎么啦?看你蔫蔫的,是不是严追风又总发消息打扰你了?” 自从上次学校开放日被迫加上微信,严追风便频繁发来问候,让性格内敛的赵雨凝不堪其扰,却又碍于对方是学生家属,不敢直接拉黑。 赵雨凝轻轻点头,无奈叹了口气:“算是吧,每天不间断地发消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想来山上静静心。” “别烦啦,上山拜拜,把烦心事都抛在脑后,实在不行,下次你答应赴约,我陪你一起跟他说清楚?”舒桐拍了拍她的手背,俏皮地眨眨眼。 赵雨凝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严追风的关系:“容我再想想。” 她今天主动上山,便是想跟佛祖许愿摆脱严追风。 “好。”舒桐点点头,“我今天也有重要任务,必须跟佛祖好好说说,赶紧帮我安排个靠谱对象,你不知道上次去我家那个相亲对象多奇葩...” 有八卦听,稍稍遣散赵雨凝心头的烦闷。 两人并肩沿着山间石阶缓步向上,万青山不算陡峭,沿途绿植葱郁,清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顶的普度寺。 寺庙香火鼎盛,袅袅青烟盘旋升腾,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 两人依次取了清香,按照流程跪拜上香。 舒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格外虔诚:“佛祖在上,弟子诚心许愿,只求一位品行端正的正常男生,帮我挡掉家里的相亲,拜托拜托,这次一定要快快应验呀!” 她念叨得认真,全然没有留意大殿入口处的人影。 上完香,两人顺着人流往殿外走,打算去庭院的石桌旁歇歇脚,刚踏出殿门,舒桐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 庭院开阔的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周既明身着简约的黑色休闲衬衫,褪去了职场西装的凌厉,少了几分压迫感,却依旧气场强大。他单手插在裤袋里,身姿笔直地站在树荫下,目光淡淡扫过往来香客,显然是在等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短暂凝滞。 舒桐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最近和老板偶遇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回忆起两人之前的事情,她不免有些局促。 周既明也看到了她,深邃的眼眸掠过几丝波澜,随即恢复如常,朝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简单的一个示意,礼貌又疏离,完全是上司对待下属的常态。 舒桐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淡定地挤出一个笑容,匆匆回了声“周总好”。 随即她拉上身旁的赵雨凝,快步出了院子。 “哎?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赵雨凝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一道清冷的背影。 周既明望着舒桐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个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消失无踪。 他不喜香火缭绕的环境,每次陪母亲来礼佛,便留在殿外等候。刚刚远远听见舒桐跪在蒲团上小声许愿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那句“求一位正常男生挡相亲”,和她app里的心愿如出一辙。 没过多久,身着素雅旗袍的岑夏月上完香,缓步从大殿内走出来。 她目光四下一扫,很快注意到儿子,顺着他方才眺望的方向看去,恰好瞥见两道远去的身影,当即笑着开口:“刚才在殿内上香,我又看到上次帮我捡丝巾的小姑娘了,就是扎马尾的那个姑娘。” 周既明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嗯,我看到了。” “那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也灵动讨喜,上次匆匆一面我就印象很深。”岑夏月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满是欣赏,“看着乖巧又通透,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母亲素来眼光挑剔,能得到她这般夸赞,实属难得。 周既明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高冷淡然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既然您这么喜欢,那让她来做您的儿媳,您觉得如何?” 这话不过是随口一试,却让岑夏月猛地一怔,手中的水杯险些晃出水来。 她睁大眼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从小到大,周既明心思深沉,性情冷淡,对身边的异性向来保持距离,别说主动提起娶妻之事,就连正常的交际都少之又少。 如今突然说出这番话,绝非单纯的玩笑。 岑夏月细细打量着儿子的神色,见他表面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心中瞬间了然。 她眼底闪过笑意,也不戳破,故作试探:“你这孩子,突然说什么胡话,你又不认识人家,婚姻大事岂能随口打趣?你是认真的,还是单纯逗我玩?” 周既明抬眸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没有正面回应:“时间不早了,待会儿太阳起来便热了,我们下山吧。” 岑夏月见状,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儿子这副躲闪的模样,分明是心里真有想法。 她也不再追问,跟着儿子一同往山下走去。 多年催婚无果,如今总算看到了一丝转机,看来是她诚信礼佛有了成效。 - 周末转瞬即逝,周日舒桐休整身心,好好睡了一觉。 转眼便到了周一,清晨的申市再度被忙碌的气息包裹。 舒桐准时抵达公 司,依旧卡点签到。 到达工位后,她将那把黑色雨伞放在办公桌旁,这是上周五周既明借给她的东西,价值不菲,她打算下班后再跟周总联系还给他。 整个上午,她全身心投入到深城项目的对接中,材料的选取、施工细节、预留方案,全都要她和组员一一把控。 上午十点刚过,舒桐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她随手接起:“您好,设计管理部舒桐。” “舒组长你好,我是何安。”听筒里传来何安沉稳的声音,“周总请你现在到顶层总裁办公室一趟,麻烦带上相关项目资料。” 舒桐心头微微一紧,连忙应声:“好的何秘书,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心里满是疑惑。 深城项目顺利进行中,东城项目方案刚刚提交初审,按理说没有紧急问题需要单独面谈。 她拿起桌上的项目文件夹,又顺手拎起那把雨伞,心里满是疑惑。 上了顶层专属电梯,一路直达顶层总经办,她冲工位上的何安打了个招呼。 “直接进去就好,舒组长。”何安点点头,提醒她。 舒桐应声,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那扇黑金配色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 低沉冷冽的男声从室内传出,舒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总裁办公室宽敞大气,装修简约又不失格调,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致,这不是舒桐第一次来,但依旧被震撼到。 周既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文件,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眉眼清冷。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雨伞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周总。”舒桐走到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问好,将雨伞轻轻放在桌角,“上周多谢您借我雨伞,今天特意过来归还。另外您找我,是项目上有什么安排吗?” 她下意识以为此次约谈全是工作事宜,心态也放松了不少。 “先坐。”周既明抬手示意对面的待客沙发,随手将手中的文件推到一旁,不再处理工作。 舒桐依言走过来坐下,将项目文件夹放在腿上,等待周既明指示。 可等了片刻,周既明却没有跟着她一起走过来,也没有提及任何工作内容,她转头看过去,见周既明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走到她对面坐下。 舒桐看着他手中的文件,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又有什么新的康养项目交给她? 但周总应该先找于总监才对呀? “看看这个。”周既明将合同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推到她前面。 舒桐微微弯腰,将合同拿起。 洁白的纸页上,“恋爱合作协议”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轻松尽数消失,整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舒桐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连日加班眼花看错了,可反复确认后,那几个字依旧清晰醒目。 恋爱协议? 她没看错吧? 堂堂天河集团总裁,找她一个普通设计组长,居然是为了这个东西? 足足愣了十几秒,舒桐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周既明,声音飘忽:“周、周总,这...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周既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放在腿上,姿态闲适,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多余情绪,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普通工作。 “听说你需要一个男朋友,考虑一下我?” 13. 豪宅 办公室里安静如斯,酷夏的暑热透过玻璃幕墙照进办公室里。 “男朋友?恋爱协议?”舒桐咽了咽口水,她是在做梦吗? 指尖攥紧手心,酸痛感袭来,是真的。 她诧异数秒,满心不解,“您为什么会找到我?按照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不过是您招手即来的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啊。” 她心里七上八下,这也太巧了:难道她许愿app的秘密被周既明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周既明看穿了她的慌乱,也猜到了她心中的揣测,缓缓开口:“周六万青山寺庙,你跪在蒲团上许的愿望,我都听到了。” 舒桐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app泄露秘密,而是自己当众许愿被他听了个正着。 尴尬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再看看眼前这份离谱的协议,脑子飞快运转。 “你被家人催婚,急需一个名义上的男友挡掉相亲。”周既明条理清晰地分析着,语气客观冷静,仿佛在剖析商业项目,“我同样被长辈轮番安排相亲,不堪其扰,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女友应付家人和外界议论。” “我们处境相同,目标一致,彼此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他的话语直白坦诚,将两人的困境摆在明面上。 舒桐沉默下来,低头盯着桌上的协议,心绪翻涌。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她对家里的相亲反感,连男友要求都一再降低要求,而周既明身为集团掌权人,家世显赫,被家族催婚、安排门当户对的相亲,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抱团演戏,看似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这件事绝非儿戏,一旦答应,往后牵扯的事情必然数不胜数;更何况,他们同处一个公司,和周既明在一起,必定会面对诸多流言蜚语。 深深思考片刻,她直视着周既明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问道:“周总,我想弄清楚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份协议里的恋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应付家人、对外作秀的逢场做戏?还是您心里是带着真情实意想要认真相处?”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是单纯的利益合作,还是掺杂了真心,答案截然不同。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既明闻言,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边缘,陷入了沉思。 他眸光深邃,目光落在舒桐清澈的眼眸上,许久没有开口。 这个尖锐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 商场上谈判无数,他向来擅长把控节奏,如今这场特殊的合作谈判,他同样不急着亮出底牌。 舒桐定定地望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她清楚,对方的答案,将直接决定自己要不要接下这份荒唐的协议。 若是纯粹逢场作戏,风险太高;若是掺杂真心,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又摆在眼前。 “区分作秀和真心,对你来说很重要?”周既明忽然抬眼,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重要。”舒桐毫不犹豫地点头,“演戏容易,圆场太难。我不想因为一时偷懒,惹上后续数不清的麻烦。” 闻言,周既明身体微微前倾,周身的气场悄然收紧,他抓住舒桐话里的关键词,眉眼猝然下压,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丝丝莫名情绪:“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麻烦?” 会议室气氛猛然紧绷起来,舒桐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脊。 “我不是这个意思。”思索片刻,她连忙摆手,语气急促,“毕竟我们同在一家公司,一旦传出去,对您、对我都不是好事。” 说完,她悄悄观察了下周既明的神情,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周既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漆黑的眸底闪过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冷寂覆盖。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方才的姿态,却依旧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顾虑的是流言,还是我这个人?” 沉寂在两人之间蔓延,舒桐的耳尖却慢慢泛起薄红。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既明,对方眉眼清冷,神情依旧是惯有的沉稳淡漠,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桩寻常工作。 可这句问话直白又暧昧,落在耳中,总让人忍不住心跳乱了半拍。 她定了定神,迅速收敛了心底那点异样。 细细思忖过后便明白,对方会问出这句话也在情理之中。 换作任何人,被当面质疑合作存在隐患,都会下意识追问缘由,抛开那点微妙的暧昧,眼下终究是一场基于现实困境的协商。 舒桐敛去脸上的局促,神色渐渐变得认真。 “周总,其实问题不在于您本人。”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我真正顾虑的,是我们之间悬殊的身份与地位,您是天河集团执掌全局的总裁,我只是设计部一名普通的项目组长。哪怕今天站在这里提出合作的不是您,换成公司其他高层,我一样会心生忐忑。” 在职场里,身份差距向来无法忽视。 两人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一个身处基层岗位,这样的关系一旦曝光,流言蜚语必然会铺天盖地而来。 周既明作为男人和上位者,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可她却要因此承担不可估量的风险。 闻言,周既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随后他抬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不知不觉间,这个学妹已褪去青涩,长成了心思缜密、处事有度的职场人,还真令人触动。 他面色如常,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片刻后开口提议:“你的顾虑我明白。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拟定一份补充协议。” “公司内部,我们维持原本的上下级关系,相处模式一切照旧,今日之事严格保密,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异样。只有面对双方亲友、需要配合应付催婚的场合,我们才以情侣的身份公开露面。这样既能规避职场流言,也能达成我们最初的目的。” 话音落下,舒桐眼睛亮了亮,这个方案还算周全稳妥。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纠结许久的“假意演戏还是真心相处”的问题,在她心中彻底释然。 舒桐想得很简单,她从没有奢望过能和周既明这样的人走到最后,无论是真恋爱还是假演戏,只要能借着这个身份,堵住她爸妈催婚的嘴就可以了。 至于感情,顺气自然吧~ 想通这一切,舒桐抬起头,眉眼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坦然地看向周既明:“既然周总考虑得如此周全,那这份协议,我签。” 说罢,她拿起一旁的黑色签字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周既明拿起签好的协议,目光扫过那行娟秀的字迹,随后将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两人又简单敲定了补充协议的核心内容,约定好保密规则、对外相处尺度,确认没有其他分歧后,便结束了这场特殊的谈话。 舒桐拿回自己的项目文件夹,起身道别:“周总,那我先回去工作了,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您随时安排。” “嗯。”周既明淡淡颔首。 舒桐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瞬间,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直到走在通往办公区的走廊上,依旧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几天前她还在万青山对着佛祖许愿,只求一个“正常男生”摆脱相亲,如今愿望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落地,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在埋头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舒桐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投入工作中。 可心神始终难以完全平静,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那份恋爱协议,一整天都处在半恍惚的状态。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舒桐收拾东西,依旧是第一个走出办公区,一路搭乘地铁回到自己的公寓。 关上家门,她踢掉拖鞋瘫在沙发上,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她拿出手机,查看周既明发给她的电子版协议,逐字逐句仔细研读起来。 越看,她心中的大石头落得越稳。 协议上清晰标注着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内双方均可无条件提出终止合作,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除此之外,合作期间的各项福利也写得明明白白:按月发放丰厚酬金,提供专属代步车辆,同时安排就近住所,全方位保障日常出行与生活。 优厚的待遇摆在眼前,舒桐感觉自己简直像是中了彩票。 三个月的试用期不长不短,足够应付父母的催婚。等试用期一过,她就体面地提出终止协议,好聚好散,从此两人回归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互不牵绊。 打定主意,她眉眼弯弯,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她忍不住想要跟赵雨凝分享这件事,于是点开微信,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赵雨凝发去一条消息:凝凝,我和周总在一起了。 没过片刻,手机震动,赵雨凝的消息火速弹了出来:[桐桐,你是不是中暑了?怎么说上胡话了?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舒桐看到内容,忍不住笑出声,她连忙回复:[我清醒得很,千真万确,没有中暑,也不是在开玩笑。] 下一秒,一连串问号和追问接踵而至。 赵雨凝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舒桐看着满屏的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牵扯到契约合作、应付催婚,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她简单回复,约好抽空当面细说,随后放下手机,洗漱休息。 一夜安然度过。 - 次日,新的工作日如期而至。 舒收敛起心绪,准时到岗,一整天都安分守己,工作状态恢复如常。 一整天,她都没有在公司遇到周既明,否则还不知道她会不会露馅呢。直到下班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收拾东西时,她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正是周既明,内容简洁明了:[来地下停车场A区,我在车里等你。] 舒桐看到消息,心头微微一动。 她收起手机,面色如常地走出办公区,趁着同事们还没出来,她快步走进电梯,按下了停车场的楼层。 天河集团的地下停车场规模宏大,分区规整,灯火通明,舒桐按照指引找到A区,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迈巴赫。 她走上前,后排车窗缓缓降下,周既明端坐车内,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清冷。 “上车。”他言简意赅。 舒桐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礼貌问好:“周总,您找我有事呀?” “带你去个地方。”周既明没有多作解释,对着前排司机示意了一下。车辆平稳驶出停车场,没有开往地铁站,也没有前往舒桐租住的公寓,而是驶入了公司周边一片高端住宅片区。 这里是申市知名的顶豪板块,名为天景园,园区内既有独栋别墅,也有大平层住宅,安保森严,绿化雅致,放眼望去皆是价值不菲的豪宅。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最终在一个电梯厅门口停下。 周既明率先下车,舒桐紧随其后,跟着他走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高楼层。 电梯门打开,一套视野绝佳的江景大平层映入眼帘。 室内是极简轻奢的装修风格,全屋品牌家电一应俱全,落地玻璃窗将室外落日余晖与城市江景尽数收纳,格局开阔,气派非凡。 “这里是我名下的房产。”周既明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环视全屋,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质合同,递到舒桐面前,“签了这份房屋过户合同,房子就归你所有。” “小区离公司步行不足十分钟,往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再挤地铁。” 舒桐低头看向手中的合同,心脏猛地一缩。 她隐约听过天景园的房价,这片小区的房产每套价值都在五千万以上,这样一套顶级豪宅,对方居然要直接过户送给自己? 她心里的确很喜欢这栋房子,甚至已经想好以后怎么在房子里打滚了。 可面上却咬牙婉拒:“周总,这绝对使不得!我们只是合作应付长辈而已,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房产?” 五千万的房产,她得打几辈子工才能买得起啊! 可她和周既明是协议恋爱,哪怕合同里标注了相关福利,她也万万不敢坦然收下。 周既明转头看她,清冷的面容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合约已经签订,你便是我货真价实的女朋友,我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协议里明确标注了生活配套福利,这套房子,本就是合作约定的一部分。” 舒桐愣住,周总还真是好人,她不收岂不是打击他想做个好男友的积极性?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压下这些不正经的念头,仔细思考该不该要这套房子。 拒绝的话,像是违背了双方拟定的协议;可坦然签字收下,她又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僵持片刻,她看着周既明沉静的眼眸,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那她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大不了以后再还给他....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签字笔,指尖微微发颤,在过户合同的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签完字,周既明又递过来一张质感精良的门禁卡。 舒桐双手接过门禁卡,掌心冰凉,小声道谢:“谢谢您,周总。房子我暂且收下。” “嗯,尽快搬过来。”周既明微微颔首,“不然我们的关系公布之后,我爸妈如果知道我亏待你,会责怪我。” “哦,好。”舒桐没有做多余回应。 两人又在屋内简单巡视了一圈,确认水电、家电、物业都一切正常,随后一同离开平层,乘车驶出天景园。 和周既明在一起,优厚酬金、专属车辆、顶豪住宅,各项待遇一应俱全,且时间自由,约束也少,简直像在做美梦。 目前看来,这项合作似乎还不错? 而前排驾驶室后方,周既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冷硬的面容间难得晕上几分愉悦。 所有的环节都按预想中进行,包括舒桐搬进天景园这一环。 接下来...想必也会顺利。 车辆一路行驶,先将舒桐送回了她原先住的公寓楼下。 “再次谢谢您,周总,我先上去了。”舒桐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等一下。”周既明淡淡应声,看向她,提醒道,“私下里不必再喊我周总。” 舒桐愣了下:? 不喊周总喊什么?周既明吗? 她幻想了一番,总觉得别扭,皱着眉心看向身旁的人。 周既明见她不解,轻笑了几声,调侃道:“难不成你想在父母朋友面前也喊我周总?” 也有道理! 舒桐咽了咽口水,咬咬牙,强迫自己矫正:“那喊你...既明?” 闻言,周既明挑了下眉尾,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他颔首:“可以。” 舒桐松了口气,鬼知道她刚才喊出‘既明’的时候有多艰难。 不行,以后她得在家多练练,不然就露馅了! “我先走了。”舒桐再次打开车门。 可下秒,她的手腕却被人忽然攥住,她身体僵住,转眸看向身侧,只见周既明的手不知何时越位过来,此刻正紧紧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 她慢慢抬眸,看向周既明的眼睛,心跳急剧加速,隐约间,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杉男香。 周既明见她看过来,微微低头,看向他抓住的手腕,随即将自己的手转移到舒桐的手上,轻轻包裹住。 手被周既明温热的掌包裹住,舒桐的身体更加僵硬了,她想出声阻止,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沉默几秒后,周既明笑着松开了她的手,目视前方,神态自若,随即他淡声解释。 “测试一下你对肢体接触的反应,总不能我们亲密接触时,你在父母面前应激?” 舒桐:“......” 言之有理!无法反驳! 但下次能不能提前跟她打个招呼啊啊啊!!! 14. 同处 车厢内安静如斯,司机识趣地默默升起挡板,将后排的气氛独留给两人。 “......” 舒桐低头看向两人紧扣的手,又抬眸看向周既明。 罪魁祸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突然,依旧气定神闲,周既明冷硬清洌的脸上明明是淡然的表情,可舒桐仔细盯着他的嘴角,总觉得他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到自己方才失态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领导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嘛! 她不服! 脑中忽然窜出个狡黠的小主意。 舒桐敛去眼底的愠意,装出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声线轻柔婉转:“周总说得没错,我确实该习惯些。毕竟您给出的酬劳丰厚,这份合约我可不能办砸。” “还算拎得清。”周既明低低地勾唇,显然十分受用她这番说辞。 话音落下,他忽然察觉到身侧多了些温热的触感,周既明转头看过去,舒桐白皙细嫩的脸庞却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同而来的还有清冽且淡的风铃花香气。 女孩眼中带笑,嘴角死死抿着,似乎在憋笑。 心脏骤然加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如雷贯耳。 周既明和舒桐的四目相对,她的黑眸闪烁着古灵精怪的亮光,甚至他能在舒桐的瞳仁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愣神许久。 时间仿佛停滞住了。 直到舒桐后撤到原本的位置,后排车厢内的时间才慢慢流动起来。 “哈哈哈,周总,你看,你是不是也不适应我们忽然靠近?”舒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周既明手中撤出,她在怀里抱着自己的通勤包,捧腹大笑。 笑了许久,身旁的人始终寂然无声,舒桐渐渐收敛了笑意,这才察觉她方才未免太大胆,竟敢当众反过来戏耍自己老板。 他可是她顶头上司啊! 万一把她给辞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舒桐收起肆虐的笑,肆意的笑声也戛然而止,悄悄瞟了眼周既明。 只是这一眼,又让两人对视上,她更尴尬了。 周既明已经反应过来,舒桐刚刚是在模仿他,故意靠近的。 他轻嗤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舒桐的心揪得更紧了,她低着头,想着要不直接推门下车吧,却听周既明出声:“学以致用,做得不错,你可以下车了。” 舒桐满脸茫然:? 周既明是在夸她? 她不明所以地蹙了下眉,随即抬眸看了眼周既明,见他神色无异,紧绷的心才悄悄放松,她点点头:“哦,那我走了,周总。” 周既明唇角微挑,轻轻偏头,目光牢牢锁着她:“该叫我什么?” 舒桐喉间微微发紧,小声改口:“再见...周既明。” 说完,她抱着包快速开车门下去,小跑着跑进了公寓大厅,头也没回地钻进了电梯里。 周既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司机见舒桐离开,适时启动车子,升起挡板,问道:“老板,今晚照旧回天景园的别墅?” “嗯。” 周既明靠在后排,淡淡点头。 - 次日,舒桐来到公司后,收到了周既明的消息:[这几天我要去京市出差,周五回来。] 看着周既明的消息,舒桐抱着手机的手却忽然顿住。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周既明这是在跟她报备行程吗? 打开键盘,她回复:[好的。] 回复完,她收敛心神,不再多想,既然已经做协议情侣,报备下行程也是应该的。 楼上办公室,周既明看着舒桐的回复,蹙了下眉。 好的? 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 他重重呼了口气,将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通知何安准备去机场。 因为周既明的出差,舒桐在公司和往常一样,根本不用顾及和周既明的关系,这也让她差点忘记了搬家的事情。 直到周五晚上,舒桐在回公寓的地铁上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看着这串不认识的连号号码,以为是诈骗,随手按了拒接键,可对方不死心,又打了两遍过来,舒桐不堪其扰,接通:“死骗子,别再打过来了!”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其他乘客纷纷侧目,舒桐窘迫地朝众人歉意笑笑。 等到车厢里平复下来,她忽然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舒桐,你确定我是骗子?” 周既明的声音! 她看了眼号码,又将手机重新放在耳边,尴尬道:“对不起周总,您这个号码我从没存过,一时误以为是推销诈骗,我真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其他乘客又看了舒桐一眼,得罪了领导啊...那可要被针对了,同为打工人,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周既明刚刚结束京市的出差,在回家的路上,听到舒桐的解释,轻笑一声:“无妨,以后每天我给你打一通电话,记熟这个号码就好。” 每天打一通? 舒桐默默在心里琢磨了一番,那也太窒息了。 她和她爸妈都是一周才打一次视频电话。 “啊?”她发出一声疑惑的惊叹,正欲反驳,却听到周既明再次出声。 “舒桐,我觉得你才是骗子。” 男人清冽的声音带着点质问,把舒桐问懵了,她疑惑道:“我哪里骗您了?” 周既明笃定道:“说好会尽快搬去天景园,怎么还不见动静?” 舒桐愣了下,才想起来要搬家的事情,她连忙解释:“我明天就搬,工作日上班没时间,我本来就打算周六搬的。” 希望她拙劣的说辞周既明会信。 周既明已经下车,回到天景园的别墅,他回头看向那栋平层,见那层一片漆黑,便知道舒桐还没搬来。 “知道了,明天需要我派人帮你搬吗?”周既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别墅。 舒桐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地铁播报响起,舒桐要下车了,她连忙应付道:“我要下车了,周既明,先不说了。”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匆匆下了地铁,顺着人流出站。 听着电话里被挂断的忙音,周既明想说的话哽在心头,无奈摇了摇头。 次日周六,舒桐早早起床,翻找出两个大行李箱,用了两个小时将要用的东西收拾进去,她没打算一次性搬过去,只带了自己必须用的衣物。 刚收拾好,敲门声响起,舒桐去开门,赵雨凝来了。 “都收拾好了?”赵雨凝今天穿的短袖和牛仔裤,也是方便帮舒桐搬东西。 她现在非常好奇好友怎么和老板在一起的,本来周二要来跟舒桐八卦的,但被其他老师换课,耽误到现在。 舒桐点头:“没带多少东西,就收拾了点必需品,毕竟是五千万的房子,我住着不踏实,以后早晚还得搬回来,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 赵雨凝看着她:“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了吧?” “嘿嘿。”舒桐拉着好友在沙发上坐下,把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赵雨凝张大了嘴巴,像是在听玄幻故事。 “简直像是在看,这么神奇的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了。”赵雨凝轻声评价。 舒桐点头:“谁说不是呢。” 两人闲聊了许久,舒桐叫了个大点的网约车,两人拉着俩行李箱去了天景园。 推开平层大门,赵雨凝瞬间被落地窗外景致攫住目光。整座申市繁华市容尽收眼底,城市地标近在咫尺,小区内花园、假山、人工湖错落排布,风光无可挑剔。 “周总出手真阔绰,这个 房子价值不菲吧?”赵雨凝趴在窗前,仔细欣赏外面的景色。 舒桐:“是啊,五千多万呢,你说我睡着能踏实吗?” “先安心住着,好歹要应付他父母,况且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不用多虑。”赵雨凝回到客厅,帮舒桐收拾行李。 两人边聊天边收拾行李,两个行李箱的东西很快归位,舒桐选了南向的房间做她的卧室,里面自带卫生间和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她的衣服放进去,还没有占满半个柜子。 收拾得差不多后,赵雨凝便准备离开,她下午还要回家备课。 舒桐送赵雨凝出去,一开门,却见周既明站在门口,她愣了下,不可置信道:“周总?您怎么来了?” 赵雨凝看向周既明,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周总啊? 今日的周既明褪去平日一丝不苟的正装,一身松弛休闲穿搭,黑色薄款衬衫搭配同色系长裤,碎发松散垂落额前,全然没有平日的凌厉气息,很是慵懒矜贵。 周既明先淡淡扫过舒桐,再礼貌看向赵雨凝,微微颔首示意。 “不是说今天搬家,所以我来看看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周既明盯着舒桐,又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平层。 舒桐笑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周总,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赵雨凝。” “凝凝,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总。” 赵雨凝扬唇,礼貌伸手:“周总您好,久仰大名。” 周既明浅浅碰了下她的手,绅士松开:“你好。” “周总,我先送凝凝下去,您要不先进去等会?”舒桐提议。 周既明看向两人,淡淡道:“我让司机送你朋友。” 赵雨凝连忙拒绝:“不用啦,小区门口就是地铁,我自己走就可以啦,不麻烦周总了。” 但周既明依旧坚持:“赵小姐是舒桐的朋友,不必客气,司机就在负一层,我已经通知他了,你去找他即可。” 赵雨凝有些为难,看了眼舒桐,舒桐点点头。 她这才应下,连忙道谢:“谢谢周总。” 送走好友,舒桐才和周既明进了平层,看着毫无变化的客厅,他有些不解:“你的东西呢?” “都在卧室,我没有带很多东西来,只带了必要的。”舒桐解释。 闻言,周既明没说什么,自顾自在客厅巡视了一圈,随后又去了餐厅厨房,还有书房,看完后,他看向舒桐:“你这是把我送你的房子当样板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舒桐一头雾水。 周既明轻嗤:“四处空空,到时候为了应付我爸妈,我也要时不时过来住,看到这么空荡荡的房子,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你也要在这住?!”舒桐震惊,音调不自觉提高,慌乱不已。 “有什么问题?”周既明问。 舒桐:“......” 问题大了,搬来之前他也没说他会来这住啊。 她语塞片刻,强装镇定摇头:“没、没问题,之后我慢慢把剩余物件搬过来,屋子就不会显得空旷了。” 周既明这才满意:“演戏要做全套,否则就功亏一篑。” 舒桐扯了个笑,点头附和。 “既然收拾好了,跟我出去吃饭?”周既明提议。 “和你吃饭?”舒桐愣了下,她本来是打算泡泡面吃的。 周既明见她要拒绝,径直走到她身前,低头看她,轻笑:“又在盘算怎么拒绝我?” “......” 被看透了。 舒桐心底心思被戳穿,喉间微微发紧,正犹豫措辞婉拒,周既明已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清冷嗓音再次响起。 “自你签下那份合约起,便无权拒绝与我相处。” “走吧,朝夕相伴是你以后的分内之事,今日先试着同我共进一餐。” 15. 电话 崭新的周一清晨,国际学校校门口人头攒动,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络绎不绝,车流与人声交织,喧闹得格外热闹。 赵雨凝走出地铁,侧身避开往来车辆,顺着拥挤的人潮稳步走进校园。 抵达教师办公室,同事热情邀约她同去食堂吃早餐,赵雨凝弯眼应下,两人结伴走出工位。 等两人用完早餐折返,赵雨凝一眼瞥见自己办公桌正中摆着一束盛放的花束。 身旁同事凑上前,鼻尖轻嗅花香,满眼狡黠地撞了撞她胳膊:“赵老师,这是走桃花运了?白色郁金香可是你的心头好,送花的人也太懂你了。” 望着那一束花型饱满、花瓣莹润的顶级白郁金香,赵雨凝心底瞬间浮出一个厌烦的名字,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没什么,是我闺蜜桐桐送的。”她不愿同事知晓自己被学生家长纠缠,随口扯了句说辞搪塞。 同事半信半疑,挑眉追问:“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舒桐怎么突然给你送花?”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同事清楚她们的交情,却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赵雨凝从容浅笑,随口圆话:“今天是我们相识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原来是这样,这份友谊也太难得了。”没挖到八卦,同事略带失望地转身回到自己工位。 赵雨凝拉开椅子落座,视线重新落回郁金香,花束里还插着一张精致卡片。 她抽出纸片,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心头的烦躁又重了几分:赵老师,刷朋友圈得知你偏爱白色郁金香,这束特地从荷兰空运而来,可合你心意? 她指尖用力将卡片对折,狠狠塞进抽屉最深处。 解锁手机,点开严追风的微信对话框,指尖飞快敲下文字发送:[严先生,我不能私自收下学生家长赠送的礼品,这束郁金香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消息发出不过一秒,对方立刻回复:[转钱做什么?特意挑的花送你而已,不过一束花,不必这么见外。] 看着他自顾自说、全然不顾她立场的文字,赵雨凝胸口憋着一股火气,再次明确拒绝:[我是在校教师,学校明令禁止收受家长礼物。严先生,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以免影响我的正常工作。] 严追风依旧不以为意:[我又没当众宣扬,没人会知道是我送的,赵老师不用这么紧绷。] 赵雨凝盯着屏幕,一时语塞。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人根本听不懂拒绝,实在难缠。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她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自我感动、不识分寸的。 她索性不再顾虑对方会不会向校领导投诉,点进严追风的头像,干脆利落地将他拉入黑名单。 另一边,严氏科技总部财务部。 严追风踩着打卡最后时限冲进办公室,给自己冲了一杯冰美式,落座后便攥着手机等候赵雨凝的回复,心头隐隐焦灼。 他抿了口咖啡,指尖敲出邀约晚饭的消息发送出去,可下一秒,屏幕弹出鲜红刺眼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 严追风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那行字怔怔失神。 赵雨凝居然把他拉黑了? 慌乱瞬间席卷心头,他随手搁下咖啡杯,点开对方头像,发现微信号是一串手机号码,立刻复制号码切换短信界面,接连发送好几条道歉讯息。 [对不起赵老师,今天是我考虑不周,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送花打扰你,行吗?] [要不明天我请你吃顿晚饭赔罪,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多条短信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音,严追风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周遭同事陆续到岗,笑着同他打招呼,他全然没心思回应。 直到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他才猛然回神,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望去。 “爸?”严追风慌忙从座椅上站起,脸上挂着几分窘迫。 严鸿达面色阴沉,眉峰紧蹙,语气满是不满:“上班时间只顾着低头玩手机,正事半点不干,难怪财务部轮岗考核次次通不过!” 董事长当众训斥自家儿子,办公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严追风被抓包,心底满是委屈,他这是在追求心仪姑娘,怎么能算摸鱼偷懒。 他快步上前拉住严鸿达的胳膊,堆起笑脸:“爸,我真有要紧事跟您说,别在办公室训我,耽误其他同事干活,咱们去茶水间聊。” 见儿子一副吊儿郎当、毫不上心工作的模样,严鸿达怒火更盛。 “若是无关紧要的闲事,那就不必多说。” 话虽如此,他还是跟着严追风走到茶水间。 严追风竖起三根手指,一脸郑重:“爸,我真没摸鱼,刚刚一直在跟喜欢的女生发消息。您和妈不是总催我成家吗,我现在正努力呢。” 这话一出,严鸿达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半信半疑:“当真?哪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从事什么工作?” 严追风无奈蹙眉:“爸,您怎么跟查户口一样,我才刚追求没多久,等追到了再跟您细说不行吗?” 看他说得有模有样,严鸿达心头的怒火消了大半,暗自叹气。 一双儿女差距实在太大,女儿女婿早已成家立业,孩子都已长大,公司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唯独这个儿子,轮岗至今毫无起色。 “工作依旧不上心,若是敢糊弄我,直接把你外派到海外分公司历练。”严鸿达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茶水间。 送走父亲,严追风重新掏出手机,短信界面依旧一片死寂,赵雨凝始终没有回复。 - 临近正午,舒桐终于收尾完成整套平面图纸,点击保存后,伸了个懒腰打算稍作歇息。 她正琢磨中午该点什么外卖,手机震动两声,是赵雨凝发来的消息,附带两张图片:一张是那束品相绝佳的白色郁金香,另一张是严追风接连发来道歉短信的截图。 舒桐点开图片,一头雾水地发去消息:[怎么了凝凝,出什么事了?] 赵雨凝:[今早严追风直接把花送到我办公室,差点被同事看穿,我微信把他拉黑了,结果他换短信继续骚扰我。] 看着好友满是委屈的控诉,舒桐完全能想象出素来温柔平和的赵雨凝此刻有多气恼。 照片里的郁金香一看便是高价空运的精品,精准戳中雨凝的喜好,这人倒是舍得下功夫,可惜全然不顾对方的反感。 倘若雨凝对他稍有好感,她或许还会从中劝解两句,可眼下分明只有厌烦。 舒桐连忙回复宽慰:[不喜欢直接丢掉就好,微信拉黑后他一时半会没法再纠缠,短信也能一并拉黑屏蔽。] 办公室内,赵雨凝垂眸望向桌前的郁金香,清雅淡香缓缓漫开,花瓣细腻如上等绸缎,真要扔掉实在可惜。 盯着短信里一连串低声下气的道歉,她心头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花本身没有错,没必要白白糟蹋。 她从储物柜翻出闲置花瓶,接了清水,将整束郁金香细心插好。 而后拿起手机回了舒桐一个字:[嗯。] 见好友情绪依旧低落,舒桐笑着发来一条语音:“要是他总不停烦你,我把这件烦心事写进我的app里,祈愿他别再来纠缠你,说不定能管用。” 赵雨凝发来一个软乎乎的笑脸:[好,还是桐桐最疼我。] 退出微信聊天框,舒桐沉思片刻,点开app,认真敲下心愿:佛祖保佑,愿凝凝再也不受严追风的骚扰。 写完心愿,她继续刷手机看外卖页面。 下秒,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她连忙接起,声线端正:“您好,设计管理部舒桐。” 听筒里传来何安温和有礼的声音:“舒组长,我是何安,周总请您到顶层办公室一趟。” 舒桐心头猛地一紧,两人签下的合约瞬间浮上脑海,指尖微微发颤,说话都带上几分磕巴:“好...好的,请问需要我携带什么文件吗?” 何安回道:“带上东城项目整体规划方案。” 舒桐应声挂断电话,从文件夹抽出厚厚一沓项目资料,紧绷着脊背起身。 一旁的陈茵瞥见她紧绷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都被周总传唤好几次了,怎么今天紧张成这样?” 舒桐微微一怔:“有吗?我看着很紧张?” 陈茵点点头,调侃:“你那漂亮精致的五官都皱到一块儿了,自己没察觉?” 经她提醒,舒桐才发觉自己一直下意识蹙着眉,连忙舒展眉眼,故作轻松地找借口:“还不是担心周总否定咱们东城项目的设计方案。” 说罢,她抬手拍了拍胸口,抱着文件走出部门办公室。 搭乘电梯上行时,舒桐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是她和周既明达成合约、假扮情侣后,第一次单独被传唤去顶层办公室,紧张实属正常。 只是刚才失态的模样险些被同事看穿,属实惊险。 电梯抵达顶层,门缓缓敞开,舒桐整理好情绪,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轻叩门板。 “进来。” 门内飘出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 舒桐推门走入,偌大办公室里只有周既明一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没有外人在场,她不必刻意维持上下级疏离的假象。 “周总,您找我?”她放轻脚步轻声询问。 < p>周既明原本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闻声抬眼看向她,淡淡吩咐:“把门反锁,过来坐。” 舒桐回头落锁,抱着文件走到沙发对面落座:“东城项目的方案我带来了,您现在要看吗?” 周既明退出手机界面,屏幕暗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急,先吃午饭。” 他微微抬下巴示意,舒桐这才留意到茶几上摆着好几份包装精致的私房外卖。 她微微睁大眼,满心诧异,迟疑着开口婉拒:“周总,这样不太合适吧,午休时间我单独上来和您吃饭,容易被同事议论。” 周既明随手掀开一份餐盒的盖子,漆黑淡漠的眸子直直看向她:“舒桐,你刚刚喊我什么?” 舒桐下意识脱口而出:“周总啊。” 话音落下才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纠正她的称呼。 可这里是公司,两人明明说好,在职场只维持普通上下级关系,不能露出异样。 “办公室没有旁人,叫我的名字就好。”周既明将所有餐盒逐一打开,递过来一双竹筷,“订的淮扬菜,合你的口味吗?” 舒桐看着递到眼前的筷子,内心纠结片刻,伸手接过:“我不挑口味,吃什么都可以。”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乱糟糟的,半点进食的心思都没有。 万一等会儿下楼,撞见同事追问她中午去向,该如何解释? 满桌精致可口的菜肴摆在眼前,她却毫无胃口。 周既明看穿她心底的顾虑,无奈轻轻摇头:“特意挑午休时段叫你上来,楼下员工大多外出就餐,不会有人起疑心,安心吃饭。” 舒桐转念一想,确实能随便找个说辞应付同事,就说上楼汇报工作,结束后去了楼下餐厅用餐。 心里的顾虑消散大半,她终于放下心结,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小馄饨,汤汁鲜醇,馅料饱满,不愧是私厨出品。 吃了两口,她余光瞥见茶几角落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是楼下那家网红三明治店的专属包装,视线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难道周既明也常去楼下买三明治? 一餐结束,舒桐重新拿起项目文件夹:“周既明,现在要看东城项目方案吗?” 闻言,周既明低笑,眼底闪过几分玩味:“你这么聪明,难道没看出来,东城项目只是叫你上来的借口?” 舒桐瞬间恍然大悟。 周既明考虑得远比她周全,特意拿工作当幌子,只为名正言顺叫她上楼。 可他这般大费周折,仅仅只是为了和她共享一顿午饭? “若是没有别的工作安排,我先回楼下部门了?”舒桐起身打算告辞。 周既明深深望着她,眼底重归平静,走这么快?舒桐好像巴不得立刻躲开他。 “楼下那家三明治,我给你备了一份,带回去当下午茶。”他抬眼示意桌角的保温袋。 舒桐望向保温袋,愣怔几秒,这份三明治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等等,周既明怎么会清楚她偏爱这家三明治? 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谢谢你,周既明。”她弯眼道谢,忍不住追问,“您怎么知道我爱吃楼下这家三明治?” 周既明心底微顿,险些说漏嘴,轻咳一声不动声色转移视线:“上次在电梯偶遇你和同事,你们当时正讨论这家三明治。” 舒桐仔细回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电梯开门前,她和陈茵闲聊过楼下的限量三明治。 “原来是这样,您居然还记得。”舒桐心底泛起一丝诧异,没想到他心思这般细腻。 “嗯。”周既明淡淡地开口。 正事聊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周既明的声音:“等一下。” 脚步骤然顿住,舒桐暗自无奈,这人每次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事吗?”她回头耐着性子询问。 周既明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办公室遮光帘滤去大半日光,柔和的阴影落满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周身冷冽气场莫名掺了层缱绻的暧昧。 舒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却贴上了放在墙角的绿植,退无可退。 不等她再躲闪,周既明温热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在肩头的碎发,动作轻缓,带着独属于他的清洌冷杉香,丝丝缕缕缠上她的呼吸。 她耳尖骤然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舒桐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不敢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男人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极低。 “晚上乖乖等我电话,别想着敷衍挂断。” 话音消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舒桐心口怦怦狂跳,呼吸乱了节拍。 16. 敷衍 办公室安静如斯,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人身上。 舒桐怦怦作响的心跳声如雷贯耳,鼻尖缠缠绕绕、挥之不去的冷杉木质香气,是独属于周既明的味道,清冽淡凉,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她后背轻轻抵着一旁的落地绿植,下意识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宽大的叶片被她肩头蹭得簌簌轻响,细碎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周身气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缱绻。 舒桐耳根发烫,慌忙轻咳两声打破这份几乎要将人窒息的沉默,手里提着的三明治保温袋被她紧张地反复攥揉,厚实的布料硬生生捏出好几道深浅褶皱。 “周既明,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慌乱,话音落下便抬手,鼓足全身力气往前轻轻一推。 掌心贴上男人紧实有力的上臂,温热坚硬的触感一瞬传来,舒桐心头猛地一颤,飞快收回手。 身前的空气瞬间通透,她的呼吸也得以顺畅。 周既明被她推得踉跄半步,垂眸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压痕,低低无声地笑了。 平日里看舒桐一副手无缚鸡的小姑娘模样,没想到推人倒是力气不小。 他慢条斯理抬腕扫了眼腕表,见距离下午上班只剩十几分钟,也不再刻意留她,薄唇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松弛:“嗯,回去吧。” 话音刚落,舒桐如同得了大赦,指尖飞快拧开门锁,落荒而逃般冲出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的透明办公室内,何安正埋首整理文件,余光恰好捕捉到神色慌张的舒桐。 他指尖一顿,心底顿时升起一丝疑惑。 第一,舒桐作为项目组组长,平日里行事沉稳大方,此刻脸颊泛红,眼神躲闪,似是惶恐不安; 第二,老板单独和舒桐共处的时间实在太长,从午休开始到现在,足足耗了近一个半小时,且两人还单独待在密闭办公室,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何安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脑子里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妥。 犹豫片刻,他索性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指尖轻叩门板:“老板?” 周既明正品着咖啡,抬眼淡淡瞥他:“什么事?” 何安斟酌着措辞开口:“刚才我看见舒组长匆匆出去,神情看着不太对劲,是不是东城项目出了纰漏,需不需要我从中翰轩对接?” 空气安静两秒,周既明微微眨了下狭长眼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不悦。 他放下咖啡杯,脊背微微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何安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怎么,你倒是对舒组长格外上心?” 闻言,何安浑身一僵,连忙摇头:“周总,是我多虑了,既然没事,我先出去处理工作。” 他快步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刹那,再迟钝也品出了老板话里暗藏的醋意。 何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回自己工位,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不敢再多打听半句。 另一边,舒桐在电梯里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 回到工位,她将保温袋里的三明治分给同组同事,只给自己留了一份。 陈茵捧着三明治,满眼好奇地凑过来小声发问:“桐桐,这家三明治这么难抢,你今天怎么买到这么多?” 舒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她怎么把三明治给忘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急急忙忙拼凑合理的说辞。 轻咳一声,她故作自然地摆手:“我中午不是去顶层给周总送项目资料吗,事情结束得早,就去楼下门店碰碰运气,没想到店家剩了几份备货,就让我全部拿下了。” 这番说辞听着合情合理,陈茵和旁边几位同事没有半分怀疑,纷纷拆开包装品尝,舒桐悄悄松了口气。 一打开电脑投入工作,中午在周既明办公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周既明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清冽的冷杉气息,纷纷搅得她心神不宁,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整整四个小时,她的工作进度为零。 好在东城项目的土地两证审批流程还卡在政务中心,暂时不需要和天河设计院对接定稿图纸,她作为设计管理部的工作也不需要太紧迫。 六点整,舒桐毫不犹豫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背包,快步离开公司。 自从搬到天景园的大平层,她彻底告别早晚拥挤的地铁,小区距离公司步行仅十分钟,通勤时间大幅缩短。 推开大平层的入户门,舒桐随手将帆布包扔在玄关柜上,鞋子一蹬,整个人直直扑进客厅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浑身紧绷了一天的筋骨瞬间舒展,舒服得只想闭眼小憩。 就在她即将昏昏入睡时,门外突兀响起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一室静谧。 舒桐被骤然惊醒,心头涌上几分烦躁,走到玄关,隔着门板不耐地扬声喊:“谁啊?” 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应答声,死寂一片。 她瞬间心头一紧,独居女生的警惕感瞬间拉满,生怕是尾随跟踪的陌生人,连忙点开墙壁上的可视门铃,屏幕里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站姿端正,周身气质斯文有礼,不像是心怀不轨的坏人。 舒桐稍稍放下戒备,轻轻拉开入户门,指尖依旧攥着门把,警惕地打量来人:“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事吗?” 正装男人唇角噙着温和得体的浅笑,微微躬身行礼:“舒小姐您好,我是泛舟私厨餐厅的工作人员,周总提前为您预定了全套晚餐,由我专程配送上门布置。” 舒桐当场愣住,心中闪过诧异,没想到中午才分开,周既明连她晚上的晚餐都提前安排妥当,心思细致得超出她的预料。 她侧身让出门口位置,请工作人员进屋,各色粤式佳肴一一铺开,摆盘精致考究。 这一刻,舒桐真切生出几分踏入顶级富人圈层的恍惚感。 白切鸡皮黄肉嫩,汁水鲜润欲滴;清蒸石斑鱼肉质雪白;蜜汁叉烧色泽红亮,油脂分布均匀,还有几碟清爽解腻的广式靓汤与精致茶点。 工作人员布置妥当后,礼貌躬身道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偌大的平层再度只剩她一人。 舒桐拉过餐椅坐下,指尖轻轻戳了戳油润的叉烧,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溯中午在顶层办公室的画面。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难言的异样情愫。 - 与此同时,天河集团顶层总裁会议室,长达三小时的项目统筹会议刚刚落下帷幕。 回到办公室,周既明指尖滑动手机屏幕,忽然看到了app的更新提醒,实际上,这份提醒从上午便弹出,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静坐在座椅上,点开查看,待看清后,眉心紧蹙,舒桐怎么会和严追风扯上交集? 思来想去,周既明拿出手机,指尖拨通严追风的电话,嗓音低沉平淡:“晚上有空?来云顶会所一趟,我有事问你。” 电话那头的严追风闻言立刻应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可是难得约我,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周既明言简意赅挂了电话。 八点,两人同时到达云顶会所。 包厢灯光柔和,装潢低调奢华。 严追风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瓶珍藏红酒:“看看我带了什么?” 周既明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过来,开门见山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追一个叫赵雨凝的姑娘?” 刚落座的人嬉笑的脸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震惊,语气羞涩:“既明哥,你怎么知道的?!” 周既明眼底了然。 原来严追风心心念念追求的人是赵雨凝,是舒桐最好的闺蜜。 他抬眼打量严追风一脸碰壁失意的模样,不用多问也能猜出结果,那天在平层匆匆见过赵雨凝一面,她看起来性子清冷,显然对他这个不着调的好友毫无好感。 周既明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无奈摇摇头:“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照现在的情形看,你的人 生大事短期内没有半点希望,与其浪费时间纠缠,不如安心在公司轮岗。” 严追风闻言不服气,挑眉调侃:“既明哥,你恋爱都没谈过,凭什么笃定我没有希望?感情的事你根本不懂!” 周既明抬眸,漆黑眼底晕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严追风瞬间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他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追问:“不是吧?谁啊?哪家千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周既明没有明说那人是舒桐,只淡淡开口卖了关子:“下次有空组局吃饭,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闲聊片刻,周既明重新收敛笑意,神色沉了几分,郑重叮嘱:“你要想追到赵雨凝,以后别再频繁骚扰人家。” 严追风面露不甘:“我只是想送些礼物表达心意,哪里算骚扰?” 周既明心里对好友直呼无语,面上却冷静,分析利弊:“你是不是把礼物送去了学校?” 闻言,他猜测询问。 严追风点点头。 他继续道:“你这样不分场合往学校送礼物,被同事撞见,只会让她陷入尴尬,加上你一直在微信上频繁发信息,她对你的抵触心理便会直线攀升。” “长此以往,赵雨凝会被你逼得她愈发抗拒、躲避,到时候不仅你追不到人,还可能连累她被学校斥责。” “追风啊,多长点心眼吧!” 严追风怪异地看了眼好友,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恋爱进程,只是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周既明说得有道理。 他只顾着表达心意,完全忽略了赵雨凝的感受与职场处境。 “行,听你的,我明天原本预定了泛舟私厨的早餐打算送到她公司,还是取消了吧。” 听见这话,周既明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又闲聊了半小时,严追风先行离开会所。 周既明独自在包厢静坐片刻,处理完手机上积压的工作消息,才驱车返回天景园独栋别墅。 回到家,他抬眼望向对面,一眼便锁定舒桐居住的楼层,落地窗亮着暖黄柔和的灯光,显而易见,她还没有休息。 周既明缓步走到观景露台,晚风裹挟着微凉草木气息拂过周身。 他拿出手机,指尖熟练点开通讯录,找到舒桐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平层内,舒桐刚刚洗完澡,便看到手机响了。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周既明”的备注,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那股微妙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她迟疑几秒,接通了这通晚间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混着晚风轻浅的声响,漫过听筒,直直落进她耳中:“晚餐合胃口吗?” 舒桐坐到床边,靠在柔软的床头上,指尖无意识绕着湿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道:“很好吃,谢谢你啊,周既明。” 男人倚靠在露台栏杆上,遥望着平层阳台上的灯光,唇角不自觉上扬。 听筒里沉寂下来,舒桐捏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拢,她该说些什么?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她有些懊恼羞赧。 哎,算了,不然就这样挂了吧。 “我要睡觉了。”她委婉提醒周既明。 周既明挑眉,目光直直看着她的阳台,却不见她出来关灯,便知道她在敷衍,轻笑了几声,揶揄道:“才说了没两句便要挂断,舒桐,你确定没在敷衍我?” “......” 舒桐抿唇,她实在不知道要聊什么呀。 “怎么会,我从不敷衍老板!”舒桐笑吟吟,“我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习惯,有人跟我打电话聊聊天,感觉还不错呢。” 周既明笑了,脑海里浮现出舒桐故作嘴硬的模样。 他温和的眼眸看着平层的方向,漆黑夜空中,他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柔和,嘴角噙着沉浸的笑意,薄唇轻启,声线蛊惑。 “舒桐,我要纠正你一下。” “现在我不是你老板,是你男朋友。” 17. 香水 对面的人声线清冽富有磁性,震得舒桐的耳膜痒痒的。 她紧握着放在耳边的手机,心跳已然陡然升至巅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舒桐笑笑,淡定回复:“周总给我布置每日一通电话的时候也没说这是私人命令呀。” “我只当是老板给我布置的任务,您说,我现在喊您老板有什么错吗?” 听筒里陷入无尽的沉默,舒桐微微皱眉,自己是不是太会狡辩,让周既明都说不出话了? 她捂嘴偷笑了一声,暗暗想象周既明吃瘪的样子。 殊不知她的细微笑声,早已经通过电磁波传至对面男人的耳朵里,他站在露台,冷哼一声,望向平层的目光笑意却更浓。 他也压下自己声线里的笑意,诡辩:“你没错,但事实就是,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 “舒桐,喊我名字听听?” “......” 舒桐听完,耳根再次泛起惊人的热度,她咽了咽口水,很是为难。 “一定要喊吗?我想睡觉了。”她试图挣扎。 周既明却不放过她:“嗯,一定要喊。” 舒桐胸口憋了一口气,有些不服,但环视一圈偌大的房子,她愤愤出声:“周既明,我要睡了,这样可以了吧?” “呵。” 周既明极轻地笑了声,眼眸里的笑意越发浓烈,他挑眉点头:“睡吧。” 舒桐匆匆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她的手捂上胸口,感受着那里的剧烈跳动。 而周既明听着被挂断的忙音,有些无语,他嘴边还挂着‘晚安’没说出去,舒桐这么快就挂断了电话,这是一刻也不想多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敛去笑意,心中却堵塞了几分。 拉过露台上的座椅坐下,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一时有些捉摸不透舒桐的动作。 恋爱协议是他提出的,舒桐答应了也签约了,可签约那日,她那个问题却一直萦绕在心头。 “这份协议里的恋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应付家人、对外作秀的逢场做戏?还是您心里是带着真情实意想要认真相处?” 周既明承认,舒桐很聪明,一句话便洞穿这份协议最深处的问题。 可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对她究竟有没有真情实意。 思绪慢慢飘远,大学时零星的回忆涌上心头。 申大网球社的社长因为学业卸任,将网球社拜托给他,周既明爽快接下,新学期招新的第一天,他便留意到了和同学四处寻觅心仪社团的舒桐。 那日的舒桐,只简单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及肩乌发如瀑布落在身后,阳光打在她身后,让她灵动的笑容镀上一圈柔光。 等到舒桐和同学走近,周既明看清了舒桐的样貌,杏眼顾盼生姿,肤如凝脂,青春活泼的气息快要溢出。 他蹭了蹭身旁副社长的胳膊,示意他去拉拢新社员,副社长也注意到舒桐几人,连忙将几人拉过来介绍网球社。 舒桐听完副社长的介绍,迷迷糊糊入了网球社,但从始至终,没多看他一眼。 周既明收回思绪,轻笑一声,舒桐大概是对帅哥没什么敏感度。 笑过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为什么对多年前的细节还记得如此清晰? 夜深露重,时间已然不早,他拿过手机,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回头望了眼平层的方向,灯已经熄灭。 他压下心中那份悸动,踱步准备下楼。 可不等他离开,却又见对面平层的灯光再次亮起,按照窗户推测,周既明看出来,是舒桐的卧室的灯。 看来她是失眠了。 周既明没着急回去,重新坐下,打开手机,找到舒桐的微信。 卧室里,舒桐打开灯,颓废地坐在床边,有些无奈。 刚刚她已经睡了,可躺下后脑子却异常活跃,周既明的脸和嗓音不断从深处跃出,怎么也睡不着,挣扎了半个小时后,她又重新开灯坐起。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来到卧室窗台边上坐下,她撩开窗帘缝隙,透过微光看了眼天景园的全貌。 舒桐的职业病又悄悄浮现,她仔细欣赏着天景园的设计。 这处小区位置是真好,园区设计也是绝佳,无论处在哪个房间,都能看到位于最中心的人工湖。 如果不是和周既明协议恋爱,她哪有机会住在这样豪华的小区里。 “呵,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舒桐自言自语,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总是想周既明。 坐了一会儿,手机却响了。 已经将近十二点,谁会给她发消息,舒桐拿过手机,好奇地打开微信。 周既明的名字弹在第一位,她诧异地张了张嘴。 [还没睡?] 舒桐看着这三个字,惊诧不已,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她四处张望着房间的细节。 周既明怎么会知道她还没睡?难道是在这栋房子里安装隐形监控了? 一连串的可怕猜测猛然浮至心头,小臂上也跟着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攥着手机,环视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心里稍稍安定,才打开聊天框:[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不过几秒,周既明便回复:[猜的。] 舒桐不信,正欲怀疑时,对面的消息便又弹过来。 [刚通过电话,你心里脑子里肯定都是我,我猜测你不会那么快睡着,特意来给你送一个助眠的办法。] 舒桐:“......” 她的心思被猜中有些窘迫,却又被周既明的自恋闷骚逗笑。 她选了个‘无语凝噎’的表情包给周既明发过去。 紧接着,她才问:[前面的话我就当没看见,周总,请问您有什么助眠的办法?] 周既明:[我的医生说冷杉香气可以助眠,书房桌上有一瓶我之前遗留的冷杉调香水,你可以拿过来在枕头上喷一点试试。] 看着这条消息,舒桐猛然回忆起每每靠近周既明时,他身上便是冷杉的味道。 难道他也经常失眠吗? 舒桐半信半疑,却还是走出卧室,去了隔壁书房,打开灯果然在桌角看到了一瓶黑色的香水。 她拿过香水,关了书房的灯回到卧室。 在枕头上喷周既明同款香水,会不会太暧昧了? 搞得像是周既明也在她身侧睡觉似的。 正想放下,舒桐又犹豫了,万一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呢? 她踌躇片刻,决定在枕头上方浅浅喷一下,只喷一下。 霎时,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瞬间弥漫在卧室里,清冽干净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木质调,给人踏实稳固的感觉,意外地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舒桐的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悸动,喷这款香水,倒像是钻进周既明怀里似的。 她红着脸放下香水,重新躺进杯子里,不同于刚刚的躁动,闻着这冷杉香,眼皮开始发沉,竟泛起淡淡的困意。 她轻哼一声,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用了这个办法,否则也太暧昧了... 随即拿过手机,给周既明发最后一条信息:[多谢周总的建议,但我不会采用的,晚安。] 露台上,周既明看着舒桐的消息,轻勾了下唇角,真的不会采用吗? 转身,他也回了卧室,洗漱完毕后便躺进真丝被里,很快进入梦乡。 他从不失眠,也无需冷杉香气入眠。 - 上次跟舒桐吐槽严追风骚扰自己,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这几天,严追风倒是没再骚扰也没再给她送东西,大概是舒桐的app显灵了。 周四,赵雨凝照常来到学校,准备上完这学期最后一天班,迎接暑假。 桌上的郁金香含苞盛放,白色细腻的绸缎花瓣泛着莹润的光泽,她查了下郁金香的品种,发现国内居然没有,只在荷兰北部的一个私人培育实验室里才产出,每年只能成功培育数百株。 这数百株专供被欧洲老钱家族的婚礼,也不知道严追风费了多少工夫弄来的这十几株。 赵雨凝忍不住拿出手机又给郁金香拍了张照片,尽管相册里已经拍了几十张。 同事见状,忍不住凑过来调侃她:“雨凝,今天舒桐没给你送花来呀?” “今天又不是纪念日,再送我花做什么?”她淡淡回应。 同事自然不信这束郁金香是舒桐送的,但雨凝不愿承认是别人送的,她也不好再多追问。 只悄声转移了话题:“明天就 放暑假了,雨凝你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还没有。”赵雨凝思考了一番,“可能会陪陪我爸妈。” 同事点头:“嗯嗯平时忙,有假期了确实很想陪家人,不过我在其他学校的朋友,居然想趁着假期去乡下支教,哎,放了假也不多休息休息。” “支教?”赵雨凝眼睛亮了亮,“去哪里支教?” 同事想了想:“好像是说要去渝城的一个小乡镇,经济和教育比较落后,她和其他几个老师组织的。” 赵雨凝:“渝城的乡镇?女老师去的话不会危险吗?” “不危险,那里网络交通都有,民风开放,只是经济不发达,教育资源流失,所以政府才发起了寻求支教的求助。”同事解释。 “奥,这样啊。”赵雨凝点点头。 她心里忽然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有想要去支教的想法,但那个学期她恰好身体不太好,父母怎么也不同意她去支教实习,索性作罢。 听同事一说,她内心的想法又重燃起来。 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盘桓了一整天,下午开完暑假会后,她坐地铁回家,寻思怎么和父母商量这件事。 下了地铁,步行五分钟,便是她毕业后给自己买的一套两居室小区。 小区年份有点久,但里面配套齐全,住得倒也舒适。 赵雨凝带着心思穿过人行道,准备进小区,却被周围的嘈杂声吸引,她顺着几位老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辆紫色跑车停在门口的路边,异常显眼。 这辆车,很是眼熟。 她仔细分辨了几眼,终于确认是严追风的车。 心中一惊,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可还没等她走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其他人的热议声。 “哎哟,这小伙子长得很好看,车子也拉风。” “是嘞,这么有钱的年轻人怎么会来我们小区?” 赵雨凝充耳不闻,埋头向前,终于在她走到单元门时,被严追风喊住。 “雨凝!” 她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帆布包,不敢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侧停下站定。 严追风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转身,看到他行色匆匆、一脸羞愧,还带着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雨凝强压下心中的惊恐与火气,不解道:“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严追风有些心虚,小声道:“对不起雨凝,是我问的嘉越,他告诉我的。” 她的确在办公室说过自己的住址,也有不少学生知道,这点她相信严追风说的,只要他不是跟踪自己就好。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赵雨凝问完,继续道,“严先生,我的意思已经在微信上跟您说过了,如果你这次没有事情找我,那请你回去吧。” 严追风见赵雨凝把话说尽,有些惶恐,他连忙继续道歉:“赵老师,对不起,上次送花以及之前对你的骚扰,我都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想要追求你,可能我的方式方法有些不对,但这次是我第一次追女孩,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赵雨凝愣了下,严追风是第一次追人? 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我不喜欢你,严先生,这是我第一次正式拒绝你,希望你放弃吧。”赵雨凝说完,就要进单元门。 可严追风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他慌张地拉住赵雨凝的小臂挽留:“赵老师,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赵雨凝看着两人接触的手腕,眉心紧蹙:“严先生,请您自重。” “对不起。”严追风匆忙放手。 赵雨凝寻到空档,连忙拉开单元门,进了楼道。 她习惯爬楼梯上楼,今天也没有例外,进门便一股气爬上二楼,楼道的窗户,恰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形。 严追风还没走。 赵雨凝继续上楼,在三楼的窗台停下,往楼下看了眼。 严追风也看到她,连忙抓住机会,倾诉自己的真心。 “雨凝,我是认真的,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我会在不打扰你工作生活的情况下追求你,我保证半年内你一定会接受我!” 闻言,赵雨凝平静的心忽然落入一颗石子。 18. 关心 深城项目和设计院交接妥当,东城项目下周才正式开启测绘,舒桐难得捞到一周清闲日子。 周五夜里她跟赵雨凝在外疯玩到凌晨才踏回家门,次日日上三竿,时针过十点,她依旧窝在被窝里睡得沉。 十点半,舒桐才惺忪着眼悠悠转醒,解锁手机的瞬间,十几通未接来电密密麻麻占满屏幕。 她骤然清醒,视线落在备注“周既明”三个字上,愣怔半晌,这位金主大清早连环轰炸,难不成出了什么要紧事? 舒桐慌忙掀被下床,换了一身浅粉软糯居家服,潦草洗漱完,指尖攥着手机,忐忑地回拨过去。 听筒里绵长的嘟嘟声揪着她的心,好在电话很快接通,清冽冷润的男声漫不经心砸过来:“太阳都晒到床头了,舒组长才舍得睁眼?” 舒桐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打这么多通电话,是有急事?” 那头似是藏着几分无奈,语调淡淡裹着笑意:“邀你出门约会,算急事吗?” 约会? 舒桐下意识轻声重复,满脑子茫然,试探着追问:“去哪?怎么突然提这个?” “合约白纸黑字写清楚的,哪里突然?”周既明低低嗤笑一声,淡淡告知,“我在去天景园的路上,半小时到。” 舒桐木讷点头应声:“好。” 挂断通话,她依旧处在云里雾里,心头乱糟糟打转。 跟金主假扮约会该做些什么?待会儿他又会带自己去往何处? 纷乱思绪缠上心头时,微信弹出周既明的消息:[我妈今日约朋友在城郊茶社小聚,我们也过去,装作偶遇让她撞见,打消她催婚的心思,坐实我有女友这件事。] 舒桐看完瞬间理清前因后果,飞快回复:[明白。] 消息发送完毕,她转身扎进衣帽间挑选穿搭,茶社多是清幽古朴的中式景致,素净温婉的款式最贴合氛围。 几番挑选,她敲定一件白真丝挂脖上衣,搭配及踝浅杏长裙,薄施一层清透淡妆,随手挽了个蓬松俏皮的丸子头。 舒桐对着落地镜打量片刻,模样娇俏灵动,又不失端庄得体,还算妥当。 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周既明贴身扮演情侣,窘迫感立马涌上来,平日里连正经喊他全名都别扭,演起恋人亲昵模样,指不定要当场露馅。 思来想去,舒桐决定对着镜子提前演练一番。 她抬眼盯住镜中人,权当对面站着周既明,抿唇酝酿半晌,试着扯出软糯的调子:“周...” 话音刚落,她猛地垮下肩,小声懊恼:“也太尴尬了,根本喊不出口。” 舒桐清了清嗓子,调整呼吸重新蓄力,再次看向镜面:“周既明。” 这次倒是完整喊出,可语气冷淡生硬,听着像上下级谈工作,无半分情侣温存。 她挠了挠后脑勺,丝毫没察觉玄关大门已被人推开。 舒桐抬手顺了顺胸口,扬起柔和笑意,第三次尝试,语调放轻放缓:“周既明~” 声音软乎乎带着几分甜意,总算有几分恋人的模样,她心头一松,乘胜追击,刻意夹着嗓音弯起眉眼:“既明~我想喝红茶。” “好~” 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学着她婉转的调子,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舒桐吓得浑身一哆嗦,失声轻呼,慌忙转身,撞进周既明含笑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倚在衣帽间门框上,一身黑底暗纹西装,灰调温莎领带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一条长腿随意交叠,双臂环在胸前,微偏着头打量她。 唇角勾着一抹藏不住的戏谑,墨色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笑意。 舒桐脸颊轰地烧透,连耳后肌肤都染上一层绯色,慌忙垂落视线,小声嗔怪:“你进门怎么不敲门,这里是我的卧室。” “我敲过了,你没听见。”他依旧抱臂站在门外,没有踏进一步。 舒桐怔了怔,方才只顾着练习,没听见有敲门声呢。 “是吗?”她半信半疑嘟囔。 周既明放下交叠的手臂,单手插兜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她一身裙装。 平日里上班,她总穿利落衬衫配牛仔裤,或是简约短袖休闲裙,素净干练;今日特意换上温婉长裙,衬得人鲜活柔和。 他喉头微滚,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瞥了眼镜面,笑意加深:“方才对着镜子,在练什么?” 这话一出,舒桐脸上热意更盛,连连摇头遮掩:“没什么,只是补个妆。” “哦?补妆需要柔声喊我的名字?”周既明低笑出声。 舒桐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心底顾虑:“我提前练习一下怎么了?待会儿演得生疏,被你妈妈看穿,计划不就全毁了。” 周既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衣帽间门槛,抬步往里挪了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女孩满面通红的模样撞进眼底,他胸腔里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指节不自觉收紧,沉声提议:“对着镜子练没用,真人就在眼前,现在试试。” 舒桐猛地抬眼,才发觉他已近身,相隔不过五十公分,冷冽干净的冷杉香气层层裹住她,身后是冰冷墙面,退无可退。 “这...不太合适吧。”她窘迫地往后缩了缩。 周既明却步步轻逼,再往前踏出一步,间距缩至三十公分,微微垂眸,便能看清她蓬松丸子头,还有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 他不自觉吞咽,喉结轻轻滚动。 舒桐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周身全是他独有的冷香与温热气息,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几乎不敢大口喘气。 “我们该动身去茶社了。”舒桐埋着头,委婉推脱。 周既明从口袋抽出右手,指尖轻轻捻了捻,顿了半秒,缓缓抬起,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温热手掌贴上腰侧的瞬间,舒桐浑身僵硬,猛地抬头望他,紧张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撞进周既明深邃眼底,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汹涌情愫。 衣帽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周遭一切都静得停滞。 男人冷峭清俊的面庞近在咫尺,专属气息将她彻底包裹,舒桐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了思绪。 良久,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喊我的名字。” 舒桐像被操控的木偶,木讷出声:“周既明。” 或许是因为怔愣,她的声音软糯又婉转,倒真像情侣之间才会喊的语调。 闻言,周既明唇角缓缓上扬,眼底漫开满意的笑意,揽在她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牢牢贴向自己。 掌心与身上传来滚烫温度,灼烧得她肌肤发烫。 她身高堪堪抵到他肩头,恰好贴着他心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传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失控的心跳。 窒息感层层袭来,舒桐猛地回神,双手撑在他胸口用力推开,慌慌张张逃出衣帽间,丢下一句:“我去客厅倒杯水。” 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周既明低低笑出声。 他缓步走出衣帽间,扫过房间内温馨柔和的布置,和这套房子从前冷硬的装潢相差甚远,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杉香水味,他脚步一顿,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等舒桐平复好情绪收拾妥当,两人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周既明亲自驱车,舒桐坐进副驾,衣帽间那一幕还在脑海盘旋,她全程垂着头,不敢侧视身旁的人。 车子驶出地库,正午炽烈阳光斜斜照进车窗,刺得舒桐下意识抬手挡住眉眼,轻轻喟叹一声。 周既明余光瞥见,轻声提醒:“拉下遮阳板。” “嗯。”舒桐应声,依旧没看他,抬手放下挡板。 一路行驶,见她无心搭话,周既明也安静下来,不再主动搭腔。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城郊一处私密性极佳的茶社。 泊车侍者上前接过车钥匙,舒桐跟在周既明身侧下车,行至茶社门前,竹制院门隐在成片翠竹林间,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清幽雅致。 舒桐一眼便喜欢上这片景致,刚悄悄抬眼打量,手腕忽然被周既明轻轻拉住:“进去了。” 二人穿过院门,侍者引路走到院内深处一间半开放式包厢。 整座庭院皆是东方写意景致,竹林、假山、清池错落排布,曲折游廊相连,处处透着静谧悠然。包厢以竹篱围合,实木桌椅古朴雅致,氛围感十足。 落座后,周既明点了一壶红茶,静静地凝望着对面的舒桐。 看得出来她有用心准备今日的伪装约会,一身长裙和此间景致相得益彰,反倒自己一身正式西装,和周遭恬淡氛围格格不入。 红茶沏好,他抬手替舒桐斟满一盏。 舒桐垂着眼道谢:“谢谢。” 周既明看着她始终不肯抬头对视的模样,轻笑打趣:“明明是出来约会,怎么反倒比平日更生分?” “没有啊。”舒桐飞快瞥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清润绵长,此刻却半点品不出滋味。 见她嘴硬,周既明抬眼瞥了眼斜对面包厢,他母亲已经抵达,随即收回目光看向舒桐:“坐到我这边来。” 舒桐抬眸,面露几分抗拒,小声提条件:“你不许再突然凑近,我还没适应,要是演砸了 我可不负责。” “都听你的。”周既明笑意柔和,朝她伸出手掌。 望着他宽厚干净的掌心,舒桐抿了抿唇,终究伸手搭了上去,挪到他身侧落座。 两人挨在一起,她依旧浑身不自在,只顾低头喝茶。 “我妈就在对面包厢,她只要起身,就能清楚看见我们。”周既明低声提醒。 舒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假山另一侧的半敞开包厢里,几位女士相谈甚欢,氛围热络。 另一边,岑夏月今日特意约老友前来品茶,茶社店主是她大学同窗,新收一批珍稀春茶,特地邀她前来品鉴。 她端着茶盏,心里总揣着几分疑惑。 昨夜儿子随口问起她今日行程,她如实告知后,他只淡淡应下,半句不提用意,害得她喝茶都心不在焉。 岑夏月起身想去拿手机给儿子发消息,刚站起身,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咦?既明?”岑夏月满心好奇,快步走到包厢门口,定睛细看。 果真是自家儿子!身旁相伴的姑娘看着格外眼熟... 岑夏月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瞬间记起,这是上次万青山帮她捡回丝巾的小姑娘! 那日在殿外偶遇,周既明还半开玩笑说,想请这姑娘做周家儿媳。 没想到短短时日,两人竟真的相约喝茶! 岑夏月心底欢喜不已,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地,看来儿子的终身大事很快便能有着落。 她拎起手包,笑着和友人致歉:“实在抱歉,我这边临时有急事先行一步,今日茶钱都记在我账上,你们慢慢享用。” 说罢,她悄无声息离开茶社,打算赶回老宅,把这件喜事说给周修永与公婆知晓。 对面包厢里,见岑夏月身影走远,周既明清楚,今日的任务圆满完成。 他当即带着舒桐离开茶社,舒桐本以为他会送自己回家,可车辆却驶向陌生路段,直到停在一座高奢商场门前,她才反应过来。 “今日配合得不错,看中什么尽管挑,我来买单。”周既明扬了扬唇角,拉着她走进品牌旗舰店。 店员见周既明到场,立刻开启专属闭店接待服务,这般隆重阵仗惊得舒桐心头一紧。 看着店里漂亮的套装,舒桐睁大了双眼,可想到是周既明买给她,她又要欠他的人情,索性连忙摆手推脱:“我没什么想要的,我们回去吧。” 周既明却不肯退让:“我说买就买,合约里写得清楚,你的衣物首饰,都由我承担。” 舒桐自知拗不过他,便被店员推着进了试衣间试穿各式衣裙珠宝,价格动辄令人咋舌,这一挑选,便耗去整整一个下午,周既明刷卡的动作从未停歇。 二人回到天景园时,已是晚间八点,周既明提前订好晚餐送到家中,奔波一日的舒桐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两碗米饭。 晚饭过后,舒桐打算洗漱休息,可周既明始终赖在客厅,半点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她试探着开口:“快九点了,你不回去吗?” “不急。”周既明低头回复手机消息,抽空抬眼扫了她一下,又重新看向屏幕,“你该做什么便去,不用管我。” 舒桐一时语塞。 她想去浴室洗澡,有外人在客厅,实在放不开。 转身往卧室走,上午衣帽间暧昧的画面又浮上脑海,脸颊再度发烫。 她折返到周既明面前,再次出声提醒:“我要去洗澡了。” 周既明终于放下手机抬眸:“需要我搭把手?” 舒桐瞬间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又气又窘,懒得再同他争辩,转身快步走回卧室。 正要关门落锁,周既明竟跟了过来,舒桐心头一慌:“你跟过来干什么?” “这么怕我?当初签下这份恋爱合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胆怯。”周既明立在走廊里,轻笑出声,目光沉沉锁住她。 舒桐一时找不到说辞反驳,小声辩解:“我没有怕你。” 周既明不再上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底藏着细碎微光:“只是过来关心你几句。” “关心我什么?”舒桐满心疑惑。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视线越过她望向身后卧室,刻意轻嗅两下,磁性低沉的嗓音在长廊缓缓回荡开来。 “用了我的香水,睡得还舒服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被当场抓包的窘迫瞬间席卷舒桐,整张脸连同耳根,唰地烧得滚烫。 他居然闻出来,她卧室里,一直飘着属于他的冷杉香水气息。 19. 吃醋 周末衣帽间那截暧昧拉扯还萦绕在舒桐心头,刚休整完,新一周的工作便撞了上来。 东城地块项目虽然还处在中标筹备阶段,但资金到位,全域实地测绘工作也该启动。 舒桐身为设计管理部指定项目组长,要全程驻场对接天河设计院,配合工程师勘测定点、核对图纸误差。 眼下申市正值盛夏三伏天,太阳刚升起没多久,空气里就蒸腾起一层滚烫热浪。 天气预报连续四天挂出高温橙色预警,户外地表正午能直逼四十度。 舒桐前一晚收拾背包时就做足了防暑预案:冰袋、电解质水,冰袖、遮阳帽、冰凉贴,装了满满一包。 出门等电梯的间隙,她指尖划开千百日记app,默默许愿:今天也太热了,工地还暴晒,佛祖保佑我和小组同事千万不要中暑啊! 电梯开启,她来到小区楼下,果不其然,刚出门便被热浪袭击。 昨晚工作群里已通知同事,因此今早舒桐直接去工地。 天河集团大楼,周既明正埋首处理东南地区的项目预案。 一旁的手机忽然跳出推动,他拿过手机,看到是app的更新提醒。 捏着钢笔的指尖忽然顿住,忍不住解锁屏幕打开。 看到最近更新的文字后,他转眸看向落地窗外的烈日。 心底霎时漫开一层细碎的软意,他随手拿起内线,拨通何安的电话,语气平淡:“今天有高温预警,抽调两组外勤,采购足量冰矿泉水,搭配便携充电风扇、降温冰贴、藿香正气滴丸等,给天河各个工地送去。” 何安了然:“明白,周总。” 说完,他便要挂断,周既明却再次出声:“东城工地,留意下舒组长的状态。” “好,我亲自去东城项目那边送物资。”何安心里默默惊叹一声,挂了电话。 何安给后勤部发去指令,随后动身去东城,老板特意嘱咐他留意舒组长,潜台词不言而喻:他在关心舒桐。 - 上午十点,舒桐已经在工地奔波近一小时。 光秃秃的地块没有半棵遮阴大树,毒辣日光直直砸在头顶,遮阳帽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后背工装整片湿透,牢牢贴在皮肤上,黏腻不堪。 她半蹲在测绘基准点,一手攥标尺、一手比对图纸,鼻尖不断滚落汗珠,连抬手喝水的空档都挤不出来。 “舒组长,你工作起来还是这么认真。”身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舒桐得到同事指令,暂时可以歇口气,转头看向来人,恍惚几秒:“陈工?” “舒组长还记得我。”陈宇笑笑,有些惊喜,去年在深城测绘,只跟舒桐共事三天,没想到她还记得他。 他年纪与舒桐相仿,性格内敛,在深城那次便对舒桐颇有好感,只是他脸皮薄,没敢对舒桐表露心思。 见舒桐满头大汗,他递上一条提前用工地凉水浸透的纯棉毛巾,紧跟着又掏出一台全新未拆封的奶白色手持小风扇,语气温柔:“看你热得脸都泛红了,先拿凉毛巾擦擦汗。” “这风扇我上周囤了两个,全新的没拆,你拿着吹,站在日头底下勘测太伤皮肤,等今天收工,我知道城郊有家手工冰沙店,一起过去吃点吧。” 舒桐诧异地笑了笑:“多谢陈工,不用这么费心,我自己带了冰水,撑一会儿就完事了。” “都是并肩干活的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陈宇没给她推脱的余地,直接把湿毛巾搭在她肩头,将小风扇硬塞进帆布包外侧口袋,对上她的眼睛又陡然转移视线。 “等下最难测的西南点位日照最烈,到时候我多搭把手,你少晒一会儿。” 舒桐尴尬地含糊应了一声,转头继续埋头核对图纸,完全没留意工地入口处,后勤部运送物资的白色商务车恰好停下。 何安站在树荫下,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尽收眼底。 他嘱咐后勤部同事将降温物资分发给工地的同事,分完人手一份后,他才驱车返回天河。 回到天河后,何安心里不忘周总的嘱托,连忙上顶层。 “周总,东城工地全部解暑物资已分发完毕,现场勘测人员均已领取。”何安垂手立于办公桌前,斟酌片刻,还是如实复述方才所见。 “舒组长状态正常,设计院的陈宇工程师早早就帮舒组长拿了冰毛巾和小风扇,还邀约舒组长收工后单独外出吃冰沙。” 说完,他悄悄看了眼周既明的神色。 他的话没有添油加醋,却也不敢随意隐瞒。 果然,他汇报完毕后,办公室原本平稳沉静的气压骤然断崖式下跌。 周既明指节死死攥住金属钢笔,笔尖猛地顿在合同上,一团浓黑墨渍晕开,在白纸之上格外刺眼。 他轻呼一口气,理智仍在。 对接设计院是舒桐的本职工作,可安描述的画面:男人递毛巾、塞风扇、主动邀约,刺得他心口发酸。 明明是他先记挂她酷暑难熬,斥资备下整车解暑物资送到工地,声势浩大,到头来却被陈宇捷足先登。 周既明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郁色,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去忙。” 何安诧异地退出办公室,可总觉得周总的反应似乎太过平淡。 他猜不透老板的心思,只好回了总裁办审核合同。 整整一下午,顶层办公室再无松弛氛围。 下属分批进门汇报工作,人人都能察觉这位总裁周身低到极致的冷气压,说话做事谨小慎微,生怕无心一句话撞破他暗藏的火气。 周既明反复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何安的话却总闯入他脑海。 他越想越憋闷,往日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掉入醋坛子的暗暗不爽。 夕阳落山,工地上灼人的热浪稍稍褪去,东城当日测绘任务总算全部收尾。 舒桐再次回绝陈宇的邀请,收拾好东西,疲惫地走到工地围挡外。 刚掏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一条消息突兀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周既明:[我在工地正门停车场等你,忙完过来,送你回家。] 舒桐微微一怔,随手回了个“好”。 她只当周既明恰好路过,自己又有免费的顺风车下班回家咯。 走到停车场,舒桐一眼便看到了周既明那辆显眼的黑色迈巴赫。 她走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内恒温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满身燥热。 舒桐舒服了不少,可身上着实脏污,她不好意思道:“我身上都是工地上的泥,会不会弄脏你的车?” “无妨。”周既明声音冷淡,冲司机嘱咐,“回天景园,去平层。” 司机点头,启动车子,察觉他情绪不对,随即降下挡板。 舒桐耸耸肩,安心坐好。 她快速看了眼身侧的人,只见周既明侧脸线条绷得锋利冷硬,下颌线紧绷,全程目视前方路面,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和她说一句话。 舒桐心底悄然升起几分异样,偷偷侧头打量他紧绷的侧脸,主动搭话缓和气氛:“今天太热了,还好你让后勤部送去了物资,大家才没有中暑。” 周既明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淡冷的“嗯”。 他看了眼舒桐,语气揶揄:“一车冰饮、全套防暑物件而已,哪里比得上旁人私藏的小风扇贴心,单独赠送的私人物品,心意自然格外与众不同。” 舒桐懵懵地愣了下,转头看他,一时没品出话里藏着的酸意,只好奇周既明怎么知道陈宇给她的小风扇? 她老实解释:“你怎么知道的?不过陈工也是好心,看我一直站在大太阳底下勘测,顺手分我的。” “顺手?”周既明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语调凉凉,“设计院这位陈工程师倒是热心,他对每一位女同事都这般细致体贴,还是唯独对你特殊优待?” 这话听得舒桐心头微微一滞,总算捕捉到几分不对劲,可依旧没能联想到“吃醋”二字,只单纯觉得对方今日莫名情绪糟糕。 她可不想承担莫名怒意,只笑着安抚:“去年深城项目测绘我们便认识,他这次单独来慰问我,不过是叙旧而已,我们也只是普通同事罢了。” “普通同事?”周既明低低嗤笑一声,见舒桐还没品出他的醋意,心里更加生气,字字较劲。 “主动送私人贴身物件,收工单独邀约外出吃冰沙,这也是普通同事?” 一句接一句拐弯抹角的敲打,句句绕不开白天陈宇献殷勤的画面,舒桐渐渐不敢再多辩解。 她撇撇嘴,不知道自己怎么 招惹周既明,于是转头乖乖靠在座椅上,安安静静闭了嘴。 一路沉默,车子平稳驶入天景园地下车库,两人搭乘电梯直达舒桐家门口。 舒桐刷指纹开锁,弯腰换室内拖鞋,本以为周既明送她到楼下便会转身返程,谁知男人径直跟在她身后踏入玄关,站姿沉稳,没有动身离开的迹象。 玄关暖黄柔光漫开,衬得周既明冷沉的眉眼愈发阴郁。 舒桐把沉甸甸的帆布包随手搁在玄关柜上,转过身看向伫立原地的男人,忍不住小声发问:“周既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上车就垮着脸,是谁欠了你上亿工程款吗?” 周既明闻言,鼻腔溢出一声清晰的冷嗤,双手插进西装裤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欠我上亿的人比比皆是,我犯不着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置气,你就没有半件事,想主动跟我解释清楚?” 舒桐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她一整天都在认真工作,私下也没有和周既明说话聊天,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冒犯到这位金主老板。 她茫然地轻轻摇头,咬了下嘴唇,困惑道:“我要跟你解释什么呀?” 话音刚落,搁在玄关柜边缘的帆布包重心失衡,“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板上。 图纸、记号笔、防晒霜、纸巾四散滚落,那台陈宇赠予的奶白色小风扇顺着光滑地面滑出,恰好停在周既明脚边。 周既明垂眸,目光牢牢锁在那台小巧风扇上,周身气压再度下沉。 他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风扇,低沉的嗓音泄出:“没什么可解释的?那就跟我说说,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舒桐视线落在他掌心的风扇上,脑中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型。 后勤部上午专程赴工地送物资,总裁办协助,何安肯定撞见陈宇递毛巾、送风扇、邀约自己的全过程,回去后一字不差汇报给了周既明。 原来他一整天冷脸相对、车上拐弯抹角阴阳怪气、死赖在家里不肯离开的别扭模样,根源全是这件事。 执掌庞大集团、在外人人敬畏三分的周总,居然会为设计院男同事递来的一台小风扇暗自吃醋闹脾气。 想通这一层,一股诡异又微妙的爽感猛地冲上舒桐心头。 平日里冷静克制的天河负责人,也会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模样,巨大的反差瞬间冲散了她心底的局促,胆子一下大了起来。 她弯起眼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轻快的笑意,往前轻挪两步,故意拖长语调打趣他:“原来是这样,周总,听你这句句较劲的语气,难不成是在吃醋?” “可公司内部我一直维持单身员工人设,同事表达关心、主动示好,从情理上来讲都合情合理,我总不能当众冷着脸直接回绝对方吧。” 这番轻飘飘的调侃,如同星火彻底引燃周既明积压一下午的酸意。 他指尖攥紧手中的小风扇,眼底翻涌憋闷:“合情合理?” “在外我不能当众宣示你属于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对你百般献殷勤,连上前表态、阻拦都找不到正当立场,你反倒觉得理所应当?” 舒桐见他眼底郁色越来越浓重,还想再开口逗弄两句,没等话音完整落地,周既明却跨步上前,长臂猛地一收,直接将她牢牢拽进自己怀中。 坚实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合住她的身体,手掌牢牢箍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却强势又冷硬。 独属于他的冷杉木质香水瞬间将舒桐整个人包裹,隔绝周遭所有杂糅气息。 周既明微微垂首,温热均匀的呼吸扫过她柔软耳廓,低沉厚重的嗓音裹着不容置喙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舒小姐,请你时时刻刻把两句话刻在心里。” “在外人面前,你是周氏集团设计管理部项目组长,是我的员工;可关上房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是白纸黑字合约之上,完完整整属于我的女朋友。” “你记住了吗,舒桐?” 舒桐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心脏骤然失控般砰砰狂跳,方才肆意调侃他的底气瞬间消散,脸颊一点点泛起滚烫绯红。 眼前的男人显然已经占有欲爆发,掉进醋坛子。 她只能点点头,靠在他宽阔肩头,不敢再随意开口逗弄他。 “我记住了。” 20. 老宅 玄关的晕黄光线萦绕在两人发顶,气氛依旧暧昧酸涩。 舒桐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和接触,率先醒过神来,用力挣脱了周既明的怀抱,她后退几步,脸色绯红。 周既明手里还攥着那台奶白色小风扇,看着舒桐离开自己,心底骤然空了一块,胸口的烦闷也没能散去。 “周既明,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了。”舒桐轻咳一声,“你自便吧。” 男人没说话,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回了卧室。 关门前,舒桐眨眨眼,看了眼周既明,随即迅速关了卧室门。 方才舒桐那句轻飘飘的“公司维持单身人设”,明明是合约的内容,可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心口。 他清楚两人之间只有一纸恋爱合约,在公司他只能以老板的身份自居,可眼睁睁其他男同事明目张胆向舒桐示好,很是磨人。 周既明站在原地良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风扇,带着它转身出了平层。 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司机还在车里等他,见他上车,司机轻声提醒:“周总,刚刚老周总问我您今晚是否有安排,看样子是想让您回老宅,要不要回绝?” 司机知道周既明不喜父母催婚,一向不愿回去。 周既明攥着小风扇,力道大得似乎想要将它捏碎,他抬眸,将小风扇递给司机:“把这个处理了。” “是。”司机接过,这小风扇看起来没坏,周总怎么要扔了? 车内沉默片刻,周既明薄唇轻启:“回老宅。” 司机微微诧异,却点头发动车子。 时间还早,不过七点。 路上,周既明脑海里慢慢盘算出主意。 与其一直困在这种无名无分的别扭处境里,不如趁早把舒桐正式介绍给周家父母、爷爷奶奶,至少在至亲好友面前,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车窗外华灯次第亮起,霓虹映在周既明沉静的眼底,他闭目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推演待会儿面对家人的说辞,嘴角轻勾,腹黑心思尽数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老宅的雕花铁门,穿过两旁栽满桂花树的林荫道,在主宅门前停稳。 周既明推门下车,经过一路的调整,他的情绪已恢复正常。 他抬脚进了客厅,爷爷奶奶、父亲周修永、母亲岑夏月全都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 几人见周既明突然归家,几人皆是一愣。 “既明回来了。”岑夏月最先走上前,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自上周茶社偶遇儿子和舒桐并肩喝茶,她心里就揣着一桩心事,这几日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让儿子回家呢,今天真是巧了。 她递过一杯温热的蜜水,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既明,今天怎么突然有空回老宅?” “不是您给司机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吗?”周既明接过水,“今天没有安排,便回来了。” 说完,他和爷爷奶奶还有周修永都问了好。 说完,他察觉到几人的目光都有些好奇,他笑笑,转头看向岑夏月:“妈,你们是不是有事?” 岑夏月和周修永对视一眼,笑吟吟:“上周六我在城郊茶社撞见你和一个小姑娘坐在一起,看着格外般配,妈问你一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这话正中周既明下怀,他顺势放下水杯,指尖摩挲玻璃杯壁,神情从容淡然,坦然点头承认:“嗯,是正在相处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热闹起来。 爷爷奶奶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欣喜。 周修永放下手中的茶盏,挑眉看向自家儿子。 岑夏月更是喜上眉梢,连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追问:“那什么时候抽空带人家姑娘回老宅吃顿饭?我们也好亲眼见见,好好招待一下。” 周既明垂眸轻抿一口蜜水,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故作沉吟思索片刻,抬眼淡淡开口:“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晚上吧。” 此言一出,客厅内骤然安静两秒,随即炸开细碎的惊叹。 岑夏月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确认:“明天?这么急?我还以为你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挑个周末再带过来。” 周修永也微微侧目,自家儿子向来沉稳内敛,对待感情更是慢条斯理,从前旁人介绍名门千金,他都推三阻四避而不见,如今居然主动提出次日就带女友登门,实在反常。 周既明依旧维持着沉稳克制的模样,慢条斯理解释:“她平日项目工作忙,只有明晚能腾出完整时间,早一点让家里人认识,也好。” 爷爷奶奶连连点头附和,乐得合不拢嘴:“我们这就吩咐管家准备明日的晚宴。” 说完,两位老人起身,去找管家。 周既明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家人脸上的笑意,心底的憋闷醋意尽数消散。 吃过饭,夜色彻底沉下来,周既明驱车离开。 返程路上,他算着时间,估摸着舒桐这会儿刚洗漱完毕,恰好到两人合约约定的每日晚间通话时段。 车子刚驶入天景园别墅片区,他拨通了舒桐的电话。 听筒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舒桐灵动轻柔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周既明?” 不快的情绪消散,周既明的语调恢复了往日清润平稳:“有件事跟你说,明天晚上,跟我回周家老宅吃饭,见我的父母还有爷爷奶奶。” 舒桐正窝在卧室柔软的地毯上擦护发精油,听见这句话,手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震惊:“明、明天?见你的家人?” 她知道这天早晚来临,而且不久她也需要带周既明在自己父母面前演戏,可事发突然,她还是紧张了。 “嗯,我今天回老宅,跟家里人坦白了我们在交往,他们想见见你。”周既明语气平淡,“不用过度紧张,我家人性子都温和,不会为难你。” 舒桐喉间微微发紧,小声吞吞吐吐地发问:“可是会不会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我在,不会出问题。”周既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安稳的力量,“明天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等你,穿着大方得体即可。” 闻言,舒桐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轻轻应声:“好,我知道了。” 两人又简单闲聊几句日常工作琐事,便挂断了通话。 果不其然,今晚舒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了。 她心底焦虑,点开微信,点开置顶好友赵雨凝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敲下一大段文字,将明天要去见周既明全家、自己紧张到失眠的心事尽数倾诉出去。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十秒,赵雨凝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字里行间同样带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原来赵雨凝此刻也醒着,她刚刚决定下周动身前往渝城乡村支教,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同样毫无睡意。 舒桐看着屏幕,心底满是敬佩,飞快打字夸赞:[雨凝你也太厉害了,要去多久啊!我在申市会想你的。] 赵雨凝算了下时间:[大概一个半月,开学前回来。] 她去渝城支教,一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二来也是为了逃避严追风,但没将这层心思说出来。 转移了话题,舒桐的心里不再那么焦虑,渐渐有了困意。 可临睡前,舒桐还是打开了app,这是令她心安的一个地方。 指尖在输入框认认真真敲下一行心愿:希望明天和周既明家人见面不要太过尴尬,千万不要当场露馅!最好全程周既明都陪在我身边,帮我打圆场啊啊啊!! 发送愿望后,她终于慢慢睡着。 次日清晨,舒桐早早醒来。 她去了衣帽间,里面已经被周既明给她买的衣服填满,思考一番,她选了套浅黄色套裙,搭配一双低跟裸色皮鞋,妆容也选了清透温婉的淡妆。 一整天在公司处理东城项目测绘整理报告,舒桐都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走神想起晚上的老宅饭局,好在手头工作不算繁杂,堪堪按时完成所有任务。 下班时间一到,她便躲着同事快速下了楼,钻进了负一层周既明的车里。 坐进车内,舒桐紧张得指尖紧紧绞着裙摆。 身侧,周既明余光瞥见她紧绷的小动作,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清甜水果糖,随后拉过舒桐的手放进去,低声安抚:“放宽心,有我在。” 看着手心的糖,舒桐诧异地张了张嘴,这不是哄小孩的把戏吗? 她拨开糖纸放进嘴里,糖果甜意顺着 舌尖漫开,舒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速:“好。” 没多久便抵达周家老宅。 雕花铁门缓缓敞开,大片中式园林映入眼帘,亭台流水、名贵花木错落排布,主楼气派恢宏,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舒桐站在车外,望着眼前阔大雅致的院落,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周既明留意到她惊讶的神情,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身侧带了带,低声轻笑:“进去吧,家人都在等我们。” 有他贴身相伴,舒桐心里的怯意淡去不少,跟着他穿过游廊走进主楼客厅。 一进客厅,舒桐便看到两位老人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沙发上。 其中那位中年女士看起来格外眼熟,她愣了下,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几人纷纷起身,热情地将她带进客厅沙发坐下,周既明则在她身侧落座,舒桐心里安定不少,笑着甜甜出声:“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舒桐。” “你好你好。”爷爷奶奶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周修永也笑着颔首点头,唯独岑夏月笑得神秘,她拉过舒桐的手:“桐桐,还记得我吗?” 舒桐愣了几秒,脑子飞速旋转。 阿姨认识她? 电光火石间,一位贵妇人的身影浮现眼前,舒桐震惊:“您是那次在万青山上掉落丝巾的女士?” “是我。”岑夏月看了眼周既明,又看向舒桐,格外和蔼,“想不到既明的女朋友居然是你,上次丝巾被你捡到,看来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呢。” 听见这话,舒桐既惊讶又惊喜,原来当初偶遇的贵妇人便是周既明的母亲,有这一层浅浅的关系铺垫,她彻底放松。 “我与阿姨的确有缘。”舒桐亲昵地贴了下岑夏月的小臂。 她顺着岑夏月的话匣子搭话,从烧香拜佛聊到茶社景致,话题源源不断,相处格外融洽自然。 晚餐时,周既明始终寸步不离守在舒桐身侧。 长辈问话时,他会适时接过话头替她解围;舒桐夹不到远处菜品,他会不动声色将餐盘挪到她手边;察觉到她略微局促,便悄悄在桌下轻轻碰一碰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晚饭结束后,岑夏月热情拉着舒桐参观整座老宅院落。 舒桐的职业病不自觉又犯了,她欣赏着周家老宅,暗自感叹设计师匠心独运。 她和岑夏月走在前面,周既明则牢牢跟在两人身侧,一整晚都不曾远离,舒桐悄悄看了他一眼,十分安心。 临近九点,周既明带着舒桐离开老宅。 临走前,岑夏月拉着舒桐,十分满意道:“桐桐,以后多来家里陪我聊聊天,阿姨很喜欢你。” 舒桐受宠若惊,连连应下:“好嘞,阿姨,我和既明先走啦。” 上了车,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着逐渐远离的老宅,她松懈的心底却生出几分意犹未尽。 和周家长辈相处远比她预想中轻松,全程有周既明贴身照料,没有预想中的难堪与露馅,甚至非常愉快。 夜色浓重,窗外景色朦胧。 舒桐收回视线,看向身侧闭目休息的周既明。 今晚他的表现,还算周全细心。 看来又是佛祖发力,看到了她app里的愿望,保佑着她今晚的见面轻松度过。 她偷笑了声,扭头双手合十,默默感谢佛祖。 在她没看见的角落,周既明垂在腿上的手指轻轻蜷起,漆黑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翻涌着深沉心思。 今日顺利带舒桐见过全部至亲,在周家人眼中,她已是板上钉钉的周家准儿媳,名分落实。 这一步计划,同让舒桐搬进天景园一样,异常顺利。 只是还远远不够。 他看了眼身侧喃喃自语的女孩,轻笑着开口:“今天全程没有出现纰漏,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舒桐转头,见他醒了,傲娇道:“那是自然,我舒桐办事,你可以放心。” 周既明看她笃定的模样,眼底晕出柔和笑意,紧接着,他又挑了挑眉,声线沉稳带着戏谑。 “嗯,所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父母?” 话音落下,舒桐的笑意戛然而止。 21. 哄人 窗外的夜色呼啸而过,车内却安静如斯。 舒桐没料到周既明这么快便问起见她父母的事情,她一时怔住,很明显她还没有这个打算。 身侧,男人正静静看着她,看似平静的眼底却隐隐藏着暗涌,他嘴角轻扬,瑕好以待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舒桐咽了下口水,想不通周既明为何如此着急。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说:“我还没告诉我爸妈你的存在,乍然带你回家,他们可能会被吓到,不如我抽个时间先告诉他们,再约个时间带你见他们如何?” “也好。”周既明微微垂眸,点了下头。 舒桐暂时松了口气,却又听男人低沉声音道:“什么时候告诉你父母?” “额...” 舒桐刚刚落定的心又被提起,她咬着唇,略微恼怒地看向身侧的人。 怎么回事,周既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转念一想,他骨子里本就是这般不容拖沓的少爷性子,只是平日里在公司,她只见过他杀伐果决、手段强硬的商人模样,私下里这般执拗偏执的一面,她却不了解。 她愤愤地转头,手指揉搓着裙子一角,匆匆答复:“我会尽快的。” 周既明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很快行驶到天景园地下车库,舒桐拎着包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厅。 她现在不想理周既明,却又知道他肯定下车跟着她过来了,于是她按了电梯,假装没听见周既明在她身后。 很快,电梯到达负一。 舒桐抬脚踏进去,周既明看着她,也跟着进去。 电梯缓慢上升,轿厢里沉寂。 周既明微微蹙起眉峰,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想来是方才自己接连追问见家长的事,惹得舒桐闹了小脾气。 可他心底又暗自疑惑,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晰,她已经陪自己完整见过周家长辈,不过是对等拜访她的父母,她又何必置气? 他双手插进深灰色西裤口袋,身形挺拔倚靠在冰凉轿厢壁上,垂眸望向身前背对着自己、周身裹着淡淡愠意的女孩,一时竟难得生出几分无措。 “生气了?”他率先打破死寂,低声开口询问。 舒桐轻轻摇头,语气裹着淡淡的疏离:“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既明抿紧薄唇,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满心不悦,却偏偏不肯坦诚承认。 见状,他不敢再多说半句惹她不快的话,一路安静陪着她走出电梯,跟着她进了家门。 换好室内拖鞋,他环视一圈这间布置得温馨柔软的小屋,目光落向前方正在弯腰换鞋的舒桐,心底忽然漫开一股温热绵长的暖意。 这份暖意和老宅带来的归属感截然不同。 老宅是祖辈世代居住的宅院,是与生俱来刻在血脉里的家人;可这里,是他亲手定下合约、刻意拉近距离,才换来的独属于两人的小天地。 心底汹涌的情绪层层翻涌,几乎要掀翻理智的堤坝。 舒桐换好拖鞋进了客厅,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周既明的情绪。 她刚接了杯水,便听到放在玄关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铃声,她指尖一顿,算算日子,已经一周没给父母打视频电话了,今天这个电话大概是高女士给她打来的。 周既明瞥了眼舒桐的手机,帮她带到岛台前:“你的电话。” 舒桐接过,果然是高文丽打来的。 她为难地看了眼周既明,拿着手机来到客厅沙发前,她向周既明道:“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在客厅给我妈开视频,别出声啊。” 周既明颔首,眼眸中闪过丝丝光亮:“好。” 舒桐恢复正常情绪,换上笑脸,点了接通键:“妈!” “桐桐,吃饭了吗?”高文丽嘹亮的声线从听筒传出,随即又蹙眉,察觉到不对,“哎,桐桐你没在公寓啊?” 回头看了眼客厅的环境,舒桐知道自己今晚要被迫承认‘恋爱’了,她点点头:“对呀,我在我男朋友家呢。” 高文丽震惊:“男朋友?!” 身旁,舒兴言也坐了过来,看向屏幕。 舒桐快速瞥了眼周既明,见他唇角勾起,知道自己在车上的话又不作数了,不免有些尴尬,她收回视线,淡然承认:“对,我交男朋友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高文丽和舒兴言脸上纷纷扬起笑意。 两人迫不及待地追问舒桐,男朋友是做什么,长什么样子。 舒桐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看着兴奋不已的父母,她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快告诉他们。 “桐桐,既然你在男朋友家,不如让他也接电话,我们先看看?”高文丽提议。 “啊?”舒桐震惊,下意识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不动声色喝着水,看了眼舒桐,没出声。 他喝完放下水杯,却‘不小心’将水洒出来,惊呼一声,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舒桐的父母听到。 高文丽耳朵尖:“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声音?” 舒桐:“......” 这下不得不承认了,她点点头。 周既明擦掉身上的水,踱步走向客厅,他看向舒桐微微挑眉,随即在她身侧坐下。 舒桐无奈翻了个白眼,她又发现周既明是个腹黑的男人,她犹豫几秒,将手机递给周既明:“妈妈,既明跟你说话。” 周既明看了眼舒桐,笑出声来,接过手机,乖巧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桐桐的男朋友,我叫周既明。” 高文丽和舒兴言看着周既明俊朗的脸以及从容贵气的气质,忍不住愣了下,随即才想起来回应:“哎哎,小周你好。” 周既明谦逊道:“我和桐桐刚刚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跟您二位打招呼,是我的错,改天我去家里拜访您二位赔罪。” 舒兴言摇头:“是桐桐不懂事,都没给父母说。” 高文丽也附和,随即提议:“小周啊,明晚有没有时间呀,跟桐桐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周既明看向舒桐,眉微微挑,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舒桐犹豫了几秒,正欲接过电话回绝父母,却见周既明点头:“当然可以,阿姨,那就麻烦你们了。” ??? 舒桐愣住了,她连忙拿过电话,匆匆应付了父母几句,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答应我妈了?”舒桐问他,神色有些紧绷。 周既明无辜:“我见你眨了眨眼,还以为你是默许的意思,况且车上你也说了会尽快告知父母,本就是早晚要走的流程。” “我没有,只是还没准备好。”舒桐狡辩。 周既明勾了下唇,又点点头:“早晚要见的,和今天一样,明天下班我在公司车库等你。” 说完,他不再刻意放软姿态扮乖,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离开。 舒桐见他要走,心里那点闷气还没散,垂着眼没吭声,不拦也不送。 周既明脚步顿在玄关,余光瞥见女孩耷拉下来的肩头,哪会看不出她心底还憋着愠意。 刚才步步紧逼追问见家长是他心急,惹得小姑娘不快,是他的错。 他折返回来,走到沙发边,重新在舒桐身侧坐下。 清洌冷杉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不等舒桐抬头,男人掌心轻轻覆上她攥得发紧的手背,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指尖。 低沉嗓音褪去方才步步紧逼的强势,语气软下来,柔声道:“还在生我的气?” 舒桐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嘴硬道:“我没有。” 他们不过是协议伴侣,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既明低低轻笑一声,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转过来,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眸:“是我太心急,不该连着追问你,惹你心烦,我认错。” 舒桐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素来强势的周既明会主动低头服软,紧绷的情绪悄悄松了一丝。 见她神色松动,周既明顺势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剥掉糖纸递到她唇边。 “明天去你家,我会做好十足的准备,不会让你有半点担忧。”他垂眸望着她,声音轻得像晚风,“你不用焦虑,我绝不会露馅。” 舒桐看着他指尖的糖,又是这套哄小孩的戏法... 舌尖卷着糖果进口,微甜的清香散开,看着男人温和的眼眸,她那点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明明这人高冷强势,可偏偏低头哄她的时候,又如此温柔。 舒桐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一阵细微的悸动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她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小声嘟囔:“知道了,那你明天别乱说话。” - 次日一早,舒家早早便热闹起来。 高文丽和舒兴言不到七点便起来,开始收拾房间,两人都没去店里,一个卖力拖地,一个蹲在地上擦着桌上的灰尘。 九点,舒家的三室一厅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光洒在地板上,反光耀眼。 高文丽脱掉手套,拿上零钱包:“我去市场买菜,你在家里找找有没有好茶,晚上用。” “行。”舒兴言点头,琢磨着也顺带找一套合适得体的茶具。 昨晚看视频,桐桐的男朋友气质不凡,看样子应该不是普通人,他们虽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但衣食无忧生活富足,对桐桐的爱一点不少,这次也不能给女儿丢了面。 高文丽出了门,很快在市场上买好了晚上要用的食材。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她哼着歌,喜笑颜开。 拎着菜回到社区街道,恰好遇到了熟人,赵雨凝的母亲。< /p>“呀,刚买菜回来呀?”赵雨凝母亲笑着跟高文丽打招呼。 高文丽点点头,脸上的笑依旧不减:“是嘞,今天多买了点。” “看你这样,是有什么喜事?”赵母笑呵呵看她,又看向她的菜篮子,这么多菜要做给谁吃呀。 “算是喜事吧。”高文丽点点头,神秘道,“桐桐今晚要带男朋友回家,这孩子的人生大事终于有眉目了,我这心里也算放了下些。” 赵母惊讶了几秒,笑着恭喜:“那真是喜事了,桐桐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没听凝凝说呢,哎,我家凝凝也不找男朋友,我虽然不催她,但心里也着急啊。” 高文丽感同身受:“孩子大了,由他们自己来吧。”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才分别。 赵母望着高文丽一路轻快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 她与高文丽同住桐花街道二十余年,邻里朝夕相伴,两家女儿自小一同长大,成绩、样貌向来不相上下,平日里两家难免暗自比较。 如今在儿女婚恋这件事上,倒是舒桐抢先一步占了上风。 带着心事回到家,见赵雨凝才起床,忍不住又念叨:“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妈。”赵雨凝解释,“昨晚我在备课,下周就要去渝城上支教课了,那边的课程我不熟悉,得提前多看看。” 赵母点头:“你去支教我和你爸不反对,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赵雨凝笑着答应:“我知道。” “哎,刚才我遇见桐桐妈妈了,她说今晚桐桐带男朋友回家吃饭。”赵母不经意看了自家女儿一眼,“桐桐都有男朋友了,你呢,什么时候找个?” “我...”赵雨凝愣了下,她知道舒桐和周既明的实情,即便是协议恋爱也给家里有个交代。 她摇摇头:“我不着急。” 见状,赵母也没多说什么。 临近中午,赵雨凝出了家,准备回自己买的房子。 她坐地铁出来,步行回家,看着小区门口的那棵大榕树,她下意识想起来上次严追风来这里,就是停在那里,还引起了骚动。 赵雨凝快速看了一眼,匆匆进了小区。 这些日子,严追风安分不少,没来小区门口找她,也没在短信上骚扰她,只是,想到上次的赌约,她还是有些心悸。 她当时大概鬼迷心窍了,怎么会答应他呢? 边走边思考,有些出神,没看到前路,下秒,她一头撞到一道坚实的肉墙上。 “对不起对不起。”赵雨凝连忙道歉,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居然是严追风。 她抬手轻轻捂住微微发疼的额头,蹙起眉峰看向他,心底满是诧异,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今日又寻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有没有撞疼?”严追风眼底盛满真切担忧,克制着想要伸手触碰她额头的冲动,不敢贸然上前。 赵雨凝揉了揉前额,轻轻摇头:“不碍事。” 话音落下,她悄悄抬眼打量对方宽阔挺拔的肩背,暗自猜想他应当常年健身,不然方才那一撞也不会这般硌得人发疼。 严追风满是愧疚,低声解释:“我站在这里等了你一会儿,以为你远远就能看见我。” “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事情吗?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赵雨凝轻声询问,打算尽快结束对话。 “我确实有事!”严追风语气热烈诚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赵雨凝温柔安静的眉眼,鼓起勇气开口:“雨凝,能不能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这段时间我严格遵守约定,没有打扰你的工作生活,往后也绝不会随便发消息骚扰你,放我出来好不好?” 他垂下眼,一双眸子像委屈小狗般盛满恳切。 赵雨凝望着他这般诚恳的模样,心底那道防备的防线不自觉松动几分。 她抿唇,拿出手机操作,将严追风从黑名单解除,做完又暗自懊恼,自己未免太过心软,不过几句示弱的话,就轻易松了口。 可操作已经完成,她也不好再多苛责:“已经放出来了,这下可以了吧。” 严追风瞬间绽开灿烂笑意,激动地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雀跃:“太好了,雨凝。” 赵雨凝低声轻咳提醒,严追风立刻识趣松开手。 “没别的事我先上楼了。” 听见她要离开,严追风眉心骤然收紧,犹豫片刻,再度开口挽留:“雨凝,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别的安排?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赵雨凝脚步顿在单元门前,回头望向他。 她心里一面提醒自己应当和这人保持距离,一面又忍不住想起当初那场荒唐赌约,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可最后,心底的好奇终究压过了顾虑,她轻声应下。 “好。” 22. 照片 接近正午的日头晒得厉害,偶有一阵风吹过,也夹杂着热气。 赵雨凝跟着严追风出了小区,来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前。 她看着这辆低调的车,难掩诧异。 严追风替她开了车门,她道谢后,轻轻弯腰坐进副驾。 往日里严追风赴约永远开那台辨识度拉满的紫色跑车,线条张扬,色彩夺目,上次停在她小区门口不过短短十分钟,就引得来往路人频频驻足围观。 可今天这辆通体哑光黑的越野,混在小区成片家用轿车里,平淡到几乎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关上车门的轻响落下,赵雨凝侧过头看向正在调试后视镜的严追风,眉眼间藏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发问:“你今天怎么换车开了?之前那辆紫色跑车怎么不见踪影?” 严追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头望向她,眼底藏着尴尬,随即坦荡回答:“那台车太过扎眼,上次停在你小区门口闹出不小动静,还给你添了不少闲话。” “往后只要是来找你,我都换这辆低调的越野,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 看着严追风有些羞愧的模样,赵雨凝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对严追风的固有印象始终停留在肆意张扬、不计后果的纨绔子弟,总觉得他所有示好都只是一时兴起,做事只图自己痛快,从来不会顾及她的处境与难堪。 她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是个如此细心、知道改正的男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赵雨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追问。 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拂动她耳侧细碎的发丝,对严追风固有的防备,似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严追风见她安静望着窗外,没有再多搭话,只是平稳转动方向盘。 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安静舒缓,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平和。 半小时车程,路边林立的高楼渐渐消失,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连片规整的现代化农业大棚,白色薄膜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子在园区入口停下,门口立着一块简洁金属标牌,上面刻着“风禾鲜花研发种植基地”几个大字。 赵雨凝眼底带着疑惑,完全猜不透严追风费尽心思带她来到城郊种植基地的用意。 她跟着严推风推开车门下车,园区内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地引路,一路穿过育苗区、培育棚,最终停在一扇厚重恒温温室门前。 工作人员伸手拉开保温隔温门,一股温润潮湿的泥土味道裹挟着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赵雨凝下意识抬眼望去,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轻轻顿住。 偌大恒温温室内部,盛放的全是纯净无瑕的白色郁金香。 嫩嫩的白色花朵挺拔修长,成片花海连绵不断,从脚边一直延伸到温室尽头,干净纯粹的景致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赵雨凝静静伫立在花海边缘,眼底盛满惊艳,看着这片温柔的花田,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严追风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无边花海,雀跃的嗓音缓缓响起:“这片鲜花农业基地,是我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积蓄,联合几位主修农业培育的朋友合伙投资创办的研发公司。” “这批纯白色郁金香,是团队耗费两个月时间反复调试温度、水土、光照才培育成功的新品。虽然比起之前我送你的那束海外进口郁金香,少了几分名贵噱头,但每一朵都是我们亲手培育,耗费了大量心血。” 赵雨凝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 她一直以为严追风出身优渥,整日游手好闲,是标准不务正业的富家子弟。 却从未想过,他私下竟藏着这样踏实接地气的抱负,愿意沉下心扎根城郊,埋头钻研鲜花种植。 刻板印象轰然松动,她看向严追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全新的打量与改观,周身紧绷的防备也悄卸下不少。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理想抱负。”赵雨凝真心评价,“倒是让我很惊讶。” 见她这样说,严追风换上平日肆意地笑:“怎么,是不是觉得和我的性子反差挺大?” 赵雨凝如实点头。 严追风叹了口气,破开心扉:“我知道我爸对我挺失望的,我也想在自家公司任职,但我对公司的业务实在没有兴趣,更何况我姐我姐夫在公司都很厉害,我在那更没有什么立足之地。” “这个基地,也是我和朋友机缘巧合下碰撞出的产物,它现在盈利不多,所以我谁都没告诉,你是我第一个带来的朋友。” 赵雨凝诧异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生硬挤出:“我会帮你保密。” 严追风笑了笑,点点头,又振奋道:“我对它很有信心,我相信它很快就能成为我的底气。” 赵雨凝转眸,静静看着严追风眼睛闪烁着暗光,神情自信期待。 她抿唇应声:“一定会的。” 话音落下,严追风也转头看她,四目相对,他敏锐察觉到赵雨凝松弛下来的眉眼。 他暗自想起之前周既明偶尔评价他的话,心底悄悄腹诽:周既明你懂什么!我的爱情如今分明已经有眉目了!哼! 温室里恒温暖风轻轻吹拂,成片白色郁金香随风轻轻摇晃,细碎花香萦绕在两人周身,流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氛围。 - 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天边夕阳橘黄,下班高峰期的车流缓缓涌动。 一到下班时间,舒桐便同昨日一样,躲着同事快速下楼,来到负一层车库。 她一眼便看到了周既明的黑色迈巴赫,快步走过去,边走边看周围有没有熟悉的同事,见附近空无一人,她才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每次你坐我的车都像是在做贼?”周既明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下调侃。 舒桐坐好,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她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将额头上的细汗轻轻擦去,灵动可爱的面容再次撞进周既明的眼底。 她摆摆手,轻哼:“正是下班的时间,我不是怕遇到同事嘛!” 周既明嘱咐司机离开,随后看了眼车外,安慰道:“下次你提前十分钟下来。” “那于总监不得骂我迟到早退?”舒桐嘶了声,想到于总监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周既明笑笑,没再多说。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跟随车流进入晚高峰。 看着窗外的景色,周既明陷入了沉默,他并不是紧张,只是第一次面对女朋友父母,难免会有些多虑。 舒桐察觉出车内气氛安静,她悄声看了眼周既明,看他神色紧绷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点小得意。 没想到周既明也会害怕见女朋友父母。 她偷笑了声,从包包侧兜摸出一颗橘子味水果硬糖,指尖捏着糖纸递到周既明手边,学着他那日安抚自己的温柔语调,柔声开口:“别紧张,有我在呢~” 闻声,周既明垂眸望向她指尖捏着的透亮糖果,眼眸微亮。 他低低笑了声,看了眼舒桐,随即顺从地俯身,张口含下她递来的糖果,清甜橘子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 舒桐没料到周既明会直接在她指尖吃下糖果,他的唇碰到她的指尖,带着温润的湿意,一时怔愣住了。 “好。”他回答。 舒桐回过神来,指尖却灼得发烫。 半个小时,车子平稳驶入她家的小区。 两人乘电梯上楼,家门虚掩着,刚轻轻推开门,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舒桐放眼环顾客厅,瞬间惊得微微睁大双眼。 三 室一厅的屋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实木地板擦得光亮反光,沙发铺着崭新柔软的棉麻罩布,茶几上整齐摆放着洗净的时令鲜果、成套待客茶具。 甚至连电视柜角落的小摆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来父母为了今晚的见面,颇为费心。 厨房内传来持续的翻炒声与交谈声,高文丽和舒兴言身上系着同款浅蓝围裙,正并肩忙碌备菜,听见门口动静,两人立刻放下手里厨具,快步笑着迎了上来。 “你们来啦,小周快进屋坐!”高文丽热情上前,伸手招呼两人落座,眉眼间藏不住开心。 她和舒兴言的目光落在周既明身上,打量的眼神满是满意。 周既明礼貌颔首问好,随即看向门口,示意提着礼品的司机进来。 司机点头,提着几个礼盒进门,上等滋补参品、陈年名茶、高端鲜果礼盒映入眼帘,舒桐诧异地张了张嘴。 她望着那一摞分量十足的登门礼,转眸看向周既明。 这人私底下居然悄悄准备了这么多额外礼品,事前却半分都没有跟自己提起! 高文丽与舒兴言看见满满一后备箱的待客礼品,心里对周既明的好感又往上翻了一倍,连忙拉着他到沙发落座,泡上温热香茶热情招待。 晚饭时,周既明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谈吐谦逊温和,耐心倾听两位长辈说话,适时搭话。 全程贴心夸赞,轻轻松松哄得舒桐父母眉开眼笑。 舒桐在一边看着,暗暗腹诽她这位金主老板还真是天生做演员的苗子。 晚饭酒足饭饱,一家人合力收拾完餐桌碗筷,高文丽抬手轻轻推了推舒桐的胳膊,笑着随口提议:“桐桐,带小周去你的卧室逛一逛,让他看看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小房间,也算是熟悉熟悉。” 舒桐心底瞬间一紧,下意识想要开口推脱。 她的卧室墙上贴着她大学时期在网球社训练的照片,这个可不能让周既明看到,否则他想起来什么,追问她大学时候的事情,也太尴尬了。 可不等她酝酿好推脱的说辞,身侧的周既明已经抬眼望来,轻声附和长辈的提议,语气带着淡淡的期待:“也好,桐桐,带我参观一下。”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舒桐再也找不到合理借口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带他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周既明抬眼望去,房间装饰得极富生活气息,书桌上堆满专业书、动漫周边、多肉盆栽。 衣柜旁边的墙上贴着不少照片,有她几个月大的婴儿照、小时候戴着红领巾的、高中时期穿着校服的。 还有...她穿着网球服打球的照片。 他不动声色一张张扫过。 舒桐却浑身瞬间紧绷,心脏突突狂跳。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照片墙最居中显眼的位置。 那里贴着她打网球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扎着高挺马尾,一身干净白色运动球衣,手握球拍站在球场中线,笑得肆意张扬,青春鲜活。 她悄悄走过去,挡在照片墙前,眼神慌乱,转移话题:“我房间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小时候的照片,拍得不好看,你别看了。” “是吗?我看你小时候很可爱啊。”周既明轻笑。 说完,他绕到舒桐身侧,又看向那面照片墙,目光锁死在那张醒目的网球旧照上。 舒桐见状,咽了下口水,她暗暗庆幸,还好上次出差时没告诉周既明她是哪所大学的,不然现在肯定全盘露馅。 周既明收回视线,看向舒桐,他死死盯着舒桐的脸,捕捉着她的每一个表情,随即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裹着几分玩味探究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想不到你还会打网球,看照片里动作很是利落标准。” “就是不知道...当年是谁手把手教你的?” 23. 收留 夏日西沉的落日趁着窗户缝隙悄悄溜进舒桐的房间,给整个屋子镀上一层金色的墙纸。 周既明话音落下,眼神却紧紧落在舒桐的脸上,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舒桐靠在墙边,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飞速旋转,试图找到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理由。 她讪讪笑了两声,打死也不准备说出她是在大学学的网球,于是摆手,撒谎道:“毕业后报班学的,不是什么出名的教练,我也只学了点三脚猫功夫。” 说完,她抬眸,快速看了眼周既明。 四目相撞的刹那,舒桐被他眼底审视打量的深沉目光惊得心头一跳,慌乱心虚飞快掠过眼底。 这套说辞是她绞尽脑汁才拼凑出来的,应当能把周既明糊弄过去吧。 她不是刻意隐瞒二人校友兼同社的渊源,只是毕业后她不过是天河集团一名不起眼的基层职员,倘若旧事重提,反倒像她刻意攀附高层,想靠交情走捷径。 况且当年网球社里,二人交集寥寥,本就无深厚情分,如今他是直属上司,旧事不提反倒省心。 再加上眼下二人只是协议恋爱,更没必要横生枝节。 既然不提,那就趁着周既明没记起她时,彻底将这件事埋进地底吧。 她绞着手指,低头看了眼脚尖,思绪万千。 周既明听完,低低笑了声,唇角扬起一个无奈又好笑的弧度,淡声道:“是吗?” 见他神色看不出怀疑,舒桐当即猛地抬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双杏眼亮晶晶盛满恳切:“千真万确!”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快的敲门声,高文丽端着满满一盘水果笑盈盈走进来。 舒桐心头猛地一紧,诧异转头望去。 “桐桐,你和既明吃点水果,我给你送进来。”高文丽满面红光,看了眼舒桐,又满意地看向周既明。 这个准女婿,她和舒兴言越看越满意! 舒桐应声:“谢谢妈妈。” 她依旧没离开照片墙,死死挡着那张照片。 高文丽走进来,将水果放在桌上,看了眼姿势怪异的舒桐,笑着说:“那张网球照多好看啊,你挡着做什么?” 说完她转头看向周既明,语气满是夸耀:“既明你怕是不知道,桐桐的网球是大学时期学的,跟着一位学长练了许久!” “妈!”舒桐心头咯噔一下,慌忙出声阻拦,生怕母亲再往下细说,戳破她方才编造的谎话。 可高文丽满心炫耀,压根收不住话头,笑意盈盈继续絮叨:“当初桐桐总跟我抱怨,那位学长严苛得要命,每次训练都要训她几句,那会儿可委屈喽...” 不等她把话说完,舒桐急忙拽住母亲胳膊,半拉半扶把人往门口带:“妈你先去忙活吧,别说这个啦。” 她匆匆回头瞟了一眼屋内的周既明,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完了,方才苦心编织的谎话,全被亲妈一语戳穿。 不过周既明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吴波,只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依旧沉稳,似乎并无异样,也并不惊讶。 舒桐收回视线,将母亲赶走了,并关上了房门。 她慢腾腾踱步,在周既明探究的视线中龟速挪动,笑着辩解:“我妈她记错了...” “别纠结这个了,我带你去看看我爸在阳台上种的菜吧,长势可好了。”舒桐转移话题,来到周既明身侧。 周既明视线淡淡扫过墙上那张网球合照,眉峰轻轻一挑:“我还没看完你的旧照片。” 舒桐一时语塞,内心暗自叫苦: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下次再陪你慢慢看。”情急之下,舒桐抬手一把攥住周既明的手腕,指尖紧紧扣着不肯松开。 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小臂蔓延开来,周既明垂眸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小手,胸腔里骤然一颤,心弦猛地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周身萦绕着清浅温柔的风铃花香。 舒桐一双眸子亮得像盛满星光,细腻肌肤晕开一层柔和莹润的柔光,仰头望着他的模样娇俏又鲜活。 周既明大脑骤然空白一瞬,耳边隐隐泛起轻浅耳鸣。 直到舒桐轻轻晃了晃攥着他手腕的手,他才堪堪回过神,慢半拍眨了眨眼,轻声应下:“好。” 舒桐渐渐松了口气,拉着周既明快速出了自己房间,她回头看了眼那张照片,决定下次回家要把它扯下来,然后藏进柜子最深处。 临近九点,舒桐和周既明告别了父母,回了平层。 路上,周既明和舒桐同坐后排。 舒桐正靠在椅背上酣眠浅睡,他收回视线,仔细观察着身侧的人。 女孩阖眼时,睫毛反倒显得愈发纤长浓密,光影落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鼻梁算不上高挺,搭配小巧精致的鼻尖,却衬得整张脸柔和动人。 往下是莹润饱满的唇瓣,只薄涂一层淡唇蜜,看着软糯水润,惹人动心。 瞧她睡得沉,周既明周身冷硬气场不自觉柔和下来。 车子轻微颠簸,舒桐脑袋险些歪倒落空,周既明顺势微微倾身,用自己肩头稳稳托住她。 温热身躯贴近,他心跳陡然失控加速,后背漫开一层薄热。 舒桐睡得愈发踏实,无意识侧身,手臂环住他的腰腹,整个人温顺地贴在他身侧。 周既明喉结滚动,唇角却轻轻勾起。 车子缓缓行驶进入天景园平层地下车库,司机将车停在车位上,静静等待周既明下一步指示。 后排内,舒桐还没醒,就这么靠着周既明,睡得安静舒适。 周既明也没着急喊她,偏头看着她的睡颜,竟是难得的心安。 许是车内空调微凉,舒桐浑身泛起寒意,环在他腰间的手不安分地往西装内衫里钻,薄薄一层衬衫阻隔不住肌肤相贴的温热,周既明浑身瞬间僵住。 舒桐柔软的小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漫无目的地寻找温暖的落脚处。 他垂眸望着她不老实的小动作,心跳狂飙到极致,生怕再僵持下去自己会失了分寸,干脆俯身,打算将熟睡的舒桐抱上楼,绝不留在车内失态。 他轻手轻脚挪开舒桐的身子,推开车门绕到舒桐那侧,弯腰稳稳将她横抱起来。 司机见状上前想搭把手,却被他低声制止:“你下班吧,我自己来。” “好的周总。”司机欲言又止,只能点头应允。 周既明将舒桐从车里抱出来,上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怀里的人也悠悠醒来。 舒桐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周既明...放我下来。” “马上到家。”周既明低头看了眼,提醒她。 “不是,我怎么睡这么沉?”舒桐觉得有些尴尬,看到自己被周既明公主抱,耳根和脸颊都热起来,“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周既明轻呵:“抱自家女朋友上楼有什么麻烦的?” 舒桐:“......” 电梯开了,两人刷脸进门,舒桐立即要求他放自己下来,周既明没坚持,放她下来了。 舒桐整理了下头发,尴尬道:“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周既明噙着笑意调侃,眼底藏着戏谑,“方才在车上,某人可是黏我黏得紧。” “啊?”舒桐满脸茫然,完全记不清自己在车上做过什么出格举动。 周既明慢条斯理帮她复盘:“你死死圈着我的腰,整个人窝在我怀里睡得不分昼夜,小手还一个劲往我衣服里钻,方才下车都不肯松开,嘴里还嘟囔靠着我睡得舒服。” 听完这 番话,舒桐只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她满脸羞赧,转瞬又蹙起眉硬着头皮狡辩,“可你名义上是我男朋友,让我抱一下也无伤大雅,对吧?” 周既明眉梢微挑,没料到她转圜得这样快,淡淡颔首:“嗯,说得没错。” 舒桐松了口气:“那你走吧,我也准备睡觉去了。” “走不了,司机下班了。”周既明耸肩提醒她,眼神带着期待。 舒桐愣住了:“下班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快要十点半了,确实有点晚了。 从父母家到这,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她刚才到底在车上睡了多久?不会是她耽误了司机下班吧? 可周既明怎么办?她抿唇,难道要留他在这睡吗? 不行不行,本来今天就差点暴露网球社的事情,刚刚在车上又这么尴尬,她今晚绝不能留周既明在这睡! “要不,你打车回去?”舒桐咧嘴一笑,帮他想了个主意。 周既明:“......” 他刚在期待什么? 他抿唇,轻咳一声,踱步来到沙发前坐下:“我不会打车。” 不会打车? 这年头还有人不会打车? 舒桐诧异地张了张嘴,又想到周既明的身份,也是,人家是富二代,出门都是专车,哪用得着打车呢。 “算了,我今天就在次卧将就一晚。”周既明在沙发上坐得端正,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 刚刚让司机下班,他本想自己走回别墅那边,反正也不过几百米。 可看到舒桐那么着急赶他走,他忽然改了主意。 早晚要同住一处,不如趁今晚,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 他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却不露声色,淡淡看着她,眼神刻意黯淡,语气落寞:“你若是实在不愿收留我,那我徒步回去,两个小时怎么也能到住处。” 说完,他从沙发上起身,神情黯然,眉头带着一丝丝失望。 舒桐见状左右为难。 怎么说,这里也是周既明送她的房子,不过是收留他住一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况且刚刚如果不是她在车上睡着,耽误司机下班,周既明也不会着急让司机走,她也有责任。 心里一横,舒桐拦住他:“你住哪,怎么走回去?” 周既明随口报出一处名下房产地址,语气轻描淡写:“全程十公里,徒步而已,不碍事。” 他语气认真,仿佛真的要自己用双腿走回去。 舒桐算了算,十公里走着怎么也要两个小时,到家腿能走断。 “哎呀,我也没说不让你在这住。”她摆摆手,拉住他的手腕,“次卧我没动过,你住吧。” 闻言,周既明轻轻勾了下唇,故作惊讶:“真的?” 舒桐用力点头:“当然,房子本就是你的,我总不能霸道占着不让你落脚。但你不许踏进主卧半步,那是我的私人区域!” “好。”周既明点头,爽快应下。 舒桐见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对劲,可困意席卷大脑,根本无暇细想,只得领着他走到次卧门前。 “被褥枕头都维持原样,还是你从前住这里的布置,你早些休息。”舒桐抬手指了指床铺,说完转身打算回主卧。 周既明忽然开口唤住她:“多谢你今晚收留我。” “不用客气,周总!”舒桐轻哼一声,心底那股违和感始终萦绕不散。 瞧着她傲娇别扭的模样,周既明低笑出声,忍不住出言撩拨:“要是夜里还想要方才车上那种贴身陪睡,欢迎随时来找我。” 舒桐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涨得通红,气鼓鼓地撂下一句: “不需要!” 24. 受伤 次日,舒桐被晨光叫醒。 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出了主卧,还没进入客厅,便闻到空气里飘着淡淡早餐香味。 肚子忽然就叫了两声,她抬手捂住肚子,小跑着来到客厅,看到周既明早已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满满一桌精致早餐。 昨夜留宿的尴尬还萦绕心头,舒桐耳根微微发烫,放缓了脚步,在餐桌另一侧的椅子前停住,随后拉开餐椅坐下。 “你这么早就醒了?”舒桐快速扫了眼桌上的早饭。 有晶莹剔透的虾饺、小馄饨,还有西式吐司煎蛋,蔬菜沙拉,看起来异常美味。 “嗯。”周既明将一份流心煎蛋推到她面前,眸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先吃点早饭,特意让人送的,尝尝合不合胃口。” “谢谢你,周既明。”舒桐笑着点头,看着桌上的早饭,早就迫不及待了。 她夹起吐司吃了一大口,柔软鲜甜,很是可口。 吃到一半,舒桐又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心里瞬间紧绷了瞬,于是收敛了吃饭的声音,低头小口咬着吐司,避免与周既明对视。 周既明隐着笑看舒桐的表情,见她脸上变幻多端,忍不住笑了声:“不喜欢吃?” “没有啊。”舒桐摇摇头。 两人安静吃早餐,临近结束时,周既明忽然放下刀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掀开话题:“这周末有空吗?” “什么?”舒桐愣了下。 周既明继续道:“一起去打网球?好久没打,昨天看到你的网球照,倒是有点来兴致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舒桐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磕在瓷盘边缘,惊得她猛地抬头。 她脑中炸开一团乱麻,万万没料到周既明竟会揪着网球这件事不放。 一旦真去球场交手,他只需一个发球、一个挥拍动作,便能立刻认出她就是当年经常被他严苛训话的小学妹,到时候她刻意隐瞒的小心思,会被拆解得一干二净。 慌乱只持续短短一瞬,舒桐恢复镇定,挤出一副遗憾惋惜的神情,摆了摆手:“实在不巧,这周末我要去给雨凝践行,她要去渝城支教,周一走。” 她说话时眼底亮晶晶的,一副真诚又无奈的模样,生怕周既明看出破绽。 周既明静静打量她片刻,将她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早已看穿她刻意回避的心思,面上却不显半分端倪。 他淡淡颔首,语气惋惜:“既然是给朋友饯行,那便不勉强你,网球的事往后再约也无妨。” 见他松口,舒桐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早饭结束,周既明公司有晨会,先行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舒桐立刻三步并两步冲回卧室,瘫坐在床边,飞快打开app。 看着熟悉的页面,她心里安定几分,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一字一句虔诚输入心愿:佛祖保佑,千万让周既明彻底忘掉大学网球社的旧事,别再提起网球切磋的事,拜托拜托。 写完后,她心底的不安才被慢慢抚平,长长叹了口气。 - 转眼便到周日。 舒桐一早出门,专门逛了两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便携报警器、强光手电、防身指环等安全用品,打车去了赵雨凝家。 赵雨凝看到她提着一大包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是搬家还是来饯行?拎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她起身接过袋子放在桌上,眼底满是无奈。 舒桐一屁股坐去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白色郁金香,眼神满是好奇:“这些都是给你备的防身用品,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心安全。” “哎,这束郁金香品相真不错,在哪买的?” 提到花,赵雨凝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给舒桐倒了杯水,也坐到沙发上,缓缓开口:“是严追风送我的。” 舒桐震惊:“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雨凝摇头,“这是他朋友的鲜花基地里培育的,那天他带我去参观一番,临走前摘了一束让我带回来的。” 答应了严追风帮他保密投资鲜花基地的事情,所以赵雨凝没说太多细节。 舒桐抓住重点:“你们约会了!” “这不算是约会吧...”赵雨凝眨了眨眼。 舒桐抓住好友的胳膊,蹭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磕到甜蜜的欣喜:“特意带你去私人花田摘花,还记着送你一束,这还不叫约会?” 赵雨凝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尴尬,她想起和严追风的赌约,思考要不要告诉舒桐。 纠结过后,她还是简单叙述了一番:“之前他来找我打赌,他说他会在不影响我工作生活的前提下追到我,我...脑子一懵答应他了。” ??? 舒桐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他真的这么说?!看来你和他很有苗头呀!” 赵雨凝蹙眉:“我有些后悔了,这次去渝城支教,除了想要实现我大学时的理想,也是...想躲着他。” “这样啊。”舒桐若有所思。 她悄悄观察了下好友的神情,见赵雨凝有些落寞出神,总觉得不对,或许严追风已经悄然打开了好友的心扉,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看样子,凝凝肯定没告诉严追风她要去渝城的事。 不过照这样下去,严追风知道也是早晚的事,就是不知道他得知后,会不会经常去渝城追求凝凝。 思及此,她拿出手机,打开app,找到之前替雨凝写的希望摆脱严追风追求的愿望,随后她指尖轻点,修改一番:愿我的好朋友凝凝,早日遇见双向奔赴的幸福,得偿所愿。 晚上,舒桐留宿在赵雨凝家里。 两人谈天谈地,一直聊到凌晨才睡觉。 周一醒来,舒桐跟于总监请了半天假,准备陪送赵雨凝去机场。 毕竟只是支教一个半月,赵雨凝只收拾了两个行李箱,舒桐陪她打了车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机场,候机厅人来人往,她们在安检口前依依不舍道别。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立马飞过去保护你!”舒桐眼眶有点热热的,忍不住抱住好友。 赵雨凝笑着点头:“好!你在申市也要照顾好自己。” 舒桐用力点头:“嗯嗯,我等你回来。” 两人反复叮嘱彼此照顾好自己,直到赵雨凝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舒桐依依不舍离开,打车去公司上班。 抵达公司时刚好临近中午,简单在楼下食堂扒了两口午饭,便准备去东城项目公司。 今天下午还有工地测绘细节修整的外勤工作,她没多耽误,直接去了现场。 同事们上午已经到工地,舒桐到达时,正好看到陈茵和陈宇几人在工棚里吃午饭,她快步走过去将在公司带来的饮料分给几人。 今日难得是阴天,厚重云层遮住烈日,没有往日暴晒的燥热,算是外勤难得舒适的天气。 午饭后,几人各自分工,边测绘边核对修正细节。 舒桐作为项目主要对接人,两个小时全程蹲在测量点位,和陈茵几人分工配合,对照图纸逐一标记偏差数据。 陈宇同上次一样,时不时看她这边,让她不太自在。 陈茵也发现了端倪,蹲在一边调侃舒桐:“设计院的陈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怎么老是关注你?” 舒桐想起上次因为陈宇,周既明跟她生气的事情,一脸无奈:“可能吧,我对他没意思。” 临近五点,测绘结束。 舒桐收拾好东西准备和陈茵他们一起回去。 陈宇却快步走到舒桐身侧,眼底带着明显的好感,再次发出邀约:“舒组长,今天辛苦你跑一趟,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今天的配合。” 舒桐清楚陈宇的心思,温和又坚定地婉拒:“多谢陈工好意,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吃了。” 陈茵几人在一边看着两人,脸上均是吃瓜的表情。 见她拒绝,陈宇却没放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一个小时就能吃完。” 舒桐微微蹙眉,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真不用了,我要回公司了。” 说完,她匆忙后撤,准备离开,但视线没有留意脚下。 下秒,她的脚后跟恰好 狠狠踩住一块凸起的砖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侧面摔落。 “嘶——” 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从右脚踝炸开,舒桐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钻心的疼痛顺着脚踝蔓延至整条小腿,她疼得浑身微微发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冷汗,根本撑不住身体站起来。 陈茵几人见状瞬间慌了神,纷纷快步围上来。 “舒桐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脚踝是不是崴到了?别动,千万别强行用力!” 组员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不敢随意挪动她受伤的右脚。 陈宇脸色也瞬间发白,快步上前蹲在她身侧,愧疚道:“对不起,都怪我没提醒你留意地面,你怎么样?” 几人简单查看伤势,舒桐右脚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皮肤泛出青紫瘀红,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疼。 众人不敢耽搁,当即分工,一人收拾测绘工具,两人小心翼翼搀扶舒桐,驱车赶往就近的三甲医院骨科急诊。 医生安排舒桐拍完X光片,拿着片子回到诊疗室,告知诊断结果:“右脚外踝骨裂,伴随韧带严重拉伤,需要佩戴固定支具,最近两个月不能随意走动。” 舒桐坐在诊疗椅上,看着片子上清晰的骨裂纹路,心头一阵犯愁,这下工地项目对接的工作怕是要耽误不少。 正暗自发愁,诊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周总!” 陈茵惊呼出声,满脸错愕。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看到周既明过来,震惊不已。 舒桐闻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周既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周身裹挟着冷冽沉郁的气场快步走入急诊室,助理何安紧随其后站在门外等候。 在场所有人心底皆是一片哗然,不过是普通外勤员工工地崴脚受伤,区区工伤小事,居然能惊动集团最高负责人亲自到场。 众人偷偷交换眼神,心底满是疑惑。 舒桐心底慌乱不已,生怕其他人看出什么。 周既明这般兴师动众直接出现在医院急诊,就不怕引来同事的猜忌吗? 男人快步走到舒桐病床前,垂眸看向她高高肿起、裹着冷敷纱布的脚踝,眼底闪过丝丝心疼。 可也只有一秒,他便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沉稳模样,环视一圈在场的员工,出声淡淡解释:“听说有同事在工地受伤,我顺路过来查看情况,大家不必多想。” 他目光落在舒桐身上,语气平稳,带着高层处理公事的妥当分寸:“你安心配合医生治疗休养,本次属于工地外勤工伤,公司会按照完整工伤流程落实全部补偿、误工补贴与医药费,不用有任何顾虑。” 说完,他视线缓缓扫过一旁垂头站着、满脸愧疚的陈宇,眉心紧蹙,眼底掠过淡淡的厌恶与冷冽。 刚才来的路上,何安早已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整汇报给他,舒桐之所以失足崴脚,根源便是陈宇上前纠缠。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怒意,转移了视线。 眼看周既明盯上陈宇,舒桐担心别人看出来什么,立即回应他的话:“谢谢周总的关心体恤。” 闻言,周既明收回落在陈宇身上的视线,静静看了她几秒,而后转身看向何安,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即便推门离开了。 何安会意,招呼陈茵几人:“大家都先下班吧,我待会儿送舒组长回家,今天大家辛苦了。” 有何秘书安排后续事宜,陈茵几人也放心了,她走上前安慰舒桐:“别担心工作,有我和于总监呢,你好好养伤。” “嗯呢,要辛苦你们啦。”舒桐笑着点头。 陈茵几人离开,何安看了眼舒桐的伤,忍不住关心:“还疼吗,舒组长?” “没事了。”舒桐摇头,“何秘书你也回去吧,我爸妈马上到,待会直接接我回家。” 何安有些为难,他看了眼诊室外,见熟悉的身影折返,才笑了笑:“不着急。” 说完,诊室门被用力推开,舒桐看过去,一脸震惊。 周既明...他怎么又回来了? 25. 同居 诊室房门被人拉开,又重重合拢,“砰”的一声闷响。 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四下漫开,舒桐轻轻吸了吸鼻尖,眼皮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她侧过身子,越过周既明挺拔的身影悄悄往门外瞟了几圈,确认同事尽数走远,楼道空荡荡再无旁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抬眼看向折返回来的男人。 周既明周身裹挟着一层冷硬沉郁的气场,面上瞧不出半分多余情绪,眼底却交织着怒意与关切。 他停在舒桐身前,侧头淡淡瞥向一旁待命的何安。 何安瞬间心领神会,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退出诊室,顺手带上房门,将二人独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舒桐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指尖局促摩挲鼻尖,扯出两声略显僵硬的干笑,主动搭话:“周总,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没有外人。”周既明拉过一旁闲置座椅,在她身侧稳稳落座,他后背轻靠椅背,长腿随意交叠,单手搭在膝头,一副静待她坦白的疏离模样。 舒桐心里门儿清,他折返回来分明是打算兴师问罪。 先前得知陈宇屡次纠缠自己,这人便醋意翻涌,直接带她回舒家老宅敲定协议恋爱的名分。 她尚且摸不透周既明对自己究竟存了几分真心,但今日崴脚一事,定然又惹到了他。 方才看见周既明现身急诊时,她第一反应便是心虚头大,这位手握实权的金主上司动怒,到头来费心周旋安抚的人还是她。 舒桐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眼底漾开几分灵动笑意,刻意放软语气:“好啦周既明,我真没大碍,脚踝痛感缓和不少了。” 周既明颔首,视线沉沉落向她脚上的固定行走靴,又缓缓抬眸打量她的面色,见她气色不算惨白,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弛,冷冽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工地出事的完整经过,跟我说一遍。” 舒桐瞬间语塞,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明明早就知晓全部始末,偏要听她亲口复述。 “何秘书应当早就把前因后果汇报清楚了吧?”舒桐故作茫然,眨着一双透亮杏眼佯装不解。 “我想听你亲口讲。”周既明目光牢牢锁着她,脑海里浮现出陈宇那张不断纠缠的脸,指节不受控制地用力蜷缩,心底醋意暗流翻涌。 舒桐轻轻摇头,撇撇嘴:“不想说,说多了嘴疼。” 她拙劣的小把戏落在周既明眼里,起初还让他心头微微一紧,生怕她又哪里不舒服,可瞥见她刻意躲闪的眼神,便瞬间看穿她只是刻意回避。 他干脆起身,朝舒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不愿说便不提,我带你回家。” “啊?”舒桐愣怔了片刻,没料到他竟轻易作罢,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迟疑几秒,缓缓抬手搭上他的掌心,一手牢牢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医生配发的拐杖,费力撑着座椅想要起身。 受伤的是惯用右脚,稍一用力便牵扯骨裂处,舒桐动作笨拙迟缓,身形摇摇欲坠。 周既明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腾出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腰肢。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肌肤相触的温热感漫遍全身,舒桐身躯下意识一僵,片刻后才慢慢适应这份近距离的亲昵。 周既明垂眸注视她艰难挪动的模样,温热呼吸尽数拂在她脸颊与耳畔,灼热的气息缠得舒桐耳根、脸颊飞速染上一层绯红。 “能站稳吗?”男人磁性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惊得舒桐下意识攥紧手中拐杖。 她连忙点头应声:“可以的。” 周既明眼底藏着顾虑,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沉默搀扶着她走出急诊诊室,穿过人流,坐上门外等候的黑色迈巴赫。 回程路上,方才注射的止疼针药效渐渐褪去,脚踝深处泛起连绵不断的钝痛,舒桐咬紧下唇默默忍耐,一心想着回家吃完药便能缓解不适。 身侧周既明快速处理着手机积压的工作消息,不忘关心道:“叔叔阿姨知道你受伤的事了?” 舒桐猛地回过神,慌忙摇头:“还没跟他们说。” “方才你让何安先行离开,不是打算联系你爸妈过来接你?”周既明眉峰轻轻一挑,侧头看向身旁嘴硬逞强的人。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和何秘书的工作,自己打辆车也能回家。”舒桐脚腕胀痛难忍,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她抬手随意擦了擦,强装一副无碍的轻松模样。 周既明一眼便看出她状态不对,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微微侧身朝她凑近,眉心蹙起:“是不是脚踝又疼了?” 舒桐抬眼望向他,心底暗自惊叹这人敏锐的观察力,扯出一抹浅笑:“有一点,回家服药就能缓解。”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暴露了她的不适。 周既明见状,从车载收纳柜取出干净手帕,抬手轻柔拭去她额间汗珠,又翻出一颗先前存放的水果糖。 他指尖细细剥开糖纸,将糖块递到她唇边,语气柔和几分:“含颗糖转移注意力,先忍一忍。” 舒桐弯眼笑了笑,低头含住清甜糖果,含糊道谢:“谢谢你,周既明。” 男人没有应声,默默往她身侧又挪近半寸,轻轻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肩头:“累了就靠过来歇会儿,我陪着你。” 舒桐望向他结实稳妥的臂膀,心里确实生出几分倦意,可脚踝持续传来的刺痛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睡,轻轻摇头回绝:“不用啦,含着糖就好多了。” 周既明淡淡地瞥她一眼,下颌线条绷得紧实。 他犹豫了两秒,将舒桐的手握进自己手心,柔软微凉的触感袭来,撞得他心尖剧烈跳动着。 舒桐错愕抬眼,本想抽出手,可怪异的是,她根本没有力气,更神奇的是,自己的手被周既明包裹住后,脚腕的痛感减轻了不少。 她微微张了张嘴,到最后什么也没多说,任由他稳稳握着自己的手。 不多时,车子驶入天景园地下车库。 舒桐伸手去抓拐杖,打算独自下车,周既明却看不下去她一瘸一拐的模样,率先推开车门绕到她这边。 他微微弯腰,干脆利落将舒桐横抱而起。 舒桐心头一惊,慌忙出声阻拦:“我自己拄拐能走,不用抱我的!” “别动,安分点。”周既明语气微沉,制止怀里挣扎的人,转头吩咐司机将她的随身背包与药品一并带上楼。 被他低声呵斥一句,舒桐不敢再胡乱扭动,只能双臂轻轻环住他脖颈,心脏怦怦狂跳不停。 上次在车上熟睡,被他抱上楼时,满心只剩窘迫羞赧;这次身负伤势,心底反倒多了几分心安理得,索性乖乖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进门后,周既明将她轻放在餐桌座椅上,舒桐抬眼一瞧,餐桌上早已摆满温热精致的晚餐。 不用多想,定然是周既明路上提前安排配送,望着一桌子合自己口味的菜肴,脚踝的痛楚仿佛又淡去几分。 “先吃饭,饭后再服药。”周既明拉过一旁餐椅在她身侧落座,顺手将拐杖靠在桌边,又把远近几道菜品轻轻推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 舒桐点点头,打趣道:“辛苦周总事事费心,顿顿都挑我爱吃的,再这么投喂下去,我迟早要被你喂成小肥猪。” 瞧她一身伤病还能没心没肺开玩笑,周既明心底积攒的闷气一时翻涌上来,淡淡斜睨她一眼,冷声旧事重提:“刚才还说嘴疼,这会儿倒是能说笑了?” 舒桐瞬间噤声,心底暗叫不好,连忙拿起筷子埋头扒饭,不再多说一个字。 周既明陪她安静用完晚餐,收拾完餐具后才开口安排后续事宜:“接下来几天你不用去公司,我已经让何安跟于总监报备,安心在家养伤即可。” “那东城项目的对接工作怎么办?”舒桐下意识忧心项目进度。 “自有人会负责,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线上问你。”周既明道。 舒桐轻轻点头,这般安排也算稳妥。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门铃骤然响起,舒桐好奇地抬眼望向玄关。 周既明起身开门,一位穿着整洁工作服的中年阿姨提着日用品走进屋内,熟稔地换好拖鞋,舒桐满脸诧异。 “这位是张阿姨,接下来几日由她过来照料你的起居。”周既明转头看向舒桐,轻声询问,“这样安排可以吗?” 舒桐愣了愣,短短一个小时,他竟已经把所有琐事安排妥当,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推辞:“我自己简单打理完全没问题,不用麻烦阿姨的...” 后半句话卡在喉间,她瞥见周既明骤然沉下来的脸色,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周既明语气冷淡,不容反驳:“有阿姨照料会方便许多,我先回住处,记得按时服药。” “嗯。” 舒桐只能被动收下这份安排。 自大学独自在外居住,她早已习惯独居清静,此刻家中多了一位陌生阿姨共处一室,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周既明离开后,客厅只剩她与张阿姨二人,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舒小姐,我给您倒杯温水,按时吃药吧。”张阿姨眉眼温和,笑着打破沉默。 舒桐应声道谢:“麻烦阿姨了。” 有专人照料起居确实省心不少,舒桐吃完消炎消肿的药物,借着扶手小心翼翼洗漱完毕,沾着床铺便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天光微亮,舒桐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低头看向脚腕,依旧肿得像一截白萝卜,随手拍下照片发 给赵雨凝,附上消息:[喜提巨型萝卜脚踝一颗!] 赵雨凝消息回复得飞快:[你怎么把脚弄伤了?] 不等舒桐打字细说,对方的语音电话立刻拨了进来,听筒里满是焦急:“桐桐,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事一桩,外勤测绘不小心崴到脚了。”舒桐说得云淡风轻,顺势转移话题,“你那边支教一切顺利吗?学校住宿条件怎么样?” 赵雨凝语气满是心疼:“我才刚离开申市,你就把自己弄伤,太不让人省心了。” “真的没大碍,休养一阵子就能痊愈,别担心。”舒桐轻笑出声,又追问,“快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呀凝凝!” “我这边一切安好,宿舍干净整洁。”赵雨凝话音柔和,依旧放不下心,“是周总在身边照看你吗?叔叔阿姨那边告知了吗?” 舒桐轻轻摇头:“不想让爸妈跟着操心,这件事你帮我保密,周既明安排得很周全。” 听闻此话赵雨凝才稍稍放宽心:“那就好,你千万记得按时服药,别硬撑着处理工作。” 舒桐一口应下好友叮嘱,挂断电话后,转头便打开电脑埋头处理工作。 昨日工地测绘原始数据还未整理归档,她必须尽快梳理完毕,方便陈茵他们根据数据绘制草图移交设计院对接。 一想到设计院,舒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陈宇的身影。 这人实在难缠,自己屡次委婉拒绝,他却始终揣着心思不肯罢休。 不过此次崴脚居家休养,倒也算躲开了频繁纠缠,舒桐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不必再和陈宇碰面。 她忙了整整一天,傍晚五点,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 原以为是周既明发来的问询消息,点开屏幕,发送人赫然是陈宇:[舒桐,昨日意外全是我的过错,我买了些水果想去探望你,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 看着这条消息,舒桐只觉得心头一阵窒息,轻叹一口气打字回复:[不必特意过来,多谢你的关心,我并没有怪罪你。] 发送完毕,她斟酌片刻,又补了一段直白回绝的文字:[陈宇,我清楚你的心意,但我对你从来没有超出同事的好感,往后除工作对接事宜,其余私人消息我不会再回复。] 把话说开,舒桐心底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锁上手机屏幕继续核对数据。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开门响动,窝在沙发上办公的舒桐下意识转头望去。 周既明推门走了进来。 她放下笔记本电脑,满眼诧异:“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一身挺括黑色西装的男人扫了她一眼,弯腰换好拖鞋,缓步走到沙发旁:“过来查看你的伤势,今日脚踝痛感有没有减轻?” “基本不怎么疼了。”舒桐轻轻摇头,顺势夸赞一句,“张阿姨照顾得特别细致周到。” 周既明颔首,余光瞥了眼在厨房筹备晚餐的张阿姨,故作无奈开口:“舒桐,张阿姨晚间没法继续留下来照料你了,老宅负责夜班的阿姨递交了辞呈,人手调配不开,需要她回去配合。” “这样啊,没关系的,我晚上自己完全能照顾好自己。”舒桐愣了一瞬,连忙表示无妨。 周既明深深凝视她,并未再多言语。 张阿姨做完晚餐简单收拾一番,便拎起随身小包准备离开:“舒小姐,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照料您。” 舒桐本想开口挽留,可张阿姨脚步轻快,话音落下便径直出门离去。 偌大公寓只剩她与周既明二人。 先前他频频前来用餐,起初舒桐满心拘谨,如今反倒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周既明似乎也早已适应在这留下一起吃饭。 二人安静吃完晚饭,门铃再度响起。 依旧是周既明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管家推着一只大号行李箱走入屋内,舒桐满眼困惑看向玄关。 她抬眼望向周既明,满脸不解:“这箱子是做什么的?” 周既明没有立刻作答,转头吩咐管家:“把行李先放到卧室门口。” “明白,周先生。”管家应声,提着行李箱径直走向主卧门口,周既明没说主卧还是次卧,他自然而然认为要放到主卧门口。 舒桐看着管家的动作,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管家安置妥当离开后,周既明缓步走到她身侧坐下,眉尾轻轻一挑,声线平淡却藏着几分雀跃。 “晚间没有阿姨照料你的起居,往后由我顶替这份差事。” 他抬下巴示意次卧方向,直白道出自己的计划。 “那只行李箱是我的私人物品,从今天起,我搬来和你同住。” 舒桐当场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屏问号。 26. 同寝 整间大平层静得落针可闻,细碎声响都能清晰回荡。 舒桐脑中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望着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的周既明,身子下意识往沙发内侧缩了缩。 周既明要搬来常住,意味着往后二十四小时朝夕共处,甚至要同睡一间卧房。 心底瞬间炸开一阵疯狂尖叫! 她当初只点头答应和周既明签恋爱协议,可从没应允要和他同榻而眠,这算什么?假戏要硬做成真的不成? 舒桐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狰狞起来,平日灵动的杏眼也染上了几分冰冷,她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肿胀的脚腕,沉声发问:“怎么那么突然?” 看她情绪蓦然变得冷硬,周既明收敛了笑意,垂眸看向她的脚腕,解释道:“老宅的阿姨临时辞工走了,我刚接到消息,根本来不及提前和你商量。” 舒桐重重叹了口气,将视线转移到窗外,夕阳已经斜斜落下,余晖照进客厅的地板上,耀眼无比。 她胸口闷闷的,面无表情,心头堵着一团火气,没好气道:“搬来同住这么大的事,你至少要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而不是这样直接把行李送过来。” “周总,我是和您签了恋爱协议,但您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想法。” 说完,她抬眸,倔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丝毫不畏惧他是不是自己的老板。 周既明愣了几秒,看着舒桐眼眶里的红血丝,心中一阵慌乱,他连忙出声辩解:“抱歉舒桐,今天的事是我有些鲁莽,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带伤独自在家。” “我短时间内也找不到靠谱人手轮值夜间,你夜里喝水、上药、起夜样样都要人搭把手,思来想去,没有比我这个名义男友更合适的人。” 他话说得情理兼备,条理清晰,目光直直落在舒桐肿胀的脚踝上,眼底流露着真切的担忧。 听完,舒桐抿了抿唇,心头的火气消下去大半。 她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这副模样,夜里独自生活确实处处受限,张阿姨只白天过来,晚上家里只剩自己,万一出点意外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周既明把一切利弊摆在明面上,理由充足,着急搬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舒桐抿抿唇,心里的气渐渐哑火。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服下摆的衣角,纠结片刻,不情不愿地松口,小声妥协:“哦,周总处处替我考虑周全,我要是还为你不告而来闹脾气,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说完她抬眼,湿漉漉的杏眼轻轻瞪了周既明一下,满是小脾气。 周既明见状,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舒桐既然愿意打趣,那就说明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摇摇头,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故作平静,淡淡应声:“怎么会,这里本就是你的家,我先前未告知,的确是我有错在先。” “你是老板,你说什么都有理。”舒桐轻哼,转移了视线。 周既明见好就收,现在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只不过是提前搬来了这里而已,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眼舒桐的伤,起身去岛台倒水,随后把药拿到茶几前:“水温正好,吃药。” 舒桐转头望去,看着他伸手抵在杯壁试水温的认真模样,心口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两下。 周既明全然没察觉她紊乱的心思,半蹲在茶几边放好水杯,拆开药袋,顺着医嘱把五片药片逐一从铝箔板上掰下,整齐铺在纸巾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坐回沙发,安静等着她服药。 舒桐心中的郁气早已消散干净,怔怔盯着一身黑衬衫的男人,目光看得发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方才俯身的模样。 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半挽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臂,皮下青筋隐约浮现,满是极具冲击力的力量感;方才下蹲时衬衫绷紧,勾勒出劲瘦流畅的腰背线条,尽数落入她眼底。 直到周既明重新坐直,她还陷在方才的画面里回不过神。 二人四目相撞,对视数秒,舒桐依旧失神,周既明弯起唇角,抬手在她眼前轻弹一记响指,低低调侃:“看得这么入神,我就这么好看?” 舒桐骤然惊醒,飞快眨了眨眼,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暗自懊恼:自己到底是多花痴,居然盯着周既明看得出神,还被当场抓包。 燥热顺着后背一路窜到耳根,她窘迫得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别墅,偏偏脚踝受伤,连下地掩饰都做不到。 她迅速低下头,小声辩解:“谁看你了。” 说完,她弯腰,拿过桌上的药片,一把扔进嘴里,随后拿过水杯,迅速喝了一大口水。 五个药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舒桐喝得急,差点噎住。 好不容易咽下去,她的脸已经憋得涨红,更显得她狼狈尴尬了。 吃完药,时间还不过八点。 舒桐不想再和周既明同处一处,便提议要回房间躺床上看动漫,周既明点点头,起身搀着她回房。 来到主卧门口,她看了眼放在门口走廊的行李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让她震惊的猜测。 周既明把箱子放在主卧门口,晚上该不会是想和她一起睡吧? !!!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也瞬间僵住,停在半路走不动了。 察觉异样的周既明低头看她,询问道:“怎么了?脚不舒服?” “没。”舒桐停在原地,用没手上的左脚单脚支撑,又多看了两眼门口的行李箱,忍不住问,“周既明,你晚上睡哪里?” 她眼神带着些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打算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既明故作迟疑地望向次卧,又扫了眼空荡无床的书房,斟酌着开口:“次卧是张阿姨平日里休息的房间,书房健身房没有床铺,今晚恐怕只能和你同住一间主卧。” 舒桐脑子嗡的一声:??? 同屋而眠?这进展实在快得猝不及防! 她从十岁起就一个人睡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怎么能适应和其他人睡啊!而且这人不止是她协议男朋友,还是她老板! 就问谁能受得了! 舒桐又在心里暗暗把陈宇问候了一遍,如果不是他纠缠,她也不会摔伤,周既明也不用搬来照顾她。 可事已至此,一切都晚了。 “张阿姨只白天在这里照顾我,不睡次卧,现在次卧可以归你用了呀,难不成你也和里的霸总那样,有不为人知的洁癖,绝不睡别人睡过的房间?”舒桐压下心里的震惊,疑惑道。 周既明低头看着一脸好奇的人,忍不住在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许久,他敛了笑意,故作难堪点头:“是。” 舒桐:“......” “那主卧我也睡过了,你怎么不介意?”她愤愤道,周既明分明是故意的! 周既明一手搀着她的小臂,一手扶着她的腰,语气诚挚:“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自然不会介意。” “况且照顾行动不便的病人,分房住太不方便。夜里你有需求,我在其他房间也未必能及时听见。” 舒桐仰头看他,见他神色正经,无半分调侃,心下微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怎么拒绝。 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主卧内宽大的双人床,犹豫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想一起睡就一起睡,这张床尺寸够大,找东西在中间隔开,我们各睡一边,互不越界。” 周既明漆黑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藏在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却只淡淡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无波:“好。” 他搀扶着舒桐来到床前坐下,随后拿过桌上的平板,打开了自己在追的动漫。 周既明帮她盖好腿上的被子,他余光扫过平板界面,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注资这家动漫公司的事。 见舒桐看得开心,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他识趣地退出了主卧。 一切尽在他筹谋之中,甚至比原定计划推进得更快。 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找借口搬来平层,舒桐这一摔伤,反倒省去不少迂回铺垫。 一想到害得舒桐受伤的始作俑者陈宇,心底翻涌的戾气再度升腾,他强压下满腔怒火,从行李箱取出笔记本电脑,转身走进书房处理工作。 主卧里,舒桐接连看了两集动漫。 最近工作有点忙,她已经落下两集没有看,这一看不得了,发现最近几集动漫的画质、特效、剧情相比之前都精致不少。 动漫制作向来费钱如烧纸,想要做出精细又优质的动漫剧情,少不了大量金钱投入。 < p>而这家动漫公司也是出了名的没钱,以往的效果已经是竭尽所能,这几集画质提升,到底是得到了哪家的投资? 看完最新一集,不等片尾的鸣谢单位播放,她就关了画面。 殊不知,她错过了能看到心底答案的机会。 临近十一点,舒桐拿过拐杖,准备去卫生间洗漱,路过主卧门口,她往外看了眼,书房的门还紧闭着,也不知道周既明几点结束。 她撇撇嘴,慢腾腾地挪去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舒桐洗完澡出来,小心翼翼擦干溅到固定行走靴上的水,又穿好睡衣,才从卫生间出来。 一开门,却见一身黑色衬衣的周既明站在门口。 舒桐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你怎么站在这里?”她带着几分嗔怪开口。 周既明快步上前扶住她右手,满含歉意:“听见你进浴室洗澡,怕你腿脚不便打滑出事,隔了几道门听不清动静,便在这里守着。” “没摔着吧?”见方才吓到她,他又连忙追问。 舒桐摇头:“没事,你也去洗漱吧。” 说完,她就要回床上,周既明点头,扶着她回到床上。 独处卧室的尴尬感再度席卷而来,这般私密空间,总教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舒桐靠在床头,看着弯腰替她摆正伤腿的男人,脸颊微微发烫。 周既明给她安顿好,才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去了卫生间。 等洗完换好睡衣再次出来时,他便看到舒桐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两只备用枕头,放在了大床的中线上。 他擦着头发上的水,踱步来到床边,带着好闻的冷杉香气,低笑了声:“这就是你说的互不越界?” 舒桐眨了眨杏眼,一本正经点头:“没错,三八分界线。” 周既明了然挑眉,颔首:“没问题,只要能让你安心,中间放手榴弹都行。” “我去哪弄手榴弹?”舒桐小声嘟囔,随即放下手机,滑进被子里,准备睡觉。 周既明擦完头发,又回了卫生间,他回头看了眼准备睡觉的人,开了吹风机最小档用最快的速度吹完了头发。 回到床边站定,他心口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四肢僵硬,一时竟不敢掀开被子上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掀开属于自己那侧的被角,轻手轻脚躺了进去。 夜灯让房间里变得昏暗,也让气氛变得旖旎暧昧,两人躺好后,都没有立即睡着。 舒桐心跳如雷,静静盯着自己那边的夜灯。 她和周既明签下恋爱协议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发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了? 但转念一想,周既明样貌出众、身材挺拔,家世更是顶尖,协议期间同床好像也不算吃亏,更何况这套豪宅还转至了她名下。 思及此,舒桐扭头看向身侧,恰好与周既明的视线撞个正着。 舒桐瞬间僵住:“......” 糟了糟了,周既明该不会误以为自己特意转头偷看他吧? “又偷偷看我?”见她睁圆双眼局促无措,男人侧过身,唇角漾开一抹轻笑,“既然这么喜欢看,我勉为其难让你多看会儿。” 舒桐:“......” 她真不是故意偷看,又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女流氓。 “我没有。”舒桐轻咳两声急于自证清白,“周既明,你别胡乱揣测,我不是看你,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关掉夜灯。” 周既明只笑不语,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舒桐见他不搭话,笃定他依旧认定自己刻意偷看,只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心里越发激动,她强撑着坐起来,信誓旦旦举起左手,郑重发誓。 “周既明,我真不是故意偷看你,也从来没有故意崴脚骗你搬过来照顾我的心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哦还有...周总放心,以后你有喜欢的人随时说,我绝不留恋。” 一番解释说完,舒桐重重松了口气。 可身侧的男人许久没有出声,昏暗光影里,她悄悄抬眼偷瞄周既明。 只一眼,便吓得心头一紧。 男人面色紧绷,脸色沉得难看,一双眼眸漆黑不见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一瞬不瞬盯着她。 27. 备选 昏暗的小夜灯揉开一层朦胧软光,落在周既明紧绷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沉郁衬得愈发清晰。 身侧男人半晌静得像一尊冷硬雕塑,呼吸都沉了几分。 她心里莫名发虚,悄悄抬眼偷瞄,却见周既明的黑色眼眸像裹着一团烈火,怒火顺着眼底丝丝缕缕往外冒。 舒桐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小声试探:“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 话音刚落,周既明猛地撑住床垫,直挺挺坐起身。 宽大的床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震,横在中间隔开两人的枕头都跟着滑开半寸,原本泾渭分明的分界线,瞬间乱了章法。 他上身只穿一件简约黑色真丝睡衣,肩背线条在昏暗灯光下利落分明,眉心紧蹙。 “你倒是说得轻巧。”周既明的嗓音压得很低,怒意蓬勃,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卧房里,“舒桐,在你眼里,我们这份恋爱合约,就只是一份随时可以毁约的废纸?” 舒桐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懵,忍不住想要后撤,可受伤的右腿不敢用力,只能小心侧着身子,扭头看他:“我没有啊,合约白纸黑字签得清清楚楚,我从来没打算违约。” “我只是觉得,咱们本来就是协议关系,要是你哪天遇上真心喜欢的人,总不能让我占着名义女友的位置耽误你。” 她说得坦坦荡荡,真情实感,像是一个可以随时全身而退的女战士。 可这些话,落在周既明耳中,异常刺耳。 他胸腔里的火气更盛,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无害的脸,闷声道:“合约一日有效,我便一日不会对别人动心。从签下协议那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女朋友,从来没有第二个备选。” 话音落下,主卧骤然安静。 舒桐僵在原地,眼睛眨得圆圆的,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唯一的女朋友? 短短七个字,轻飘飘砸进她心口,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开始遐想。 周既明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恪守合约本分,还是...他心里对她真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意? 可转念,她又尽力压下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暗自摇头劝说自己别自作多情。 周既明大概是责任感重,做事一向有始有终,从工作中便可窥见一斑,现在必然是她自己想多了。 见她呆呆坐着出神,眼神迷茫,周既明胸中的怒火稍稍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知道,从舒桐入网球社,到他看到app同步后帮她满足愿望,再到后来得知舒桐入职天河,他平静的心早有了悦动,心思也悄声倾斜到她身上。 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愫,只得一步步计划着靠近她。 重重叹了口气,周既明摇摇头,语气依旧冷淡:“不早了,别再胡思乱想,睡觉。” 舒桐回过神,连忙乖乖躺好,轻轻把滑开的枕头重新推回中间,不敢再多搭一句话。 卧房重新归于安静,可两人谁都没有半点睡意。 舒桐平躺在床内侧,后背紧贴着凉凉的床垫,连翻身都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越过中间的枕头,惹得周既明又心生不悦。 可她的呼吸始终稳不下来,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杂乱无章。 夜里静得可怕。 另一边,周既明同样毫无睡意。 酸涩感依旧盈满胸腔,他只要一想到舒桐会毫无波澜地放弃自己,坦然地走向其他人,他的心底便跟着闷痛。 他微微侧过头,悄悄望向身侧女孩单薄的背影,强压下波涛汹涌的心思。 深夜果然是不能随意动情的时刻。 房间里安静无声,舒桐渐渐睡过去。 可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燥热的温度弄得辗转反侧,随即幽幽转醒,睁眼却惊恐地发现,她居然睡在周既明的怀里。 两个枕头构成的分界线,早就不知所踪。 舒桐心脏怦怦跳,慢慢撤出男人的怀抱,找到枕头重新划好三八线,回到自己那边,再次睡了过去。 窗外天际大亮,淡青色晨光透过落地纱帘,柔和地铺满整间卧房。 舒桐再次被熟悉的热意唤醒,意识回笼的瞬间,她茫然地动了动指尖,随即浑身一僵。 不知何时,她又再次翻到了床铺中间,整个人重新靠在周既明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没受伤的那条腿还无意识搭在他的小腿上。 昨晚辛苦摆出来的枕头分界线,早就被两人挤到了床尾角落。 舒桐瞬间清醒,窘迫感席卷全身,她不敢耽搁,慌忙退回自己那侧。 “醒了?怎么一大早离我这么远。”周既明蓦然出声,舒桐才注意到他早就醒了。 她僵了几秒,转头看向他,耳尖微红:“我...我睡觉不老实,不是我故意越界的。” 周既明微微抬身,慵懒倚靠在床头,抬手指了指床尾滚落的枕头,又淡淡看向两人中间的位置,慢条斯理开口:“嗯,的确是你越界的,没关系,我不怪你。” 舒桐想起昨夜两次主动贴过去的画面,自知理亏,没有反驳一个字。 她匆忙下床,拖着拐杖出了主卧:“我先去洗漱,张阿姨应该快上门了。” 看着她慌张的背影,周既明唇角微勾。 吃过早饭,看着舒桐吃了药,他才去上班。 到办公室后,何安将今日的文件送过来,并提醒他半个小时后有项目会要开,周既明拿过文件一一审阅签字后,准备跟何安去开会。 但刚刚起身,便被一通电话叫住。 他示意何安出去等他,随后去了落地窗前接电话,看着严董的备注,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总觉得是跟严追风有关系。 接通电话,他客气道:“严叔叔,您有何指教?” “既明啊。”严鸿达的声音粗重浑厚,带着隐约的怒意和试探,他为难询问,“你今天上午忙不忙,能不能来严氏科技一趟?” 周既明看了眼时间,摸不清严董找他什么事,关心道:“怎么了,严叔叔?公司有麻烦?” 严鸿达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不是,是追风,他要辞职!快要气死我,怎么劝都不听,你和他一起长大,你说的他还能听进去几句,所以你能不能来严氏帮叔叔劝劝他?” 果不其然,周既明的预感应验了。 他不知道严追风为什么忽然要辞职,但必定事出有因,于是点点头,安抚道:“严叔叔你先别着急,我稍后过去。” “麻烦你了,既明,老周真是有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严鸿达匆匆夸了句周既明,挂断了电话。 周既明攥着手机,猜测着严追风辞职的原因,随后出了办公室,让何安替他参加会议,驱车去了严氏科技总部。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严鸿达办公室。 一进门,便看到剑拔弩张的父子俩。 严追风窝在沙发一角,神情倔强,严鸿达气得立在落地窗前,吹胡子瞪眼,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具碎片,看样子刚刚争执过。 周既明走近,看了眼严鸿达又看向好友,决定先从好友切入:“怎么回事?” “你怎么也被我爸喊过来了。”严追风看向周既明,胸口剧烈起伏着,又冲严鸿达道,“我就是不想在公司工作了。” “你不在这工作你想去哪,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外面哪个公司敢要你?!”严鸿达指着严追风怒声道。 周既明顺势在好友身侧落座,安抚他:“追风,说说看,好好的家族企业不做,突然要辞 职,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严追风顺了顺气,看向两人:“我和朋友投资了鲜花培育基地,我要去那做副总!” 此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严鸿达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投资的鲜花培育基地?” 周既明眼底满是诧异,他和严追风相交多年,从未听好友提起过投资农业产业的事,这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是!专门做鲜花培育的农业科技公司。”说完,他从包里拿出自己公司的财报,摔到严鸿达面前,“严氏科技的业务我不感兴趣!况且我姐和姐夫能力那么厉害,你大可以把公司交给他们,我怎么就不能追求自己的事业了!” 周既明来到严鸿达身前,拿起那份财报,两人一起看起来。 这份财报做得条理清晰,前期市场调研充分,合作的商超、花店渠道稳定,智能农业设备的投入精准控制成本,预估回本周期远比传统培育基地短,整体运营方案逻辑完整,并非盲目跟风的投机项目。 周既明褪去眼底的惊讶,赞同地点点头。 可严鸿达依旧不看好:“放着好好的高科技产业不做,跑去乡下搞鲜花种植,这种行业投入大、回本慢,风险高得离谱,你简直就是冲动!” “爸!我不是一时冲动,筹备这件事已经耗费我好几年时间,如今公司步入正轨,正是需要人坐镇的时候。”严追风分辩道。 严鸿达还欲说些什么,被周既明轻声打断:“叔叔,我相信您和我都看得出,追风这家鲜花培育公司的财报,整体运营规划十分成熟,前期调研和资源渠道都铺得很到位。” “我看追风并非心血来潮的小打小闹,行业前景确实可观,您不如放手让他试试。” 严董一愣,显然没料到周既明会站在严追风这边说话,无奈叹气:“就算项目再好,也没必要辞掉严氏的职位,他完全可以两边兼顾。” “爸,我对严氏的行业不感兴趣,就算您强留我在这,我也没心思再继续轮岗。”严追风哀求道,“您就让我试试吧。” 看自己儿子如此坚决,严鸿达满心失望,年近半百的人重重泄了口气,周身情绪松懈。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严追风,恍觉自己似乎从来不了解孩子的内心,沉默几秒,他摆摆手:“随你去吧。” 严追风心中一喜,当即拿出辞职报告让严鸿达签字。 严鸿达摇头,不情不愿地拿出自己的章给他盖上。 事情解决,严追风在周既明的陪伴下出了办公室,两人来到严氏科技楼下的咖啡厅,落座后,周既明看他:“鲜花基地的项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严追风心虚道,“我不是不告诉你,既明哥,当时我们只投资了几千万,规模很小也没研发出什么,最近一年多才有成果,开始扩大规模盈利的。” 周既明笑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认可地点点头:“想法不错,让我刮目相看。” 严追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眼眸微垂,他坚决从严氏辞职,不仅仅是因为要去培育基地做副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赵雨凝去支教的朋友圈... 这一点,他没敢告诉父亲和好友。 只是他没料到,下秒,周既明却忽然问出了个让他心惊的问题,好友盯着他,沉声询问:“追风,你老实告诉我,仅仅是因为培育基地才决定从严氏辞职的?” “若是如此,一年前就可提出,何必坚持痛苦轮岗,拖到现在?” 严追风猛然抬头,眼底的心虚越来越浓,周既明不愧是他一起长大的朋友,竟然轻易将他看穿,许久,他支支吾吾回答。 “你不愧是我哥,其实...我辞职还有个私心。” “我想全力且认真地追求雨凝。” 28. 空缺 咖啡厅内人潮往来,喧嚣声混杂在浅淡咖啡香里。 严追风话音落,耳尖微微发烫,窘迫地垂着眼盯住桌角小巧的桌面绿植,时不时抬眼偷瞄身侧的周既明,眼底是藏不住的心虚。 他不是有意对周既明有所隐瞒,二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世交挚友,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心事瞒过对方。 可辞职这件事,他心里始终打鼓,父亲向来一心盼他接手严氏科技,周既明的立场多半和父亲一致,认定他心血投入的鲜花培育基地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再加上此前追求赵雨凝惨遭拒绝一事,周既明早已劝过他趁早放下,如今他辞职的初衷本就是为了专心追人,这话更是万万不敢轻易摊开。 旁人总说男孩子心思粗疏,可严追风心底弯弯绕绕的盘算半点不少。 空气静了片刻,严追风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大口,借此掩饰忐忑。 须臾,周既明也端起面前的咖啡浅酌一口,指尖划开手机看了眼app同步记录,随即锁屏抬眸望向他,语调平淡却带着几分玩味:“那你打算用什么法子追?” 一提及赵雨凝,严追风瞬间挺直脊背,语气认真无比:“我跟雨凝保证过,追求她绝对不会打扰她日常工作和生活,她没有直接回绝我。” 周既明闻言轻轻颔首,望着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好友,眼底染上一丝欣慰,恍然发觉严追风竟成熟了不少。 大概是动心的情愫推着他,终于看清了自身从前的莽撞浅薄。 “这样便好。”周既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追风,你总算不像从前那般幼稚毛躁了。” 严追风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我早就成熟了,就我爸还拎不清,总觉得我做事愚钝,连自家公司的业务都打理不好,说到底我只是压根不感兴趣罢了。” “严董只是盼你安稳。”周既明柔声宽慰,“如今你的鲜花基地已经逐步稳定盈利,再将感情落定下来,严董对你肯定刮目相看。” 严追风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你放心,我肯定能做到。” 话音刚落,周既明低笑出声,抬手端起咖啡杯朝他轻轻一碰。 陶瓷杯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二人又围绕鲜花培育基地新品研发、渠道拓展聊了许久,临分别时,严追风猛地攥住周既明的小臂。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发问:“既明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雨凝的?这事我好奇好久了。” 周既明只扬了扬眉,笑而不答,吐出两个字:“保密。” 说完便转身步入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只留严追风一人站在原地,抓着头发眉头紧紧蹙起。 好友离开后,严追风独自坐在咖啡厅座椅上,点开赵雨凝的朋友圈最新动态,照片里是她落地渝城支教学校的画面,他指尖反复放大照片,细细端详了好几遍。 随即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鲜花基地合伙人的电话。 听筒刚接通,桑禾迫不及待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严董那边松口,允许你全职来风禾基地了?” 严追风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软磨硬泡跟我爸说了那么久,他还能不同意?” “太好了追风!基地马上要启动新品花卉研发,你赶紧过来帮我们拿拿主意。”桑禾难掩欣喜。 严追风脸上为难了片刻,随即笑吟吟,请求道:“桑总,能不能先批我几天假期?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桑禾心下了然,轻笑出声:“懂了,你先去忙你的,研发这边有我盯着,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严追风心情轻快,嘴里哼着小曲驱车准备返回老宅。 他回去,是打算找自家外甥严嘉越当“挡箭牌”,搭伴前往渝城。 黑色越野车驶离严氏科技大楼,沿途车流飞驰,尾气裹挟着燥热晚风,一路向前。 途中,严追风拨通了正在外地出差的姐姐严追雪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许久,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严追风,突然打电话找我又打什么算盘?” “嘿嘿,老姐,这会儿忙不忙?”严追风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路,暗自斟酌说辞。 严追雪一声轻嗤,早已猜透弟弟心思,淡淡开口:“不忙,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劝爸,同意你辞职吧?” 严追风一愣,满是无语:“这事我上午才在爸办公室说完,才过去一小时,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严追雪语气不耐,“我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会去劝爸,他那犟脾气我可惹不起。” 严追风笑得轻松:“不用你劝,我已经搞定了,爸已经同意我离职。” 千里之外的严追雪明显顿住,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应声:“可以啊,本事见长。那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给你那鲜花基地拉投资?” “这你也知道了...我手里资金充足,不用拉投资。”严追风语气带着讨好,“我其实是想...带嘉越去渝城玩几天,姐你同意吗?” 严追雪心头一怔。 从前弟弟也带儿子出门游玩过几次,可两人兴趣不同,玩不到一处,后来弟弟便再也不愿带上儿子,今日主动提起,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她轻咳一声:“想去便去,你问问嘉越自己愿不愿意,在外注意安全。” “谢谢我最亲爱的老姐!”严追风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 半小时后,周既明回到天河集团总部。 助理何安早已将会议纪要整齐摆放在办公桌,可他全无翻看的心思。 一想到独自在家的舒桐,心底便泛起一阵惦念,思索片刻,他拿出手机给舒桐发去消息。 没过两秒,舒桐便回了一只小猫歪头疑惑的表情包:[干什么?jpg.] 望着屏幕上软乎乎的小猫图案,周既明低低笑开,脑海里瞬间浮现舒桐歪头懵懂的模样,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在做什么?脚踝还疼吗?药按时吃了?] 一连串追问,隐藏的心思直接暴露。 舒桐很快回复:[周总一次性抛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周既明眉峰微挑,打字回复:[挨个答。] 舒桐:[正在整理测绘数据;脚踝不疼;药吃过了。] 看着女孩乖巧逐条回应,周既明心头暖意翻涌,唇角上扬,点开表情包收藏夹挑了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乖,晚上奖励你吃糖。] 消息发送完毕,舒桐许久没有动静。 隔了半晌,她只回了一个‘尴尬小兔’的动态表情包,无声抗议他略显亲昵的话语。 周既明望着屏幕,笑意更深。 办公室门忽然传来轻叩声,他敛了几分笑意,沉声应道:“进来。” 何安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自家老板低头盯着手机,眉眼间满是难得的柔和,身上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可往日冷冽迫人的气场尽数消融,周身满是陷在情爱里的温柔。 他不忍打断这份氛围,轻手轻脚走到办公桌前,安静等候周既明回神。 片刻后,周既明察觉到身侧有人,轻咳两声压下脸上笑意,周身冷沉气场瞬间回笼,抬眸看向何安,眉峰微蹙:“何事?” 何安挺直脊背,斟酌着措辞开口,此事牵扯舒桐所在的设计管理部,不可贸然直言:“周总,设计管理部出现人事变动,一部的刘经理家中突发变故,递交了离职申请,设计管理一部经理一职即将空缺。” 周既明十指交叉搭在桌面,抬眼看向他:“于总监是什么想法?” “于总监倾向内部提拔,人事部态度强硬,坚持对外公开招聘。”何安如实汇报。 周既明垂眸,眉心拧起。 论工作资历与业务能力,舒桐完全有资格角逐这个经理岗位,想来于总监心里属意的人选便是她;可人事部执意外招,这个岗位背后恐怕藏着不明纠葛。 一时之间,他暂时摸不透其中缘由。 指尖轻按太阳穴,他淡淡吩咐:“我知道了,你分别找于总监和人事 部谈谈,摸清双方诉求。” “好的周总。” 何安应声准备退下,转念想起舒桐,忍不住多提一句:“舒组长资历、业绩都足以胜任项目经理,周总,您是否考虑直接任命...”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视线骤然落在他身上,何安心头一紧,立刻低头致歉:“抱歉周总,是我多嘴了。” 说完便轻步退出办公室。 周既明望着何安离开的背影,思绪纷乱。 抛开公私之分,他私心自然希望舒桐把握住这次晋升机会,舒桐入职天河数年,做事踏实细致,经手的项目无一纰漏,能力完全配得上岗位。 若是他利用职权强行将职位推给舒桐,她定会多想;可千载难逢的晋升机会摆在眼前,他终究要问问舒桐自己的心意。 下班铃一响,周既明立刻驱车赶回天景园平层。 推开门,便看见舒桐半倚在布艺沙发上,膝头架着笔记本电脑,埋头核对数据,全身心投入工作,压根没察觉他回来。 周既明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愠意,他本叮嘱她安心休养,谁知她竟一整天泡在工作里,脚踝伤处如何能好好恢复。 他大步走到沙发前,身形挺拔立在舒桐身前,沉着眼静静垂眸注视她。 舒桐终于察觉身前阴影笼罩,摘下耳机保存文件,抬头冲他弯眼笑:“周既明,你下班啦?” “嗯。”他语气平淡,暗含冷意。 舒桐没捕捉到他暗藏的不悦,将电脑挪到一旁,舒展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天忙了一整天,陈茵她们的数据出现误差,我帮忙逐一核对,一晃就到傍晚了。” 周既明在她身侧落座,一声轻哼溢出唇角:“倒是敬业,公司离了你,项目还能停摆不成?” 舒桐眨了眨眼,故作诚恳地表忠心:“当然了,我只是表面看着摸鱼,实则爱岗敬业,我身为组长,我不盯着,进度肯定要拖慢。” 顶头上司就在跟前,她哪敢说自己不想干活。 周既明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脚腕,又望向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心底那点火气尽数消散,语气不自觉放软:“今天脚踝状态好些了?” “好多啦。”舒桐浑然不觉他情绪起伏,只当他单纯关心自己的伤势。 周既明沉默片刻,主动开口发问:“刘经理要离职的消息,你听说了?” “刘经理?设计管理一部那位?”舒桐面露诧异,“刚才陈茵随口提了一句,我负责的养老项目和他分管的一部项目毫无交集,平日里接触不多。” 周既明轻轻颔首。 舒桐心里暗自琢磨,设计管理部共有三个分部,经理岗位也仅有三个,很是稀缺。 她早年确实归一部刘经理管辖,经手过集团普通地产项目,业务出彩很受刘经理赏识;后来调任深城高端养老专项组,长期独立对接于总监,渐渐脱离原有项目线。 这一年多小组里的同事讨论过几次,觉得养老项目体量小,她们小组怕是被部门边缘化了。 舒桐却毫不在意,直属总监省去层层审批,工作清静自在。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套平层衬得暖意融融,沙发上二人各怀心事,空气安静下来。 张阿姨做好晚餐便先行离开,舒桐起身打算招呼周既明用餐,刚撑着沙发站起,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她踉跄着跌坐回沙发,一时无法起身。 周既明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满是紧张:“疼得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舒桐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轻轻摇头:“不用,应该是肌肉抽筋牵扯到伤处,缓一会儿就没事了。” 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周既明心底的怒火再次迁怒到当初害她受伤的陈宇身上。 他伸手稳稳扶着舒桐缓过痛感,搀着她去餐桌后,随即借口前往书房。 关上书房门,他拨通何安的电话,眼底翻涌着沉沉冷意,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听筒接通的瞬间,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调取设计院陈宇全部工作履历,即刻发我。” 29. 诅咒 晚饭后,暮色彻底沉落。 舒桐撑着拐杖回到主卧,准备洗漱上床。 她慢吞吞来到衣帽间找睡衣,右脚腕轻轻落地时,一阵细微酸胀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单脚踮着拿出睡衣,动作笨拙又滑稽。 脚踝裹着厚厚的固定靴,洗澡本就麻烦,单靠一条腿支撑全身重量,光滑的浴室地砖稍不留神便会打滑,光是想想摔倒的画面,舒桐后背都泛起一层薄汗。 她拿着睡衣走出衣帽间,站在浴室门口踌躇半天,左右为难。 忽然,身后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周既明收拾完餐桌缓步来到主卧,他垂眸扫过她悬在半空不敢落地的伤脚,眯了下眼。 男人薄唇轻启,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我陪你去洗澡。” 舒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要看着我洗?” 周既明缓步走到她身侧,高大身形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你单脚站不稳,万一滑倒摔伤脚踝,得不偿失。” 舒桐心底疯狂咆哮:问题大了!何止是一点问题!孤男寡女共处浴室,还要他守在旁边,光是想象那场面,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耳根烧得滚烫,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指尖无意识绞着居家服衣角,心里把周既明暗暗数落了千百遍。 周既明看穿她的窘迫,故意不戳破,顺势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半牵半扶将人带进浴室。 浴室灯光昏暗,玻璃隔断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舒桐僵硬地站在洗手台边,余光时时刻刻瞟着身旁的男人,半点脱衣服的念头都不敢有。 见他丝毫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舒桐积攒的羞恼终于压不住,微微炸毛,声调微微抬高:“周既明,你出去!我自己可以小心一点,不用你守在这里!” 女孩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粉,气鼓鼓瞪人的模样虚张声势又可爱磨人。 周既明再也绷不住,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他抬手轻抵浴室门框,慢悠悠往后退了两步,倚在门边,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行了,不逗你,我就在门外,有动静立刻喊我。” 话音落下,他随手带上浴室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舒桐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下来,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怦怦狂跳。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都被这人刻意戏耍了,明明一开始就打算出去,偏偏故意看她窘迫慌乱的模样,真是可恶! 舒桐磨着牙,慢吞吞拧开淋浴喷头,右脚抬高,快速冲洗了一番。 洗完后,她拿着拐杖自己出了浴室,周既明要扶她,她轻哼一声闪开了。 回到床上后,周既明便去了书房加班。 舒桐则靠在床头,点开了能实现她愿望的app,指尖飞快敲下新的愿望,一字一句都充满了被捉弄后的怒火:可恶的周既明!我许愿你洗澡没有沐浴露、吃泡面没有叉子、上厕所找不到纸!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假寐,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浴室里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都静不下心。 隔壁书房灯火通明,周既明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剩下的工作,手机里的app同步弹出更新。 他垂眸扫过屏幕上一连串幼稚的‘愿望’,低低气笑。 周既明笃定舒桐的这几条‘愿望’绝不会实现。 第一,他从不吃泡面;第二,家里储物间纸巾储备充足;第三,浴室屯着十几瓶沐浴露,舒桐的这些‘愿望’这辈子都实现不了。 同寝的第二夜,舒桐已经适应了,晚上她紧绷着一根神经睡觉,没有再越界。 次日清晨,张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被周既明搀着来到餐厅吃饭,单脚搭在矮凳上,小口咬着汤包,眉眼舒展。 周既明抿了口温热豆浆,手机弹出群聊消息提示音,他随手点开。 是严追风在几人私下的好友群里晒出两张去渝城的机票截图,配文满是雀跃:万事俱备,出发渝城! 底下附带了一张他和外甥严嘉越的合照,少年满脸无语地站在一旁,倒是严追风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周既明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身旁正在喝豆浆的舒桐,随口闲聊道:“你的朋友赵雨凝,在渝城支教,那边一切还好?” 舒桐听见赵雨凝的名字,愣了几秒,随即点头回应:“凝凝前几天跟我通了视频,她说当地条件比她预想的要好不少,村里乡亲都很淳朴,孩子们也格外乖巧懂事,就是山路来回走起来有点费脚。” 提起好友,舒桐话匣子打开。 她絮絮叨叨说着赵雨凝跟她分享的支教日常,比如孩子们会摘野花送给她,村里老奶奶总喊她去家里吃饭,言语间满是自豪。 周既明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严追风热烈直白的性子,又想起上次见到的赵雨凝,沉稳安静,暗自思忖二人之间的缘分。 两人性子反差极大,往后能否走到一起,实在难说。 但片刻后,他便轻轻抛开这份思绪,眉眼恢复平静。 感情本就是旁人无法插手的私事,合不合适,终究要靠他们二人自己磨合相处,外人揣测再多也无济于事。 “等你脚伤恢复妥当,我陪你去渝城看她。”周既明淡淡开口,语气迁就。 舒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允。 她快速看了眼周既明,继续低头喝豆浆,周既明这人还真是难以捉摸,昨晚故意捉弄她,现在又看出她想念赵雨凝,提出要陪她去渝城的事。 可她还偏偏吃周既明这一套... 舒桐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和周既明在一个屋檐下的相处,面对他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尴尬。 甚至习惯了依赖周既明的照顾。 回想起昨晚自己在app上写的‘新愿望’,舒桐忽然有些心虚,她放下勺子,拿过手机,点开app。 看着自己颇为‘恶毒’的诅咒,她眨了眨眼,咬着嘴唇看向正在安静吃饭的男人,思索片刻,删改了昨晚的‘愿望’。 [看在凝凝的份上,周既明,我暂且原谅你一秒!只诅咒你上厕所没有纸吧~] 写完,舒桐默默笑出声。 对面,周既明看了眼亮起的屏幕,眼眸微眯,早餐结束后,他拿过手机给何安发去了一条信息:[屯十箱厕纸放在我办公室卫生间。] 通勤路上,不明所以何安看着老板的吩咐,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千里之外的渝城乡村小学。连绵青山环绕着简陋平整的水泥操场,清晨微风裹挟着山间草木清香,吹散盛夏闷热。 这里大多是留守孩童,没有城市学校规范的寒暑假,平日里每日到校,暑期不用上文化课,老师们组织趣味活动陪孩子们消磨时光。 赵雨凝一身素净浅杏色棉麻长裙,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眉眼温润柔和,周身自带一股沉静温柔的气质。 她站在英语角的黑板前,给孩子们讲解英文单词,语速轻柔缓慢,配合着手势比画小动物的模样,惹得一群孩童咯咯发笑。 英语角活动结束,孩子们簇拥着她不肯散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住她的衣角,脆生生开口:“赵老师,奶奶让我喊你晚上去家里吃玉米炖排骨!” 身旁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邀请她去自家做客。 赵雨凝弯起眉眼,温柔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轻声应下:“好,等老师收拾完教具,就跟你回家。” 她将黑板、单词卡片一一收纳进收纳箱,跟留校照看教室的同事简单交代两句,便跟着小姑娘走出校门。 村口老槐树底下,两道身影突兀撞入视线。 严追风一身清爽白T恤,牛仔裤衬得身形挺拔,身旁站着个头和他几乎要齐平的严嘉越。 严追风原本还弯腰跟严嘉越叮嘱待会儿怎么搭话,余光瞥见迎面走来的赵雨凝,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拽着外甥躲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动作慌张又狼狈。 赵雨凝的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她脚步顿住,眼底满是震惊。 严追风? 她没看错吧,那人是严追风? 他怎么会来渝城,她下意识觉得严追风是来找她的,但看到他身侧的严嘉越,又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太自恋了,看样子严追风是陪外甥外出旅游的。 那为什么偏偏是渝城,还是她所在的乡村小镇?她心底暗自思忖,心底情绪莫名。 怀揣着疑惑,她上前,轻咳出声。 严追风躲无可躲,只好讪讪地站直身子,抬手尴尬挠了挠后脑勺,局促无措:“雨凝...” “赵老师!”身旁的严嘉越冲赵雨凝打了个招呼,随即懂事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两人,一脸看戏的表情。 赵雨凝缓步走上前,看着严嘉越,语调温和:“嘉越。” 随后,她将目光转移到严追风身上,眼底满是探究,语气带着几分诘问,清丽的声线充满了疑惑与试探,甚至还有丝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严追风,你怎么会来这里?” 被质问的严追风不敢看赵雨凝,眼眸低垂,讪讪道:“嘉越放暑假了,非要闹着让我陪他出来旅游。” “......” 身后,莫名背锅的严嘉越翻了个白眼,这个锅属实有点重。 赵雨凝点点头,严追风真的是陪外甥来玩的,不是来找她的,她轻笑,心底忽然涌出一丝失落:“这里环境不错,的确很适合旅游。” 严追风抬眸,见赵雨凝表情沉静,笑了笑:“我看到你前几天发的朋友圈了。” 闻言,赵雨凝眼眸微亮,目不转睛的看向他,下秒,严追风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视线飘忽,心虚开口。 “选择来渝城玩,是我的私心...” “我...我想来你所在的城市转转,也想看看你。” 30. 情愫 乡村的夕阳余晖,比城市要绵长许多。 斜斜倾下来,将人的影子拉得比人还要长,暑气消退,凉意从地底升腾起来。 严追风说完心里的话,快速垂下眸,不敢再看赵雨凝,身后,严嘉越看着自己舅舅胆怯的模样,睁大了眼睛。 他从小和舅舅玩到大,一直觉得他舅舅是个外放嚣张的子弟,哪见过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严嘉越后退几步,坐去了老槐树下的花坛,静静观赏着他舅和赵老师的爱情。 赵雨凝闻言,撩眸看了眼严追风,又迅速低下头。 心里不免胡乱猜测起来,严追风如此直白,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纠结地拧着自己腰间的系带,忽然和身侧邀请她回家吃饭的小姑娘对上视线。 小女孩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随后,她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宁静:“赵老师,这位大哥哥是你的哥哥吗?” 话音落下,风尘仆仆的严追风猛地抬头:“......” 不是,他怎么成雨凝的哥哥了? “哈哈哈哈哈...”身后的严嘉越也笑出声来。 赵雨凝莞尔,牵上女孩的手,轻声解释:“不是哦,他是赵老师的朋友。” 小女孩懵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严追风和他身后的严嘉越:“你们是赵老师的朋友,那和我们一起去家里吃饭吧,看到这么多人来,我奶奶肯定会特别开心的。” 赵雨凝一怔,没料到女孩也会邀请严追风两人。 她抬眸看了眼严追风,男人眼中俨然迸发出惊喜的意味,可女孩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这么多人去吃饭,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老人家。 “婷婷,哥哥他们不...”思考片刻,赵雨凝准备帮严追风拒绝。 “好啊,谢谢小妹妹。”严追风抢先回答,阻断了赵雨凝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婷婷腼腆地笑了笑,随即松开赵雨凝的手,蹦蹦跳跳跑到严嘉越身前:“哥哥,我们走吧。” 严嘉越一愣,爽快答应:“婷婷是吧,谢谢你哦。” 说完,他起身跟着婷婷沿着山路一路走去。 见状,赵雨凝也无法,只好看了眼严追风一眼,示意他一起追上去。 严追风点点头,扬起唇角跟上,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终跟随在赵雨凝身上。 到了婷婷家,奶奶看到赵雨凝几人来陪她,常年孤寡的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赵雨凝和严追风进了简单却收拾得干净的平房,拿了板凳坐在门口,静静欣赏着小院里的夕阳和院子内外长满的绿色生机。 严嘉越被婷婷拉着在院子里玩游戏。 许久,赵雨凝看向严追风:“虽然不知道你在校门口说得是真是假,既然你来看我,我还是要谢谢你。” 严追风挠了下头,抿唇:“雨凝,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 赵雨凝点点头,看向嘉越,如果不是嘉越,他们应该也不会认识。 婷婷奶奶切好了西瓜,喊他们吃,吃完西瓜,老人家又从烧火的大锅里端来了米饭和炖排骨。 严追风和严嘉越第一次吃这样接地气的农家饭,排骨味道香醇,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淡淡的柴火香气。 两人吃得眼睛发直,一连干了两大碗米饭。 吃完晚饭,赵雨凝和严追风告别婷婷和奶奶,出了农家小院。 赵雨凝准备回学校宿舍,严追风和严嘉越要送她回宿舍。 她看着慢慢西沉的夕阳,没拒绝:“好。” 三人慢慢走着,朝着学校的方向,一边散步一边消食,很快便到了学校宿舍。 乡镇小学的老师宿舍,不过是在教学楼后面的几间平房,赵雨凝的屋子是最边上的一间,到了门口,她示意严追风:“这就是我宿舍了,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严追风扭头看向水泥铸成的乡村平房,又低头看向木门上那把小锁,心里瞬间感觉不安全,他蹙眉:“这房子的锁能行吗?也太小了。” “没问题,我已经住了一周,在里面锁上打不开的。”赵雨凝解释,随即又诧异地看向严追风。 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推门,锁栓有些晃动,但勉强能用,他心思微动转头看她:“晚上你一定要锁好门窗,这里虽然不算偏远,但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提防着点。” 赵雨凝惊讶于他的细心,随即笑了下:“嗯,我知道。” 女生宿舍他不便逗留,说完严追风便拉着严嘉越离开了。 赵雨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不到七点,她便被敲门声吵醒,匆忙换了衣服起床,她才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严追风两人。 她震惊不已:“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严追风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严嘉越手里亦是,他咧嘴一笑,眼睛在发亮:“我一早去县城买了些吃的给你和孩子们带过来,还有这个。” 说完,他放下零食,拿出一套异常粗壮的锁栓和新锁:“我给你的门换把结实的锁,以后你住这更安全。” 赵雨凝看着严追风手里的新锁,又看向他明亮真挚的眼睛和英俊肆意的脸,喉间忽然泛起一阵酸胀感。 她愣愣地开了门让严追风把东西放进来,又无意识地看着他拿出扳手换锁,一时间大脑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严追风,恍然觉得她从前对严追风的偏见似乎有些太重。 因为他是严氏科技的少爷,便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因为他开着价值八位数的紫色跑车,就认定他是个顽劣子弟... 可看到他亲自投资的培育基地,又见他不远千里奔赴乡下,细心为自己更换防盗门锁,赵雨凝不得不承认,心底那道紧闭的心门,已然被他撼动、悄悄敞开。 - 又迎来一个周五,距离舒桐崴脚已经过去五天。 她的脚腕已经消肿,疼痛感消失,却还是不能自主走路,需要拐杖借力。 在家里闷了好几天,舒桐的心已经飘向了外面,白天她在线上协助同事核对东城项目的数据,绘制草图,晚上要面对周既明,哪里也不能去,不免有些无聊。 临近六点,舒桐放下电脑,看向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张阿姨,又收回视线,看向玄关。 这都下班了,周既明怎么还没回来? 舒桐心思一动,她怎么开始期待周既明下班回家了? 思考之际,玄关处传来动静,她下意识看过去,便见提着公文包的周既明进来,他侧身弯腰拿出拖鞋,准备更换。 舒桐看着,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周既明身形挺拔优越,一米八七的高挑身段,标准的衣架子,合身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衣料之下隐约透出紧实肌肉轮廓。 从侧面看,他的脸立体冷硬,光洁饱满的额头搭配线条利落的高挺鼻梁,再衬上薄淡唇线,拼凑出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英俊面庞。 看着看着,舒桐的脸有些发烫,她连忙收回视线,轻声道:“你下班啦?” 换好鞋子的周既明走向客厅,没察觉舒桐不对,颔首:“嗯,今天脚腕感觉怎么样?” “差不多全好了。”舒桐笑嘻嘻道。 周既明:“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一周就恢复,该说你是骨骼惊奇?” 舒桐点点头,不置可否:“那可不,我妈说我小时候是个皮猴,怎么都摔不坏,倒是现在年纪大了,有些脆弱。” 周既明笑了,想到舒桐小时候的照片,还真都是爬上爬下的动作。 “才26岁,能有多大。”周既明摇摇头,要是她都大了,那29岁的他岂不是老古董。 正说着,舒桐的手机响了。 是高文丽打来的视频通话,她惊呼一声:“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妈给我打的视频电话。” “我回避一下。”说完,周既明点头转身去了岛台喝水。 接通电话,舒桐笑着看向屏幕里的高文丽:“妈妈。” “桐桐,你又在既明家里呀?”高文丽眼睛尖,一眼看到舒桐所在的房间不对。 舒桐点头:“对,我们待会要一起去吃饭,” 高文丽笑呵呵:“好好,看你们关系稳定,妈妈也放心了,这周六你要不要带上既明来家里吃饭?” “啊?”舒桐心虚几秒,让自己镇定下来,看了眼伤处,扯谎:“这周去不了妈妈,既明出差。” 高文丽惋惜:“好吧,那有空你就带既明来吃饭。” 舒桐连连点头,又敷衍了几句,随即快速挂了电话,生怕再多打一会儿高文丽会看出她不对劲。 周既明也从岛台过来:“你打算瞒阿姨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等好了就没事了。”舒桐摇摇头,无所谓道,“再忍两周,我的脚就能下地了。” 周既明无奈,想到她刚才和高文丽的对话,又看向厨房里的阿姨,心思微动,他坐到舒桐身侧,提议:“晚上出去吃?” “啊?阿姨都做好晚饭了。”舒桐微愣,不知道周既明为什么忽然提议。 男人挑眉,看了眼她的脚:“在家养伤这么多天不闷?阿姨做的饭让她带走就是了。” 舒桐再次感叹周既明观察力细致,又或许是他心思细腻体贴,察觉到她在家待得无聊,所以才这么说。 “那太好了,我也想呼吸下外面的空气。”舒桐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担忧道,“我腿脚不方便,会不会麻烦你?” 周既明轻笑,扶着她起身出门:“有什么麻烦的?” 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等到了车前,舒桐才发现车里居然备着一辆轮椅,她都不知道周既明什么时候准备的,诧异转头看他:“这是你给我买的?” “嗯哼。”周既明点头,下班前,他便让司机准备好了,想着带舒桐出去透透气。 舒桐心中一阵热流涌过,有轮椅她就不担心在外面不方便了,沉闷了几天的心终于兴奋起来,她忍不住抱住身侧的男人,激动不已:“谢谢你,周既明!” 忽然被女孩抱住,周既明微怔了下,随即抬手揽住舒桐的腰,感受着她身上的兴奋因子悦动,他心里也跟着高兴,淡声道:“跟我不用客气,舒桐。” 意识到两人的动作亲昵,舒桐下意识放开了他,有些尴尬。 周既明怀里一空,心里也跟着怅然若失,他唇角轻勾,示意舒桐上车。 两人出了天景园,去了一处独院私房吃了晚饭,周既明又推着坐轮椅的舒桐去了江边散步,晚风吹在两人身上,却将两颗心也越吹越近。 透完气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 舒桐被周既明搀着去洗了澡,出来后,周既明看着动作不便的她,心中越发心疼。 他一把将舒桐抱起,放去了床上,舒桐被吓了一跳,出声:“我自己可以走,周既明你吓我一跳。” “自己走脚不疼吗?”周既明将她放好,盖上被子,想起今天下午陈宇被通知调走的事情,温声安慰,“陈宇违反工地规定,已经被处罚了,以后他不会再纠缠你。” 舒桐微愣,没想到周既明真的对陈宇做出了处罚,她点头:“哦,怎么处罚的?” 闻言,周既明无奈看她,醋意和怒气同时升腾起来:“你脚都这样了,还在关心他?” 舒桐诧异:“没有啊。” 她只是顺口一问,周既明哪里看出她在关心陈宇? 她解释得飞快,看起来颇像狡辩,周既明重重叹了口气,强压下醋意,转身出了主卧去书房加班。 望着男人带着几分醋意与冷意的背影,舒桐微微撇了撇嘴,暗自腹诽周既明为何对陈宇一事反应这般强烈。 可转念一想,陈宇本就是致使自己受伤的始作俑者,周既明出手惩戒也是为她好,她也不该多问。 念及此处,舒桐心底生出几分愧疚,抱着柔软枕头,心绪纷乱难安。 已是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周既明还在处理天河项目的工作,方才又带着烦闷气恼,这般熬夜伤身。 舒桐纠结许久,终究过意不去。 她拄起拐杖慢慢下床,蹒跚走到厨房热了一杯温牛奶,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撑着拐杖,一步步挪向书房。 周既明拉开房门,望见身着睡衣、行动艰难还端着牛奶的舒桐,心口猛地一震。 “腿脚不便,怎么还下床过来?”他伸手搀扶舒桐走进书房。 舒桐扬起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还不是刚才惹你生气了,特意给你热了杯牛奶,宽宏大量的周总,能不能原谅我?” 看着她拖着伤腿,费力为自己送来热牛奶,周既明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所有醋意尽数消散无踪。 他凝着舒桐笑意盈盈的小脸,喉间微微发紧,胸腔中心跳骤然加速,某种汹涌的情愫肆意蔓延。 “舒桐,我没有生你的气。”他轻声解释。 舒桐歪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睡觉了。”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周既明牢牢攥住。她骤然回头,撞进男人深邃复杂的眼眸,下一秒,心脏狠狠一颤。 不等她回过神,周既明稍一用力,便将她紧紧拥入温热滚烫的胸膛。 周既明垂眸凝视怀中之人,舒桐亦抬眼望他,眼底满是错愕茫然。 下一瞬,她清晰地看见周既明缓缓低下头颅。 短短半秒,舒桐瞬间反应过来。 周既明!她的金主老板兼协议男友!想要吻她! 31. 好亲 书房内暖光灯晕层层铺散开,将周遭一切揉进朦胧温柔的光晕里。 周既明结实温热的手臂牢牢圈住舒桐纤细的腰肢,男人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尽数包裹住她,距离近得连彼此温热交织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舒桐浑身的神经瞬间绷成一根紧绷的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擂鼓般疯狂跳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舒桐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可心底翻涌而起的悸动全然不受控制,酥麻的触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软绵无力。 别说伸手推拒,就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只能任由周既明将她锁在怀中。 周既明垂着眼,见她没有闪躲,他微微俯身,薄唇覆上舒桐柔软的唇瓣。 轻柔的触碰落下的刹那,舒桐浑身一颤,下意识闭紧双眼。 她心脏剧烈跳动,不住地吐槽:“舒桐啊舒桐,你就要这样沉迷周既明的美色了吗?” 是的,她就这样沉沦了,舒桐闭上了眼睛。 狭小安静的书房里无半点杂音,只剩下两人渐渐交缠、愈发急促的呼吸,暧昧旖旎的氛围如同温水般缓缓漫开,将两人一同裹住。 不知过了多久,紊乱的思绪勉强归拢,舒桐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起双手抵在周既明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的怀抱。 她整张脸颊烧得滚烫,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周既明那双深邃的眼眸,嘴里支支吾吾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舒桐结结巴巴。 周既明垂眸静静看她,意犹未尽调侃:“什么故意的?” “没什么,我先睡觉去了。”她攥紧身上宽松睡衣的衣角,借着拐杖撑住身体,一瘸一拐地转身,仓皇快步逃回主卧。 躺到床上,缓了好半天,舒桐才又慢慢起身靠在床头,摸出枕边的手机。 她下意识点开能安抚她情绪的app,屏幕的微光映着她通红的脸颊,指尖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敲打文字。 [啊啊啊为什么周既明的嘴唇那么好亲!舒桐你实在太不争气了,明明都紧张死了,现在居然还想再亲一次!ps:佛祖大大千万别误会,这条我只是单纯吐槽,不是偷偷许愿!] 一字一句敲完,她慌忙点击保存更新,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整个人一头扎进被子里,试图扮鸵鸟装死。 书房这边,周既明目送着舒桐慌乱逃窜的背影,唇上还残留着她细腻的触感。 他缓步走回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搁置在桌角的手机,恰好看到弹出的app更新动态。 一字一句看完屏幕上那一段直白又可爱的吐槽,原本还带着几分沉敛的眉眼瞬间全然舒展,低沉克制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在安静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 周末,两人同处一套房子,相处的气氛却格外微妙。 前一晚书房的那个吻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远,可只要对视,又会不约而同想起那晚暧昧的画面,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周末两天,白天舒桐窝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边吃水果边追剧。 周既明则待在书房,要么处理项目文件,要么接入线上会议,两人一厅一屋,互不打扰,却又清晰感知着彼此就在同一屋檐下。 夜幕降临,舒桐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和远在乡下支教的赵雨凝闲聊。 屏幕上不断弹出赵雨凝发来的消息,得知严追风也去了渝城,每天给她带好吃的、还帮她更换门锁,舒桐震惊不已。 周日晚上,将近十二点,周既明从书房回了卧室。 洗漱完,两人再次同睡一张大床。 舒桐心里还记着两人只是协议情侣的界限,依旧用枕头在床铺正中间堆起一道厚厚的分界线,两人各自占据床铺一侧,互不越界。 周既明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这条三八线什么时候能撤走?” “干嘛要撤走?”舒桐抬眸看他。 看她故意装傻,一字不提两人亲吻的事,周既明也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舒桐将枕头一个个摆好。 他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夜灯,随后掀起被子躺下,昏暗中,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三八线’对面的舒桐。 两人四目相对,无形的氛围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隐忍积攒了两日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周既明微微倾身,伸手拨开挡在中间的枕头堆,越过那条刻意划分的界限,俯身再度吻上舒桐。 这一次,舒桐虽然依旧诧异,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躲闪,身体僵硬一瞬之后,便慢慢放松下来,安静承受着他落下的温柔亲吻。 沉浸在温柔吻的舒桐猛然想起,自己在app里写的想再和周既明亲吻愿望,她不是说了不是许愿吗,怎么佛祖这么快就给她实现了?! “别分心。”男人轻声提醒,舒桐心跳一瞬,再次沉沦。 两人辗转间,堆在床中间用来划分界限的枕头被无意识踢到床尾,那道象征距离的三八线,彻底消失无踪。 一吻结束,周既明双眼迷离地看着舒桐,忍不住出声:“舒桐,我们的关系...” 闻言,舒桐立即出声打断了他:“不早了,睡觉吧,明天周一。” 说完她便拉起被子,闭上了眼。 她不想聊关于他们关系的话题,一方面是她根本没想好和周既明的未来,另一方面他们刚刚亲密完,她荷尔蒙上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清醒之后无法接受的决定。 所以只好回避了。 周既明见状,被迫强压下心里的话和周身的燥热,躺回了自己枕头上。 一夜浅眠。 周一清晨,舒桐洗漱完去吃早饭,见周既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有些尴尬,不敢和他对视,一瘸一拐地走近后,拉开了距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下。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夹了个奶黄包放到了舒桐盘子里,不经意出声:“之前设计管理一部的刘经理已经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一部经理的位置现在空出来了。” 说完,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舒桐脸上,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情。 他想知道舒桐是否有动心、想要争取这个岗位的念头,随即又补充道:“部门里不少资历充足的老员工都在私下打听这个空缺,你有没有想法试一试?” 没了昨晚的遣慻,舒桐也渐渐恢复状态。 闻言,她慵懒地摇了摇头,语气松弛:“我没什么兴趣,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只想做个安稳的咸鱼打工人。” 周既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轻声开口劝说:“你为什么不去试试?以你的专业资质和实战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经理这个位置。” 舒桐咬了口奶黄包,漫不经心地笑道:“当了经理就要扛整个部门的压力,对接甲方、统筹下属、处理一堆繁杂琐事,太麻烦了。我就想安安稳稳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见她态度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周既明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尽数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 在得知刘经理要辞职时,他心底早已暗自将这个空缺的管理岗位属意给舒桐。 可现在舒桐没有一点竞争的心思,他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想法,等日 后再寻合适的机会好好开导她。 简单吃过早餐,周既明驱车去公司。 车子驶入集团地下车库,他径直搭乘专属电梯抵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他刚坐下翻开今日待处理文件,何安便抱着一沓人事资料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局促不安,站在办公桌前迟迟不敢出声。 “有事直说。”周既明指尖捏着钢笔,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何安攥紧怀里的文件,硬着头皮汇报:“周总,设计管理部空缺的经理职位,今天早上人事那边已经走完入职流程,新人正式到岗了。” 周既明握着钢笔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何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怎么突然就定好人选了?上任的人是谁?” 面对周既明沉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何安垂着头,说话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是...朱副总私下安排进来的人,新来的经理和朱副总同姓,听行政部的同事说,那人是朱副总的表弟。” 短短一句话,周既明瞬间了然。 朱副总这是借着自己副总手中的职权,无视公司正规竞聘流程,明目张胆走后门,把自家亲戚安插进核心管理岗位。 他心头当即涌上一阵烦闷,两股情绪交织缠绕堵在心口,久久散不去。 一边是气恼朱副总无视公司规章制度,徇私安插亲属,破坏集团公平晋升的规则。 另一边,又忍不住暗自懊恼生气,舒桐明明手握过硬的实力,本该稳稳拿下这个岗位,却偏偏不愿进取,白白错失完全属于她的机会。 整整一个工作日,这件事都盘桓在他心底。 傍晚回到家,张阿姨早已备好满满一桌子温热丰盛的晚餐。 席间,舒桐一眼便察觉周既明周身疏离冷淡的气场,他全程沉默寡言,夹菜吃饭心不在焉,没有像往日一般同她闲谈日常,反差格外明显。 她看出他情绪低落压抑,扒拉了两口米饭,终究忍不住放下筷子,轻声询问:“周既明,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遇上什么棘手难处理的事了?” 男人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眸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舒桐,眼底藏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无奈与失落,一字一句问道:“舒桐,早上我问你要不要争取设计管理部经理的位置,你为什么半点心思都没有?” 舒桐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一愣,许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不知道周既明怎么忽然如此在意她争不争取经理的事情,便轻声如实回答:“原因我早上说了,另外我现在脚腕受伤,也没办法带领同事做好工作。” “你不是说了你身体好,马上就能恢复了?”周既明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舒桐尴尬笑笑:“我开玩笑逞强呢。” 周既明:“......” 他转移视线,目光落在她尚且没有完全消肿、依旧需要固定住的脚踝,又看向她眼底一片懵懂佛系、全然不在意错失晋升机会的清澈眼神。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随她吧,他为什么一定要劝说舒桐积极进取呢,有的人就是志不在此啊。 可他沉郁的眼底,却依旧是散不开的低落以及担忧,新经理上任,舒桐这个组长还能坐得稳吗?她手里的项目还能牢牢主导在她自己手里吗? 舒桐坐在原地,看着周既明落寞的侧脸,又想到今天陈茵告诉她的事情。 朱经理上任,居然把之前刘经理遗留在一部办公室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去,包括刘经理用过的桌椅和电脑,看样子新来的经理很忌惮先前的领导者,整个设计管理部的氛围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心绪也变得不安起来… 32. 童谣 周既明前一日晚饭时低沉冷淡的情绪并没有随着一夜安眠消散多少,主卧里那条被踢散的枕头三八线散落在床尾。 两人夜里无意识靠得极近,晨光漫进落地窗时,舒桐先一步醒过来,侧头就能看见身侧男人紧蹙的眉峰。 他向来沉稳内敛,难得把烦闷直白写在脸上,舒桐心里揣着一团细碎的不安,悄悄挪开身子,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到他。 脚踝的肿胀还未完全褪干净,走路依旧离不开拐杖,医生再三叮嘱至少静养满两周,她依旧在家线上办公,不用去公司打卡。 吃过早餐,周既明驱车前往集团,临走前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准备开启线上办公的舒桐,语气软了几分:“在家办公别久坐,每隔一小时起身活动一下,有任何事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舒桐挥了挥手,眼底带着几分灵动轻快,刻意冲淡昨日沉闷的氛围:“知道啦周总,我可是很惜命的,不会拿自己的脚开玩笑,你安心上班去吧。” 周既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门。 偌大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舒桐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入公司线上办公系统,刚登上账号,部门群里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弹了出来,置顶备注是刚上任的设计管理部朱经理。 她指尖轻点点开对方的工作头像,心里隐约想起昨天陈茵告诉她关于部门经理的最新消息:这位朱经理名唤朱凯,是昨天刚刚上任的。 没过两分钟,私聊对话框弹出朱凯发来的消息,文字措辞强势:[舒组长,我是新任设计管理一部经理朱凯,目前你负责的东城项目所有签字资料、测绘数据、设计院沟通记录,半小时内全部打包发给我。] 舒桐微微一怔,指尖顿在键盘上。 东城项目是她扎根跟进将近两个月的养老项目,按理说直属于养老项目专项组,由于总监跟进,跟设计管理一部无关,所有原始测绘数据都属于部门一级保密文件。 公司明文规定,项目组长只对接直属领导,非项目负责人无权调取全套内部资料。 朱经理无权查看这些项目资料。 她斟酌片刻,回复:[朱经理您好,东城项目相关保密文件权限只开放给于总监,按照公司保密制度,全套内部资料不能随意外传,还请您谅解。如果您需要对接项目基础进度,我可以整理对外公开的基础文件发给您。] 消息发送出去,本以为对方会暂且退让,谁知朱凯回复来得飞快,字里行间满是新官上任的压迫感,半点不肯松口。 [我现在是设计管理一部经理,需要了解全部门所有项目,包括二部三部以及你们养老专项组的资料,不用拿保密规定搪塞我,全部文件打包发过来,不要耽误我梳理项目进度。] 舒桐看着屏幕上强硬的文字,心头泛起一丝无奈。 她性子活泼随和,平日里不爱与人起争执,可涉及自己耗费无数心血跟进的项目,又因为公司的保密规定,她绝不能轻易退让。 舒桐没有直接和朱凯硬碰硬争执,点开和于总监的私聊窗口,把朱凯索要全套保密文件的聊天记录完整截图发送过去,附带一段文字说明情况。 [于总监,朱经理刚刚要求我提供东城项目全部文件,按照公司制度我无法直接移交,我这边整理无保密权限的基础进度文件发给他,您看是否妥当?] 没过半分钟,于总监回复过来:[你先把对外通用的基础文件发给他,核心涉密资料不要发,等我后续和朱副总沟通权限划分问题。] 得到直属领导的明确答复,舒桐松了口气,花费将近二十分钟,筛选拆分出不含核心测绘数据、初步草稿的基础文件,压缩打包发送给朱凯。 她顺带留言:[朱经理,无涉密基础文件已发送,其他涉密文件权限仅限于总监查看,若您需要核对项目核心数据,可以让于总监同步开通您的查阅权限。]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长久沉寂,朱凯没有再回复任何文字,舒桐只当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便放下电脑暂作休息。 张阿姨给她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谢谢阿姨。”舒桐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拿起草莓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暂时驱散了内心的烦闷。 傍晚时分,周既明提前归家,进门时手里还拎着她爱吃的公司楼下的三明治,推开门就看见舒桐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今天线上办公还顺利吗?”周既明换好拖鞋走到她身侧,顺手将三明治纸袋放在桌面。 舒桐抬头冲他弯眼笑了笑,眼底藏着丝丝烦躁,却在看到喜欢的三明治时惊喜一瞬:“还好,但新上任的朱经理似乎不太好相处,不过有于总监在,今天交涉还算顺利。” 周既明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应声:“朱凯刚上任,急于抓牢部门项目,行事难免强势。” 舒桐不打算和周既明多说其他的,便引开了话题:“怎么你每次去这家店都能买到招牌三明治?她家可是限量的!” “我是她家vip,想买多少就有多少。”周既明轻笑,随手打开三明治包装,“尝尝味道怎么样。” 舒桐点点头,心里的烦闷一扫而空,安心享用周既明带给她的好意。 晚饭后,周既明坐在客厅沙发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舒桐也打开电脑准备收尾今日线上工作。 刚登入办公软件,于总监的加急消息突然弹了出来,短短一行字,看得舒桐浑身一僵,心头骤然涌上一股火气。 于总监:[舒桐,考虑到你脚踝受伤需要长期静养,东城项目后续统筹工作暂时移交一部,由朱经理担任项目组长兼项目经理,你安心养伤,项目对接事宜不用再费心跟进。]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就夺走了她和同事费心打磨的项目。 舒桐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忘了自己脚伤未愈,猛地撑着桌面站起身,拐杖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身侧的周既明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看见舒桐脸色发白,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扶住:“慢点,忘了脚踝不能用力?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舒桐被他稳稳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攥紧笔记本电脑边缘,语气又急又委屈,灵动的眉眼此刻全是愤愤不平:“于总监刚刚发消息说,东城项目交给朱凯全权接手。” “他不是一部的经理吗,怎么会来插手我们高端养老专项组的工作?我这就给于总监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她语速飞快,胸腔里积攒的气愤一股脑倾泻出来,眉心紧紧蹙起,颇有现在就要去跟朱凯干一场的架势。 周既明垂眸看着她因气愤泛红的脸颊,心底猜测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眼底掠过一层冷冽的暗色,那份昨日因朱副总走后门滋生的烦闷再度翻涌上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情绪,沉稳的声线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按住她准备拨通于总监电话的手指:“先别急着打电话,现在天色已晚,于总监大概率已经下班,电话沟通只会仓促争执,说不清楚前因后果。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公司,你当面和于总监把事情问清楚。” 舒桐指尖微微发颤,听见他稳妥的安排,紧绷的情绪稍稍平复几分,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亲自去公司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安排。” 当晚舒桐心绪纷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旁的周既明清晰感知到她辗转难安,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黑暗中,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故作轻松道:“舒组长,我这里有哄睡服务,需不需要来一份?” 闻言,舒桐睁开明亮的双眸,笑出声:“怎么哄?” “你想怎么哄就能怎么哄,直到你睡着为止。”周既明淡声道,漆黑的眸子闪烁着暗光。 “真的假的?”舒桐灵动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几转,随后她快速看了眼身侧的人,心跳如雷。 她脸上泛起热意,思考几秒后,委婉拒绝:“算了吧,我是穷光蛋,可没有什么能报答周总的哄睡服务。” 说完她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 可下秒,男人却忽然将她从三八线那边捞到自己身侧,快速将她裹在自己臂弯与胸口之间,瞬间,舒桐感受到来自周既明身上滚烫的热度。 她正欲开口,却听到男人深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别动,我免费给你哄睡,再动下去,我想要的报酬你恐怕给不起。” 舒桐的胸腔跳得飞快,不敢再乱动,她感受着来自周既明身上的滚烫温度,心里莫名安定下来,脑子也不再乱想。 男人鼻腔里哼出一曲淡然静谧的童歌曲调,极轻极温柔。 舒桐眼皮发沉,竟真的睡着了。 33. 探究 次日清晨天刚亮,舒桐便早早醒过来,没有丝毫赖床的心思,匆匆洗漱完毕,催促周既明尽快吃完早餐动身前往公司。 “别急,慢慢吃,你们部门的事情我会让何安查清楚的。”周既明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递过一杯温牛奶,眼底藏着几分盘算,面上却依旧温和如常。 快速用完早餐,周既明驱车带着舒桐赶往集团大楼。 车子停稳在公司正门门口,他侧头看向身旁拄着拐杖的女孩,低声询问:“需要我陪你去设计管理部吗?朱凯顶替你的项目,本身是不合流程的,我这个集团负责人多问问也是合理的。” 他担心自己贸然提出帮舒桐解决这件事会让她不舒服,因此多解释了一句。 舒桐摇了摇头,眼底依旧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暂时不用,我先独自上楼找于总监问清楚,如果沟通无果,我再来找你帮忙,好不好?” 周既明颔首,没有强行陪同,只是推开车门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搀扶她站稳,轻声叮嘱:“有任何问题立刻给我发消息,我就在楼上办公室,随时能下来。” 目送舒桐拄着拐杖走进电梯厅,周既明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淡去,他上了总裁专属电梯,来到总裁办找到何安,嘱咐道:“把朱凯的全部入职资料、过往工作履历,还有这次东城项目移交的全部审批流程调出来,半小时之内送到我办公室。” “是,周总。”何安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取全部档案资料。 周既明回到办公室,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早已猜到朱凯的履历大概率掺水,只是等待完整报告印证猜想。 二十分钟后,何安抱着厚厚的纸质调查报告快步走进办公室,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周既明抬手翻开报告,一目十行扫过朱凯的个人履历,越看眉心皱得越紧,周身气压持续走低。 报告上清晰标注,朱凯仅仅是普通本科院校土木专业毕业,后来辗转几家小型建筑公司,一直从事现场监理辅助工作。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独立负责设计项目、绘制全套方案图纸的相关经验,完全不符合设计管理部经理的硬性招聘要求。 可就是这样一个专业不对口、无设计实操经验的人,靠着朱副总私下疏通关系,跳过集团统一竞聘、专业能力考核两道关键流程,直接空降管理岗,如今还顺理成章夺走舒桐一手跟进的东城项目。 周既明将调查报告轻轻合起,指腹缓慢摩挲着封面上朱凯的名字,心底的郁闷与厌恶层层叠加。 自他执掌集团以来,一直严守公平晋升、凭能力定岗的规矩,绝不允许管理层徇私舞弊走后门安插亲属,朱副总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肆无忌惮操作,是嫌在董事会的位置坐得太稳了? 据他了解,朱副总除了此次安插自己人的操作外,还多次在外地项目中不断渗透他自己的势力。 之前他顾忌朱副总是父亲好友,又没有涉及集团核心利益,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威胁到了舒桐的利益,他无法再坐视不理。 东城项目,是舒桐在工地顶着烈日负责的,甚至同期还忍受着陈宇的骚扰导致受伤,现在却因为暗箱操作心血白费。 思及此,周既明眼底的寒意又沉了几分。 何安站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办公室里压抑低沉的氛围,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周总,接下来这件事我们如何处理?是否需要立刻约谈朱副总?” 作为总裁秘书,何安清晰地知道公司的人际关系,更知道舒桐是周既明的心上人。 周既明抬眸望向落地窗外,目光落在楼下设计管理部那一片玻璃窗,视线幽深难辨,眼底翻涌内敛的怒火,没有立刻给出处置指令。 “不用急。”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伸手拿起桌角私人手机。 他打开app的页面,调出亲吻后那晚她写下的懊恼又可爱的吐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先等舒桐自己和于总监谈完,看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何安一时没能领会他的心思,正欲再问,却见周既明随手将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锁进办公桌抽屉。 这份记录着朱副总多次徇私、朱凯资质造假的完整证据,被妥帖收藏起来,如同藏起一张尚未打出的底牌。 楼下设计部办公室内,舒桐站在于总监门前,重重呼了口气。 她还不知道,无论此次她是否争取回自己的项目与利益,已经有人稳稳站在了她身后,给她最强有力的支持。 但现在,事情的前因后果,仍旧需要她自己去探究。 调整好呼吸,舒桐抬手,指尖轻轻叩响于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 “咚咚咚~” “进来。”门内飘出一道带着几分无力的嗓音。 外头办公区的同事齐刷刷转头望过来,舒桐回头瞥了眼自己组员的工位,陈茵招手给她加油,实习小姑娘如今也转为正式工,用口型给她鼓劲,眉眼弯弯。 她回以一个安抚的笑,推门走入办公室。 刚跨过门槛,于总监立刻起身,目光径直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右脚踝,半开玩笑地打趣:“脚伤恢复得怎么样?要不要我转个红包,你买点滋补骨头好好养养?” 舒桐淡淡斜睨他一眼,面色算不上好看,语气带着几分憋闷的火气:“于总监倒是还有闲心说笑,不过红包我照收不误,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于总监笑着上前虚扶她一把,引她坐到椅子上:“先坐下缓一缓,红包等下就发你,回去多炖点筒骨汤补身子。” “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舒桐鼻尖轻哼,一想起昨晚敲定的人事安排,心头火气再度翻涌,声调不自觉抬高,“您凭什么点头把东城项目划给朱经理?我的脚眼看着马上就能痊愈归岗。” 倘若真是伤势拖累项目进度,她心甘情愿暂缓跟进;可若是仗着关系横插一脚,她绝不可能就此退让。 “别急着上火。”于总监绕回办公桌落座,顺手提起茶盏给她斟了杯温水,“你可知新来的朱经理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他就任的是设计管理一部经理,和我们养老专项组本就互不干涉。”舒桐垂眸望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据实回道。 于总监颔首,话到嘴边忽然顿住,警惕地扫了眼门窗,压低嗓音:“朱凯是朱副总亲自塞进设计管理部的人。” “朱副总?”舒桐微微一怔,脑中快速检索片刻,瞬间反应过来,“董事会的朱鹏义副总?他俩是亲戚?” 于总监重重叹气,一脸左 右为难:“朱凯是他表弟。有这层关系摆在这,我哪里敢驳回?拒绝朱凯,等同于直接得罪朱副总,我担不起这个后果。” 舒桐僵坐在座椅上,望着水杯袅袅升腾的白雾,心底翻涌的怒火,跟着水汽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终于看清自己要对抗的究竟是什么。 见舒桐神色沉郁,于总监连忙劝道:“怎么,听完心里堵得慌?世道向来如此,有背景有关系的人总能占尽先机。依我看,东城项目就让出去算了,等你伤势痊愈,后续还有不少新项目等着你。” 舒桐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愠怒:“于总监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朱凯刚上任一部经理就这样张扬,您真觉得他的野心止步于此?” “如今他抢的是我们专项组的项目,往后定然会觊觎二部、三部的资源,到最后,连您总监的位置都要被他取而代之。”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一双灵动的秀眉紧紧拧起,往日里佛系摸鱼、万事不争的模样荡然无存,这般据理力争、锋芒毕露的舒桐,于总监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愣了半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浅笑道:“这些利害我心里透亮,倒是第一次见你这般主动争抢项目,怎么,不做与世无争的咸鱼了?” “不做了。”舒桐闷声置气。 她不爱与人争长短、起冲突,可东城项目是她顶着烈日实地测绘、熬夜修改才打磨出来的心血,绝不能平白拱手送人。 于总监缓缓开口安抚:“东城项目既然已经敲定交接,便不必再纠结。集团接下来要开发东南高端养老板块,闽城项目很快启动,到时你自有新的机会。” 舒桐静静打量着眼前年过四十的总监,忽然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疲态,他语气松弛,丝毫没有职位被旁人觊觎的危机感,不知是心态麻木,还是另有隐情。 她收回目光,淡淡颔首:“既然于总监无力阻拦朱经理,我也不在您这儿白费口舌。” 说完,她撑着拐杖起身,准备离开。 于总监连忙起身,出声劝阻:“舒桐,安心养伤,这件事暂且搁置,听见没有?” 舒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拄着拐杖缓步走出办公室。 她穿过开阔的办公区,回到自己工位,刚坐下,陈茵一行人立刻围了上来。 “舒桐,脚踝好些了吗?” “好多了。”舒桐弯起眉眼,柔声问道,“我请假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东城项目的数据核对完毕,草图进度应该过半了吧?” “你都伤成这样,心里还惦记工作。”陈茵满脸惋惜,“可惜咱们项目组长换成朱经理了,他隔三岔五过来插手,害得我们工作处处受掣肘。” 舒桐神色平静,看来组员们尚且不知朱凯与朱副总的裙带关系。 她心底暗自懊恼,当初真该听周既明的劝,趁早竞争一部经理的岗位。 “大家先好好配合完成分内工作,无论负责人是谁,本职都要做到稳妥。”她轻声宽慰众人。 陈茵用力点头:“我们都等着舒组长你回来主事。” 舒桐笑着示意众人回归岗位,独自点开电脑新建文档。 斟酌良久,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句敲下满是有理有据的质疑内容。 34. 竞岗 临近下班,周既明快速批阅完桌上积压的文件,收拾妥当准备离场。 何安抱着文件夹慌慌张张推门闯入,语气焦灼:“周总。” “何事?”周既明眉峰微蹙,抬眸看向他。 何安将文件夹递到他面前,连忙解释:“总裁办和人事部刚收到这份文件,是设计管理部舒组长提交的。” 周既明指尖动作一顿,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快速阅览,看完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舒桐的诉求。”他淡淡出声。 “这封质疑信如今在集团内部传开,所有人都知晓朱经理和朱副总的亲戚关系。朱副总已经勒令人事部封锁文件流传,可设计管理部早已乱作一团,一部和专项组争执不休,朱凯更是提前下班躲回了家。”何安将后续连锁反应一一禀报。 周既明单手搭在膝头,抬眼看向助理:“舒桐那边,情况如何?” “舒组长中午和于总监谈完便先行离岗回家了。” 听到舒桐平安归家,周既明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人事部打算如何处置?” “他们拿捏不好分寸,特地让我来向您请示。”何安底气不足,寻常人事任免本无需惊动周既明,只是牵扯高层裙带,整件事变得棘手难办。 周既明后背轻靠椅背,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轻轻叩击膝盖,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半晌,他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转告人事部,不必顾及朱副总颜面,按正规质疑流程推进,立刻启动专项调查。” “明白。”何安松了口气,转身正要前去回复人事总监,却被周既明出声叫住。 “通知朱副总,即刻来我办公室。” 何安望着周既明覆上一层阴翳的俊容,心头一惊,预感集团即将掀起一番动荡,不敢耽搁,快步离去。 - 天景园大平层内,落日余晖淌入客厅,给整片空间镀上一层柔和橘橙光晕。 舒桐窝在沙发上,捧着一碗骨汤小口慢饮。 汤是张阿姨亲手慢炖,筒骨则是用于总监发的红包买的。 上午和于总监谈完,她回工位花了半小时写好质疑信,同步发送至人事部与总裁办,执意要为自己的东城项目讨一个公道。 正是摸清朱凯背靠朱鹏义这层关系,她才必须主动发声。如果此次放任裙带关系肆意插手项目,往后只会源源不断冒出各类走后门的关系户,蚕食集团根基。 天河集团是她毕业后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她打心底认可这里,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公司被私心蛀空。 舒桐喝完最后一口汤,抬眼瞥了眼时钟,已然将近七点半,周既明依旧没有归家。 “阿姨,再给我盛小半碗,谢谢。”她扬声喊道。 张阿姨应声走来添汤,忍不住笑道:“舒小姐您这位领导实在贴心,还特意发红包让您炖骨头养伤。” 舒桐只笑不语,于总监出手倒是大方,整整五百块,够买数十斤筒骨。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赵雨凝吐槽工作上的糟心事,赵雨凝温声宽慰,劝她不必太过焦虑,事情终会有转机。 舒桐发了个软乎乎的卖萌表情包,心底格外想念好友。 若是赵雨凝此刻身在申市,定会第一时间赶来陪她散心,抱着她宽慰,再拉着她一起看动漫消解烦闷。 半碗汤刚喝完,玄关处传来开门动静。 舒桐转头望去,周既明推门而入,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唤她:“舒桐?” “我在这儿呢!”舒桐眉眼弯成月牙,一瞬不瞬盯着他,她很喜欢看他弯腰换鞋的模样,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好看,隐约能窥见紧实的肌肉轮廓。 周既明换好鞋缓步走近,鼻尖萦绕着浓郁骨汤香气:“汤闻着很香,多喝点补身体。” “我已经喝了两大碗啦。”舒桐点头,热情邀约,“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味道超鲜。” “可以。” 张阿姨很快端来一碗热汤,周既明坐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品尝。 舒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周既明抿了口汤,唇角噙着笑意回望她。 舒桐故作无事,低头小口喝汤掩饰好奇。 周既明低低轻笑,主动开口,顺了她想问又不好意思直说的心思:“你那封质疑信,像颗炸弹,把整个设计管理部搅得天翻地覆。朱凯心虚提前跑路,人事部联合总裁办即将全面彻查此事。” 舒桐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真的?我只听陈茵说部门其他经理去找朱凯对峙,各组组长也颇有微词,没听说会启动调查啊。” 周既明淡淡颔首:“不然你以为我今日留在公司加班,是为了什么?” 舒桐瞬间喜上眉梢,放下汤碗凑到他身侧,亲昵挽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得意:“我是不是超厉害,帮你揪出藏在公司里的蛀虫!” “嗯,很厉害。”周既明垂眸,目光落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心脏骤然重重一跳,清浅的铃兰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掩去心底翻涌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 温热触感骤然从手臂抽离,舒桐松开手,又找阿姨要了小半碗汤,轻快地哼着小曲,眼底满是雀跃:“于总监敢怒不敢言,也就我敢站出来。周既明,这下我算不算天河的功臣?” 手臂落空的怅然漫上心头,周既明压下心底细微失落,温声应道:“自然,你不仅是天河的功臣,也是我的功臣。想要什么奖励?” 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方才在公司加班,远不止处理朱凯一事。 他传唤朱鹏义到办公室,逐条清算他多年来利用职权为亲友谋私、安插亲信的种种行径。 朱鹏义措手不及,当场声泪俱下保证绝不再犯,承诺会主动让表弟朱凯递交辞呈。 周既明自然并不满意这般轻飘飘的了结。 只是朱鹏义与父亲相交三十年,他不能全然不顾长辈情面,直接将对方逐出董事会。 最终他收回朱鹏义手中绝大部分实权,尤其切断其项目、财务相关权限,并没收其全年项目分红作为惩戒。 返程途中,他打电话给父亲汇报整件事,周修永十分认可他的处置,也对朱鹏义多年的私心之举倍感寒心。 纷乱思绪尽数收回,他凝着舒桐透亮鲜活的眼眸,满脸温柔。 舒桐略作思索,没有趁机索要好处,摆了摆手大方道:“不用给我奖励,这些本来就是我作为天河员工分内的事。” 周既明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倒是没想到我们舒组长这般深明大义。” 舒桐用力挺起胸膛,骄傲点头:“那当然!” 周既明低笑出声,望着她的目光温柔缱绻,温润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兑现先前的许诺。 “既然你没有想要的,那便听我安排。” “这周六,我陪你去渝城探望你的朋友,好不好?” 话音落下,舒桐眼前骤然一亮。 或许是因为周既明要陪她去渝城,这两天,舒桐的心情恢复如常。 因为项目被朱经理抢走的郁闷也紧跟着消散不少,她待在家里静静等待集团的调查结果,时不时跟张阿姨学学做甜品,或者在小区楼下活动活动脚踝,加快恢复,顺便散心。 启动调查后,周五这天,舒桐正跟张阿姨学习怎么做巴斯克蛋糕,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张阿姨让舒桐 继续在厨房坐着操作,她去帮舒桐把手机拿了过来。 舒桐脱掉厨房手套,打开手机,看到了于总监发来的消息:[有好消息!看邮件!] 她好奇地看着于总监的信息,顺手退出微信,打开了邮箱,一封《关于设计管理一部经理岗位公开竞聘事宜通知》跃入眼前。 她惊喜一瞬,意识到什么,重回微信,问于总监:[朱经理他走了?公司要重新选取一部经理人选?] 于总监没回,却打了电话过来。 舒桐接通后,兴奋的语气抑制不住,又想到于总监之前认命妥协的模样,忍不住调侃自己的顶头上司:“于总监,现在知道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了吧?” “呵呵...舒桐啊舒桐,你真是一有机会就揶揄我,是不是忘了我是你上司了?”于总监轻哼。 舒桐:“......” 上司有什么可怕的,她还嘲讽过周既明呢。 “哪敢呢。”她轻笑,“快给我讲讲公司这几天的事吧?” 于总监点头:“朱凯自己辞职走了,据说是被朱副总骂走的,一部经理的岗位如有限所见,要重新招聘。” 闻言,舒桐怔愣一瞬:“朱经理自己走的,这事也牵扯到了朱副总?” “是啊,朱副总之前做的脏事也在此次调查中被发现,包括但不仅限于受贿、违规安插员工、虚假账目等等,周总给他记了大过还撤销了他不少权限,朱副总自己都差点掉大血,朱凯自然也待不下去了。”于总监简单给舒桐梳理了一番。 听完这些,舒桐有些恍惚。 原来她写的质疑信只是个导火索啊,实则周既明对朱副总的所作所为应该都知晓的,只是借着她的信发作出来罢了。 思及此,舒桐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那天她还跟周既明邀功来着,原来周既明心里明镜似的,没有她的质疑信,他早晚也会捉住朱副总和朱凯的把柄,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居然还说自己是天河的大功臣... 哎吆,好羞耻啊! 舒桐心中轻呼一声,也没了做蛋糕的兴致。 于总监却在电话里继续道:“一部经理的职位会在公司内外招聘,想要竞岗的都可以报名参加面试,舒桐,这次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哦...”舒桐淡淡地应了声,思绪万千。 挂了电话,她看着半成品蛋糕,决定继续做完,可心里却一直装着要不要竞岗的犹豫想法。 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终于在张阿姨的教导下,做完了一整个巴斯克蛋糕,蛋糕不大,只有四寸,但舒桐的美商不错,装饰得很漂亮。 蛋糕需要放冷藏,她让张阿姨放入冰箱,等着周既明下班回来后一起品尝。 她自己则拄着拐杖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和以往项目文档,舒桐敲下‘竞岗述职’几个字,可后续的文字,却怎么也没写出来。 因为她自己还在踌躇。 一直以来的咸鱼心态让她形成了习惯,她确实不能适应自己积极向上的心态,因此对于竞岗一事,她并不能完全下定决心。 不知不觉在书房里耗费了一个小时,等到夕阳落山,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桐心头一紧,像是藏了心事被撞破,慌忙抬手快速合上电脑屏幕,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便看到已经来到书房门口站定的周既明。 男人依旧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双臂环胸看着她,一双锐利带有锋芒的黑色眸子似是能看穿一切。 他嘴角噙着笑,像是猜到了什么。 舒桐霎时有些心虚。 “怎么那么快就到家了?” 周既明闻言,眉尾挑了下,淡声调侃。 “作为一个好男人,一下班便回家不是应该的?” 35. 失控 男人轻笑一声,踱步进了书房。 他缓缓靠近,清冽的冷杉气息蔓延开来,将舒桐完全包裹。 他今日在公司已经听于总监汇报过竞聘通知一事,也清楚舒桐在家休养时收到了邮件,方才进门瞥见电脑屏幕半掩,文档页面露出来一角,心中早有定论,压根不用她刻意遮掩。 “躲什么,在准备一部经理的竞岗述职稿?”他在她身侧停下脚步,目光淡淡落在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开门见山,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了然。 舒桐眼神闪躲,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小心思被一眼戳穿,索性叹了口气,垂着眉眼小声道:“你怎么一猜就中,我自己纠结一下午,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竞岗。” 周既明知道舒桐的心思:一边放不下想要守住部门心血的念头;一边又不舍自己安逸松弛的生活,畏惧骤然加重的工作重担。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舒桐身边坐下,单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身在职场,只有身居高位才能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人,不是吗?” 舒桐点点头:“你说的我也明白,只是我咸鱼惯了,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 “不着急,等你彻底接受了这样的想法,再决定竞岗也不迟。”周既明出声安慰她,顺手拉过她放在桌上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瞬间,温热的触感便传至舒桐心头。 她诧异地看了眼周既明,心跳加速。 这人和她牵手已经如此自然了吗? 倒是自己,还有些不适应,毕竟这不是在床上,也不是在晚上。 舒桐假装不在意,继续刚才的话题:“周总还记得之前你说过想让我负责以后所有高端养老项目的事情吗。如今还作数吗?” 周既明抬眸望进她透亮干净的杏眼,没有半分迟疑,薄唇轻启,语气笃定:“记得,自然作数。”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大概知道自己要不要参与竞岗了。”舒桐神秘笑笑,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周既明眉微微挑,不明所以:“怎么?” 舒桐摇摇头,唇角轻扬:“不能告诉你。” 望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周既明心底软意翻涌,面上却只是淡淡颔首,不动声色给出提点:“若是决定竞聘,我让何安把往年部门经理述职模板、集团管理层评审重点发给你,东城项目、前期养老专项落地案例,都是你最亮眼的筹码,重点梳理。” “哦,好呀。”舒桐点点头,显然已经承认自己要参加竞岗的心思。 感受着周既明传来的掌心温度,舒桐心里松了口气,有他这般身居高位之人全然认可、倾力托举,她才有十足底气去争抢管理岗位,这份藏在心底的依仗,她不愿直白说出口。 “走吧,去吃蛋糕。”舒桐不经意挣开了周既明的手,起身准备去厨房。 周既明眼前一亮:“你做的蛋糕?” 舒桐点头:“对哦,你有口福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第一枚蛋糕。” “荣幸之至。” 男人轻笑,跟着她出了书房,满心期待起舒桐亲手做的蛋糕。 - 一夜无梦,转瞬到了周六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窗外天边晕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舒桐睡得正沉,却被身侧的人轻轻叫醒:“舒桐起床了,今天去渝城。” 睡梦之中的舒桐猛地一怔,瞬间清醒,这才猛然记起两人约定好今日一同前往渝城看望赵雨凝的事,心头涌上一层期待。 她慌忙应声,撑着拐杖快速下床,简单洗漱后,收拾好行李,两人便出发去机场了。 落地后,渝城的火热瞬间将两人包围,舒桐热得满头大汗,好在周既明的安排的车很快到了,上车后,舒桐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乘车前往赵雨凝所在小学的路上,舒桐给凝凝发去了信息,告诉她来渝城的事情。 赵雨凝惊喜不已:[桐桐你受伤了还来看我!我好感动啊啊啊!] 舒桐:[嘿嘿,我也是想着出来透透气,还有一个小时到你那里。] 说完这个惊喜后,舒桐便睡了过去,周既明在她身侧工作,看她睡着,小心给她盖上毛毯,眉眼柔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继续工作。 到达小学门口后,赵雨凝也正好下课,她小跑着出来迎接舒桐,看到周既明也来了,她愣了下,眼神不住地在两人之间流转,总觉得好友和周总的氛围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抱住舒桐,检查了脚伤:“现在不疼了吧?” “早不疼了,医生说再有一周就能自行走路了。”舒桐解释。 赵雨凝点点头:“那太好了。” 说完,她也冲周既明打了声招呼,话音落下,严追风也从校门口出来。 待看到几人后,瞬间睁大了眼睛,严追风惊喜地看向周既明,又看向他身侧的舒桐,怔愣了许久,他快步上前,震惊开口:“既明哥,你怎么在这?” 此话一出,舒桐和赵雨凝也愣了下,齐齐看向两人。 面对几人的目光,周既明神色自若,严追风却好奇不已。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所有实情的人,周既明单手插兜,稳稳扶着舒桐,解释道:“我和追风是一起长大的好友,追风,舒桐就是我的女朋友。” 闻言,舒桐点点头,原来凝凝的追求者是周既明好朋友啊。 严追风也了然,难怪既明哥知道他喜欢的女孩是赵雨凝,原来舒桐是他女朋友,两人是闺蜜呀。 赵雨凝也明白过来,严追风居然是周总的好友。 几人各怀心思,误会也终于解开。 赵雨凝带他们回了自己宿舍的房间,简单朴素的小房间看得舒桐心头一阵心疼,却也由衷佩服闺蜜为了教育理想甘愿吃苦的韧劲。 几人畅聊了几个小时,婷婷来邀请赵雨凝去家里吃饭,看到又来了两个大哥哥大姐姐,她也热情地拉上舒桐和周既明一起。 严追风笑着说:“婷婷奶奶做饭可好吃了,一起去吧。” 两人见状,只好答应下来一起去了,正如严追风所说,婷婷奶奶今日做的铁锅炖鹅味道极好,舒桐和周既明第一次吃这样的农家饭,都被惊艳到了。 婷婷奶奶高兴,拿出了自己酿的米酒,一起喝了几杯。 舒桐嘴馋,跟着 举杯饮下一杯,正要伸手再添酒,手腕却被周既明轻轻按住:“不能再喝,脚踝伤势还没完全恢复,酒精不利于伤口愈合。” 她见状,只好放下酒杯,不甘心道:“知道了,周总!” 几人吃完饭,陪婷婷奶奶聊了许久,天色暗下来才离开。 赵雨凝得回学校宿舍值班,舒桐和周既明则准备前往市区酒店住下,临走前,舒桐跟赵雨凝约定明天一早就过来。 “真想不到,严追风居然是你的朋友。”坐上车,舒桐才感慨出声。 周既明低笑一声:“世事凑巧,说到底申市圈子并不大。” 舒桐点点头,许是因为出门旅行,又见到了好朋友,她的心情很好很兴奋,连带着刚刚喝的一杯米酒也跟着开始起作用。 她的头开始发晕。 到了酒店,头也更晕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趴在周既明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上楼,她却絮絮叨叨止不住嘴。 从大学的事情说到天河的项目,从爱吃的水果说到自己的许愿app,全部暴露无遗,可她自己却没意识到。 直到被周既明抱进房间的浴室,她开始脱衣服,嘴里迷糊念叨着:“周既明,等脱完衣服我要和你接吻,你的嘴唇,很好亲。” 周既明看着她醉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可瞥见她褪去上衣后白皙细腻的肌肤,浑身骤然涌上燥热,他放轻嗓音低声询问:“舒桐,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舒桐闻言微微一怔,掀开蒙着水雾的眼皮,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毫不犹豫轻轻点头,直白又大胆:“知道!我想和你睡觉。” 短短一句话,让周既明浑身瞬间僵住。 心底隐忍许久的情愫再也克制不住,他缓步上前将人牢牢拥入怀中,垂眸凝视她染着绯红的唇瓣,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的瞬间,舒桐下意识抬手攀上他的脖颈,主动张开唇瓣回应这份缱绻。 周既明心底积压的克制尽数崩塌,绵长深吻不断落下,伸手褪去两人身上碍事的衣物,一路将人抱至柔软的大床。 就在情绪彻底失控之际,他骤然回过神,动作一顿,怀中的舒桐也被这细微停顿惊扰,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大半。 舒桐心脏擂鼓般狂跳,低头看见两人肌肤相贴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醉酒说出的大胆话语,脸颊烧得滚烫。 可浑身蔓延开来的燥热让她不愿就此停下,指尖紧紧攥住周既明的手臂与脖颈,抬眼望向他,嗓音沙哑:“怎么不继续了?” 周既明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小心翼翼的情愫,低声确认:“舒桐,你现在是完全清醒的吗?” 舒桐听懂他话里的顾虑,脸上红霞漫天,不敢直视他深邃的眼眸。 事实上,早在周既明的吻落下的第一秒起,她便酒醒。 思及此,舒桐的心跳越发悦动起来,尽管心中忐忑,她依旧坚定地点了点头,为了避免自己今夜过后会懊恼,她用力勾过男人的脖颈,提高声调:“你说呢,别废话!” 话音落下,压抑许久的吻如同细密雨点,再度温柔又滚烫地覆了下来。 36. 鼓励 翌日清晨,渝城炽烈的朝阳撕开厚重窗帘,轻轻扰醒了熟睡的舒桐。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意识回笼的刹那,浑身泛起一阵酸软无力,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舒桐撑着发软的腰肢坐起身,脑袋空白几秒,才恍然记起自己身处渝城酒店,紧随而来的,是昨夜缠绵缱绻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撞进脑海。 温热的红晕瞬间爬满整张脸颊,她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赧。 她掀开薄被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在心底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她和周既明本就是协议情侣,发生亲密关系再正常不过。 走出卧室,客厅书桌前的身影撞入眼帘。 周既明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简约黑色休闲服,正垂眸专注处理集团线上文件,暖融融的晨光落在他立体分明的侧廓,勾勒出利落肩线。 画面养眼得让舒桐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半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回放昨夜他失控的模样。 没等她多看片刻,周既明已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合上笔记本缓步朝她走来,低沉温和的嗓音裹着细腻关切:“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舒桐支支吾吾不敢抬头,下意识垂眼看向自己的右脚踝,惊喜地发现今日无需拐杖,也能稳稳慢行许久,看来脚踝伤势确实快要彻底痊愈。 她轻轻点头:“好多啦,今天不用拄拐杖也能走路。” 话音刚落,耳畔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周既明薄唇微扬,淡淡颔首:“那就好。” 舒桐盯着他似有深意的神情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脚踝伤势,而是昨夜过后她浑身的酸软。 空气骤然陷入短暂凝滞,舒桐慌忙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快步冲进卫生间洗漱,换了一身宽松轻便的运动套装,打算动身前往赵雨凝任教的小学。 周既明快速收尾手头剩余工作,陪同舒桐一同出发。 赵雨凝与严追风早早等候在校门口,四人结伴驱车前往渝城郊山景区,特意提前购置观光缆车门票,免去舒桐徒步爬山的辛苦。 抵达山顶观景台,奔腾飞瀑撞碎层层水雾,漫山葱郁的山城绿意铺展在眼底,壮阔景致尽收眼底。 舒桐凭栏远眺,连日积压在心头的焦虑尽数消散,不论是竞岗带来的忐忑,还是昨夜相处滋生的窘迫,全都被山间清风吹散,她彻底放空自己,沉醉在自然风光里。 严追风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幽深山谷高声呼喊几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既明,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可惜嘉越提前回申市了,这般好风景,他没能亲眼看看。” 周既明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一眼看穿好友心思:“难道不是你刻意找借口把嘉越打发走的?” 严追风挠头嘿嘿一笑,坦然承认:“被看穿了...他留在这边实在碍事。” 周既明微微颔首,余光落在身侧舒展眉眼的舒桐,见她眉眼轻快、毫无郁结,心底也跟着一片松弛。 暮色降临时,舒桐不舍地和赵雨凝道别,跟着周既明登上返程申市的航班。 回到申市,舒桐彻底抛却此前反复摇摆的纠结,打开竞岗述职文档,沉下心认真打磨内容。 她依照何安发来的历年竞聘模板,条理清晰地罗列自己主导过的项目、日后规划、自身优势。 整整两日伏案打磨,一份完整详实的述职报告终于定稿。 竞聘述职定在本周五,留给她两天时间打磨演讲状态。 舒桐每日在家拄着拐杖,对着空旷客厅反复演练演讲,投入至极,就连张阿姨端着温水推门进来,她都浑然不觉。 连日全身心扑在述职准备上,渝城那晚的旖旎画面被暂时压在心底。 可舒桐隐约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从前卧室中间刻意隔开的三八线,自渝城归来后她再也没有摆放过;和周既明相处时,肢体靠近变得自然亲昵。 舒桐没过多深究这份变化,一门心思扑在演讲练习上。 周五前夜,洗漱完毕的舒桐靠在床头,逐字逐句核对述职稿件,心底的紧张感层层堆叠。 她下意识点开手机里记录心愿的app,指尖带着忐忑敲下一行文字:希望明天竞岗述职一切顺利。 写完心愿,心头紧绷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几分。 没多久,周既明也洗漱完毕走出浴室,腰间只松松围着一条深色浴巾,肌理分明的腰线若隐若现。 舒桐余光瞥见他,思绪瞬间不受控制飘回渝城酒店的夜晚,脸颊唰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眨了眨眼,飞快缩进被子里,佯装闭眼入睡。 可没等她平复心跳,身侧床垫微微下陷,周既明擦干水渍躺上床,却没有径直躺下,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轻声发问:“要不要我帮你审阅一遍述职稿?” 舒桐倏地睁开双眼,眼底亮起细碎光芒。 初稿完成时她便动过请他把关的念头,可又暗自顾虑,若是自己最终竞聘失利,难免辜负周既明一路以来的信任与扶持,便压下了这份想法。 可明日便是述职现场,她对自己的表达逻辑依旧底气不足,若是周既明帮她提点几分,肯定能重拾信心。 舒桐转头望向他,杏眼亮晶晶,扬着清甜笑意:“真的可以吗?” 周既明轻轻颔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记轻柔浅吻,声线温润:“自然可以。” 一记浅吻落在额头,舒桐心底瞬间温软,她笑着坐起身,把桌案上打印好的稿件递到他手中,微微弯腰,语气俏皮撒娇:“那就多谢师父指点啦。” “徒儿不必多礼。”周既明低笑一声,接过述职稿认真翻阅。 五分钟,他便通读完整份文稿,对舒桐梳理的项目脉络十分满意,只条理清晰提点几处明日演讲的核心重点,教她侧重讲解项目落地难点与优化方案,突出自己独有的统筹优势。 听完一番细致提点,舒桐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 “为师能教你的只有这些,明天临场发挥,全靠你自己。”周既明将稿件递回她手中,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舒桐乖巧点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待!” 两人关灯躺下准备休息,可舒桐心头紧绷,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黑暗里,周既明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温热宽阔的怀抱,低沉嗓音带着安抚意味:“又失眠了?” “是啊,从前我一直是没心没肺的咸鱼性子,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工作失眠。”舒桐窝在他心口,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叹了口气。 周既明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不必过度紧张,你的稿子很完美,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敢于站出来争取的这份勇气,就已经胜过太多人。” 舒桐认真点头:“你说得没错!” 怀里的小人像温顺小猫般乖乖应声,周既明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暧昧试探:“需要我提供专属免费哄睡服务吗?” 舒桐抬眸望向他,眼底漾着狡黠笑意:“今天打算怎么哄?”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轻声开口:“我记得渝城那晚结束后,你睡得格外安稳,要不要再试试?” 此话一出,舒桐浑身骤然一僵,暧昧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她慌忙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飞快转过身背对他,故作困倦:“多谢周神医,我忽然困意上头,要睡啦。” 看着她刻意回避的模样,周既明喉间溢出轻快低沉的笑声,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两人紧紧依偎相拥,不多时便一同沉入安稳梦乡。 - 周五清晨,周既明驱车带着舒桐提前抵达天河集团。 办公区的同事们还没到,舒桐回到自己工位,抓紧最后时间复盘一遍演讲流程。 二十分钟练习结束,时钟刚走过八点,走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舒桐转头望去,只见陈茵拎着文件袋走了过来。 舒桐心底掠过一丝诧异,部门工位转移,不用提前来降下窗帘,可陈茵依旧是全组最早到岗的人。 她笑着抬手招呼:“茵茵,今天来得这么早?” 陈茵瞥见她手中攥着的述职稿件,神色微微局促,却还是扯出温和笑意:“嗯...我也提前过来打磨稿子。” 舒桐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文稿,瞬间了然,陈茵也要参加竞聘。 思绪飘回四年前,陈茵比她晚几个月入职,做事踏实勤恳、吃苦耐劳,当初她有幸提拔为专 项组长,陈茵始终安心配合,从没有过矛盾。 舒桐眉眼弯弯,语气坦荡大方:“原来我们俩这么有默契,共事四年的老搭档,今日同台竞争,待会儿各凭本事,看看谁更出彩!” 这番坦荡直白的话,瞬间卸下陈茵心头的尴尬与顾虑。 同组好友争抢同一岗位,难免心生隔阂,可舒桐没有丝毫芥蒂,反倒让她放松不少。 陈茵快步走上前,眉眼舒展:“那是自然!四年磨合出来的默契,我们待会儿一起加油!” 舒桐用力点头,晨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二人各自站在工位旁,默默低声复盘演讲内容。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何安正向周既明汇报今日竞聘评审团完整名单,汇报完毕,看着自家老板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忍不住主动提议:“周总,要不要我私下和几位评审打声招呼,多关照舒组长?” 周既明指尖划开手机,瞥见app里更新的心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调冷淡:“打什么招呼?” 何安清楚周既明心里看重舒桐,一心想让她顺利拿下岗位,咬咬牙继续说道:“帮舒组长增加一点评分优势...” 话音未落,周既明放下手机抬眸,淡淡看向他,周身气场骤然沉冷,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前段时间朱副总违规安插亲信的事,不正是你协助人事部彻查的?怎么,还没吸取教训?” 何安垂首沉默,心底只是单纯替舒桐紧张。 周既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申市林立的楼宇与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笃定清晰:“舒桐能靠自己站稳脚跟,绝不会走朱凯那种靠关系上位的歪路。” 从朱凯违规空降、到主动辞职离开,无数个瞬间他都动过心思,想直接动用职权把一部经理的位置交到舒桐手中,可每次都强行压下念头。 他并非不愿帮扶,只要他开口,整个集团评审都会偏向舒桐,可他太了解舒桐的性子,骄傲独立,反感任何特殊优待,若是自己暗中操作,她大概率会直接提出解除两人的协议关系。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和佛祖一起默默祈祷,顺着她写下的心愿,盼她述职顺利。 这个愿望,他无法再用权力替她实现。 何安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转身准备退出办公室,却被周既明出声叫住。 周既明落座书桌,取来一张印着梧桐花的精致明信片,提笔落下一行字迹,随后将明信片塞进小巧牛皮信封,递到何安手中。 “把这个交给舒桐,叮嘱她述职前拆开。”周既明轻声吩咐。 何安接过信封,领命离开。 楼下竞聘会议室门外,舒桐与陈茵并肩坐在等候区,前方还有数名竞聘者排队,其中不乏几名陌生面孔,想来是集团外部前来应聘的候选人。 距离轮到自己还有许久,舒桐心头愈发紧张,打算去洗手间冷水洗把脸平复心绪,刚走到走廊拐角,便撞见搭乘电梯下楼的何安。 舒桐礼貌抬手打招呼,何安快步上前唤住她:“舒组长,请稍等。” 舒桐微微驻足,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何秘书,有什么指教?” 何安温和一笑,摆手道:“谈不上指教,是周总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牛皮信封递到舒桐掌心,补充道:“周总特意嘱咐,一定要在述职前拆开,祝你竞聘一切顺利。” “麻烦你了,谢谢。”舒桐接过信封,弯眼道谢。 何安转身离开,舒桐躲到走廊僻静角落,拆开信封。 一张梧桐花纹明信片摊开在掌心,上面一行笔锋遒劲的字迹,分明是周既明独有的笔迹。 [去争去闯,去配得上你的能力。] 短短一行字,滚烫的暖意瞬间填满胸腔,舒桐鼻尖微微发酸,她明白,周既明早已看穿她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才特意写下这句话宽慰、鼓励她。 指尖摩挲明信片,她察觉到信封底部还有硬物,轻轻倾斜,一枚水果糖落在手心。 舒桐忍不住笑出来,周既明总爱用这种哄小孩子的幼稚方式哄她。 她剥开糖纸,把清甜水果糖含进嘴里,清润香甜的滋味漫开,瞬间驱散了心底的焦灼忐忑。 不得不承认,他的幼稚小把戏,恰好抚平了她的不安。 37. 成功 从洗手间再出来时,舒桐的心情已经变得非常平静。 她重回会议室走廊,见陈茵已经进去,她看了看自己的号码,下一个就是她了。 舒桐再次快速熟悉了一遍稿子,十分钟后,陈茵出来,看到舒桐后笑了笑,随即给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谢谢。”舒桐扬起笑意,淡定地走进会议室。 她快速扫视了一遍会议室的评审人员,除了天河各部门的几位高层,还有两位她并不熟悉的面孔,想来应该是公司在外部请的专业评估人员。 舒桐在嘴角挂起一个真诚的笑容,从容上台,对着几位评审微微欠身,此刻,她心彻底安定下来。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天河集团设计管理部的舒桐,感谢集团给予我本次竞争上岗、展示自我的宝贵机会。我怀着诚恳的心态参与本次岗位竞聘...”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舒桐按照PPT的演示,逐一介绍了自己负责过的项目,重点突出昨晚周既明提点过的那几点,紧接着她又讲解了自身优势、擅长的业务。 她从容自信的模样在演讲中逐渐尽情舒展,得到了评审们的一致认可。 “以上就是我此次竞聘演讲的全部内容,如果竞聘成功,我会带领大家共同进步,倘若竞聘失利,我也会调整心态,立足原有岗位继续努力,不断提升自我。恳请各位领导和同事予以评议。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掌声,舒桐微微鞠躬,在主持人的指导下离开了会议室。 刚刚离开会议室所在楼层,舒桐便感觉浑身舒畅,如今脚腕恢复了一半,她无需拐杖行走,此刻,更是觉得右脚腕似乎都有力量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舒桐看到陈茵也坐在工位前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大概和她一样,第一次参加岗位的竞聘,心情难以平复吧? 她慢慢行走着,回到自己工位,已转正的实习生妹妹快速凑过来,给了她一杯咖啡:“呐,舒桐姐,你喜欢的美式!” 舒桐惊喜一瞬,抬眸看向杨茜,笑着调侃:“特意给我点的?” “对呀,我给你和陈茵姐都点了,这杯是你的,绝对没有加糖,你肯定爱喝!”杨茜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清澈与真挚。 “谢谢你哦,宝贝。”舒桐抬手,在杨茜脸蛋上摸了一把。 杨茜和她聊了会儿,便继续去工作了,东城的项目草图绘制已经过半,现在是于总监亲自督导,再有一个月,大概就能移交设计院那边。 在工位上喝完咖啡,舒桐便准备回家。 临走前,她给桌上的绿植浇了点水,又对着桌上的佛像小摆件拜了拜,今天的竞岗一切顺利,大概是佛祖保佑着她。 自从赵雨凝离开申市区指教后,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去万青山上香了,现在脚伤恢复得差不多,是时候去还还愿了。 琢磨着这个念头,舒桐忽然想到明天便是周六,心中微动。 回到家,舒桐见张阿姨又在做蛋糕,便兴奋地要加入。 上次做的四寸巴斯克蛋糕味道很不错,舒桐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什么甜品天赋,今天心情好,再做一个味道肯定也不错。 张阿姨见她走过来,笑着说:“舒小姐,你做的甜品比我做的还要好看。” “嘿嘿,我也是跟您学的嘛,这次咱们做个什么味道的?”舒桐洗干净手,迫不及待想要开始。 张阿姨拿出果酱,两人仔细研究这次做什么口味的。 下午,舒桐午睡醒来,便看到了周既明给她发来的消息。 周既明:[我爸妈叫我们晚上去老宅吃饭,你想不想去?] 舒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信息后愣了下,随即答应:[可以呀,老宅的饭菜很好吃,对了,我今天回来后也跟着阿姨做了蛋糕,不如一起带过去吧?] 周既明:[好,待会我回家接你。] 起床后,舒桐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她低头看了眼恢复如常的右脚腕,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周既明父母面前露馅。 她换好衣服,在房间里尝试多走了一会儿。 脚腕很快酸软,但能适应,只要不长时间走路就好。 晚上六点,周既明回到家,便看到正在打包蛋糕的舒桐。 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缎面连衣裙,胸前和腰后都有一枚精致的蝴蝶结,她脸上只化了淡妆,却异常甜美动人。 橘黄色的暖光打在舒桐发顶,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既明的心脏被重重击中,他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踱步慢慢走向岛台,在舒桐身侧站定。 张阿姨已经下班离开,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伸手环住舒桐的腰,淡声开口:“这就是你做的蛋糕?” 突如其来的接触和声音把舒桐吓了一跳,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很快安定下来:“你吓到我了,怎么走路没声音?” “是你太过专注。”周既明轻笑,把下巴放在舒桐肩窝,“今天的述职怎么样?” 舒桐把蛋糕放在盒子里,用丝带打包蝴蝶结,闻言,她指尖微顿,扬起笑容:“很顺利!大概是因为进去之前收到了你的信,我演讲时可放松了。” 周既明轻笑:“我也只能这样帮帮你了。” 说完,他快速看了眼舒桐,蛋糕已经打包好,舒桐挣扎了下,让他放开自己:“工作的事情,你也只能帮我到这里,周既明,我想做的事情肯定可以做到。” 周既明不舍地松开舒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我相信你。”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鼓励,我恐怕也不会参与这次竞聘。”舒桐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如果一开始我就竞争,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周既明正欲安慰她,舒桐自己却摆了摆手:“哎呀都过去了,不要纠结了,咱们出发吧?” 周既明哑然失笑,挑眉点头:“走吧,我妈说她想你了。” 两人驱车前往老宅,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 到达阔气的周家老宅后,舒桐热情地上前抱住岑夏月,两人很快进入话题聊起来,晚饭时,岑夏月不住地给舒桐夹菜,舒桐很快就吃撑了。 饭后,几人一起分享蛋糕,岑夏月看着精致的小蛋糕,惊喜夸赞:“哎哟,想不到桐桐还会做这么漂亮精致的蛋糕。” “谢谢阿姨,您喜欢的话我以后再给您做。”舒桐被夸,心里开心坏了。 几人边吃边聊,岑夏月说起很久没去万青山烧香的事情,舒桐听完,眼前一亮,热情邀请:“阿姨,我明天也想上山了,一起去吧?” 岑夏月拍了拍舒桐的手:“那感情好呀!” 一边,周既明看着母亲和舒桐聊得开心,也跟着唇角扬起。 次日周六,早上七点,舒桐便起床了,她叫醒身侧的周既明,语气焦急:“周既明,你今天要陪我和阿姨去万青山呢!” 听到上山,周既明悠悠转醒。 他拉过身侧的人,将她抱在 怀里,给她一个早安吻:“好,不着急。” 舒桐抬眸看向贪睡的周既明,坏主意兴起,伸手偷偷在他睫毛上碰了下,男人下意识眨了下眼,做了坏事的人直偷笑。 周既明睁开眼,看到舒桐明媚的脸蛋上闪烁着肆意的笑,他心头一软,紧紧环住她的腰:“做什么坏事了?” 舒桐摇头,声调含糊:“没有呀。” 男人轻哼,漆黑的眼眸迸发出细碎的光,他抬手,在舒桐的脸颊轻轻捏了下,随即又吻上去,玩笑道:“我不起了,舒桐,你给我提供陪睡服务。” 闻言,舒桐嗖的一下从他怀中挣开,站在床边,愠怒道:“好啊,言而无信的周既明,我这就跟阿姨告状!” 周既明无奈轻笑,从床上坐起,沐浴着阳光,他硬朗的脸上却佯装委屈:“我错了,求女友大人饶了我吧。” 舒桐第一次见周既明这副模样,一改往日的高冷腹黑性子,低头求人,她大声笑出来,轻哼:“那就勉为其难饶了你。” 两人打闹一番,终于赶在七点半出了门。 考虑到舒桐脚伤没有痊愈,周既明主动和母亲提出坐缆车上车,岑夏月同意了,拜完佛祖上了香,她便让司机送自己回了老宅。 舒桐和周既明也坐上车,准备离开。 后排内,周既明紧紧握着舒桐的手:“刚刚许的什么愿望?” “我没许愿。”舒桐摇摇头,“只感谢佛祖保佑我顺利度过述职演讲。” 周既明点头轻笑:“我还以为你会许愿能成功竞聘。” 舒桐快速看了他一眼,笑道:“周总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是那种急功近利的人?别看我参加了竞聘,但我咸鱼的心态没消失呀。” 话音落下,周既明被逗笑,他摩挲了下舒桐的手背,点头:“那就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 可事实是,时至今日,他已经认识舒桐八年之久。 - 盛夏渐渐结束,九月悄然而至。 新月的第一天,也是述职结束的第五天,舒桐的邮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打开邮箱的那一刻,舒桐看到了‘恭喜’两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蓬勃的情绪,她预感自己想做的事情成功了。 果不其然,这封邮件是一封入职通知书,她打败了所有竞争者,成功获得了一部经理的职位。 紧接着,于总监发消息恭喜她成功竞聘,而且还带来了一个部门结构调整的消息:[由你负责的养老专项组也一并合到一部,以后养老项目还是你负责。] 舒桐更开心了,她本就负责养老专项组,现在合并了,那么以后所有的项目还是她和组员的。 于总监还告诉她:[你做经理,专项组组长便由陈茵担任。] 想到和自己同台竞争的陈茵,舒桐有些担心她竞聘失败会不会难过,可看到于总监的消息,她便放心了很多,陈茵做组长实至名归。 好消息接踵而至,舒桐连早饭都没心思吃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一直盯着她的周既明,兴奋地叫出声来:“周既明!我成功了!” 说完,她激动地抱住他,情绪是压抑不住的高亢。 周既明刚才便一直观察舒桐,此刻得知她竞聘成功的消息,也跟着她开心,毕竟这个岗位他早就属意她,现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感受着怀里人的兴奋,他也紧紧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缱绻。 “恭喜你,舒桐。” “你真的做到了。” 38. 升迁 八月末的晚风悄悄浸了几分凉意,头顶烈阳灼人的热度也敛去大半。 收到入职通知书的次日一早,天刚透亮舒桐便爬起来,扎进衣帽间,为自己走马上任部门经理的第一天挑选行头。 她立在衣帽间中央,透过通体透亮的玻璃柜门扫过满柜衣物,翻来覆去也没挑出合意的一套。 头一回升任经理,她实在摸不准管理层该是什么穿搭分寸,心底满是忐忑。 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舒桐闻声倏地转身,撞进周既明含笑的目光里,男人一身宽松家居睡衣,斜倚在衣帽间门框,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舒桐小跑凑上去,全然忘了脚踝旧伤才刚恢复,亲昵挽住他的小臂,直接把人拽到衣柜跟前,“我第一天当部门经理,穿哪套合适?” 周既明低低笑出声,望着她既雀跃又紧绷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背安抚:“别慌,今天就要销假回公司报到,脚撑得住吗?” 舒桐扒着衣柜柜门挨个打量,头也不抬应声:“撑不住也得撑,通知书明明白白写着让我今天去人事部报到,就算左脚再崴了,我也得准时到岗!”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周既明眉峰微蹙,上前半步,陪着她一同挑选衣物。 想起崴脚那日钻心的疼,舒桐俏皮地吐了吐舌尖,伸手轻轻摩挲衣柜实木门板,弯眼笑道:“开玩笑呢,我妈说摸摸木头能破谶。” 周既明低低轻哼,目光扫过柜内,一眼相中一套粉白调职业套裙。 他拉开柜门取出衣物,内里是长度及小腿的吊带连衣裙,外搭一件利落白西装,雅致得体又不失温柔,衬舒桐再合适不过。 “就这套。”周既明把衣裙递到她怀中,抬了抬下巴,“换上我瞧瞧。” 舒桐捧着这套衣裙愣了两秒,抱着衣服回卧室更换。 等她换好衣裙折返衣帽间,只见周既明坐在首饰岛的皮质座椅上,垂着眼,正认真翻拣柜中琳琅满目的首饰,神情专注。 “这套裙装粉调会不会太柔,撑不起经理的气场啊?”舒桐出声,打断了男人的专注。 周既明抬眸望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眼前一亮。 裙摆堪堪落在小腿中段,衬得纤细脚踝格外惹眼,垂顺面料顺着身形柔和铺开,V领吊带添了几分舒展轻盈,外头白西装利落收住肩线,干练气场恰到好处。 舒桐脸上还挂着几分纠结,可一身穿搭衬得她眉眼明艳动人。 他唇角浅浅上扬,语气满是认可:“很好看,格外衬你。”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挑好的两件首饰,轻声道:“过来。” 舒桐缓步走上前,周既明起身,轻轻将她按在方才自己坐过的椅子上,捏起那条一克拉简约单钻项链,俯身绕上她纤细脖颈,扣好搭扣。 项链戴好,他又取来一条白钻手链,轻轻套进她左手手腕。 舒桐垂眸看向周身搭配的首饰,心头一亮。 款式低调内敛,钻石光泽温润不张扬,配这套粉白裙装相得益彰,日常上班佩戴不会浮夸,又恰到好处衬出身份体面。 “周既明,我从前竟没发现你眼光这么独到!”舒桐满眼惊喜。 男人绕到她身后,透过镜面同她并肩看向镜中人,轻笑开口,眼底藏着几分收不住的自得:“眼光不好,怎么能选你做女朋友?” 舒桐挑了挑眉,低低笑出声,这人果真是半点不懂得收敛,十足臭屁。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驱车前往天河集团。 舒桐先下车前往人事部办理报到手续,随后直奔设计管理部。 于总监领着她走进一部经理专属办公室,这里原是刘经理的办公间,如今空荡荡只剩桌椅,所有私人物品都需要她从原先工位搬过来。 回到从前的工位,望着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物品,舒桐心底生出万般感慨。 陈茵瞧出她心绪,抿着浅笑走到她身侧:“我来搭把手,一起搬过去。” 舒桐转头看向她,眉眼弯弯:“多谢茵茵,也恭喜你升任养老专项小组组长。” “多谢舒经理。”陈茵温柔莞尔。 在陈茵与杨茜的帮忙下,舒桐很快完成物品搬迁,简单规整完办公室,便拿起于总监交接的一部项目文件翻阅起来。 刘经理离职前虽交接了大半项目,仍余下十几个待跟进事项等着新任经理统筹处理。 设计一部业务繁杂,遗留项目不单有养老专项,各类普通园区、建筑开发、地产建设项目一应俱全,她必须逐项梳理吃透。 舒桐整整耗了一日,埋头整理核对成堆资料。 临近下班,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于总监推门而入,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区域,打趣笑道:“这办公室也太过冷清,半点没有经理办公室的样子。” 舒桐扬起一副讨喜笑脸:“那于总监赏个红包,我也好采买些摆件装点?” 于总监故作冷脸轻哼:“又盘算着哄我发红包。” “嘿嘿。”舒桐狡黠地笑了两声。 “我过来,是看看你能不能适应一部的管理工作。”于总监拉过椅子落座,目光温和落在舒桐身上,语重心长提点,“当初我便看好你接任一部经理,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舒桐微微一怔,诚恳道谢:“全靠您一路提点栽培,不然我根本没有竞聘的底气。” “就会同我油嘴滑舌。”于总监望着眼前这个独自在天河打拼、和自家女儿年岁相仿的姑娘,缓缓开口,“只是往后你的工作只会愈发棘手。身居管理岗,自身能力只是让项目落地顺利的一半因素,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吗?” 舒桐坐直身子,满眼好奇:“是什么?” “剩下的核心全在人情往来,身居高位,上要对接集团高层、政府单位、各大甲方客户;下要统筹部门下属,协调设计院、施工、监理多方团队,理顺各方人际,项目才能少走弯路、平稳推进。” 这番话让舒桐心头一震,她从未料到于总监会特意过来同自己讲这些处世门道。 望着面前年过半百、真心提点后辈的长辈,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自入职天河以来,于总监时常暗中提点她,每逢她险些出错时,也总会出面维护。 虽然于总监也有事故圆滑的时候,就像上次面对朱经理,他便退缩,可舒桐依旧觉得,于总监是她工作几年唯一一个充满感激的领导。 心中感慨翻涌片刻,她迅速收敛情绪,扬起鲜活明媚的笑容,郑重点头:“您这番教诲,我牢牢记在心里了!” 于总监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室,十分钟后,他让助理送来一套精致茶具,礼盒内附一张便笺,提笔写着:恭喜升迁。 舒桐透过办公室玻璃望向总监办公室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弯起。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舒桐起身舒展酸胀的肩颈,忽然想起还没把升职的喜讯分享给闺蜜,当即拍下崭新办公室的照片发给赵雨凝:[凝凝!我升职当经理啦!] 赵雨凝紧接着打过来电话:“恭喜!桐桐总算不再嘴上喊自己咸鱼!” 舒桐歪着脑袋:“此话怎讲?” 赵雨凝:“你天天嘴上摆烂说想摸鱼,做起项目来比谁都拼,自己反倒没察觉?” 舒桐愣了愣,脑中回想往日工作画面,记起的全是自己偷偷摸鱼偷懒的片段,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只当闺蜜是自带厚厚的滤镜美化自己。 “你就夸我吧!”舒桐笑吟吟道。 赵雨凝也笑了声,随即她温柔声音再次传来:“我明天准备回申市了。” “什么?你明天就要回申市?”舒桐语气里满是惊喜。 千里之外的渝城,赵雨凝轻轻点头:“嗯,支教期满了,明天返程,申市的学校也快开学了。” 听筒里飘出舒桐雀跃的声音:“太好了,往后随时都能约你见面,今天真算得上双喜临门!” 赵雨凝笑着应声:“没错。”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赵雨凝放下手机,正着手收拾行李,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她本以为是舒桐还有话要说,拿起一看,来电人竟是严追风。 支教这段时日,严追风在渝城陪了她近一个月,月中才动身返回申市,之后二人只靠微信偶尔联络,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打来电话。 她迟疑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喂?” “雨凝。”严追风清冽干净的少年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藏着几分忐忑局促,“你明天是不是回申市?” 赵雨凝微怔,轻声应道:“对,明天支教结束返程。” 严追风接着开口:“雨凝,明天我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闻言,赵雨凝嘴唇微张,全然没料到他打电话是为这件事。 心底交织着两种情绪,一面盼着见到他,一面又顾虑二人进展太快,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不等她斟酌出答复,严追风已然自顾自敲定:“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赵雨凝沉默无言,心底却悄悄松 了一口气。 - 和赵雨凝结束聊天,挂断电话,舒桐又将同一张办公室照片转发给周既明。 片刻后,周既明发来一句:[恭喜舒经理。] 舒桐刚准备回复,屏幕又弹出他第二条消息,字里行间裹着淡淡的醋意:[原来我不是第一个收到你新办公室照片的人?] 舒桐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满心诧异。 周既明怎么一眼就看出来是转发的? 她飞快敲字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刚先发给雨凝了,周总怕不是深藏不露的周半仙?]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周既明望着屏幕里女孩鲜活的文字,低低笑出声。 他一眼辨出照片画质压缩模糊,分明是转发二手图,可看着舒桐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欢喜,实在舍不得揪着这点小事打趣,索性直白道出心意:[晚上订了餐厅为你庆贺,下班等我,一同走。] 舒桐很快回消息:[好嘞,先谢过周总盛情款待!] 周既明漆黑深邃的眼底漫开淡淡柔情,抬眸望向窗外缓缓下沉的落日,心底舒畅不已。 傍晚六点,舒桐避开围上来道贺的同事,承诺之后请大家吃饭。 随后下电梯,躲着其他人,确认停车场没有同事才悄悄上了周既明的车。 车子驶离天河集团,一路奔赴申市CBD一间藏于闹市的西餐厅。 餐厅坐落于城市核心商圈,选址却格外清幽,若不熟知内情,根本不会发现这片闹市深处藏着这样一处用餐佳地。 舒桐跟在周既明与侍应生身后,穿过精致欧式别院,走过光洁大理石长廊,进入一间独立私密包厢。 点完餐品,舒桐四下打量包厢环境,一眼望见餐桌中央摆放着她最喜欢的风铃花,当即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花朵的照片。 周既明静静望着她兴致勃勃拍照的模样,等她放下手机,才温声提议:“我帮你拍几张留念?” 舒桐低头看了眼身上他亲自挑选的裙装,略一思索便点头:“好呀,今天意义特殊,多拍些照片存起来。” 周既明接过她的手机,找好光线角度,舒桐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在男人的耐心指导下,拍了几张照片。 舒桐翻看相册里的成片,构图舒服,光影层次恰到好处,忍不住打趣:“周总平日里没少给女孩子拍照吧?构图审美这么到位,怕是专门练过。” 话音刚落,周既明无奈失笑,轻轻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勉强算,我母亲也是女孩子。” 舒桐:“......” 察觉自己胡乱揣测闹了乌龙,她轻咳两声,慌忙找补:“原来是这样,阿姨把你教得十项全能,周既明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女孩干巴巴强行圆场的模样,周既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头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侍应生轻叩包厢门,双手提着两只做工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二人桌前。 舒桐满眼诧异看向对面男人,周既明只含笑不语。 侍应生退出门外,他缓缓掀开其中一只礼盒,一台高端商务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盒内。 舒桐抬眼看向他,满心疑惑:“送我电脑?” “嗯,你的升迁礼物。”周既明神色认真,“这台电脑配置高,作图运行流畅,往后居家办公或是外出出差,你随时随地都能修改图纸。” 舒桐心头猛地一热。 前阵子在家养伤时,她不过随口吐槽过一句旧电脑卡顿,打开绘图软件就死机,不过半月前随口一提的小事,他竟牢牢记在了心上。 眼眶微微发烫,她强压下心底动容,故作玩笑打趣:“周总不愧是资本大佬,送我的礼物都能用来给天河卖命干活。” 周既明闻言哑然失笑,他当初挑选时全然没往这层想,纯粹不愿她工作受设备拖累烦心。 “是我考虑不周,并无这层私心。”说罢,他伸手掀开第二只古朴木盒。 木盒内壁衬着细腻绒布,一枚银色钢制女士腕表静静陈列其中,百年老牌独有的贵气扑面而来。 舒桐一眼认出腕表品牌,虽不清楚具体价位,却也知晓该品牌任意一款腕表售价都不下六位数,有些限量款甚至要八位数之多,不由得震惊望向周既明。 暖黄灯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眼底盛满欣赏与期许,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舒桐,这只腕表,是我送你的第二份贺礼。” “祝贺你踏入事业全新阶段,希望它能带给你积极进取的勇气和决心。” 39. 恋爱 望着静静躺在木盒绒垫里的腕表,舒桐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份礼物远比方才那台笔记本更戳人心,不单单是因为高昂价值,更是藏在物件里的心意,周既明方才那番寄语,更是为这块表镀上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分量。 温热的酸胀骤然涌上眼眶,一层薄薄水雾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周既明的话戳中她心底藏了许久、不敢轻易展露的怯懦,她平日里总把佛系咸鱼挂在嘴边,并非无心进取,只是不敢面对落败。 就像这次部门经理竞聘,开始她百般推脱,骨子里总认定自己资历浅薄,根本争不过旁人。 实则她怕一旦落选,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自信心会轻易崩塌,往后再也鼓不起勇气往前闯。 周既明早将她这份脆弱看穿,不动声色推着她站上竞聘的舞台,如今又送上这份贵重又饱含期许的礼物,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底气。 舒桐飞快垂眸,悄悄拭去眼角湿意,又切回往日大大咧咧的活泼模样,弯着眼打趣:“这么贵的表戴去公司,同事怕是要以为我偷偷中了头奖。” 周既明清晰捕捉到她泛红眼尾与未干的泪痕,却没有戳破,也不递纸巾,护住舒桐的薄脸皮,顺着她的话轻撩回去:“跟我谈恋爱,可不就是中了终身特等奖?” “周总!真是逮着机会就自顾自臭屁!”舒桐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毫不客气地拆台。 “我确实有这份底气。”话音落,周既明将腕表木盒轻轻推到她手边,起身挪到舒桐身侧坐下。 舒桐心头一跳,胸腔里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侧过身看向他。 周既明垂着眼,小心取出今早亲自挑选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女表,抬眸看向她,声线温和:“平时习惯戴哪只手腕?” 舒桐迟疑两秒,缓缓伸出左手,腕间还戴着今早那串白钻手链,通体银白,恰好能和腕表相配。 周既明低笑一声,指尖摩挲表带细细打量:“腕表和手链色调契合,叠戴肯定好看。” “周既明,你要是不做集团总裁,转行做时尚搭配师也绝对前途无量。”舒桐发自内心夸赞,尾音又掺了几分戏谑。 男人浅笑着不搭话,专心替她扣上表带。 尺寸分毫不差,早上为她戴手链时,他便不动声色估量过她手腕粗细,免得事后还要专程跑门店调整。 舒桐低头看向腕间流光四溢的表盘,越看越心生喜欢,金属表身沉甸甸压在手腕,厚重质感仿佛把一整套不动产都戴在手上。 一旁的白钻手链正如周既明所说,和表圈碎钻完美呼应,相得益彰。 “太好看了,我超喜欢这块表。”舒桐一双杏眼亮晶晶,反复抬着手腕细细观赏。 周既明挨着她一同看向表面,柔声开口:“你喜欢就好,事实证明我足够懂你的喜好。” 舒桐斜睨他一眼,只抿唇轻笑,不作应答。 两人用完晚餐,沿着街边安静街区散步消食。 舒桐絮絮和他说着接任经理后的一堆杂事,周既明安静聆听,偶尔淡淡提点几句,晚风拂面,氛围松弛又和睦。 直到夜里九点,两人才驱车返回天景园。 次日一早,刺耳闹钟将舒桐从睡梦里拽醒。 点开备忘录瞥见提醒,她才猛然记起今天赵雨凝要从渝城返程申市。 换作从前,她肯定早早奔赴机场接机,可今早于总监临时通知全员开会,她刚升任经理,根本没办法离岗。 早饭时,她给赵雨凝发了个‘滑跪求饶’表情包:[凝凝,今天部门要开全员大会,我走不开没法去机场接你,需要我提前给你约辆专车送你回家吗?] 赵雨凝很快回复:[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安心忙工作,刚升经理手头肯定一堆琐事。] 舒桐飞快敲字:[还好凝凝你体谅我,我爱你!] 渝城前往机场的出租后座,赵雨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可指尖滑到微信列表里严追风的头像,心底又不由得七上八下。 昨天通电话时,她始终没有明确答应他接机的请求,拿不准严追风会不会真的守在机场等她。 她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心绪纷乱又忐忑。 在渝城支教的一个半月里,严追风几乎陪了她整整一个月。 他们相处日渐亲近,她在教室给孩子们上课,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等候,时不时上前帮她安抚调皮孩童、处理各类琐事。 他住在县城宾馆,每日往返村镇学校,总会捎来城里新鲜零食、新奇小物件,抚平了她初到异乡孤身一人的落寞。 当初二人定下半年之约的赌约,如今才过去不到三月,她的心却已悄悄动摇。 赵雨凝暗自懊恼,自己未免也太容易被打动。 一路揣着心事,三小时后航班平稳落地申市。 她取出行李走出航站楼,八月末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拉着行李箱走到打车等候区。 她下意识望向路边,搜寻那辆熟悉的紫色超跑或是黑色越野,仿佛心有灵犀,一眼就瞥见马路边停着的黑色越野车。 严追风一身简约白休闲西装,怀中捧着一束花,正专注望向另一侧出口。 他今日穿搭低调内敛,可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藏不住,双手小心翼翼护着花束,神情认真又纯粹,引得来往路人频频侧目。 望着他这副纯情笨拙的模样,赵雨凝心头的忐忑尽数消散,心中悬着的东西落地,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 走到他跟前,赵雨凝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严追风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雨凝!” “我还以为你会从对面出口出来,一直没看见你。”他抬手指了指另一侧航站楼大门。 赵雨凝弯眼轻笑:“你真的来了。” 严追风局促挠了挠额头,心底暗自惶恐昨晚是不是自作主张曲解了她的心意,小声试探:“你...不希望我来吗?” “没有。”赵雨凝下意识出声解释。 听见这话,严追风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下,脸上重新扬起笑意,将怀中的白色郁金香花束递到她面前,语气真挚热忱:“欢迎赵老师支教圆满结束,平安归来!” 赵雨凝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伸手接过清新花束。 “谢谢你。”她低头轻嗅花香,轻声分辨,“这是风禾花卉基地新培育的品种吧?” 严追风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没错!雨凝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和上次去基地参观的花田品种不一样,这一批郁金香花瓣肌理更细腻柔和。”赵雨凝垂眸望着怀中花朵,淡淡花香萦绕鼻尖。 自己精心培育的新品得到她一眼认可,严追风欣喜难掩,没想到她对花卉细节如此敏锐。 心头激动之下,他下意识伸手攥住赵雨凝的手腕,眼底满是雀跃:“能得到你的认可,这批新品就算成功了。” 赵雨凝见他这样开心,一时有些出神。 她不过平日里偏爱郁金香,接触得多,才能轻易分辨品种间细微差别,倒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 她思绪飘远,全然没察觉二人此刻亲密的肢体接触。 严追风熟稔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引着她上车,直到车门关上,赵雨凝才骤然反应过来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脏怦怦狂跳。 直到系好安全带驶离机场,她的心绪依旧久久无法平复。 - 忙起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九月中旬,舒桐升任一部经理已有近两周。 她每日不是埋头梳理遗留项目资料,就是对接新项目,还要登门拜访过往甲方、协调各类合作乙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天天加班。 对接甲方应酬是她最吃力的环节。 她本就不善交际,每次前往合作企业或是政府部门洽谈业务,都要提前做足许久心理建设。 头两回会面尚且拘谨生疏,等到第三次起,她慢慢摸清沟通门道,短短半个月,待人处事已然从容熟练。 周五临近下班,舒桐陪陈茵下楼去三明治店买面包,恰巧撞见前来集团对接项目的陈宇。 他近期被调去省外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一直在外奔波出差。 看见舒桐,陈宇神色瞬间不自然,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右脚脚踝处:“舒组长,你的脚伤彻底好了吗?之前你在家休养,我怕贸然上门打扰,一直没敢过去探望。” 陈茵在一旁笑吟吟出声纠正:“陈工,咱们舒组长现在已经升职一部经理,下次可别叫错称呼咯。”</p >陈宇瞬间面露惊讶。 舒桐淡淡眨了眨眼,不愿同他多做纠缠,拽住陈茵的手腕转身就走:“我们快走吧,再晚新鲜面包就要卖光了。” “好。”陈茵应声跟上。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陈宇心底五味杂陈。 当初若是他行事稳重不冒失,也不会害得舒桐崴伤脚踝,自己更不会被调离倾注无数心血的东城项目组。 如今外派外省,在新团队处处受排挤,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买完面包刚好到下班时间,舒桐收拾好办公物品,打算今天准时回家。 一早母亲高文丽就发消息提前打了招呼,今晚一定要和她视频通话。 舒桐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回家吃饭了,母亲这次视频,十有八九是催她抽空回家。 果不其然,晚饭过后,高文丽的视频通话准时拨了过来,她笑着打量镜头后方的居家环境,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桐桐,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既明住在一起了?” 舒桐心头猛地一慌,母亲居然看出来了? 她下意识瞥向厨房岛台,周既明正坐在那里处理工作,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挑眉等着看她如何作答。 “啊...”舒桐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高文丽以为自己女儿不好意思承认,宽慰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婚前同居磨合性格、生活习惯再正常不过,妈妈都懂。” 舒桐一时语塞,呆呆地望着屏幕。 “对了,明天你不用上班吧?抽空带既明回家吃饭。”高文丽温声叮嘱。 “好,正好我也有件好事要跟您说。”舒桐应下,又陪着母亲闲聊片刻,才挂断视频。 听见通话结束,周既明放下电脑,从岛台走到沙发,在舒桐身侧落座:“刚刚怎么不敢跟阿姨坦白,我们已经同居两个月了。” “我、我怎么好意思直说啊,太难为情了。”舒桐垂着脑袋,指尖局促地抠着沙发布料,“我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这是第一次谈恋爱,还没适应和你同住的日子。” 周既明低低一笑,抬手覆住她小动作不停的手,语气半认真半带着撩拨,眸光暗涌:“哪里不适应?床上还是床下?” 话音入耳,舒桐猛地睁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人身为集团总裁,说起荤话竟如此淡定!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猛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佯装生气偏过身子躲开:“周既明!你好歹是天河集团总裁,怎么能随口说这种不正经的浑话!” 瞧着舒桐脸上慢慢升腾起的红晕,周既明低低闷笑出声,伸手轻轻将她肩头掰转回来,理直气壮地开口:“这叫调情,舒桐,这下我彻底信了你是头一回谈恋爱。” “我本来就没骗你。”舒桐小声辩解。 周既明淡淡颔首,眼底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漆黑深邃的目光牢牢锁着眼前连生气都可爱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浑身漫开一层燥热。 他微微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枚轻柔的吻:“我信你。” 额间一凉,舒桐心头骤然一颤。 她忽然发觉,自己和周既明之间的亲密相处,早已越来越自然松弛。 归根结底,全是同居惹的祸! 等等,她的脚踝早就痊愈,是不是该提醒周既明搬出去了? 念头刚冒出来,舒桐正要开口,周既明却率先俯身逼近,微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生生截断她即将脱口的话语。 她被迫仰起头承接这个吻,渐渐沉溺其中,周遭空气慢慢染上暧昧旖旎的气息。 舒桐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换气间隙,迷离杏眼抬起来,直直撞进男人极具侵略感的黑眸里,一时失神晃神。 这个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心中微微惊起,舒桐想要挣扎着想直起身,手腕却被周既明牢牢扣住,顺势一带,整个人跌入他宽阔怀中,两人一同陷进柔软沙发深处。 周既明看着她,确认她没有抗拒的神情。 绵长的吻便再度落下,辗转流连,周遭温度节节攀升。 舒桐只好缴械投降,尽数沉沦在一片温热缱、绻之中。 40. 搬走 次日,初秋的暖阳裹挟着微凉的风吹进天景园的平层内。 舒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身后摸了摸身侧的床铺,却发现周既明早就已经起来了,此刻空位上冰凉一片。 她打着哈欠起床,洗漱完换了套舒适的休闲装走出次卧。 舒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转身便看到从平层书房出来的周既明。 男人只穿了一件宽松无袖的健身服,外搭一条灰色短裤,身上的皮肤隐隐透着细汗,泛出晶莹的光。 从下往上看去,今天周既明的胸前的肌肉异常明显,汗水顺着脖颈一路流下来。 舒桐吞了吞口水,便和一脸玩味的周既明四目相对。 她才发现周既明的发型今天也有所不同,或许是因为没有打理,额前散落着碎发,颇有几分慵懒家居人夫的味道。 舒桐只顾着欣赏,完全没注意到周既明已经慢慢踱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一股淡淡的冷杉气息侵袭过来,一如昨晚温存时的氛围。 “就这么爱偷看我?”周既明手里拿着毛巾,边说边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 被点醒的人迅速转移视线,摇摇头,嘴硬道:“怎么能用偷这个字眼呢,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看,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周既明挑眉轻笑:“没问题,那麻烦舒小姐,以后在床上也能睁大眼睛看着我。” “......” 舒桐的脑中再次炸开惊颤,她瞪大眼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把荤话说得如此平常的人,无语凝噎。 论说这种话,她还真是说不过周既明! 可恶啊! “你快去洗澡吧!”舒桐恶狠狠瞪着他,丢下一句话,便放下被子去了书房。 周既明看着舒桐的背影,轻轻勾了下唇。 明明在床上,她不是这么害羞的啊? 舒桐来到书房靠在门上试图将自己的温度降下,她眨了眨眼,用手按了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缓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她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先看了下邮箱有没有需要自己处理的文件,又去了企业微信查看同事们的消息。 虽然今天是周六,但东城项目草图已经全部绘制完毕,需要她来做审核然后再一层层往上递交。 陈茵她们这些天一直在忙,上周赶在合同时间完成了草图,她审核过后又让她们修改了一遍,这两天便能提交了。 以她对陈茵的了解,这周能提交的工作陈茵绝不会拖到下周。 果不其然,刚打开企微,舒桐便收到了陈茵发来的消息:[舒经理,东城的所有草图修改版刚提交到你邮箱。] 舒桐笑了:[好。] 她打开邮箱审核完所有草图,确认在她这里无需再修改后,打包发给了于总监。 紧接着,舒桐又紧锣密鼓地处理了其他小组的对接工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结束了工作出了书房。 周既明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在厨房煎蛋,舒桐诧异几秒,走上前:“你在做早饭?” “嗯,今天张阿姨休假。”周既明低头专注着煎蛋,等到最后一个荷包蛋煎好,他盛出来,看了眼身后的舒桐,“怎么很惊讶?” 舒桐:“嘿嘿,没想到周总还会做饭,不是电视剧里都说霸总们从下都有人帮他做任何事,所以...” 周既明轻哼,端给她一个盘子:“少看点,端盘子去!” 舒桐接过,看着盘子里卖相极好的荷包蛋,食欲大开。 吃过饭,两人便在高文丽电话的催促下,赶赴舒桐父母那。 半个小时后到达。 舒桐下车后便看到小区里不少邻居在看他们,甚至赵雨凝的母亲也在其中,她冲赵阿姨笑了笑:“阿姨我回来吃饭。” 赵阿姨点点头,看向她身后的周既明:“桐桐啊,这是你男朋友吧?” 舒桐愣了下,尴尬应声:“是。” 明明是协议男友,现在怎么好像越来越像真的了。 周既明见状,上前半步,微微弯腰点头:“赵阿姨你好。” 赵雨凝母亲笑了笑,又看向舒桐,心中感慨万千,从小到大舒桐和雨凝便是好朋友,两人学习差不多,舒桐相貌却更好些,毕业后雨凝先找了工作,却没想到在感情上,是舒桐先有了结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催促舒桐:“快上楼吧,你爸妈等你们好久了。” 舒桐笑着跟她道别,随后准备上楼,可周既明却打开了后备厢,准备提东西。 她再次诧异,这些又是周既明什么时候准备的? 舒桐看着后备箱一大堆礼盒,又看向周围的邻居,果然再次议论起他们,住老小区就这点不好,人与人之间都太熟悉了,有什么事也穿得很快,当然攀比心也会更重一点。 赵阿姨笑道:“桐桐,你男朋友真有礼数。” 舒桐笑着,帮周既明提上东西,便迅速拉着他上了楼。 高文丽早早就听见他们来了,和舒兴言一起站在楼道口等他们,看到两人上楼,高文丽连忙走上前:“你们来了。” “哎哟,既明你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下次不要这样客气了哈!”她嘴上嗔怪,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周既明温和地笑:“叔叔阿姨,我上门蹭饭总不能空手来,舒桐你说是吧?” 舒桐:“......” 呵呵,她怎么知道! 舒兴言让几人赶紧进屋,别在门口说话了。 进门后,高文丽和舒兴言招呼周既明坐下,高兴得合不拢嘴。 刚刚在楼上,他们早就看见了楼下邻居们围着女儿和男朋友的情形,周既明长相好气质好,穿衣出行都不烦,还有礼貌有涵养,着实给他们老两口长了不少面子。 舒桐看着父母围着周既明说话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他们:“爸爸妈妈!你们还记得我是你们女儿不,怎么只和周既明说话,不问问我呢?” 闻言,周既明转头看着她,抬手覆上她的手,无声安慰。 “你现在和既明住在一起,有他照顾你,爸爸妈妈自然很放心。”高文丽笑着说。 舒兴言点头:“昨晚你说有个好事告诉我们,是什么?” 话题回到她身上,舒桐心里这才舒服,她看了几人一眼,神神秘秘道:“我升职啦!现在是经理咯,工资也涨了两倍哦!” 话音落下,高文丽和舒兴言皆是一愣,随后开心得不得了。 高文丽笑眯眯道:“我的女儿出息了,真棒!” 舒兴言则语重心长道:“做了经理肩上的担子更重,以后要好好工作,不能再总是摸鱼了。” “爸爸,我知道!您女儿的工作能力您还不知道吗?”舒桐傲娇回应。 一旁,周既明笑看着舒桐,一脸宠溺。 他第一次见舒桐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模样,很新奇。 临近中午,高文丽和舒兴言做了一桌子美味饭菜,都是舒桐爱吃的,她大快朵颐了一顿。 席间,高文丽不忘提醒舒桐两人:“既然你们决定好好在一起,就要认真相处,住一起更是要互相体谅!” 周既明放下筷子,认真看着高文丽,温和应声:“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待舒桐,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舒桐正欲反驳他和母亲,毕竟他们是协议恋爱,可看到周既明脸上无比诚挚的表情时,她顿住了。 男人似乎有些紧张,下颌紧绷,眉眼也微微蹙起,漆黑眼神里透出的却是纯净的真诚。 舒桐一时有些恍惚,就好像她带回来的男朋友真的是以后要共度一生的恋人,此刻,这位男人正对着自己的父母亲口保证会对她好。 她的动作顿住,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剧烈,控制不住的悸动也紧随其后。 片刻后,周既明转眸看向身侧的她,舒桐下意识眼神闪躲,低头吃饭。 饭后,舒兴言去刷碗,高文丽切水果。 舒桐擦完桌子,洗了手,来到父亲的书房前,周既明跟在她身后,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房间?”他出声问,却发现舒桐的神情有些平淡,情绪似乎也不太高,他不知道舒桐怎么了。 舒桐靠在门边,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爸妈是做什么的吗?” 周既明闻言,愣了下,随即轻笑道:“不如你给我介绍一下?” 话音落下,舒桐却耸耸肩,撇嘴笑了声,看着周既明,低声道:“你看,我们只是协议恋爱,你对我的情况都不清楚。” 周既明紧紧蹙眉:“舒桐,你怎么了?” 舒桐摇头:“没怎么呀,我只是想说,我们是有协议在身的,你对我爸妈不要入戏那么深好不好?否则以后我怎么跟他们收场?” 说完,周既明缓了几秒,后知后觉舒桐为什么情绪不对,是因为刚才在席间,他对高文丽保证会照顾好她? 可这些是他的肺腑之言,和合约无关。 下秒,他却又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舒桐的意思是,他们以后一定会分开? 打通整个逻辑后,周既明重重叹了口气,他盯着舒桐,平淡嘲讽:“我做什么都认真,合约在身,面对你父母自然演好整场戏。” 舒桐闻言,满意点头:“周总你太敬业了。” 周既明:“......” 他在说气话,舒桐听不出来吗? 周既明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难受至极。 舒桐却放松了几分,她自知和周既明的身世差距太大,心里紧绷着合约这条线,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看到周既明面对父母如此认真的神情时,除了心动她还有些心慌,怕他们这场以合约为盟的恋爱无法善后。 这个话题不好玩,舒桐决定转移掉,她推开书房门,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的笑:“嘿嘿不说这个了,我带你看看我爸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既 明冷哼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舒兴言的职业。 果然,开门后,书房的一面墙上全都是摄影作品,另一面的柜子里放着十几台型号不同的相机,中间的桌上还有裁纸台,墙角位置还有一扇小门紧紧闭着,门上挂着洗片室三个字。 舒兴言是摄影专业出身,得过几次摄影奖,婚后开了家社区照相馆,就在小区隔壁的街道上。 舒桐张开双臂,冲周既明介绍:“我爸是摄影师,这些都是他的作品,还开了个照相馆,这些相机都是他的命根子,我也不懂,只知道从小他就不让我碰。” “嗯。”周既明淡淡点头,“相机价值不菲,叔叔是怕你窜上窜下的碰坏。” 闻言,舒桐轻哼:“我有分寸!” 周既明没看她也没回答,胸口的闷气依旧萦绕,他仔细欣赏着舒兴言的摄影作品,其中一张小女孩在滑梯上玩耍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照片上的女孩憨态可掬,正从滑梯上飞快滑下,表情丰富多彩,富有童真。 他一看,便知道是舒桐小时候的照片,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舒桐见他看那张照片入神,有些尴尬,连忙上前:“别看了,这张拍得我太傻了,我爸真是的,竟然拿这张照片参加申市的摄影比赛,还得了三等奖。” 周既明语气软了几分:“叔叔爱你,才会拍这么好去拿奖。” 这点舒桐认同,她狠狠点头,思绪不自觉飘远。 两人在书房看了许久,出来后,高文丽和舒兴言正收拾周既明带来的礼物,见他们出来,高文丽再次提醒:“你们以后来吃饭随时来,不要带礼物了!” 周既明恢复如常,想起什么,走上前,来到舒兴言面前,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叔叔,这份礼物是给您的,想必您会很喜欢。” 舒桐看过去,之间周既明打开的是一只精致的木盒,规格不小,大概有五十公分长。 她走上前,和父母一起好奇地看周既明打开。 只见一台做工精致的黑色胶片相机映入眼帘。 舒兴言一眼便认出来,这台相机是上世纪风靡的莱卡胶片机,存世量很少,且不怎么流通,市场拍卖价要七位数甚至八位数。 一向情绪稳定的他有些激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既明:“这...这相机你从哪得来的?” “一个拍卖行遇到的,知道叔叔喜欢摄影,便拍下送给您。”周既明唇角微扬,看来自己这个礼物送对了。 舒兴言震惊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触碰装相机的盒子:“既明,这个太贵重,我不能要。” “一台相机,看着很旧了,能有多贵啊,爸爸?”舒桐不明所以,看着激动到言语磕巴的父亲,有些好奇。 高文丽同样不解。 舒兴言看了两人一眼,又深深看向周既明:“这台相机流行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全球能保存下来的数量不超过三千台,有市无价。” “叔叔喜欢就好,好的东西就应该送给懂它的人。”周既明温和笑了下。 舒兴言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相机,终于才认识到自己女儿找的男朋友实力有多强,他小心翼翼接受了这份礼物:“谢谢你啊,既明,费心了。” 周既明摇摇头,转眸看向舒桐。 饭后,舒桐想到还约了去医院复查,便拉着周既明匆匆离开了。 两人去了医院复查脚腕,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依旧不能用右脚做剧烈运动。 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下来,回天景园的路上,舒桐忍不住问周既明那台相机的价格。 周既明坐在后排,正认真处理工作,他漫不经心道:“没多贵。” 舒桐不信,却也没再多纠结,一台不能使用只有欣赏价值的相机,还能贵到哪去。 回到家后,周既明便准备去书房加班。 舒桐却跟着他来到书房门口,察觉到身后的人,周既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有事要跟我说?” 纠结几秒,舒桐边捏衣角边说:“有事,你看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 周既明歪头看着她。 舒桐下意识心虚,转移了视线,继续道:“你不是因为照顾受伤的我才搬过来的吗,现在好了,你是不是也该...该搬走了?”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男人周身气场骤降。 舒桐紧张到退后两步,忽觉今天好像不是提让他搬走的好时机。 脚虽然好了,她却恍然察觉腰部和大腿一阵酸软。 下秒,她忽然被男人抱着,腾空而起。 “你干嘛周既明!放我下来。”她眼睁睁看着周既明抱着她来到卧室,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男人抱着她,呼吸急促又沉重,仿佛压制着天大的怒气,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倾轧下来,磁性嗓音带着怒火与委屈质问出声。 “舒桐,你想吃干抹净就把我一脚踹开?” “想得美!” 41. 香气 半夜春宵度,一夜无惊梦。 次日舒桐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腿无力,初秋的阳光洒在床上,终于叫醒了昏迷中的人。 她拖着身子起床,昨晚的回忆再次猛烈涌入脑海。 周既明一边脱衣服一边让她死了分开住的心,卖力苦干时也不忘让她答应再也不提请他搬走的事情,舒桐痛感与爽感夹杂,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以她现在身上的战况来看,大概率是她先反抗拒绝,后又被周既明追着不放过,最后很有可能是答应再也不提搬走的事情。 舒桐捂着脑袋,暗暗懊悔。 现在好了,不仅自己被吃透,还甩不掉周既明这个让她逐渐堕落的麻烦。 她简单洗漱后,准备出去吃饭,却见周既明早已经锻炼完身体洗完澡,踱步来到了主卧这边。 见她醒了,周既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了下眉,半调侃道:“总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就准备送你去医院了。” “几点了?”舒桐视线飘忽,有些心虚。 周既明抬腕看了眼手表,又看向舒桐的手腕:“我送你的手表呢?” 舒桐打了个哈欠,快速看了他一眼:“在衣帽间,还没来得及戴。” “快十一点了。”周既明颔首,随即淡声回答,他看舒桐心虚又尴尬的模样实在好笑,嘴角的弧度一直下不去。 舒桐震惊抬眸:“十一点了?我居然睡到这么晚?” 周既明轻笑:“辛苦半宿,睡到现在不是很正常?对了,下午严追风约我去打网球,你陪我一起?” 羞赧的情绪还未过去,又听到周既明邀约她一起去打网球,舒桐的心下意识‘咯噔’了一下,她和周既明还未捅破两人大学在同一网球社的事情。 现在一起去打网球会不会有暴露这件事的风险? 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适应,舒桐的心态改变了不少,暴露就暴露呗,他们是校友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就是在同一个网球社,她还一直假装不认识他,这点颇为尴尬。 算了算了,舒桐不想让自己想得太复杂,她点点头,无所谓道:“好啊,不过我的脚还不能剧烈运动,到时候看你们打。” “嗯,没问题。”周既明点头,又看了看她身上还未换下的睡衣,提醒道,“赶紧去换衣服,吃完午饭出发。” “哦。”舒桐应声。 午后一点,两人吃完午饭出发去了球场。 路上,周既明告诉舒桐:“今天还有一位追风的同事在场,你不用紧张担心,有我陪着你,你只需要看球就好。” 舒桐好奇:“你们是不是有事要聊?” 周既明看向她,轻笑:“不愧是申大出来的毕业生,一点就透。” “......” 舒桐转头撇了撇嘴,他怎么又提申大,现在她怀疑周既明是不是早就记起她来了,故意说这些就是在逗她。 她轻哼一声,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落叶,没再多说。 到达球场时已经是两点。 两人换了球服进了球场,严追风选的是一片隐私球场,偌大的场地只有他们几人,见到周既明和舒桐来到,他热情起身,小跑着走向两人。 “既明哥,舒桐!”他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们。 身后的球童将球包放去休息区,打开球包,便去了场上准备网球。 周既明点点头,看向他身侧的人:“这位是?” 严追风回头,将身后自己的合伙人桑禾拉过来,笑着介绍:“这位是我的创业合伙人桑总,桑禾,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一起长大的既明哥,旁边的是既明哥女朋友舒桐。” 桑禾点点头,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天河集团周总,还是有些紧张,他伸出右手:“周总您好,我是桑禾。” 周既明微微点头:“你好。” 打完招呼他转眸看向身侧的舒桐,又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 桑禾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一圈,立即明白周总对这位舒小姐的感情不一般,他连忙也冲舒桐伸手:“舒小姐你好。” 舒桐微愣,随即握手:“你好呀,叫我舒桐就可以啦。” 几人简单认识了一番,严追风便和周既明开启了第一场较量,舒桐和桑禾则分别坐在休息区观赛。 第一场由周既明发球,完美高抛球落地一区线上,严追风正手接球击打,两人首球便拉了十几个回合。 绿色小球随着两人的挥打在球场来回飞舞,舒桐看得认真,她发现周既明的球风相比于严追风更加果决犀利,每个球都打得干脆,不留余力。 这样的情形让她想到了在申大网球社时,周既明站在球场上教授他们练球的模样。 那时他的脸和身体比现在要青涩许多,但更青春潇洒,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同现在一样紧实流畅。 相对他的身体,周既明的球技那时却早已经成熟,她没有和周既明对拉过,但看过他和其他院校网球比赛的现场,如现在一样精彩。 十分钟后,周既明和严追风的比赛结束,球童计分捡球。 两人一起回到休息区,舒桐给周既明地上毛巾和水,比了个大拇指:“一直都听说你打球很好,今天看完一场,果然是酣畅淋漓。” 周既明轻笑,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我又不是那种吹牛的人。” 舒桐轻哼,奉承道:“是是是,周总厉害!” 两人说笑间,严追风见状,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追到赵雨凝,到时候他打完球也有女朋友给送水。 “既明哥,你和舒桐姐感情真好。”严追风喝了口水,真心夸赞。 周既明颔首:“嗯,你就学着点吧。” 桑禾看了眼严追风,笑了声。 严追风却不恼,他现在承认了,自己相比周既明的确是幼稚很多。 出神之际,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大笑出声,引得三人纷纷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笑什么?”周既明蹙眉,看着笑弯了腰的好友。 严追风捂着腹部,笑声依旧停不下来,他抬头看向周既明,又看向舒桐,忍不住道:“既明哥,你嘴总是这么毒。” “我之前还在想,要是谁跟你谈恋爱,亲个嘴可能也会把你女朋友毒到,现在看舒桐姐这么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桑禾率先笑了声。 紧跟着,舒桐也‘扑哧’一声,捂嘴偷笑起来,她看向周既明,只见男人一脸黑线。 周既明眉眼下压,唇角微勾,轻嗤一声:“我谈个恋爱,你还挺操心。” “那可不,你可是我亲哥。”严追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几人聊得开心,氛围也热络起来,换着打了几场,舒桐也看得手痒起来。 休息间隙,她看着球场上捡球的球童,又看向周既明三人。 严追风终于说出了自己今天带着合伙人来见周既明的真实原因:“既明哥,我们的培育基地运营稳定下来,现在想升级设备。” “对,我们想要重新研发一套更加精确的温室智能系统,研发资金已经备好,但眼下拥有研发技术的公司却只有郁氏科技。”桑禾补充道。 周既明蹙眉:“郁氏科技?” 严追风用力点头:“对,我本想找严氏科技研发,可温室智能系统的核心技术以前都是被国外公司掌握,现在国内也就只有郁庭深的郁氏科技能做,严氏跟郁氏相比还是不够资格。” 桑禾也叹了口气:“虽然说现在国内的AI模型已经很成熟,可我们国内的数据太少了,模型能勉强跑起来,核心数据不够也导致控温不够精确。” 听完,周既明拿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思索着什么。 “这方面我也了解过一些,除了核心数据和技术,国内设备和很多硬件也长期依赖进口,面临‘卡脖子’的难题,如果你们研发这套系统,单这一点就要耗费不少。”许久,周既明淡声分析道。 舒桐在一侧,听着他们聊工作的事情,她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隐约听说过郁氏科技的大名。 在申市,除了天河,大概也就近些年一路崛起的郁氏科技可以与之抗衡。 至于严氏科技,她只知道天河和严氏有不少项目交集,其余的了解也不太多。 倒是巧,严氏科技和严追风一个姓。 她正想着,正在捡球的球童忽然将一颗球滚落她脚下,舒桐连忙弯腰捡起,走向球童:“你陪我玩一会儿。” 球童点点头。 周既明见舒桐离开休息区去了球场,还见她手里拿着球拍,隐约不太放心,他连忙起身:“我去看看舒桐。” 他快步走向球场,见舒桐和球童在网前练习非常温和不需要跑步的截击打法,忍不住出声:“你怎么上场了?脚行吗?” “稍微练练手感,没关系。”舒桐眨了眨杏眼,摆手示意周既明回去,“看你们打我也手痒了,只能这样过过瘾了,你们先聊,我会自己注意的。” 见舒桐无事,他只好点点头:“好,右脚腕不要用力。” 舒桐点头:“我知道啦!” 周既明回到休息区,依旧不放心地看着舒桐。 见他回来,严追风继续道:“既明哥,现在也就郁氏科技能帮我们研发,你不是认识郁总嘛,我想请你帮我们牵牵线。” 桑禾也跟着道:“其实我私下有联系过郁氏,但我们风禾名不见经传,想来是被忽略了,不然也不想麻烦既明哥你了。” 周既明点点头,望着舒桐的方向思考着。 舒桐穿着网球裙,腰线更加明显,恍惚间,昨晚的情形微微涌上心头。 他轻咳一声,强压下不该出现的画面,思考片刻,他提议道:“郁氏掌握了多少精确的控温技术和原材料,我们还不得而知,是否能帮你们研发这套系统也不好说,我能做的也只有帮你们牵个线。” 闻言,严追风狠狠点头:“这就够了!既明哥,剩下的由我们来和郁总谈。” 桑禾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许,能见到郁总,便能知道郁氏究竟有没有这套技术和数据,其他的便是由他们尽力争取了。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达成,严追风和桑禾心中也落下一颗石头。 周既明放下手中的毛巾,跟两人说了声,便来到球场上,站在一旁看舒桐和球童练球。 近网的截击练习很温和,舒桐只需要 站在网前接球童抛过来的球即可,舒桐察觉到周既明过来,心中分神,一颗球没接到,滚落在周既明脚边。 她转身看他,扬起笑意问:“你们聊完啦?” “嗯。”周既明弯腰捡起脚边的球,来到球童身边,“你去休息,我来。” 球童应声离开,周既明站在舒桐对面,抬手托起手中的网球,挑眉看向舒桐:“我来陪你练会儿?” ?! 突如其来的剧情让舒桐心虚不已,毕竟之前在申大,周既明就是这样教社员们打网球的。 她握着球拍的手不断收紧,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尴尬笑了笑,硬着头皮点头:“好啊,不过你要小心点,我的脚可不能跑着接球。” 周既明轻笑:“放心。” 说完,便轻轻将球抛向舒桐,舒桐立即回神,伸拍击球,球被重新击回周既明那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随后轻敲落地。 周既明扬唇:“好球!” 舒桐微微挑眉,傲娇地眨了下眼,笑着道:“再来。” 闻言,周既明又从球筐里拿出几颗球,接连抛向舒桐,女孩聚精会神地盯着球的走向,一颗接一颗,稳稳截击回去。 片刻,十几颗球便被打完。 周既明双手鼓掌,从球网那侧绕到舒桐身边,忍不住夸赞道:“技术很扎实,真打起来应该不比我差。” 被夸的人狠狠认同点头,舒桐小尾巴翘起来:“我也不是吹牛的人,我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但实战经验比较菜啦。” 周既明看她灵动的傲娇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等你脚伤恢复,我们来试试,看看你的球技究竟师承何处。” 舒桐:“......” “可以啊...”她心虚点头,内心腹诽:我的网球师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打球结束,几人出了球场,舒桐忽然想到什么。 她顿住脚步,看向严追风两人,询问道:“我还没去过你的鲜花培育基地呢,听雨凝说你们那可漂亮了,我能不能跟你们去看看?” 周既明也眼前一亮,说起来,他得知好友投资鲜花培育基地时便很震惊,到现在他也没抽出空去参观呢。 严追风闻言,爽快应下:“当然可以,这事怪我,我都忘记请既明哥和你去我那看看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一起过去吧?” 周既明点点头,拉上舒桐的手上车。 四人分别驱车,前往了城郊的风禾鲜花培育基地。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 舒桐和周既明下车后,跟着严追风进入培育基地,率先闯入眼帘的是当季无需温室生长的大片桂花,这些桂花树较为低矮,只有一人高,但橙黄色的小花如烟霞般坠落其中,飘着浓郁的香味。 “好香啊!”舒桐欣赏着这片桂花林,兴奋地走过去,低头嗅上去。 严追风笑着说:“这批桂花树已经三年多了,今年是开花最繁茂的一年。” 周既明跟在舒桐身侧,对好友的基地也颇为赞叹。 跟着走进深处,他们来到一处温室前,严追风和桑禾将门打开,瞬间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舒桐看过去,只见几名工人正在里面采摘鲜花。 “这间温室的温度要保持在13-20摄氏度之间,还要注意遮阴防晒。”桑禾出声介绍,“种植的大都是桔梗科花束,它们比较娇嫩,需要每天定时浇水,还要保持通风。” 舒桐跟着几人走进去,被成片成片的蓝色、黄色、粉色的花朵吸引。 她第一次来鲜花基地,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还长在土壤里的鲜花,一时间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身后,周既明一边帮舒桐留心着脚下,一边认真参观好友的投资成果,看到如此专业化规模化的基地,他也终于对严追风的事业放下心。 这场花田参观之旅,持续了一个小时,但看到的也仅仅是基地的一半规模。 临近傍晚,周既明带着舒桐告别严追风两人,准备去吃晚饭。 上车后,他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束花。 舒桐惊讶不已,看着男人手中的蓝风铃,忍不住惊喜出声:“你怎么偷偷带出来一束?” 周既明:“......” “我跟追风买的。”他解释,低沉目光看向舒桐,“自在一起后,我还没有送你过花,今天先补上一束。” 闻言,舒桐愣了下,她看向周既明的眼睛,随即笑着说:“那谢谢你哦。” 她接过这束蓝色风铃,花束包装得很简单,只一张白色纹理纸包着,应该是刚才在基地时,严追风匆匆找人摘来包的。 不过倒是别有清新淡雅的感觉,她低头嗅了嗅,熟悉又喜欢的香气涌入鼻腔,她抬眸好奇问:“你怎么选了蓝色风铃,你是不是知道蓝风铃是我最喜欢的花!” 周既明轻笑,没否认。 但他知道舒桐喜欢蓝风铃并非她说过,亦或者自己调查过,而是... 他看了眼驾驶室的司机,随手按下后排的隐私按钮,慢慢挪到舒桐身侧,靠近她,低沉喑哑又极尽暧昧的声线落在她耳畔。 “因为我吻你身体的时候,你的锁骨上便是风铃的味道。” 42. 分歧 申市的九月也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星期,舒桐从于总监那接到一份新任务。 于总监将之前深城的建设进度表交给她,看着已经拔地而起的部分设施,舒桐心中忽然涌起一层又一层的自豪感。 见她看得出神,于总监笑着说:“深城工地的地基已经处理完成,设计院那边也陆续出图纸和具体的方案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正式施工。” “时间过得真快啊。”舒桐看着这份施工表,回想起去年自己刚刚接到这份项目时的情形。 在此之前,她已经跟着刘经理负责过几个集团在其他省份布局的养老项目,但深城项目是她作为组长领导的第一个项目,对她来说,具有特殊感情。 于总监点点头,又道:“这不是即将开始施工了,公司制定的建设周期为一年半,这期间还有一件重要的工程搭建:园区的智能管理系统。” 舒桐眼睛亮了亮,思索着什么:“集团不涉及科技行业,是不是要外部招标?” “对,公司正在准备招标事宜,我和你作为深城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也要参与。”于总监正色道,“最近几天你多了解了解高端养老园区智能化系统招标的案子,周三开项目会。” “好,没问题。”舒桐点点头,唇角扬起。 回到办公室,舒桐便埋头开始了解高端养老园区智能化系统招标的案例,但找了很久,她发现,这方面的案例目前来看并不多。 除了天河以往的几份案例,她只堪堪找了十几份其他公司的。 翻看着天河其他几处养老园区的智能化系统招标案例,她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这些项目智能化系统的中标公司大都是申市的严氏科技。 舒桐坐在办公椅上,微微蹙眉。 既然之前的养老园区系统都是严氏科技负责的,那天河与严氏应当是保持了深度的合作关系的,按照惯例,深城项目也很有可能交给严氏,为什么这次集团要重新招标? 是不满意严氏的服务?还是想走个明面上的过场? 看着桌上的案例,舒桐陷入沉思,她想到了刚上任经理那天,于总监对她说的话,顿时又一阵头疼。 她是不是要深入了解一下天河和严氏的所有项目经历,否则她也不确定这次深城项目招标的真实原因。 登录内网,舒桐输入关键词,一口气将所有与严氏科技有关的项目资料全部下载。 下载完毕,她挑挑拣拣,选了几份和严氏的大型合作资料,准备去打印,自己办公室的打印机被她打到缺纸,舒桐又去了外面的打印机。 陈茵见状,也拿着文件走向打印机,笑着调侃:“这是怎么了,又有什么大项目?” “没有,还是深城的项目,要招标。”舒桐解释,看着一张张出来的纸,颇为心疼,“咱们公司与严氏的合作真不少呢,茵茵,你了解严氏科技吗?” “不了解哎。”陈茵摇摇头,“就只听同事们说咱们天河和严氏关系不错,项目交叉不少,至于其他具体的,恐怕也只有高层能知道了。” 舒桐幽幽叹了口气,点头:“也是。” 打完资料,她回到办公室,继续埋头苦看,下班后直接将资料带回去,准备回家也继续看。 周既明看她在书房加班比自己回来得还晚,忍不住劝她:“之前说过要为我和天河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在履行诺言。” “那可是,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舒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着哈欠,满脑子都是严氏科技的项目案例。 她拿了睡衣去洗澡,身上的疲乏总算是消散不少,躺进被窝,顶灯有些刺眼,她看向还在床边给手表上弦的周既明,偷笑了下,声音软软:“周总啊,劳烦关下灯呗?” 周既明轻笑:“关灯做什么?” “你先关了我再告诉你。”舒桐勾唇,神神秘秘。 周既明漆黑的眼眸泛起波涛,他挑了下眉,勾唇笑着起身去关了房间内的顶灯,打开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问她;“这样可以吗?” 舒桐舒服地闭了闭眼,点头:“太可以了!” 周既明放下上完弦的腕表,掀起被子躺下,随即将舒桐单手拉进怀中:“说吧,关灯想做什么?” 两人身体接触,舒桐察觉到男人身上滚烫燥热,她杏眼微转,嘴角憋不住笑,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低声笑道:“当然是睡觉呀,周总!”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假寐。 周既明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说,低声笑出来,宠溺地将她抱得更紧了点,故作责备道:“还以为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环节,你这几天辛苦,先放你一马。” 话音落下,他低头,在舒桐额上落下一吻。 舒桐紧闭的眼睛颤了下,唇角依旧扬着笑意,心脏则是抑制不住地悦动,带着这份安心与甜蜜,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张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舒桐和周既明起床洗漱,来到餐厅吃饭。 席间,她说起今天要开深城智能系统招标会的事情,周既明安静听着,没有出声,说到最后,舒桐忍不住道:“也不知道郁氏会不会来投标。” 闻言,周既明喝粥的手顿住,随即轻笑道:“如果是正常招标,郁氏大概率会来投的。” 舒桐看向周既明:“招标的事你知道吗?现在就没有其他科技公司的人提前来接触你?” 周既明耸肩:“过项目时我看到了深城招标的资料,不过目前为止的确还没有其他负责人来联系我。” 舒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正欲再问问周既明关于严氏科技的事情,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周既明接完电话回来,舒桐已经吃晚饭,两人一起下楼准备去公司,路上,周既明转头看她:“前几天帮风禾和郁氏组的局就在今晚,你一起去?” “又让我去?”舒桐回忆着最近她参与的商务局,着实有些累人,她摇摇头,“我就算了吧,我不懂科技行业,去了也只能闷头干饭。” 身侧的人被逗笑,他眸光闪烁着看向舒桐:“深城项目不是在准备招标,你不想提前和郁氏的负责人聊聊?今晚的局并非正式商务局,郁总的太太也会去。” 听到这些,舒桐愣了下,心中开始动摇起来。 也是,深城项目就要开启招标,如果真的是走正规招标流程,那么郁氏极有可能会参与投标,今晚她先和郁氏接触解除也不是坏事。 思索几番,舒桐眼眸微亮,笑着点头:“好,那我晚上也去。” 周既明笑了:“下班后等我。” 车子驶入天河地下室,舒桐提前下车,去办公室拿了资料便和于总监一起,去了会议室同其他高层探讨深城项目招标的事。 周既明也下车一路上了顶层。 刚出电梯,何安便走过来,一路跟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总,严氏科技的严总过来了,正在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周既明点头,心里猜测着严氏过来的原因。 极大概率是为了深城智能系统招标的事情。 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只见严追雪一身白色西装套装,坐在沙发上安静喝茶,听到他进来,连忙起身转身问好:“周总,好久不见了。” 周既明微微颔首,走上前:“坐,今天严总怎么有空来找我?” 严追雪莞尔,目光幽深:“听说天河又有新项目要招标,我自然要先来问问什么情况,咱们两家先不论商业利益,单说私交也不错,周总您这次是怎么考虑的?” 话音落下,周既明抿唇轻笑了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品了一口,淡声道:“严总消息真快,我也是昨天刚得知招标的事。” 闻言,严追雪的笑容有些凝住。 周既明这么说,不就是在婉拒她? 她迅速调整情绪,继续笑说:“那看来我得到的果真是一手消息,之前天河的大部分养老项目都是我们严氏负责,我本以为天河会先找我们聊聊,突然招标着实让我有些吃惊呢。” 周既明淡笑着看她,心里也清楚了。 公司高层针对深城项目招标,大概率是因为本项目的园区与管理规格与以往的小型养老项目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严氏科技的资质的确不错,但对于大型高端养老社区来说,智能管理系统不是简单的信息化,而是涵盖物联网、人工智能、数字医疗等各方面的复杂智慧体。 他们担心严氏无法承担起此次招标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严追雪如此仓促过 来,大概是没有深入了解过深城的具体项目资料,更没有预估严氏对本项目是否能全权负责。 既如此,他便实话实说了:“严总,我明白你想要和严氏继续合作的心情,不过深城的项目我也不便插手。今天他们会开项目会,开完会后再给你答复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严追雪表情有些尴尬,只好点头:“那静候佳音。” 周既明端起茶杯,同她碰杯,一饮而尽。 楼下会议室,会议还在进行中。 舒桐总算明白为什么要在和严氏深度合作的基础上,深城项目要重新招标,严氏之前为天河研发的系统算法过于简单,小型模型可以在小型养老园区运行,却无法支撑像深城这么大的社区。 目前来看,大概也只有郁氏能担得起。 可她看向其他几位高层,似乎都还在犹豫,甚至更倾向于继续和严氏合作,她面带疑虑地看向最支持严氏的那位高层。 “要我说,还是让严氏来负责最简单了,他们对养老园区比较熟悉,技术成熟,再好不过了。”中年高层话音落下,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于总监沉默不语。 舒桐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能忍住,替他开了口:“王总,我不这么认为,深城养老园区体量庞大,严氏不一定能支撑得了如此大的物联网系统。” “先不说经费问题,就说系统架构,除了物联网感知以及数据中心,高端养老园区最需要的是精确化、及时化、预警化的智能系统,严氏显然没有这样的案例经验。” 王总看向她,面露不悦:“你一个设计经理,懂技术的事吗?” 看自己下属被当面驳面子,于总监第一个不乐意,他笑眯眯道:“那王总您觉得舒经理说得是不是有道理?” 闻言,王总撇了下嘴,无话可说。 其实,众人都明白严氏无法支撑起深城项目,可他们也都知道,天河和严氏一直处于深度合作关系,周总和严氏的两位严总关系也都不错。 如果他们放弃严氏...公司和周总会同意吗?没人敢胡乱猜测。 只有舒桐这位小经理,敢如此果断地指出严氏的不足,所有人心情复杂起来,会议只拟出了招标文件,至于后续的中标事宜,也只能讨论到这了。 出了会议室,于总监笑看着舒桐:“你还真是敢说,舒桐。” “我看他们也不想选严氏啊,怎么都不说呢?”舒桐费解。 于总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摇摇头,轻笑了声:“看来我教给你的,你还没有完全参透啊!” 说完,他回了办公室。 舒桐愣了下,看着于总监的背影,陷入沉思。 临近六点,她收拾东西下班,来到地下车库找到周既明的车,两人一起出发去了会所。 晚高峰有些堵车,舒桐坐在后排,看着车外的霓虹,想到今天在会上的争执,心里有些闷闷不乐。 她拿出手机,忍不住打开令她心安的app,删删减减,只留下简单的一行字:当经理果然好难! 同步后,周既明的手机也跟着响了一声,舒桐下意识看向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机,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心里装着招标的事情,她没多想。 看完同步信息的周既明却蹙了下眉,不动声色看向身侧的人。 见她眉心紧蹙,眼神呆滞,完全没有了平日活泼灵动的劲,只一瞬,他便猜到了舒桐为何闷闷不乐。 车子还在艰难缓慢地行驶在车流中。 他伸手,打开车子的储藏柜,从中拿出一颗水果糖,细心剥开糖纸,送到舒桐嘴边,温声劝导:“既然下班了,就别想工作的事了。” 舒桐低头,看着男人手心的水果糖,扑哧笑了声。 他送的水果糖,她吃过好几次了,倒是很神奇,吃完就开心了。 她抬眸看了眼周既明,低头将糖果卷进口中,酸甜味道蔓延开来,胸口的烦闷果然消散不少:“谢谢周总的糖。” 见她眼中有光,周既明也放心了不少,随即,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攥着,继续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声线安慰。 “你现下纠结的难题,或许今晚赴宴过后,便能豁然顿悟。” 两人四目相对,在舒桐诧异的目光中,他神秘笑了笑。 43. 思念 车子稳稳停在云顶会所门前,青石板铺就的院落绕着潺潺流水,几株桂树缀着细碎金蕊,晚风一吹,清甜香气裹着浅淡檀香漫过来。 舒桐跟着周既明踏过雕花木门,耳间萦绕着低缓古琴声,整颗心连日紧绷的钝闷,先松了大半。 侍应生早已候在回廊,上前低声引路:“周总,郁总夫妇已经在包厢等候,菜品按您之前吩咐,多备了几道清淡菜式。” 周既明微微颔首,抬手虚护在舒桐头顶,避开低矮的木梁,声线压得轻缓:“不必拘谨,今晚只是私局,不谈硬性商务。” 舒桐乖巧点头,顺手理了理身上浅杏色西装外套。 她心里清楚,这场饭局算不上天河的主场,更算不上她的主场。 今天跟着过来,她只是想亲眼见见她心仪的郁氏科技负责人,看看郁氏是否真的如那些枯燥的资料上写得一般厉害。 推门进了包厢,舒桐抬眸看过去,只见一把竹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长相俊美矜贵,气质慵懒疏离,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正温柔地看着站在窗边的女人。 舒桐跟着周既明进去,竹椅上的男人收回视线,起身看过来,随即莞尔一笑:“周总,好久不见了呀。” 周既明温声点头,上前握手:“郁总的状态愈发幸福了。” 郁庭深勾唇,招呼窗边的夏如过来:“如如,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天河集团的周总,身旁这位...” 夏如眼眸微亮,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笑着猜测:“是周总的太太吧,你好,我叫夏如。” 没料到郁总的太太如此平易近人,舒桐霎时愣了一秒,随后伸手,笑道:“你好,我是舒桐,郁总,您太太真漂亮。” 几人打过招呼,算是认识。 侍应生过来给几人倒茶,周既明看了眼手机,给严追风和桑禾发去了包厢位置。 五分钟后,严追风和桑禾匆匆赶到,知道自己迟到,严追风端起桌边的茶,以茶代酒,歉声道:“郁总,基地在郊区有点远,我们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说完,他又示意桑禾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束刚刚在基地摘的粉色芍药,推到郁庭深和夏如面前:“听闻郁太太喜欢芍药,我特意给二位带了一束,看看可还喜欢?” 郁庭深略带慵懒的桃花眼亮了瞬,随即看向夏如,夏如则惊喜地凑近,欣赏着风禾基地的芍药,点点头认可道:“这束芍药品种是蓝富士,品质很好呀!” 闻言,严追风稍稍松了口气。 郁庭深示意他们先坐,随即喝了口茶,喝完不忘给夏如添茶:“我听周总说了你们基地的情况,目前来看,郁氏是有能力帮你们基地建立这样一套精准的温室系统。” 严追风和桑禾四目相对,脸上难掩欣喜。 周既明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看到侍应生上来的甜品和果盘,他微微起身,帮舒桐选了一份蓝莓果盘,送到她面前。 “谢谢。”舒桐看着被推到自己眼前的果盘,偏头看向周既明,冲他眨眨眼。 男人笑而不语,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郁庭深和严追风说起温室系统的研发难题,以及需要突破的技术壁垒,舒桐依旧不太能听懂,但从郁庭深对每个问题的认真解答程度来看,他是个热爱技术、善于突破的人。 一个企业负责人对公司业务的态度,往往也是这个公司全体上下的工作态度。 如果选择郁氏负责深城的项目,想必也会很顺利。 舒桐更坚定了自己心中的选择,她用水果叉挑了颗蓝莓,安心又愉快地吃起来。 晚餐结束,严追风两人和郁庭深的交谈还未结束,周既明时不时添点自己的意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份关于鲜花培育基地的智能温室方案便已初具雏形。 郁庭深全程紧抓精确控温、控水、控肥的核心技术设想,精准解答了严追风和桑禾心里最担心的问题。 舒桐和夏如不了解技术问题,两人吃完饭便起身离席,去了包厢的茶桌前聊天。 夏如也是活脱的性子,喜欢动漫鲜花,还了解时事热点,舒桐仿佛遇到了知音,两人聊得越发投机。 直到这场饭局结束,两人才恋恋不舍结束话题。 准备离开时,郁庭深看夏如和舒桐还互相攀着手腕,笑道:“不如你们俩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私下出来约会。” 夏如点点头,殷切看向舒桐:“可以不,桐桐,以后咱们一起追动漫。” “没问题,以后更新了我就喊你看。”舒桐笑着拿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送走郁总夫妇,周既明带着舒桐重新在茶桌前坐下:“今天没白来吧?” 舒桐轻哼,低头看了眼夏如的朋友圈,才发现她除了是夏氏餐饮的千金,居然还是坐拥几百万粉丝的博主,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郁总太太真厉害,这么多粉丝!”舒桐举起手机给周既明看,灵动杏眼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周既明笑而不语,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替她将果盘端过来。 随即,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严追风两人,轻声道:“郁总提出的方案你们怎么看?” “很完美,只是如此完善的方案,不知道报价几何。”严追风兴奋点头,想要捏一颗果盘里的草莓吃,却被周既明的眼神制止,他摇摇头,“既明哥你真小气。” 舒桐笑出声,将果盘往中间推了推。 桑禾也略微担忧:“我们的预算确实不多,到时候再去郁氏详聊吧。” 周既明点点头,宽慰他们:“实在不够,来找我。” 严追风和桑禾没应也没拒绝,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聚会结束,已经将近十点。 返回天景园的路上,舒桐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越发后悔自己又没管住嘴。 惆怅几秒后,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周既明跟她说的话,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今晚赴宴过后,我纠结的问题便能豁然顿悟?周既明,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身侧的人正低头看手机处理消息,听到她的话慢慢放下手机,看向她扶额苦笑:“刚刚在会所,你没发现一件事吗?” 舒桐歪头不解:“啊?我应该发现什么?” 周既明侧身,再次被舒桐身上时不时流露的钝感力惊到,他耐心解释:“你没发现追风他很懂技术?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对这些了如指掌?” “本专业的人或者在同行公司工作过的?”舒桐思索几秒,试探开口。 “嗯,没错。”周既明继续提示,“再想想追风姓什么?” 舒桐诧异:“姓什么?他不是叫严追风吗...严?” 愣了几秒,她霎时震惊住,随即惊呼出声:“严追风?!他是严氏科技的人?不对不对,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迅速整理思路,舒桐的脑海中闪过一辆价值不菲的紫色跑车,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周既明求证:“严追风是严氏科技的公子?” 周既明挑眉,终于松了口气,抬手在舒桐鼻尖点了下:“可算反应过来了,我和追风自小一起长大,周家和严家也是世交。” “想来你也看到了天河和严氏有不少商业交集,我和追风的父亲姐姐都关系不错,集团高层无人不知。” 一番解释完毕,舒桐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难怪那些高层在深城项目上对郁氏犹豫不决,又对严氏恋恋不舍。 原来是担心周家和严家的关系,也担心周总和严总的关系。 她彻底明白了! 于总监说她还没有吃透他曾经教给她的经理职业守则,项目想要做成,除了工作能力,还要深入了解人与人的关系。 舒桐懊恼,她怎么没早点发现,严追风身份的问题,明明稍微多调查一番,就能发现的东西,硬生生被她错过了。 还让她在会上和天河高层搞得有点难堪,是她工作太疏忽。 舒桐眉心紧紧蹙起,看向周既明的眼神略微心虚,她尴尬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难怪王总他们对严氏那么维护,我以为他们...” “是我误会了,会上还和王总产生了小争执,还好我说话没有太重,不然明天真的不好意思见王总和于总监了。”说完,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闻言,周 既明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慰:“无妨,王总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计较。” 今天下班之前,何安将会上的内容都告诉了他,他知道王总他们的心思,也知道舒桐为这个烦恼,他今晚带舒桐提前过来认识郁庭深,便是想让她知道,她在会上的坚持没做错。 王总他们几个高层习惯守旧,也习惯了和严氏打交道,猝然换成郁氏,他们自然会不习惯。 听到周既明的安慰,舒桐安心了不少,她泄了口气,靠在周既明肩头:“哎,现在深城的项目马上要招标了,你说郁氏如果投标,分数能得第一吗?” 周既明轻笑出声,低头看她:“怎么,今晚听郁总讲了那么久,还对他没信心?” “隔行如隔山,郁总讲的技术,我也没听懂多少,但感觉他是个热爱技术的人。”舒桐咧嘴一笑,抬眸看他,“不过郁总的太太确实跟我合得来,她长得漂亮,性子也好。” 周既明微微颔首,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讲给舒桐听:“郁总和夏小姐是青梅竹马,前两年刚刚成婚,感情甚好。” 舒桐惊讶点头:“原来是这样,才子配佳人,真令人羡慕。” 看着陷入幻想中的怀中人,周既明无声勾唇,宠溺笑了笑,他和舒桐,也一样般配。 - 深城项目的招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 尽管舒桐和王总几位高层意见不一,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投标结果出来之前,他们的讨论没有任何意义。 十月初,天河迎来国庆假期,可舒桐却没能休假,依旧在忙深城项目招标的事情,另外还有几个外省商业体的项目需要她审核修改。 周既明同样忙碌,还要去国外出差,一走就是十天。 就这样,舒桐在天河,周既明在澳洲,两人开启了短暂的异国恋。 深城项目的开标时间越来越近,期间共有十几家科技公司递交了标书,专业评审进行审核打分,舒桐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开标日前夕,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忽然极其想念周既明在的时候。 她抱着手机靠在床边,想着周既明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想念和周既明共赴云雨的愉悦,想念周既明给她做的早餐。 舒桐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腕表,已经十一点了,也不知道周既明那边是什么时间,应该是春暖花开的春天吧。 思念无声,舒桐也不想打扰周既明的工作,更不想让自己太过于依恋他,于是只好打开自己依赖的app寻求心安。 她打开许久之前,在app里单独设立的关于周既明备忘录。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下,看着自己曾经敲下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羞耻,我是怎么写下想继续亲周既明的话的!”舒桐看着,脸上忍不住泛起热意,又羞耻又尴尬。 她拿过身侧的被子,抱在怀中,继续看着:想摸周既明的腹肌!想让周既明公主抱!想试试和周既明在衣帽间是什么感觉! 愿望越来越奔放,也越来越羞耻,舒桐甚至不敢回忆这些愿望实现时的情形:周既明拉着她的手亲自放到了她的腹肌上;周既明趁她睡着时将她公主抱回房;周既明后来真的和她在衣帽间... 或许回忆的过于投入,舒桐丝毫没意识到她写在app的愿望都如此‘巧合’地实现过。 看完后,她叹了口幸福的气,又打开键盘,悄悄写下今晚关于周既明的愿望:周既明,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写完,她退出app,打开微信,看到周既明的对话框平静无波,心中更加落寞。 舒桐放下手机,钻进被子,准备睡觉。 可下秒,微信却忽然响起提示音。 她的心加速跳动了几秒,预感十分明显,于是迅速打开手机,进入微信,周既明的头像上有一个小红点。 舒桐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期待,她小心点开对话框,看到了令她心安的话。 [睡了吗,桐桐?如果睡了,那么晚安。]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澳洲的春天很漂亮,等有机会我们一起来。] [我猜你能读懂:我想你了,等我回去。] 44. 归来 次日,开标日来临。 舒桐早早起来,洗漱收拾完后,匆匆走出了天景园。 自从周既明去国外出差后,她便自己步行去天河上班,周既明提出给她调个新司机,但她拒绝了,现在天气凉快,在路上走走很舒服。 就像现在,天空湛蓝,没有一丝白云,秋日暖阳当空,送来一阵阵舒适的凉风。 舒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衬衫,搭配白色及膝西装裙,腕上戴着周既明送的银白色女士手表,整个人靓丽又意气风发。 她心中有些忐忑,边走边想也就到了公司。 乘电梯来到设计管理部所在的楼层,她越过办公区进了自己办公室,随后她泡了一杯美式咖啡,一口气喝完。 下秒,门被敲响,舒桐轻声:“进来吧。” 陈茵手上拿着两杯咖啡进来,笑吟吟:“舒经理,喝咖啡不?我刚点了两杯美式,给你送一杯过来。” 舒桐眼前一亮,又扬了下自己手里的杯子:“刚喝完一杯,不过你这杯我也要喝,谢谢陈组长。” 陈茵笑笑,把手里的一杯放在她桌上,随即忐忑道:“今天深城的项目要开标了吧,咱们又忙了这么多天,真希望是郁氏中标呀。” 听到郁氏,舒桐的心再次悬起来。 她也同样担心,担心万一真的是严氏中标,无法支撑深城项目的运营,岂不是会让体量如此之大的养老园区添上一笔瑕疵。 可严氏和天河的关系不错,万一严氏没有中标,不知道会不会对两家关系造成伤害。 毕竟深城项目的招标已经发出,巨额标的便吸引了众多企业来投标,甚至对于严氏和郁氏都是一笔可以大赚一笔的数额。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站在床边看向楼下的车流,歪了下脑袋靠在玻璃上:“谁说不是呢,郁氏的技术太成熟了,如果能有他的加持,深城园区绝对可以成为华南地区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养老基地。” “作为负责人,到那时候,咱们俩还有小组里的同事肯定很自豪。”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茵,脸上充满憧憬。 陈茵也点点头:“我这就给于总监发信息问问,开标会开始了没。” 看着比自己还要心急的陈茵,舒桐笑出声来,她凑到陈茵身边,看于总监的回复:[这才刚上班半小时,哪那么快!是不是舒经理让你问的,就数她最沉不住气!] 舒桐:“......” 陈茵:“......” 两人四目相对,笑出了声。 “这次于总监可错怪我了,等郁氏中标,我再去敲他个红包给我赔罪。”舒桐眨眨眼,轻哼一声。 陈茵离开后,舒桐打开其他项目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时不时看看于总监有没有在群里发消息。 桌面上的佛像小摆件熠熠发光,她放下笔,双手合十,拜了拜:佛祖保佑,一定要郁氏中呀! 说完,她还不够放心,又打开一向能实现愿望的app,指尖飞速敲下一行字:拜托拜托,郁氏科技你一定要中标! 这条临时写下的心愿,漂洋过海同步至正在候机的周既明手机上。 他坐在候机室,看着顶部忽然弹出的同步内容,微微勾了勾唇。 出差半个月,眼下终于要回国。 他没告诉舒桐,准备晚上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今天是深城智慧系统项目的开标日,想来舒桐应该很期待最后的结果吧,三分钟前,何安已经告诉了他最新的开标结果。 舒桐的新心愿已经实现。 周既明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有些锋利,思考片刻,他进入微信,给舒桐发去了信息:[今天工作顺利吗?] 舒桐回复飞快:[不顺利,今天深城项目开标,完全看不下去其他项目文件。] [诶,我是不是不该说这句,你是老板,会认为我在摸鱼吧,嘻嘻。] 这条信息发完,周既明眼睁睁看着她把第一条信息撤回了。 他勾唇笑出声来,引得一边的何安诧异转头看过来,看着自家老板脸上的姨母笑,何安没敢搭话,只默默对接工作。 周既明打开键盘:[晚了,我全看到了。] [考虑到你是我女朋友,不扣你工资了,就罚你等我回去后陪我多做一次。] 天河办公室内,看到这条信息的舒桐,脸上霎时爆红,她张大了嘴巴,心虚地看了看办公室外围,还好没有同事经过,也没人看到她脸上的红晕。 她打开键盘,羞愤控诉:[周既明!青天白日的你在说什么!] 周既明:[我这里是晚上。] 舒桐:“......” 他这人,怎么那么无耻! 看着舒桐发来的一连串省略号,周既明挑了下眉,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关闭了手机,距离登机还有五分钟,他提醒何安:“走吧,去登机。” 何安点头起身,眼看着周既明匆匆去了登机口,看样子很是急切。 他摇摇头,老板恋爱了就是不一样啊,归心似箭。 临近中午,深城智能系统项目终于开标。 于总监给舒桐发消息:[好消息,郁氏以第一名的成绩中标,你可以放心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舒桐开心得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她抱着手机,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她正欲打电话给于总监,下秒,办公室门被敲响。 舒桐猜测一定是于总监,于是亲自过去给他开门。 “这回开心了吧。”果然是于总监,一进门,他便眉眼弯弯地看着舒桐。 舒桐狠狠点头:“开心了,我就知道郁氏一定可以中标,深城的项目算是大圆满了,我这个负责人也终于可以放心。” 于总监点点头,看她的目光欣慰不已:“也不枉你在会上和王总他们叫板,开标后,王总几人情绪还算稳定,其实他们心底也是希望天河的每个项目都稳步进行。” “那之前他们为什么还那么支持严氏呢?”舒桐压下心中的激动,抓住机会和于总监讨教经验。 于总监:“严氏和天河的合作项目繁多,他们几人负责的也多,和严氏合作也熟稔,从中能捞取的油水自然少不了,涉及自身利益自然要维护。” 舒桐愣了下,没想到于总监这次的回答,和上次依旧不同。 原来除了人际,还有隐藏在人际之下的灰色利益。 她又学习到不少,至少相比于之前不谙世事、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的她来说,上任经理这些时间学到的东西大都有些触及她的认知,但也让她成长许多。 舒桐抿唇,深深点点头,看向于总监的时候,眼神里也更多了几分坚定。 严肃学习完后,她又换上平日里舒服放松的笑脸,看向于总监,试探开口:“我们部门负责的深城项目圆满结束,于总监您是不是该奖励一下我们呀?” 闻言,于总监惊恐地看向舒 桐,后撤了两步:“又想薅我的红包?” 舒桐眨眨眼,又笑吟吟点了下头。 于总监无奈叹气,苦笑着指着舒桐:“你啊你,比我女儿还难缠,罢了罢了,今晚你和陈茵他们好好去搓一顿,也庆祝你们俩升职,我这个老年人就不掺和,经济支持就够了,” 话音落下,舒桐笑出声来,冲于总监嘿嘿一笑:“谢谢于总监,我和陈茵都谢谢你。” 发完红包,于总监便离开了。 舒桐截图到之前深城项目组的群里:[今晚于总监请客,我们聚餐庆祝一下。] - 聚完餐结束已经是九点多,陈茵她们还想要去唱歌,舒桐今天开心,也跟着去了。 这一唱就是两个小时,散场时已经十一点多。 舒桐没喝酒,陈茵和杨茜还有另外两个男同事多少都喝了些,她替他们打好车,看着他们上车离开,自己才又叫了辆车回家。 深城招标的担子放下,舒桐心里开心,玩到深夜也没觉得累。 她乘电梯上楼,开了家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正欲开灯换拖鞋,下一秒却猛然落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 “啊!” 舒桐惊呼一声,正想用指甲抓人,鼻尖却隐约闻到熟悉的冷杉香味,她动作顿住,收回自己的指甲,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玄关处幽暗无光,可舒桐分明看到了周既明漆黑眼眸中闪烁的微光。 她紧张的心跳转变为心动的跳跃,她察觉到周既明的手用力圈住自己的腰,紧接着将她往自己怀中带,舒桐仰头看着他,双手也慢慢攀上男人的腰。 “对我的身体那么熟悉?”黑暗中,男人低头凑近她的额头,轻柔开口。 熟悉的声线传至耳内,舒桐的心再次剧烈跳动了下,随即轻哼:“你不也是?” 周既明低低笑了声:“敢在这种话题上反驳我了,是因为现在不是青天白日?” 想到白天的聊天记录,舒桐脸上再次热起来,连带着耳根和脖颈,如同进入火炉一般,她轻轻推了推周既明,故作生气道:“周既明,你简直是□□来着!整天不好好工作过,净想着那些事...” 周既明没反驳,黑暗中,他笑了声,随即低头,吻住了舒桐说个不停的嘴唇。 温热又熟悉的触感袭来,舒桐心中的某个地方被填满,思念的空落情绪也渐渐消散,她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男人温柔的吻。 他们吻得越来越投入,周既明的作战范围也从唇部转移至耳后、脖子、锁骨... 舒桐身上泛起一阵阵酥感,她被他腾空抱起,吻却没停,前往卧室。 在淋浴下,两颗半月不见的心剧烈地靠近交融着,一次过后,舒桐已经筋疲力尽。 可周既明却无法纾解,他拥着舒桐,一下又一下轻轻吻着,从脖子到后背,再到小腹,轻磨慢咬,落下点点红痕。 “我不行了,周既明,你一次就有一个多小时,我吃不消。”舒桐被吻得浑身无力酥软,心中也越来越燥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周既明停在舒桐腰部的位置,仰头看她,眼底涌动着无声的波涛,勾唇轻笑,搬出白天时的话。 “你答应了的,等我回来要多陪我一次。” “今晚,你要兑现。” 舒桐正欲反驳,却被男人落下的唇堵住所有要说的话。 全身细胞似乎又重新活跃起来,她似乎逃不过了。 45. 烟花 深城的项目,到此结束。 舒桐也彻底结束了本项目的所有工作,上任一部经理后,她基本没有休过假,即便是在周六,大都也在加班。 因为招标的事情,十月的国庆节假期她也没有休,接连忙了将近两个月。 手头的项目收尾后,周五,舒桐跟于总监提了休假申请。 于总监爽快地同意了,并催促她:“你也到年纪了,休假时别跟父母犟嘴,去相相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舒桐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挂着笑:“于总监,您怎么拿跟您女儿说的话搪塞我呀,我休假就休假,相亲是绝对不可能滴,您就放心吧。” “你这嘴呀,真是越来越能说了。”于总监轻笑,“我女儿可没这么倔。” 舒桐嘿嘿一笑,拿起手机离开了于总监办公室。 下了班,她没去找周既明,而是自己出了写字楼,准备去花店买点花装点一下家里,也顺便买点食材,她今晚还想再练习做小蛋糕。 来到花店,舒桐四处看了看,不知道想买什么花。 店主走过来,笑着跟她介绍:“小姐,您要不要看看我们店新到的品种,是来自风禾基地的特级红玫瑰,品质很好哦。” “风禾基地?”舒桐眼前一亮,笑着点头,“好啊,我去看看。” 店主领着舒桐来到新品前,看着花瓶里浓郁鲜亮的红色玫瑰,她点点头:“这些红玫瑰全给我包起来吧。” 风禾作为好友追求者的产业,她是该支持一下。 捧着红玫瑰,舒桐又去买了黄油和奶油,拎着两包东西回了天景园。 到家时已经六点多,周既明还没回家,张阿姨在做晚饭。 “舒小姐您回来了。”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帮舒桐把黄油和奶油接过来,随后看到她手里的花,忍不住夸赞,“呀,这束玫瑰长得真好。” 舒桐狠狠点头,眉眼弯弯:“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全部买了,阿姨您帮我找几个花瓶,我把它们插一下。” “好。” 张阿姨给舒桐找来三个花瓶,足够插完这些玫瑰花,舒桐坐在客厅茶几前,认真修剪花束,一共四十枝,正好插满三个花瓶。 她端着花瓶,在玄关处放了一束,另外两束分别放去了主卧和餐桌。 周既明推门进来,便看到了玄关处的红玫瑰。 他换好鞋,低头凑近观察了一番,品质不错,香味也足,是舒桐买的? 正想着,舒桐便从主卧出来,看到他回来,笑着走过去,站在玄关前,眼神疯狂示意周既明:“没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周既明故意逗她。 舒桐拉下秀眉,撅了噘嘴,又看向桌上的红玫瑰,最后见周既明实在不开窍,一把抱起桌上的花瓶,放到他眼前:“你没发现家里买花了?!” 周既明装不下去,笑出声来,抬手将花瓶接过,仔细欣赏一番,随即放去桌上:“发现了,逗你呢,红玫瑰不错,舒桐,你是在隐晦地跟我表白吗?” 舒桐:“......” “想什么呢,我跟你表什么白呀。”舒桐轻哼一声,离开了玄关,回到岛台前,收拾自己买的做蛋糕的食材。 周既明怎么无时无刻不在撩人? 她怎么会跟他表白呢,他们只是协议恋爱的关系,是一份随时可以终止的关系,不可以掺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情愫。 舒桐心不在焉,差点将手里的黄油摔落。 周既明眼疾手快,在她身侧接住,低头微眯着眼睛看她,声线蛊惑:“还说不是想跟我表白,心虚的差点摔东西。” 闻言,舒桐气哄哄地抬眸瞪他,反驳道:“我没有!周既明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我只是手滑而已。” “好,信你一次。”周既明没纠结这个,替她将黄油放在岛台上。 张阿姨做完晚饭还要一会儿,舒桐决定先做个水果奶油杯吃,今天做蛋糕应该是来不及了。 她转身去冰箱拿了些蓝莓树莓准备洗出来,然后再准备奶油。 周既明坐在岛台前的桌上没离开,见她要洗水果,主动起身绕过去:“给我,我来洗。” “你会洗吗,周总?”舒桐疑惑,特意加重了周总的咬字,暗示她不相信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 周既明轻嗤一声,低头无奈地看她:“水果都不会洗的话,天河也早晚破产,早让你少看点电视剧,你怎么不听呢?” 舒桐一听,连忙摇摇头,示意他:“呸呸呸,赶紧摸摸这个木碗,天河可不能破产,不然我就失业了!到时候这个大平层也肯定不能住了,我超喜欢这里的!” “我开玩笑的。”周既明知道舒桐忌讳这个,虽然他不信,还是在舒桐的指示下摸了下手边的木碗。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处理水果,一个打奶油。 舒桐认真打着奶油,又听到周既明问她:“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都想你了,他们明天要去南郊度假村休息几天,让我们也一起去。” 话音落下,舒桐打奶油的手顿了下,好奇道:“叔叔他们想我了呀,说起来我也想阿姨了。” “南郊度假村在哪里?” 周既明:“在申市南郊,是我们家的私人花园,隐私性很好,你放心不会被别人看到。” 舒桐嘴快:“那好呀,去吧。”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没问要去几天,转而想到什么,放下手里的奶油,看向周既明,疑惑道:“怎么那么巧,我刚申请了三天调休,你就邀请我度假村?” 在后台看到舒桐休假申请的某人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洗着树莓,闻言佯装惊讶:“这么巧,你申请调休了?” “继续装,你是老板,肯定能看到后台申请,是不是看到我要休假故意的?”舒桐轻哼。 周既明笑了。 他下午的确是收到母亲发来的信息,问他和舒桐有没有空一起去南郊度假村。 但他不确定舒桐会不会答应,只跟岑夏月说先问问舒桐的意思,而后才从后台不经意看到了舒桐的休假申请,回家后才对她改了说辞。 既然被识破,他也没再继续装,只点点头:“不小心看到的,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休息了。” 舒桐思考了片刻,答应了。 晚饭后,舒桐去追动漫,周既明则去了书房加班。 他打开抽屉,忽然看到了压在最里面的那份‘恋爱协议’,他心头猛地一跳,隐约记起今天似乎是他们三个月试用期的最后一天。 显然,舒桐忘记了。 周既明静静地看着这份协议,眼眸漆黑,他摩挲着文件的一角,看了眼未关闭的书房门,确认舒桐没有经过,才默默将协议重新藏好。 既然舒桐没记起试用期的事情,那他自然也不会提,就让协议继续下去。 - 次日一早,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驱车前往了南郊。 两个小时的车程,才到达南郊度假村,一拐进园区门口,舒桐的目光便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沿着环海公路向前,度假村完整映入眼帘。 没有拥挤的楼宇,几栋独栋小屋散落山林,原木栏杆、露天露台,处处透着松弛。 碧蓝海水环着整片度假区,岸边草木葳蕤,山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抬眼望去,与海边相连的青山横亘远方,云雾缠绕山腰。 这里听不到车流嘈杂,唯有风声、波涛声,草木自在生长,天地开阔,所有紧绷的情绪仿佛都在此处慢慢消融。 车子缓缓驶入内部,在一栋白色别墅前缓缓停下。 周既明下车,站在车门前伸手示意,舒桐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跳下了车。 “小心点,脚伤刚好。”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舒桐的右脚脚腕,轻声提醒她。 舒桐不以为意,笑着反驳他:“早就好了,一点事儿没有,不用担心。” 周既明无奈,任由她小跑着走向别墅前的花园。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送到别墅的门口,周既明找到在花园里参观的舒桐,见她对这里的花感兴趣,忍不住提醒:“这里面可能有虫子,你小心点。” 舒桐转头看她,呆滞了几秒,她摸了摸胳膊:“真的假的?我最害怕蜜蜂了,小时候被蜇过。” “真的,你头顶就有一只在飞。”周既明站在原地,淡定地指了指她头上的方向。 舒桐抬眸,果然看到一只很小的蜜蜂在花架上围绕着一朵桂花在飞,她吓了一跳,连忙跳到周既明怀里:“哎哟,真有蜜蜂,我们快进去吧。” 她跳过来的时候,周既明便轻轻用手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的触感以及温暖的热度,他心中被一种难言的幸福围绕。 周既明轻笑,攀上舒桐的腰:“走,进去吧。” 舒桐这下不再乱跑,跟着周既明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干净整洁,一看便是有阿姨常年过来打扫,装修也奢华低调,一楼有一整面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林景和海边,坐在沙发上便能欣赏美景。 舒桐参观了一番,内心只剩一句感慨: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在别墅休息了片刻,周既明便带舒桐前往园区另外一栋别墅去和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集合。 几位长辈再见舒桐,依旧热情。 舒桐和岑夏月什么都聊得来,哄得几人笑合不拢嘴。 接下来几天,一家人除了游玩吃饭在一起,其他时间,舒桐都是和周既明单独在白色别墅里,岑夏月也从不会过去打扰他们。 快乐的日子总是飞速流逝的,休假加上周末一连玩了四天,明天便要结束休假返回市区上班。 临行前一晚,周既明带舒桐前往海边欣赏日落。 穿过别墅 前的松林,便是沙滩。 舒桐脱掉鞋子,来到沙滩上踩,柔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放松,她热情邀请周既明:“快下来呀,沙子好软好舒服!” 周既明轻笑,没有下去,只摆摆手示意舒桐让她自己玩。 他看向西方。 巨大的落日悬于海面,倾泻出滚烫的橘赤色光芒。 海面翻涌层层叠叠的霞光,像是撒了一把融化的蜜糖。 晚风掠过海面,吹动舒桐蓬松的发丝,橙色日落给她晕上一层柔和的光。 天色不断变换色彩,橘红、桃粉、浅紫层层交织,在完全入夜之前,留给人间一场盛大又短暂的黄昏。 周既明半躺在海滩椅上,目光柔和,唇角微扬地看着舒桐玩沙子。 许久,舒桐玩累了,穿上鞋来到他身侧坐下。 “过来,一起躺。”周既明揽上她的腰,示意舒桐过来,在他身侧躺下。 舒桐表情疑惑,有点担心这把沙滩椅是否能承受他们两人的重量,就在她犹豫时,周既明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强迫她躺好。 “你做什么,吓我一跳。”舒桐抬眸,轻轻拍了他一下。 周既明看着夕阳,又看向她:“老实点。” 听到男人的话,舒桐逆反心理升起,故意捉弄周既明,在他的臂弯挠痒痒,做完坏事又一脸傲娇看他:“就不!” 周既明哑然失笑,低头看怀里人狡黠地笑着,心思微动,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里没人,你是想跟我发展点什么剧情?” 闻言,舒桐忽然安静了。 她可不想尝试在外面,便停了挣扎的动作,老实在他怀中躺下,静静欣赏夕阳。 见人终于安静下来,周既明勾了勾唇。 夜幕渐渐把落日吞噬,天空变成深邃的蓝色。 就在舒桐以为没有夕阳可以欣赏时,忽然一道破空声划破寂静,紧接着,一道亮光冲入夜空,随之炸开一朵盛大的蓝色烟花。 舒桐的眼睛被照得明亮,杏眼霎时睁大,她兴奋道:“有烟花呀!周既明,你看是蓝色烟花!” “嗯,好看吗?”周既明问。 舒桐点头:“太好看了,我要拍照分享给雨凝。” 说完,她拿出手机,一连拍了十几张,给赵雨凝发了过去。 周既明:“......” 等舒桐发完,他拉过她继续欣赏烟花,两人相互依偎,周既明忍不住低头,轻轻在舒桐额头落下一吻。 舒桐抬头看了眼周既明,笑了笑,随后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既明喉结滚动,胸腔微震,这似乎是舒桐第一次主动亲他的脸。 他细细感受着这枚来之不易的吻,胸腔被填满,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入心头,他静静地看着舒桐,而舒桐在看烟花。 “舒桐,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更近了?” 话音落下,舒桐愣住了,转头看他,不明所以,随即又笑着回答:“那当然了,我们的身体都近得不能再近了。” 周既明:“......” 果然是太阳落下去了,舒桐也敢说这种浑话。 可他指的不是这个。 他继续看着舒桐,忍不住提问:“我问的是,心。” 他神色认真,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烟花炸开的光打在他脸上,硬朗英俊的面孔清晰地映在她眼底,舒桐被他看得不自在,也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 从一开始签下合约开始,她便把和周既明的关系当作一段放肆又美好的梦,她不习惯和他讨论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 就如现在,在周既明说完后,她重新躺下,回避视线。 “心应该也近了吧,以前我们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现在是情侣关系,不是吗?” 说完,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继续看烟花。 她知道,自己和周既明的背景相差太多,他们大概只能同行一段路,而无法走到尽头,所以她不想考虑这种无解的问题。 见舒桐不愿再说,周既明也只好放弃继续询问。 两人欣赏完烟花,便回了别墅。 假期最后一晚,两人不放过任何一秒,在卧室里尽情享受彼此。 最后一次结束后,周既明先去洗澡,舒桐汗津津躺在床上,却有些迷茫。 她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开app,忍不住敲下一行字:心近不如身近,还是多多享受床上的欢愉更好,不是吗? 写完后,她点击了保存,也同步至云端。 浴室内,刚洗完的周既明看到桌边的手机亮起,app上的新内容同步到他眼前。 看完后,他攥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他认真爱护她,可她却屡屡回避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想跟他当床伴? 周既明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一下又一下,不痛却很闷。 46. 郁结 悠长假期落幕,申市秋风一日凉过一日。 复工首日清晨,舒桐在衣帽间细细搭配一身行头:垂顺白色长袖衬衫配修身西装长裤,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长款卡其风衣。 她的头发不知不觉留到肩后,柔软发丝垂落肩头,衬得整个人眉眼愈发柔和。 自和周既明在一起后,她便没去理发店修剪,此刻对着落地镜左右打量,长发披肩的模样反倒别有一番韵味。 舒桐对着镜中人弯眼浅笑,确认整套穿搭得体大方,才踩着轻缓步子走出衣帽间。 吃完早饭,舒桐照旧搭周既明的车去往天河集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厅,即将分别下车时,周既明的视线沉沉落在她颈间锁骨,一点淡粉的浅红痕迹若隐若现,他低低扯了下唇角,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挑了件领口这么低的衬衫?” 舒桐茫然低头,抬手扯了扯平整的白衬衣领口,满眼不解:“这件衬衫搭配比较好看,有什么问题呀?” 周既明轻轻摇头,目光又折返那处暧昧红痕,眼底翻涌着几分沉郁。 思绪飘回前前台在度假村的夜晚,锁骨上的印记是他一时情难自控留下的,再想起那晚舒桐在app里写下的字句,心底攒下的闷堵骤然翻涌上来。 那晚,他的本意是想告诉舒桐自己的感情,可舒桐刻意回避不说,还在app里写他们只享受床伴关系就好,一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男人周身温和气场瞬间冷却,冷意无声漫开。 舒桐心思敏锐,当即捕捉到他情绪急转,又低头反复检视自己衣衫,怎么都看不出半分不妥,心头满是困惑。 她微微蹙眉,轻咬下唇打量身旁冷脸的男人,脑中来回复盘晨间相处的点滴,死活捉摸不透他今天平白无故闹别扭的缘由。 僵持片刻,周既明总算回过神,瞥见车外已是电梯厅,重重吐出一口闷气,推开车门丢下一句:“我先上去。” 话音落,他径直迈步下车,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她,转身踏入专属总裁电梯。 舒桐坐在车里一头雾水。 大清早是谁招惹这位周大少爷,平白无故摆冷脸! 等周既明的电梯门合上,她才慢悠悠推门下车,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同事经过,快步钻进员工电梯,直达设计管理部楼层。 电梯门一开,往来工位的同事纷纷笑着问好。 “舒经理早!” “早呀各位。”舒桐迅速收起方才的郁结,扬起笑意一一回应。 暂且把周既明突如其来的冷脸抛到脑后,她回到办公室放好通勤包,拿起玻璃杯踱步去往茶水间,打算冲一杯热咖啡醒醒神。 她嘴里轻轻哼着小曲,步履轻快推开茶水间门,正巧撞见陈茵和实习生杨茜也在这边接饮品。 “早,帮我也打一杯美式呗。”舒桐熟稔走上前,把玻璃杯递到陈茵手里。 陈茵转头望向她,目光细细描摹她整张脸颊,眼底藏着玩味的探究。 舒桐近来气色透亮,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柔和松弛,整个人的状态和从前咸鱼的模样截然不同。 舒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打趣逗她:“凑这么近盯着我,难不成想讨个早安亲亲,陈组长?” “求之不得,谁不想蹭蹭咱们漂亮可爱的舒经理的福气。”陈茵笑着接下杯子,转瞬神色一敛,凑近压低声音,“桐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整个人看着完全不一样。” 杨茜刚接完三杯咖啡,连忙凑过来凑热闹:“什么喜事什么喜事,快讲给我听听!” 舒桐心头微微一虚,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强装镇定开口:“哪有什么喜事,顶多就是顺利升了部门经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她心底暗自打鼓,难不成陈茵看出她和周既明的关系? 陈茵倒吸一口凉气,笃定开口:“我看你分明是偷偷谈恋爱了!” 杨茜瞪圆眼睛,惊讶地看向舒桐:“桐桐姐,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绝对没有!”舒桐吓得慌忙摆手否认,语气急冲冲的,“咱们关系这么要好,我要是谈恋爱肯定第一时间跟你们分享,怎么会藏着掖着。” 说完她慌忙抿一大口咖啡压下慌乱,耳根悄悄泛上浅红。 陈茵盯着她躲闪飘忽的眼神,视线忽然定格在她敞开一点的锁骨处,那道淡红痕迹清晰地落入眼底,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你还嘴硬,锁骨这块分明是吻痕!” “吻痕?!”杨茜闻声立刻探头张望。 舒桐浑身一僵,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衬衫领口,眼神飘向别处,牵强找借口:“你们看错啦,就是夜里蚊子叮咬留下的红印而已。” “都十月底了,哪还有蚊子活动?”陈茵压根不信这套说辞,眼底写满了然。 舒桐正要开口辩驳,口袋里的工作手机骤然响起,屏幕跳出于总监的来电显示。 她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于总监?” “舒桐,来我办公室一趟。”于总监的声音平稳传来。 “收到,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舒桐端起咖啡快步往外走,回头冲两人扬了扬手:“别胡乱猜测啦,我真没谈恋爱,真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我先去忙工作了!” 她快步离开茶水间,留下陈茵和杨茜站在吧台里面面相觑。 “那绝对是吻痕没错,我谈过恋爱一眼就能分辨。” “真的吗茵茵姐?可舒桐姐刚刚否认得那么干脆。” 陈茵怜惜地拍了拍杨茜的肩膀,小姑娘刚转正涉世未深,哪里看得懂藏在成年人眼底的暧昧情愫。 舒桐漂亮美丽,性格那么好,工作能力又强,不知道她的男朋友会是什么人? 冷不丁地,周既明的脸忽然闯入陈茵脑海。 这张俊脸,倒是和舒桐最是般配。 舒桐回到办公室放下咖啡杯,拎起笔记本电脑去往总监办公室,还没抬手敲门,于总监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她赶来,于总监抬声提醒:“直接去大会议室,投资部全体高层都在,还有各设计分部负责人。” “好的。”舒桐点头跟上,心底暗自揣测,想来是有重磅新项目要公示。 两人一同推开会议室大门,投资部林总端坐主位,二部、三部经理分坐两侧,场内坐得满满当当。 舒桐心底暗暗一惊,这般阵仗,肯定是集团重点规划的大项目。 她缓步走入,挨着二部经理身旁空位落座。 待所有人到齐,林总示意助理投屏打开项目PPT,目光环视全场,温声开口:“今天召集各位,是同步集团东南两省全新布局项目,规划修建两座大型高端养老园区,外加两处配套商业综合体,完整项目资料会后分发。今日开会,主要敲定交由哪个分部全权承接。” 话音落下,于总监眉头轻轻一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举手直言:“林总,这个项目体量太大,是不是要拆分完成?” 说罢他视线扫过舒桐与另外两位分部经理,暗含顾虑。 林总淡淡一笑,缓缓解释:“这个项目说大也不大,只是四个小型项目集合,我看无需拆分。” 说完他视线落在舒桐身上,眼中闪过几分欣赏,又夹杂一丝审视:“这位便是刚提拔的一部舒经理?集团里都说你操盘高端养老项目经验充足。” 被当众点名,舒桐微微一怔,随即扬起得体的浅笑回应:“林总您好,我是舒桐。” “嗯。”林总颔首,目光带着打量落在她身上,心中暗自感慨这般年轻的分部经理实属罕见,不知实际能力能否匹配职位。 稍作停顿,他直接敲定安排:“既然项目核心是养老配套板块,不如就交给一部舒经理全权统筹。” 此话一出,舒桐与二部、三部经理皆是一脸错愕。 于总监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尽数咽下。 虽说二人同属总监层级,但投资部手握项目审批与资金调度大权,林总实权远高于他,此刻贸然反驳只会徒增嫌隙。 他看得清清楚楚,另外两位分部经理脸上写满不服与不甘,却也只能缄默不语。 舒桐心头百转千回,下意识想开口推辞,转念又压下了话头。 她坐上一部经理的位置根基尚且不稳,许久没有接触商业综合体类项目,眼下正是补齐短板、沉淀履历的好机会。 可侧头瞥见身旁两位经理满脸不悦,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忐忑不安。 林总当众把整块肥肉塞到她手里,分明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项目顺利落地,她便能彻底在设计管理部站稳脚跟;一旦中途出现纰漏,只会沦为二部三部所有人的笑柄。 短暂权衡过后,舒桐松开攥紧的手指,从容应声:“多谢林总信任,我会全力以赴跟进好整个项目。” 林总满意颔首。 会议散场,舒桐抱着厚厚一摞项目资料,心事沉沉走出会议室。 走廊另一侧,于总监随同林总进入另一间洽谈室,应当是商议项目资金对接事宜。 舒桐缓步往前走,重重叹了一口闷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讥讽的嗤笑:“拿下这么大体量的项目,光是绩效奖金就几十万,舒经理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她闻声回头,二部经理黄宾阳揣着双手站在走廊拐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嘲。 舒桐迅速收敛眼底的烦闷,扬起轻快笑意看向对方:“我叹气当然是发愁巨额奖金到手之后该怎么花销。” 黄宾阳低笑一声,言语间满是打压:“舒经理还是先操心怎么扛下四个园区的全套设计管理工作,别到时候无力收场。” “这就不劳黄经理费心了。”舒桐莞尔。 说完他插着兜转身,头也不回走回自己办公室。 舒桐脸上笑意瞬间敛尽,冷淡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抱着资料默默折返自己办公室。 整整一个工作日,舒桐埋首研读东南项目卷宗,四大沓厚厚的文件看得头昏脑涨,直至下班,也只粗略翻完两座养老园区的基础资料,剩余两份商业综合体地块档案,她打算打包带回家连夜梳理。 短暂歇口气,她解锁手机,聊天界面空空如也,没有半条来自周既明的消息。 往常这个点,他总会准时发来消息提醒她下楼,一同驱车回家,今日却反常得离谱。 舒桐抱着手机等候整整半小时,眼看时针逼近七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暗自揣测,周既明应当是去子公司开会,或是应酬接待合作客户,索性不再干等,收拾东西打算步行归家。 将全部资料塞进帆布包,舒桐关灯锁好办公室。 想起周既明今晚大概率不回家吃饭,便提前给张阿姨发消息,让她今日提前下班无需备餐。 下楼路过楼下的三明治店,她打算碰碰运气,看看店里每日限量售卖的招牌三明治还有没有。 “您好,今日还有限量款三明治吗?”舒桐伏在前台轻声询问。 店员小姑娘看见她,眼睛骤然一亮,笑 意盈盈回应:“有的,刚好剩下最后一份。” 舒桐眉眼一弯,满心欢喜:“那可太幸运了,麻烦帮我打包带走。” “好的,您稍等。” 店员转身从恒温保温箱取出三明治仔细包装,递过来时忍不住多提一句:“您是舒小姐对吧?我们老板特意吩咐,每天都会为您预留一份限量三明治,今天您可算来了。” 舒桐捏紧纸袋,满心诧异追问:“请问是谁提前预订的?” “具体身份我们不清楚,老板只给我们看过您的照片,交代好每日预留。”小姑娘笑着解释。 舒桐点头道谢,走出店铺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这样细致妥帖且有能力长期预定的人,除了周既明还能是谁? 想起清晨他莫名的冷脸,再联想到这份藏在细微之处的贴心,她心底那点委屈悄然消散,暗自决定不再和他计较早上的事情。 回到家中,舒桐把资料平铺摆放在客厅茶几,嘱咐张阿姨下班,随后拆开三明治一边小口咀嚼,一边翻看项目资料。 谁知张阿姨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周既明便下班回来了。 舒桐抬头望见他,微微一愣,当即从地毯上起身迎上前:“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应酬到深夜,已经让张阿姨提前走了。” 周既明换好鞋站在玄关,整张脸庞覆着一层寒霜。 身上还是清晨那套黑色三件套西装,剪裁挺括一丝不苟,衬得他周身冷硬强势,疏离感扑面而来。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微微歪了歪脖颈,目光沉沉锁住舒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诘问:“下班为什么不等我?” 舒桐被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小声辩解:“你一整天都没发消息,我以为你有要紧公务,就先回来了。” 她心底暗自吐槽,这人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处处挑刺。 周既明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是我的疏忽,抱歉。” 今日高层季度会议冗长繁杂,中途忙到彻底忘了给她发消息,可心底积压的郁气始终没有散去,他下意识不愿主动联系她。 说完他迈步走入客厅,瞥见茶几上堆叠如山的项目资料,眉头狠狠拧起,沉声发问:“东南区域的项目,你接下了?” 舒桐跟着走到茶几旁坐下,点头如实回答:“对呀,这个项目虽然棘手,但正好让我重新熟悉商业综合体的设计管理工作,对我积累经验大有好处。” “项目横跨两个省份,四处地块同步推进,工作量成倍翻涨,你一个人全盘承接,事先怎么不跟我商量?”周既明倚坐在沙发扶手,指尖按压太阳穴,语气裹着明显的不悦。 舒桐微微咬唇,心头的火气又悄悄冒了上来。 她实在看不懂周既明今日的态度,一早冷脸相对,下班回家又对她的工作指指点点,霸道得让人难以接受。 方才消解的委屈尽数反扑,她放下手中半块三明治,动手收拢散落的文件,抬眼瞪他:“我承接什么项目,难道还要经过周大总裁审批吗?周既明,你未免太过霸道。” 周既明低低嗤笑一声。 东南片区闽城地块最为棘手,当地合作负责人极度看重风水命理,前几年集团在闽城落地的小型商业项目,前期设计方案屡次踩中对方忌讳,前后返工修改几十遍才勉强通过。 闽城两座商业园区的设计对接必然磨难重重,他只是不愿看她日夜操劳、疲于应付。 可一番好意落到舒桐耳中,反倒成了独断专横。 真是不识好人心。 周既明眼底冷意更甚,淡淡起身,挥了挥手语气疏离:“随你折腾,别等到扛不住压力,回头哭着找于总监收拾烂摊子。” 这句话狠狠刺痛舒桐,她怔怔愣在原地,心底又气又委屈。 她和他在一起,本就家世不匹配,她只想在他的公司里好好工作,积累经验,努力跟上他的脚步,可他却还要处处嘲讽。 舒桐实在想不通,前两天还温和绅士的一个人,不过短短一日,怎么变得这般刻薄伤人。 胸腔怒火翻涌,舒桐狠狠瞪向他,脱口而出一句气话:“周既明,你是不是来大姨父了?我不跟你计较,今晚你去睡次卧!” 听见她略委屈的抱怨,周既明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心底泛起几分悔意,放软语气开口挽留:“舒桐...” 舒桐压根不听他后续的话,抱起茶几上所有资料转身冲回主卧,反手“咔嗒”一声锁死房门,胸口剧烈起伏,满是愤懑。 她将资料重重丢在桌上,解锁手机点开app,指尖噼里啪啦敲下一长串:该死的周既明,性格莫名其妙阴晴不定,还故意嘲讽打压我!我诅咒你生八个儿子,头上戴满八顶绿帽子! 文字发送完毕,胸中积压的火气才算稍稍平复。 主卧门外,周既明独自站在客厅,心绪纷乱复杂。 冷静下来后,他满心懊悔,是他自己心头憋着闷气,不该将负面情绪尽数转嫁到舒桐身上。 可度假村那晚舒桐写在app的字句,确实像根细刺扎在心底,让他难以释怀,今日撞见这件事,恰好成了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手机短促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掏出手机点开软件同步内容,看清舒桐刚刚写下的两行气话,眉峰狠狠下压,方才消散的火气瞬间卷土重来。 舒桐居然想给他戴绿帽子? 还是整整八顶? 周既明看着屏幕,又气又无奈,低低吐出一声冷笑。 47. 消失 深夜主卧静得落针可闻。 门板薄透,客厅里周既明来回踱步的轻响断断续续钻进来,搅得舒桐心绪杂乱,半点静不下来。 她在脑海里把白天相处的片段来回复盘数遍,怎么也捋不清他突如其来的冷硬脾气,最后只能草草归结为他或是遇上棘手公务,积压了满心烦闷无处纾解。 胡乱琢磨一通,舒桐起身洗漱,躺进宽大冰凉的被褥里。 指尖点开手机,追完本周更新的动漫,给赵雨凝发去一条看起来很开心的消息:[这一季动漫画质突然精致好多,分镜看着舒服极了!] 赵雨凝显然也还没休息,消息几乎秒回:[我也发现了,多半是资方追加大额投资,制作组预算拉满了。] 盯着好友鲜活的头像,舒桐心头积攒了一肚子委屈,差点一股脑打字吐槽周既明白天阴阳怪气的模样。 可看了眼时间,已是深更半夜,她舍不得打扰闺蜜休息,硬生生把满肚子牢骚尽数压了回去。 互道晚安结束聊天,舒桐抬手摁灭床头台灯。 房间彻底陷入漆黑,身侧床铺空荡荡一片,没有熟悉温热的人体温度,心底莫名空落落的,堵得人喘不上气。 “舒桐你可真没出息,他白天态度那么差,你居然还惦记着人家。”她埋进枕头,小声懊恼地自我数落,而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十分钟辗转,毫无睡意。 又折腾二十多分钟,依旧清醒。 舒桐猛地睁开双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顶纹路,满心无奈。 她干脆撑着身子坐起身,下床走到梳妆台,摸出那瓶周既明之前留在家里的冷杉香水。 墨黑玻璃瓶身在夜色里泛着细碎幽暗的光泽,是独属于他清冽沉稳的气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捏着香水瓶折返床边,对着枕芯上方轻按两下。 凛冽干净的冷杉香气缓缓散开,裹住整张床铺,随后她将瓶子搁在床头柜,重新蜷回被窝。 熟悉的味道层层包裹住她躁动不安的心,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十分钟后,困意汹涌袭来,舒桐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舒桐被闹钟叫醒。 她眯着眼扫了眼屏幕,不到七点。 可她还是打着哈欠起床,飞速换好通勤套装,潦草洗漱完毕便冲出主卧,刻意避开和周既明碰面的尴尬。 今日她不打算在家吃早餐,更不愿搭乘他的顺风车,七点半不到,便拎上包悄摸摸溜出家门。 厨房忙活的张阿姨只听见“咔嗒”一声关门轻响,探出头时,门口只剩舒桐匆匆远去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一身浅灰运动套装的周既明从健身房出来,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额前,经过主卧时,他下意识顿住脚步,抬手擦去额角汗珠,低声轻唤:“舒桐?” 无人回应。 周既明无声长叹,眼底浮起浓重落寞,眼下一层淡青乌痕格外显眼,昨夜他同样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白天和舒桐争执的画面。 他缓步走入主卧,床品铺叠得整整齐齐,分明是舒桐一早便起身离开。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瓶冷杉香水静静立在台面,他伸手拿在掌心摩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眼底掠过一丝微亮,沉郁压抑的心,稍稍松动了几分。 走出主卧,他向张阿姨询问舒桐去向,听闻舒桐一早便独自出门,方才缓和的心绪瞬间再度堵成一团,闷胀的烦躁席卷全身。 往后整整一周,舒桐刻意早出晚归,处处避开周既明。 公司楼层错开,两人极少碰面,她不用担心招惹他坏脾气;晚上回家,她一头扎进主卧处理项目资料,隔绝两人所有相处空间。 她外表看似清静自在,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抬眼所见全是两人朝夕相伴的熟悉陈设,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如今隔一道房门便形同陌路,她心头沉甸甸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转眼到周五,舒桐带着东南项目小组全员梳理完全部前期基础资料,接下来就要动身奔赴实地地块勘测调研。 本次出差团队除了陈茵、杨茜这批深耕养老板块的专员,还调配了几位常年负责商业综合体规划的骨干。 舒桐召集所有人召开专项讨论会,敲定实地勘察分组方案。 “东南片区分为闽城、赣城两大板块,各配套一座高端养老园区与一处商业综合体。我计划兵分两路,分工同步推进,效率更高。”舒桐端坐会议主位,指尖轻叩桌面,清晰说出规划。 她低头翻阅闽城地块资料,太阳穴莫名其妙剧烈跳动了一下。 舒桐压下不适,抬眼看向身侧陈茵,分配任务:“陈组长,你带专项小组成员去赣城勘测,可以吗?”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陈茵眉眼带笑,应答得干脆利落。 舒桐弯眼颔首,陈茵业务扎实靠谱,她向来百分百放心。 随即她视线转向乔瑞兴:“乔组长,你们组同我一组前往闽城,全权负责两座园区前期设计统筹,杨茜也跟着我们一队。” 杨茜当即兴奋地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乔瑞兴抬眸望向舒桐,语气温和沉稳:“好的,舒经理。” 共事一个多月,舒桐早已摸清设计一部各组人员品性。 一部共四个专项小组,乔瑞兴带领一组,做事细致周全、性格内敛稳重,是她格外认可的得力副手。 分组敲定,舒桐带着众人逐条梳理两地项目核心难点:赣城两处园区选址已定,总占地仅十万亩,规划框架清晰,调研推进难度不大。 反观闽城地块,两处项目合计占地近二十万亩,单是重点打造的创业自由港商业综合体,占地便高达十五万亩,体量骇人。 这片园区规划十余座甲级写字楼,搭配三座人工景观公园,官方要求土地利用率最大化,规划布局分毫不能浪费,同时必须贴合当地民俗风水讲究,条条框框严苛到极致。 光是“贴合当地风俗”这一条模糊要求,就让舒桐心头悬起一块大石。 乔瑞兴适时开口提点:“舒经理,闽城商业综合体是东南区域项目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我们最好提前动身,在路上核对任务书,完善初步规划思路,到当地对接负责人时才不会被动。” “你说得没错,就按这个安排。乔组长,现在立刻订机票,我们下午直接动身赶往闽城。”舒桐当即拍板。 “好。”乔瑞兴应声起身前去办理订票手续。 会议散场,机票全部敲定完毕,舒桐匆忙驱车折返家中收拾出行行李。 张阿姨见她正午突然归家,满心诧异,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小姐,要不要我给您简单做顿午饭?” “不用啦阿姨,临时接到通知紧急出差,时间来不及了。”舒桐简单交代一句,转身快步走进主卧收拾行李。 她随手叠了几套换洗衣物、护肤用品塞进拉杆箱,不多时便整理妥当走出房间。 途经料理岛台,看见果盘里摆放着新鲜苹果,顺手拿了一颗揣进随身背包,打算路上充饥。 张阿姨笑着叮嘱:“带上苹果好,一路平平安安,图个吉利。” 舒桐眉眼弯起柔和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张阿姨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发问:“小姐,先生知道您要外出出差吗?这几天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人闹了别扭。” 舒桐往包里塞苹果的动作骤然一顿,眼神飘忽闪躲,含糊敷衍:“他应该清楚的。”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快步下楼,拦了出租车直奔机场,一路紧赶慢赶,堪堪卡点赶上登机。 登机后,舒桐看着不断涌入的乘客,心思飘远。 她仓促动身,半句消息都没有提前告知周既明,两人本就深陷冷战,如今还要相隔两地数日,一想到此处,心头便乱糟糟的。 舒桐轻轻咬了咬下唇,无声长叹。 想到此次出差的目的地,她心中再次泛起忐忑,忍不住打开了app。 舒桐低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心里默念着希望此次闽城的项目可以一切顺利,可正当手指准备敲下时,她却顿住了。 以往她依赖app许愿,不过是因为许的愿望都是生活中的小事,可这次关乎工作... app或许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舒桐抿唇,关闭了手机。 工作需要靠她自己的实力努力争取,而 不是靠这些虚无缥缈的玄学力量,思及此,舒桐轻轻舒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飞机滑行等待起飞间隙,舒桐给父母分别发送消息,告知临时出差闽城的行程。 屏幕上接踵而来两条满是关切叮嘱的回复,暖意撞进心底,鼻尖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夜里十点,天景园平层。 周既明结束商务应酬,一身疲惫回到家里。 推门而入,整栋屋子死寂一片,没有往日温软的灯影与轻浅动静,他心底猝然一空,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他。 “舒桐?”他站在玄关低声唤了一声,没有半点回音。 烦躁涌上心头,周既明一把扯开勒紧脖颈的领带,抬手按下客厅主灯,暖黄灯光铺满整片空间,舒桐平日里最喜欢躺着的懒人沙发此刻空荡荡的,衬得偌大客厅愈发冷清孤寂。 他颓然落座沙发,指尖点开微信对话框,编辑文字的念头反复浮现,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前几日是他意气用事同她生气,舒桐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此刻主动发消息,多半只会石沉大海。 密密麻麻的烦闷像蚁群啃噬心脏,他眉心紧蹙,无名怒火层层翻涌。 舒桐到底去了何处?闹别扭归闹别扭,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消失? 迷茫、焦躁交织缠绕,他迈着匆忙的步子在各个房间来回查看,最后来到主卧。 视线扫过衣帽间,舒桐常穿的几套休闲外套尽数不见踪影,一个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她该不会是收拾东西搬走了? 恐慌瞬间攥紧他的喉咙,周既明立刻拨通张阿姨电话,低沉冷冽的声线透过听筒传出,吓得电话那头的阿姨心头一颤。 “舒桐去哪了。” 张阿姨战战兢兢回话:“先生,小姐今天临时出差,临走前说已经和您知会过,我便没特意跟您报备。” 听闻只是出差,周既明高悬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语气淡淡吩咐:“我知道了,这几日你不用过来,在家休息。” “好的先生。” 挂断通话,巨大的后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悔意。 舒桐只是出差,不是离开他,万幸。 可她居然气到这般地步,出差都不愿同他打一声招呼? 周既明侧身坐到舒桐睡过的床铺,枕头上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风铃香气,仿佛她还依偎在身侧没有离开。 指尖轻轻抚过柔软枕面,心底的冷硬尽数消融。 他满心懊悔,后悔当初揪着app里一句话耿耿于怀,后悔那日失控说出伤人的冷话,这场冷战,肯定把舒桐伤到了。 落寞过后,他拨通何安电话,让助理立刻查清舒桐出差目的地。 看到屏幕上跳出的两个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她果然是去了规矩繁杂、对接棘手的闽城。 指尖重新落回微信聊天框,望着沉寂数日、毫无新消息的对话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缓和关系。 千里之外,闽城机场。 舒桐一行人取完托运行李在路边等候网约车。 闽城晚风裹挟着近海湿冷气息,秋风刮在脸颊上冰丝丝的,黏腻潮气裹着寒意,让人浑身不适。 一行人乘车去入住酒店,舒桐靠在车窗上,本想闭目养神,可背包里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弹出推送提示音。 她心头一动,下意识拿出手机,心底悄悄期待是周既明发来的消息,可打开却发现是垃圾广告,眼底霎时被一层失落掩盖。 正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微信消息提示再度响起,清脆的叮咚声撞进耳朵。 舒桐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指尖微微收紧,轻咬下唇忐忑地点开对话框,周既明的头像旁明晃晃悬着一条未读红点。 她飞快侧头瞥了眼身旁闲聊的杨茜与乔瑞兴,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迅速点开消息。 先是一条拍一拍提示:周既明拍了拍我的脑袋,说你真可爱。 紧随其后两行文字,字字沉郁,分不清对面的人是担心还是质问。 [出差就这么心急,走之前连一句招呼都不肯跟我打?] [舒桐,你还当我是你男朋友吗?] 48. 冷静 闽城酒店的临时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条桌铺满打印好的地块总平图、商业综合体分区图。 舒桐摩挲着手机,来酒店路上收到的周既明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她搞不清他的意图,却只觉得那些字眼刺得她心口发闷。 同事们都等着推进方案,繁杂工作压在肩头,她只能先把私人情绪死死压进心底,彻底抛到脑后。 “乔组长,麻烦把你联系的本地规划顾问请进来吧,我们抓紧时间梳理初稿。”舒桐敛去所有情绪,看向身旁的乔瑞兴。 在飞机上,乔瑞兴提出可以邀请他在闽城的合作伙伴当顾问,方便他们尽快定下初步方案。 乔瑞兴点头:“他马上到。” 话音落下,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身着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入房间。 乔瑞兴连忙起身,上前迎接,舒桐几人也跟着起身。 这便是乔瑞兴之前对接闽城本地基建项目的老友老林,深耕闽城规划十余年,最清楚本土政企格外看重的风水布局讲究。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启动。 舒桐铺开完整规划方案,逐条讲解写字楼排布、人工公园动线、养老园区楼栋朝向,本以为方案逻辑完整、功能分区清晰,能得到中肯建议。 谁知老林刚看了半页总图,眉头便紧紧拧起,连连摇头叹气:“舒经理,你们这份初稿放在闽城,百分百过不了本地评审。” 老林指尖点在图纸主入口位置,语气直白恳切:“你们主大门直对着主干道,在本地风水说法里这是典型路冲枪煞,财气直冲不留;两侧写字楼高度完全持平,左青龙右白虎不分高低,寓意事业无起伏、难聚客流;后方配套楼栋低矮,等于整片园区无靠山,合作方负责人最忌讳这种格局。” 舒桐瞳孔微微一缩,连忙俯身细看图纸。 从前在学校学习时,课程里也有风水论述这一门课程,可各地风俗不同,真正应用起来着实棘手。 以往做过的北方项目从未有过严苛的要求,什么青龙白虎、明堂靠山、尖角冲射,一连串陌生的风水术语砸得她头晕脑涨。 老林又指着养老园区楼栋排布继续补充:“康养社区讲究阴阳平和、藏风聚气,如今楼栋横竖笔直对齐,形成穿堂煞,不利于长者静养休憩,这点也需要改。” 越往下听,舒桐心底的忐忑便翻涌得越厉害。 她从前只专注建筑实用、空间利用率,掌握的风水知识也只是皮毛,不曾想这套方案居然有那么多雷点。 杨茜坐在一旁飞快记录要点,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其余几位专员也面露难色,纷纷低头对照图纸标注问题。 整场讨论会从夜里十一点持续至凌晨一点,老林事无巨细列出十余处需要整改的风水布局漏洞,还顺带科普闽城政企评审不成文的规矩,舒桐受益良多。 送走老林,窗外夜色浓稠。 舒桐看着桌前密密麻麻的修改清单,心里沉甸甸的,强打起精神招呼一众同事出门宵夜,算作临时加班的犒劳。 等吃完返回酒店,墙上时钟已然指向凌晨两点半。 舒桐瘫坐在酒店床边,太阳穴突突跳,四肢酸胀。 一整日赶路加高强度开会耗尽她所有精力,这时才猛然想起下午搁置了周既明的消息。 她翻出手机解锁,周既明的消息静静停留在对话框最上方。 捏着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舒桐还是没有回复。 现在已经深更半夜,估摸着周既明已经熟睡,如果此刻回复,大概会惊扰他休息。 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持续萦绕在心头,舒桐躺在床上,尽管有些焦虑,但身上异常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上午,舒桐一行人抓紧时间修改方案,下午三点准时赴约闽城项目总负责人蔡总。 会议室气氛从进门起便压抑凝滞,蔡总翻完总图,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将图纸重重拍在桌面,眼底满是不耐与愠怒。 “整份方案中规中矩,只懂皮毛不知深处。”蔡总指着方案漏洞,声音拔高,“写字楼建筑讲究‘聚气’,你们这份方案只规避了简单的冲煞,没有一丝细节。” “我不懂,为什么要把这处带水的公园建在写字楼后面,‘名堂开阔’懂不懂啊!” “还有,园区的路为什么要直冲主建筑?‘玉带环腰’才能聚财知不知道!” 讲完这些,蔡总的眉心已经紧紧蹙起,他看向舒桐:“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调研闽城本地规划要求?能做就抓紧拿出合格方案,做不了趁早换人,有的是企业排队想承接这个创业自由港项目!” 本以为有了本地指导修改方案,初稿会顺利通过,没想到还是有这么多细节漏洞。 可蔡总说的这些实在是太细了,她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犯晕,幸好带了录音笔,人脑听完,出了这个会议室大概便忘得一干二净了。 舒桐安抚蔡总,带着歉意的笑赔罪:“蔡总,真是不好意思,请您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回去好好研究闽城的规划要求,争取尽快给您一份新方案。” 蔡总摆摆手,示意助理对接接下来的事宜,自己则带着怒火离开了会议室。 等对接工作结束,舒桐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她攥住掌心,强压下被斥责的尴尬,带着团队匆匆离场。 走出政企大楼,干冽秋风迎面扑来,舒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挫败感。 “舒经理,现在我们怎么办?”乔瑞兴有些内疚。 毕竟他也以为老林指导过后,他们把所有需要规避的地方修改完,就能得到蔡总的认可,可谁承想,蔡总居然是如此讲究风水细节的一个人。 眼下吃瘪,最难堪的当属舒桐。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以为老林的经验足够应付这份方案,没想到连累了大家。” 杨茜摇摇嘴唇,眨着清澈的眼睛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随后,她看向团队的主心骨:“桐桐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舒桐拎着包,抬眸看了眼秋日暖阳,扬起一个鼓励的笑容,拍了拍乔瑞兴的肩膀:“不怪你和老林,是我们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说完,她又看向杨茜几人,笑着给大家鼓劲:“今明两天再努努力,按照蔡总说的继续修改,另外,乔组长,你再全网搜集闽城建筑布局注意事项,咱们再对照着改。” “好。” 几人异口同声。 回到酒店,接下来两天,舒桐和团队扎根酒店会议室,一边对照蔡总的要求,重新规划写字楼以及园区道路设计,一边重新测算土地利用率,平衡风水布局与商业、康养的实用功能。 整整两个晚上,舒桐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眼下乌青,白皙皮肤也沾染几分暗沉。 几人反复修改方案,调整人工湖位置、修改园区道路设计、规避财气外泄的忌讳,终于又出炉一份全新的初步方案。 舒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抱着打印整齐的资料,和团队再度登门拜访蔡总。 本以为此番整改足够贴合对方要求,谁知蔡总翻阅过后依旧满脸不满,挑出几处细微方位问题,要求极高。 “舒经理,你该不会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若是如此,我劝天河赶紧换人!”蔡总看着舒桐轻哼一声,光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下次最好给我一个像样的方案。” 话音落下,舒桐再强大的心也出现了裂缝,她受到歧视羞辱也就罢了,可质疑她的专业能力,她绝不认可。 乔瑞兴听到蔡总说话如此难听,正欲替舒桐辩驳,却被一只轻柔的手按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舒桐,愣了下。 “蔡总,我不认为外貌是评价一个人能力的基础,此次方案您不满意,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虚心接受,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您呈现一份完美方案。”她态度不卑不亢,神色平静。 杨茜心疼地看了眼舒桐,又看向蔡总,敢怒不敢言。 会议结束,几人回了酒店,舒桐嘱咐乔瑞兴订票回申市,她要回去调取所有闽城相关资料,将所有细节重新研究一遍。 次日中午,飞机落地申市机场。 舒桐来不及回家休整,拎着电脑包直奔设计管理部档案室,申请调取往年天河在闽城落地的所有商业项目存档。 拿到案例准备回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温和的脚步声,于总监快步走到她身侧,一眼便看出舒桐情绪低落。 “闽城那边的事我一早听乔瑞兴汇报了,不用太放在心上。”于总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宽慰,“闽城本地政企看重风水布局是多年老规矩,你从前深耕北方项目,没接触过这类特殊要求,加上年纪轻经验不足,碰壁实属正常,千万否定自己的能力。” 于总监的话稍稍抚平舒桐心头的郁气,她扯起一个笑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于总监。” 回到办公室,舒桐对着桌上的小佛像拜了拜,祈祷佛祖保佑她顺利修改出方案。 可真看到 手头几百页的参考案例,太阳穴再次跳动起来,一时有些懊恼。 之前林总当众把整块项目交到她手上,她一心想要抓住机遇补齐商业综合体设计短板,急于站稳部门经理的位置,才贸然接下。 如今进退两难,只怪自己太过贪心,高估了自身应对复杂地域特殊需求的能力。 临近下班,舒桐抱着厚厚一摞闽城案例准备回家修整后再加班。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二部经理黄宾阳。 黄宾阳瞥见她眼底掩不住的憔悴消沉,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舒经理拿下东南整块大项目时意气风发,如今不过在闽城碰两次壁,就摆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难当大任呀。”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语气尖刻:“明知道自己不熟悉闽城本地规划讲究,还硬要独自包揽所有地块,现在束手无策,倒显得我们二三部清闲自在。” 舒桐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项目是林总硬性分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黄宾阳常年主攻商业综合体设计管理,早年曾在闽城顺利落地两座小型商业街区,对当地风水布局、政企评审规则熟稔于心。 他的嘲讽虽刻薄,却也戳中她眼下的短板,一时间舒桐无言辩驳,只能垂眸攥紧怀里的档案。 黄宾阳见她沉默不语,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舒桐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心头的烦躁慢慢沉淀,反倒生出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黄宾阳手握成熟的闽城项目实操经验,与其独自闭门造车反复碰壁,不如邀请他加入,一起完善闽城项目规划与风水布局的平衡技巧。 心中有了盘算,舒桐心情好了大半。 回到天景园,推门进去,她发现家里似乎有人。 换好鞋,穿过玄关,才发现周既明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他表情冷淡,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淡沉郁。 见她回来,眼底的冰凉微微松动,却很快又被疏离取代。 舒桐:“......” 又是这副臭脸。 周既明方才从何安口中得知舒桐今日返程,特意提前结束高层会议在家等候,从深夜那条消息等到白日,整整数日没有半分回应,心底的不安与失落早已堆到临界点。 看着舒桐满身疲惫、备受打击的模样,他心里又稍稍软下来。 起身走向舒桐,他放缓声线开口,语气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怎么自己走路回来?我前几日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一直不回?” 明明是急切的关心,可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落在舒桐耳朵里,倒像是质问。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舒桐连日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 闽城项目接连受挫、方案被全盘否定、公司同事冷嘲热讽,再叠加两人持续多日的冷战隔阂,所有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抬眼看向站在面前,手握资源权势、万事皆能轻松摆平的周既明,对比自己处处碰壁的窘迫,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之火将她蒙蔽。 舒桐猛地抬眼,怒瞪着他,音量不自觉拔高:“我工作忙起来,别说周总您的消息,就连我爸妈的消息都没有精力回复,不像您,万事都有人替您筹谋,不用亲自去做什么,自然有闲心监视我的动态!” 话音落下,周既明胸腔里积压的情绪也瞬间绷到极限。 “你觉得我给你发消息是在监视你?舒桐,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倔强、疏离的人,一时有些怔愣。 那日度假村舒桐app写下的话始终令他介怀,冷战多日加上思念,他本决定放下身段,打算等舒桐回来低头道歉,把两人之间的误会摊开说清,缓和关系。 可眼下舒桐满心抵触,字字句句带着尖锐的防备,根本不给他申辩的机会。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舒桐被工作与感情双重挫败裹挟,不愿留在这间满是周既明气息的屋子。 她盯着周既明,看了几秒,摇摇头:“我有些累,周既明,我们先分开,好好冷静冷静吧。” 说完,她转身重新拎起玄关挂钩上的包,不等周既明再说半个字,拉开大门夺门而出。 “舒桐!” 他怒声挽留,却只得来重重的关门声。 偌大别墅只剩下周既明一人,客厅暖黄落地灯孤零零亮着,空荡寂静。 他站在玄关,望着被关上的房门,只剩委屈烦躁以及懊悔的情绪层层交织,满心烦闷无处宣泄。 49. 忘记 临近八点,秋日夜色已经深了。 舒桐拎着装满闽城资料的包小跑着出了天景园,她来到路边,一时有些迷茫。 心中又气又急,满腔委屈也无处发泄,她抱着重重的包,眼眶逐渐被湿润取代,即将决堤而下。 以前,她从未因为工作受到过如此多的挫折与羞辱,可自从接下东南区域项目,她接连被斥责两次,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舒桐自觉是个乐天派,可现在,加上感情受挫,她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乐观。 她蹲在路边,缓了片刻,决定去找赵雨凝。 擦干眼泪,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舒桐一路奔往赵雨凝的小区。 半个小时后,她敲响了赵雨凝的家门。 “来啦。” 门后传来好友温柔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 舒桐嘴角一撇,微红的眼眶再次决堤,她将包一下砸在地上,张开双臂投入好友的怀抱:“凝凝...” 赵雨凝被舒桐突如其来的坏情绪吓了一跳,她抱住舒桐,不安地询问:“怎么了这是,桐桐,你先进来再说。” 舒桐抱着好友委屈哭了一会儿,随即才松开,跟着赵雨凝进了房间。 赵雨凝替她把包拿回房间,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吃了一惊,随后又去倒了杯热水,递给舒桐,轻声问:“是不是周总欺负你了?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工作好难,出差被甲方骂了两次。”舒桐吸着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仅仅因为工作吗?”赵雨凝又给舒桐抽了张纸巾,仔细观察着好友的情绪,眉心微蹙。 舒桐将所有眼泪擦干,咬着嘴唇,想到了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挑刺的周既明,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周既明也惹我!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对我摆臭脸,感情工作双重打击,我好难受。” 闻言,赵雨凝愣了下,回忆起之前见周既明的情形。 周总看起来不像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呀,可好友的描述也不似假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一头雾水,只能柔声安慰:“别哭了,宝贝,是不是周总最近工作也不顺心呢?你们俩情绪都不好,恰好撞一起了?” “我怎么知道,该死的周既明,工作不顺利干嘛冲我发脾气?”舒桐哼了一声,依旧在生气,“还好我们是协议恋爱,我想终止协议分手了,现在及时止损还能快点忘了他!” 赵雨凝听完,眉心紧蹙。 看好友这副模样,两人的协议恋爱恐怕早就成真的了,此刻甚至为情而哭,怎么可能会轻易分手? 她摇摇头,心里不太放心,坐去了舒桐身侧。 “先别想这些了,我去给你煮个面,吃完就不难过了,好不好?”赵雨凝抱住舒桐,蹭蹭她的胳膊,温柔出声。 舒桐看向好友,终于露出笑容,点点头:“还是凝凝你对我最好了。” 赵雨凝从沙发起身,去了厨房。 舒桐独坐在沙发上,忙着从闽城赶回来,一路上也没吃东西,肚子空空,确实有些饿了。 眼下好友安慰后,她情绪恢复大半,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无法消散,霎时间,她忽然想起她和周既明的恋爱协议试用期好像已经到了。 她拿出手机找到当初的电子版合同,果然看到试用期期限,已经过了几天。 舒桐愣了下,理智回归大半,又想到自己刚刚说过的分手言论,心中忽然刺痛了下,想到和周既明分手,胸口怎么那么难受? 她呆呆地捞过自己的包,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app,找到关于周既明的备忘录,她眼眶有些模糊,敲下一行字:一场梦,希望分开后我们都能忘了彼此。 写完,她的胸口越发闷堵。 还是先解决工作问题吧...舒桐将搜集的过往闽城项目资料拿出来,准备化悲愤与痛苦为力量。 她还不信了,不就是闽城的要求高了点,她还能搞不定?! 厨房里,赵雨凝烧好水,回头看了眼重拾工作的好友,手指收紧,她要不要告诉周总,舒桐要跟他分手的事情呢?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赵雨凝拿出面煮上,又下了一枚荷包蛋进去。 等待面煮熟的时候,她兜里的手机响了,赵雨凝拿出来看,是严追风给她发来的每日例行问候。 赵雨凝表情平淡,回复了他一个表情包。 严追风:[怎么了,雨凝,你心情不好?] 回头再次看了眼舒桐,赵雨凝还是决定拜托严追风告诉周既明一声,舒桐现在在她家。 她点开键盘:[没有,舒桐在我家,似乎是和周总闹别扭要分手忘了他,我不清楚周总知不知道她离家出走,能不能麻烦你跟周总打个电话问一句?] 严追风很快回复:[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你不开心,你放心,我这就给既明哥打个电话。] 看着严追风的回复,赵雨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面煮好,她端出去喊舒桐来吃饭。 另一边,天景园平层。 周既明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反省许久,也彻底冷静下来。 诚然,舒桐在app写的那句话依旧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可他想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彻底爱上舒桐,怎么会如此介怀? 既然他爱舒桐,那何必纠结这么多,他是男人,要包容她才对。 可这些天,他居然如此小心眼,因为这句话处处冷脸,每天挑刺,一点也不像个男人的做派,周既明清醒后,忽然有想穿越回去打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他重重叹了口气,从沙发上霍然起身,准备去追舒桐。 可出了家门,却忽然顿住,他根本不知道舒桐去了哪里。 正欲拿出手机给舒桐打电话时,严追风却打了过来,他蹙眉接通:“什么事?” “既明哥!你怎么惹到舒桐姐了?刚刚雨凝跟我说舒桐姐在她那里,哭着说要跟你分手,还说要尽快忘了你,你快去看看!”严追风言简意赅,几句话添油加醋说明了情况。 周既明听完,瞳孔骤缩! 他听到了什么? 舒桐说她想分手?还想要忘了他? 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无法呼吸,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股名为后怕与恐惧的情绪从脚底升腾起来。 她怎么能轻易说分手,怎么能轻易忘记他,不可以! 他绝不允许自己失去她,绝对不可以! 周既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低沉吼出声:“赵雨凝家在哪?” 严追风说出地址,周既明迅速挂了电话,紧接着手机顶部弹出了app同步提示,待看清内容后,他眉心皱得更紧了,心里也更加焦急。 关了手机,他阔步下楼,驱车疾驰出了地库。 黑色车身划破夜色,疾驰在申市的城市道路上。 周既明的眉心蹙成一团,漆黑的眼眸翻涌着冰凉的情绪,他紧握方向盘,脚下油门被踩到底,穿过一辆又一辆车,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抵达赵雨凝家楼下。 他抬眸看着房间溢出的光,抬脚上楼。 三步并两步,一口气爬了数层,在赵雨凝家房门站定。 可敲门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害怕,害怕一开门,舒桐真的要和他分手... 房间内,舒桐刚刚吃完一碗面。 或许是有了碳水的安慰,她的心情大好,彻底将工作的不顺抛之脑后,也将蔡总的羞辱从心里剔除,至于周既明的臭脾气,她也不在乎了。 大不了就是分手嘛! 舒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起身去把碗刷了,随后重新回到客厅看起资料来。 赵雨凝焦急地看向门口,怎么还没有动静,按理说,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周总怎么着也该过来了。 她正欲起身去门口查看,一阵敲门声响起。 舒桐回头看好友:“这么晚了,谁啊?” “我去看看。”赵雨凝心里一喜,小跑着过去开门。 果然是周总! 她故作惊讶,温声开口:“周总?” “打扰了,舒桐在这吗?”周既明淡淡点头,视线不断往里飘去。 赵雨凝莞尔:“在,您先进来吧。” 说完,她请周既明进来。 周既明踱步进去,抬眸,恰好和出来查看情况的舒桐对上视线,两人皆是一愣,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舒桐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周既明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她摇摇唇,转移了视线,回到客厅,将所有资料收起来。 “舒桐...”周既明见她离开,快步跟上去,语气卑微。 舒桐没理他,继续收拾自己的包和资料,等全部资料收好,她起身,来到赵雨凝身旁:“凝凝,他在这不方便,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赵雨凝点点头:“你和周总好好聊聊,别难过了。” 舒桐扬 起笑,抱了抱好友,转头翻着白眼看了眼周既明,示意他出去。 周既明抿唇,冲赵雨凝微微颔首,随即乖乖跟着舒桐离开。 出了赵雨凝家,舒桐头也不回地下楼,没等她走几步,周既明便跟了上来。 “舒桐,你去哪?”他出声。 舒桐轻哼:“回我自己家。” 周既明赶忙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挽留道:“你的家在天景园,跟我回去。” “那是你的家,周总。”舒桐低头看了眼周既明的手,微微摇头,“我不想回去,麻烦周总放我走。” 周既明怎么可能放开,他攥得更紧了些,见舒桐没有跟他回去的意思,他只能心一横,弯腰将她抱起。 “你做什么!”舒桐猛地被抱起,恼羞成怒出声。 周既明充耳不闻,抱着她来到车前,开门将她放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低声道:“带你回家。” 舒桐挣扎着要下车,可周既明不给她机会,锁上了车,自己则绕去驾驶室,迅速上车,再次落锁。 他启动车子,返回天景园。 舒桐怒瞪着他,叫嚣道:“周既明你混蛋!你这叫强抢民女知不知道,我现在报警,警察可以来抓你把你拘留的!” “那你就报警吧。”周既明闻言,发觉舒桐的心情应当是缓和不少,心里也跟着放松几分,他轻笑了声跟着她玩笑。 舒桐被周既明这副模样气到,真的拿出了手机,可她没敢真的拨报警电话。 “......” 她愤怒地瞪着周既明,喘着粗气。 周既明快速看了她一眼,见她像是河豚,忍不住勾了下唇,调侃道:“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出差几天没见,想我了?” 舒桐:“......” 可恶,周既明这人,真是见点阳光就灿烂! 她不该吃那碗面,导致心情大好;也不该怒火尽消,给周既明好脸色;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厚颜无耻! 舒桐扭过头去,不再看周既明。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天景园。 她不想下车,更不想跟着周既明上楼,便一直坐在副驾驶。 周既明无声失笑,来到副驾驶门前,伸出双臂,冲舒桐扬了下下巴,柔声宠溺道:“公主别生气了,请下车吧。” 舒桐内心没绷住,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她瞥了他一眼,没有动作。 周既明无奈,旧招重施,弯腰一把将她从车里抱出来,三步并两步上了电梯,随即开门进去,周既明抱着她一脚踹开了主卧门。 “放我下来。”舒桐无语,挣扎着让他放她下来。 周既明瞬间感觉自己抱的不是人,而是打挺的鲤鱼,他只好慢慢把人放下来。 两人站在床前,顶头的灯将两人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橙黄色光晕里,舒桐抬眸看了眼周既明,周既明也低头看着她,两人视线交错,无声复杂的氛围交织。 “舒桐。”周既明率先出声解释,“最近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自己的坏心情牵扯到你身上,我跟你道歉。” 话音落下,舒桐眨了下眼。 周既明见状,乘胜追击:“如果你还是生我气,那就打我吧,打多少下都行。” 说完,他牵起舒桐的手,往自己胸前拍了两下。 熟悉的胸肌触感传来,舒桐手指收紧,眉心微蹙,她可不能被周既明的美男计加苦肉计迷惑了! “打你我手疼,离我远点。”舒桐抽出自己的手,故作冷脸。 周既明却不离开,踱步上前,将她困在床边,低头垂眸看着她。 舒桐被熟悉的冷杉气息包裹,抬眸又看见男人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她危险地察觉到自己即将被迷惑,可她却无力反抗。 男人欺压下来,一片黑暗将她包裹,随即唇上多了些湿热的触感。 舒桐睁大了眼睛,正欲反抗,却被男人的手紧紧箍住腰,动弹不得。 他吻得越来越深,舒桐的身上也开始燥热起来,她再也无法抵抗,微微分开唇,男人便长驱直入,如暴雨般的吻倾泻而来,两人纷纷倒在床上。 直到她快要窒息,舒桐却听到周既明沙哑、略带怒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轻噬着耳朵,引得她身体一阵阵战栗。 “听说你要忘了我?” “舒桐,你能忘了我...你猜你的身体能不能?” 身下的人瞬间睁大了双眼,这些话,周既明从哪听说的?! 50. 好哄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舒桐闻言,下意识以为周既明看到了她在app上写的话。 可这个设想根本不成立,周既明根本看不到她的手机。 还未想明白周既明怎么知道她要分手忘了他的事情,她的下巴便重新被他强行摆正,舒桐微微发肿的眼睛再次和周既明漆黑的眼眸撞上。 男人眸光闪烁,眯了眯眼睛,嗔怪:“接吻还分心?” 舒桐愣了下,正欲张嘴说些什么,可周既明没给她这个机会,暴雨般的吻再次落下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舒桐被周既明折腾了两次。 或许是因为吵架,也或许是因为出差许久没见,这两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热烈,结束后,舒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被周既明抱着去了浴室洗漱,回来躺在床上倒头便睡了过去。 昏睡之前,舒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还好吃了凝凝做的一大碗面,不然今晚她肯定早就撑不住。 尽管昨晚折腾得晚,次日,舒桐还是被生物钟叫醒了。 她拖着酸软的身体,拿过手机看了看,已经七点钟。 身旁的位置还残留着余温,周既明大概是已经起床去健身了,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到了微信的消息。 是赵雨凝今天一早发来的。 [桐桐,你和周总怎么样了?] [抱歉啊桐桐,昨晚是我请严总告诉周总你在我家的,听你说要和周总分手还要忘了他,我总觉得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有点担心你,所以...] [你们好好相处,不要冲动,好不好?] 赵雨凝一早连发三条信息,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她的关心,舒桐抿了抿唇,连忙点开键盘回复好友:[让你担心了凝凝,我们没事。] 发完消息,舒桐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凝凝,周既明才知道昨晚她在雨凝家的细节。 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是app的内容被周既明看到了。 她下意识打开千百日记app,找到关于周既明的那些小愿望,看着看着脸变红起来。 如果这些羞耻的东西被周既明看到,她直接找面墙一头撞晕算了。 还好,周既明没有看到,她也不用撞墙。 舒桐去了浴室洗漱,随即又来到衣帽间换了套衣服,等收拾好出来,便看到穿着健身服的周既明从健身房出来。 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她莫名有些尴尬,不敢和周既明对视。 静默片刻,周既明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用毛巾擦了擦汗,关心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舒桐点点头,轻咳了下,不知所措地回应着。 周既明颔首,随即提醒她:“快去吃饭吧,等会一起去公司。” 她抬眸快速看了他一眼:“哦。” 吃早饭时,周既明已经换上了熨烫平整的西装,额前碎发也尽数梳上去,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恢复了往日气场强大冷冽的周氏负责人的身份。 他喝着粥,看了眼对面的舒桐,见她兴致不高,一直在看手机,心中微动,忍不住打趣:“还记得我是谁吗?” “嗯?”舒桐正在研究黄经理的朋友圈,她今天打算去找黄经理破冰,寻求帮助,猛地听到周既明的话,有些迷茫,“周既明,你在说什么?” 周既明冷笑,揶揄她:“真是小没良心的,昨晚不是哭着说要忘了我,现在又若无其事了?” 舒桐:“......” 她还以为周既明不会再提昨晚的事情,没想到还是问出来了,舒桐一时有些被噎住,她赶忙喝了口牛奶,顺了顺气。 思考几秒,她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杏眼泛着水光,看向对面的人:“那周总你希不希望我忘了你?” “你说呢?”周既明轻嗤,盯着她笑而不语。 舒桐看着男人的眼睛,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两人同一屋檐下相处将近四个月,早已亲密无间,他们之间,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此刻,舒桐在周既明眼底看到了爱、失而复得、委屈、欣喜等无数种情绪。 她心情大好,接连喝了大半杯牛奶,唇角始终没落下来过。 这一出闹剧算是结束。 早饭后,周既明等舒桐一起下楼去公司。 舒桐却拒绝了,她摆摆手示意他先走:“我有点事,先不去公司,你走吧。” “什么事?”周既明诧异,踱步上前,同她一起站在镜子前,看她涂口红。 镜子里的人明媚闪耀,眉宇间早已褪去大学时的青涩,平添了几分事业女强人的气势,却衬得她更有韵味。 周既明忍不住在身后环住舒桐,将脑袋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风铃花的香气。 舒桐被周既明弄得脖子痒痒的,她轻哼一声,将腕上的手表调整了下位置,笑着回答:“去买个东西。” 周既明点点头,又想到昨天舒桐被工作折磨的痛苦模样,他起身,重新看向镜子里的人:“闽城的工作很棘手吧,我之前提醒你便是因为知道那边的负责人不好搞,现在需不需要我帮忙?” 舒桐轻点了下头,随即又摇摇头,唇上笑意未减:“是有点棘手,但是我现在已经有了新思路,今天去公司试试,周总放心,我说过会为天河效犬马之劳!” 闻言,周既明勾了下唇,抬手在舒桐圆润的脸上捏了捏:“好,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又凑近舒桐。 “亲我一下,我再走。”他垂首,眨着眼睛盯着她。 舒桐抿唇,无奈失笑,低头在他脸上轻啄了下:“可以了吧,周总!” 周既明这才满意,笑着走了。 收拾好昨晚带回来的资料,舒桐也拎着包离开了家。 她出了小区,来到路边,看了眼手机上刚刚记录的玩具店地址,随即打了辆车。 来到玩具店门口,她便看到门口排起的长队,想来都是为了抢刚刚发售的限量版玩具,舒桐小跑着排到队尾。 刚刚在吃早饭时,她仔细研究了黄经理的朋友圈,看到黄经理六岁的儿子马上要生日,想要新发售的玩具做生日礼物。 可黄经理没抢到,正在朋友圈广发消息,四处寻求。 舒桐这才改了主意,打车来了玩具店。 可看着这么多人的队伍,舒桐心里预感不太好,果然,排到她时,限量玩具已经卖光。 她环顾四周,恰好和站在门口,蹲在地上穿着马甲戴着鸭舌帽的一位中年男人对上视线,凭借这么多年买动漫周边的经验,舒桐一眼便认出这人大概是个黄牛。 果不其然,在她走过去后,男人神秘道:“想要限量玩具?加价两千便给你。” 舒桐咬咬牙,成交了。 拿到黄经理儿子喜欢的玩具,她又匆忙打车去了天河。 到公司后,她拿着玩具,直奔黄经理办公室。 敲门得到应允后,舒桐推门而入,脸上扬起一贯活泼讨喜的笑意,将包装精致的礼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黄经理,早。” “你这是什么意思?”黄宾阳看了眼舒桐放在桌上的东西,诧异几秒,待看清是儿子喜欢的生日礼物后,眼睛亮了亮。 舒桐笑吟吟:“昨晚我看您朋友圈发的,您家小朋友很喜欢这套限量玩具,我今早刚好碰到现货,顺手带过来送给孩子当小礼物。” 黄宾阳抬眼,再次看向礼盒,激动的情绪已经抑制不住,可又看向舒桐带着目的的笑意,他犹豫了几分:“看来舒经理的东南项目还是不忙,居然有闲心给我儿子买生日礼物。” 面对他话里话外的嘲讽,舒桐只当没听见。 同为设计管理部经理,他们之间有竞争再正常不过了,眼下黄经理出言讽刺,也不过是因为项目全被她拿下的原因。 舒桐自顾自拉下椅子坐在黄宾阳面前,轻笑着说:“我来给您家小朋友送礼物自然不是因为闲得没事做,我来找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闻言,黄经理眼睛眯了眯:“哦?说来听听?” 舒桐眉眼弯弯,身体前倾,笑道:“我想邀请您做我们东南区域项目的顾问,项目结算后按比例分奖金,不知道黄经理愿不愿意呢?” 话音落下,黄宾阳神色诧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舒桐。 - 秋日夕阳早早落下。 临近六点,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舒桐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接到了周既明的电话:“下楼来停车场,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听着周既明笃定的话,她有些好奇。 周既明:“到了就知道了。” 舒桐一头雾水地挂了电话,将所有资料收好放进包里,随即乘坐电梯下楼,待确认停车场没有其他同事后,她迅速钻进迈巴赫后排。 上车后,舒桐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她看向稳坐在后排处理工作的周既明,忍不住发问:“到底要去见谁?” 周既明从工作中抽身,关闭手机,抬眸看她:“关于闽城的项目,你今天说有了新思路,进展怎么样?” 闻言,舒桐愣了下,没料到周既明会反问她工作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眼包里的资料,笑眯眯道:“刚打开突破口。” 上午,黄经理答应了她的提议,用顾问的身份加入了闽城园区的项目组,舒桐开心坏了,当即就拉着黄经理去开会讨论闽城方案的修改意见。 黄经理本就不是顽固不讲情理的人,况且舒桐又帮他买到了儿子喜欢的礼物,霎时便对她改观不少,又见她主动放低姿态示好,做事通透懂分寸,态度很快便柔和下来。 会上,黄宾阳拿出自己以往在闽城做过的案例,事无巨细地对照着,挑出她们方案中不足的地方,比先前乔瑞兴找的老林还要熟悉。 时隔几年,黄宾阳还能对自己做过的项目细节一清二楚,舒桐算是真切地见识到了这位二部经理的业务能力。 果然,能进天河的,没一个等闲之辈。 会议结束后,舒桐长舒一口气,连日压在心头的重担卸下大半,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轻快笑意。 此刻,她嘴上的笑也没掉下来,倒是看得周既明有些好奇。 他好奇,舒桐究竟是在哪里找到了闽城项目的突破口。 那他今晚带舒桐去见的人,还能有用吗? 带着忐忑的心思,周既明带舒桐来了上次的清幽茶社。 熟悉的门面映入眼帘,舒桐愣了下,她下车后,看着清幽挺拔的竹林,更加疑惑周既明带她见的人是谁了。 “周既明,你今天究竟带我见谁,都到这里了,可以告诉我了吗?”舒桐拉住周既明的手腕,轻声询问。 男人点头,轻笑了声:“普度寺的青度法师,认识一位熟知闽城风俗的师傅,今晚引荐我们认识。” 舒桐闻言骤然愣住,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之前周既明不同意她接那么大的东南项目,甚至因为这件事生她的她气,便是因为他清楚闽城项目事多难做。 为此,两人冷战了多日,昨晚还要闹分手。 舒桐接下东南区域项目,除了想要在部门里站稳脚跟,更是想要在周既明面前表现自己,她不想自己在周既明面前表现得自己很弱,如此,她才能在感情中占据主动方。 经历过冷战这一遭,周既明仍想着帮她解决麻烦。 思及此,舒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千言万语融于心底,她还是想要感谢他。 不等她道谢,周既明便牵上她的手进了茶社:“天河集团每年都会给普度寺捐赠上千万香火供奉,青度法师承这份情,这点引荐的忙一定会帮,有专业师傅把关,你的方案能少走许多弯路。” 舒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宽阔的背影,莫名心安。 她点点头,眼眶泛着湿润,声音略微哽塞:“谢谢你,周既明。” 周既明听出她声音不对,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两人站在竹林的幽静石板路上,飘落的竹叶落在他们肩头。 见周既明停下脚步转身,舒桐迅速擦干眼底的湿润,扬起明媚倔强的笑意看她。 周既明又见舒桐的眼泪,心尖微微软下来,他轻笑了声:“被我感动哭了?” “没有。”舒桐嘴硬。 男人无声笑了下,他的舒桐还真是好哄,昨晚闹分手,今天又为他落泪,真是性情又可爱的人儿啊。 他伸手,将舒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 一阵微风拂过,竹影摇曳。 周既明闻着舒桐身上淡淡的风铃香气,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薄背,试图安抚怀中的人,静默几秒,他声线低沉柔和地开口。 “以后不许再说分手的话,昨晚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我年纪比你大,不经吓,记住了没有?” 舒桐破涕为笑,躲在他怀中,点头。 “哦。” 51. 礼物 青度法师介绍的风水师傅姓张,从小便在闽城长大,深知闽城建筑风俗。 茶社那晚,舒桐和张师傅交流了一个多小时,便能看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便又带着张师傅去了天河,成为他们东南区域项目组的特聘专家,一连四天,五场修改会,张师傅带着他们一点点抠细节。 有了张师傅的加持,还有黄宾阳的全力指导,闽城项目组的同事们都信心十足。 连着熬了十几天,最新版的闽城创业自由港项目和康养中心项目的设计方案终于修改完毕。 看着几乎是全新设计的方案,舒桐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忐忑不已。 她让乔瑞兴再次预定了去闽城的机票,除了小组里几人的机票,她特意又让乔瑞兴也给张师傅订了票。 这次,舒桐是抱着一次成功的心态前往闽城,她带着张师傅,便是想着闽城负责人有什么意见,她也好尽快修改,不必再回申市。 临行前的晚上,不出所料,舒桐又失眠了。 她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明明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又怕吵醒身侧的周既明,只能默默换个姿势继续酝酿睡意。 熬了两个小时,她撑不住,准备起身去次卧睡。 可刚刚掀开被子,她的手腕便被周既明攥住,她睁大了眼睛,咬紧要惊呼出声的嘴唇,呆呆看向周既明的方向。 男人眉心微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黑暗中,他的眸子却在发亮。 舒桐倒吸了口气,看向床上悠悠转醒的人,不好意思道:“嘿嘿,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你要去哪?”周既明嗓音沙哑,语气中透着刚醒的惺忪,他刚刚是察觉到身侧的人要离开,下意识抓紧醒了过来。 没想到睁开眼便看到舒桐起身下床的情形。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会去app里翻舒桐写的那两句话,尤其是离家出走那晚,舒桐写的要分手的话,看得他更是后怕。 于是他忽然变得有些缺乏安全感,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抱着舒桐一会儿才能安心。 此刻,他看着悄咪咪准备离开的舒桐,心中忽然怅然若失。 舒桐见他醒了,弯腰重新坐回床边,温声安抚:“不去哪,我有点失眠,怕吵到你睡觉,准备去次卧睡。” 闻言,周既明从被子里坐起,他挪动身体,靠近舒桐,将她抱在怀中:“因为明天去闽城出差的事情?” 察觉到身上传来男人的温热气息,她悬垂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了几秒,轻轻叹气,玩笑道:“是啊,周总,我为了集团的项目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个大项目结束,你可要好好给我发个安慰红包。” 周既明的睡意全消,听到她略带撒娇的语气,忍不住失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自然没问题,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舒桐轻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要拿手机记下来。” 说完,她摸过床边的手机,下意识打开‘千百日记’app,就要记录周既明刚说的话,可转头看到在她身侧的男人,她又迅速关闭了手机屏幕。 好险,差点就让周既明看到了app里她写的关于他的羞耻愿望。 “怎么不记了?”周既明勾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刚刚一闪而过的app缩影,他已经看到。 舒桐转移视线,心虚道:“我已经记到脑子里,好像也不需要再用手机记录,时间不早,我去睡了。” 见她还要走,周既明自然不想放任她离开。 他再次坐起,环住舒桐的腰肢,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入手心,他的喉结滚动了下。 “别走。”周既明拉住她,将脑袋埋在舒桐颈窝。 舒桐被他的短发扎得痒痒的,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她再不睡,明天真的要起不来去赶飞机了。 “我真要去睡了,明天一早要去机场。” 周既明拉她重新回到被子里,他用自己两只手臂紧紧抱住舒桐,将她按在自己怀中,让她的耳朵紧贴自己的胸膛,温声道:“我抱着你睡,保证你很快就能睡着。” 舒桐愣了下,静静听着耳边周既明的心跳声。 她以前失眠,会偷偷用他的香水,确实很快能睡着。 现在,她人就在他怀里,冷杉气息也萦绕在鼻尖,确实慢慢静下心来。 舒桐不再胡思乱想,安静听着周既明胸口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从耳膜敲击到她心头,令人安心。 周既明温热的大掌覆在她后背,更平添了另一层安全感。 半个小时后,舒桐慢慢睡了过去。 周既明稳稳抱着她,察觉到怀中人呼吸变得平稳,他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一起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舒桐被司机送去机场,和乔瑞兴、杨茜几人一起,再次乘上前往闽城的航班。 落地在酒店安顿好后,舒桐便带领组内的人再次核实最终版方案,确认无误后,她笑着冲众人打气:“这次有了张师傅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一举拿下蔡总的认可。” 杨茜率先点头:“咱们熬了快一个月,几乎是全新翻修了一遍,一定可以过。” 乔瑞兴:“舒经理,我相信您。” “好!”舒桐看着几位同事信心满满的模样,自己忐忑的心也放松了瞬。 次日,一行人准备去蔡总公司提交设计方案,进会议室前,她收到了黄宾阳的信息。 这半个月,黄经理帮助她不少,每次开会,他都在,比照着之前闽城的案例,一点点配合她们修改。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很感激黄经理放下部门竞争,来帮助她。 [舒经理,祝你今天旗开得胜,一举拿下。] 舒桐看着黄宾阳的消息,扬了下唇角,回复:[谢谢黄经理,等我好消息,不会耽误你拿奖金!(傻笑)] 关闭手机,舒桐和同事一起进了会议室。 她讲方案投屏,对照上次的方案,一条一条讲解本次修改的重点和细节,着重介绍涉及风水设计的地方。 这次的方案汇报,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讲完后,舒桐的嗓子已经略微沙哑,下台后,杨茜连忙给她拧开水放到她手里。 舒桐冲她莞尔,随即喝了几口水,静静等待蔡总的回复。 蔡总和他的手下坐在舒桐几人对面,正在仔细研究此次的方案,几人时不时交流几句,点头蹙眉,看得舒桐异常忐忑。 二十分钟后,蔡总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将眼镜戴上,看向舒桐几人。 他脸色平静,目光如炬地看向舒桐:“舒经理,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闻言,舒桐的手指猝然收紧,有些紧张。 紧接着,蔡总笑了笑,继续道:“这次的方案真是太完美了!” “不仅仅考虑到人工湖位置、园区道路、财气外泄等各方面忌讳,居然还能根据园区风水位置,微调园区中轴线的角度,这一点是我上次没有提到的。” “这么讲究的细节,你是怎么知道这块地理位置往东偏8度是大吉之位的?” 话音落下,舒桐彻底松了口气。 她扬起唇角,轻笑了下,翻开手头的方案,从容回答:“上次您提出的意见,让我学到了很多,回去后,我和团队的伙伴特意翻阅了大量闽城建筑案例。” “并且特意请教了熟知闽城建筑风俗的师傅,才有了这份全新的方案,能得到您的认可,我荣幸之至。” 说完,她看向杨茜几人,又重新看向蔡总那方。 蔡总连连点头,对舒桐的偏见彻底消散。 仅仅是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能将方案中所有漏洞全部改出来,并且还加入了自己的见解和细节,这位天河总部来的舒经理,实力确实不可小觑。 他想起上次故意刁难的话,一时有些羞愧。 思及此,蔡总起身,伸出右手,冲舒桐歉声道:“舒经理,上次是我莽撞,说话也不中听,我向你道歉。” 看着递过来的歉意之手,舒桐鼻尖微酸,转而又被巨大的欣喜冲散,她伸出右手同蔡总握住,摇摇头:“没有,您的话是我进步的阶梯,是我要谢谢您才对。” 这次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 风水方面的雷点全部规避,接下来就是要再重新对接建筑设计以及地皮利用规划是否完善。 或许是因为最大的问题解决,接下来的对接工作中,舒桐彻底放松,尽情地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越来越有专业领导者的风范。 在闽城待了一周,方案终于对接完毕。 舒桐几人也得以返回申市,临行前一晚,舒桐带着同事们好好庆祝了一番,顺利通过蔡总的审核,了却了项目的一大难题。 张师傅年过半百,也被热烈氛围感染,跟着一群年轻人玩到大半夜。 返回申市,下了飞机。 舒桐准备和杨茜几人去取行李,转眼却看到了机场里开设的品牌旗舰店,她心思微动,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桐桐姐?”杨茜也跟着停下。 “没事。”舒桐回神,看向她和 乔瑞兴几人,“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不用等我。” 杨茜点点头,和乔瑞兴几人一起去了行李处。 舒桐则转身去了品牌旗舰店。 她来回挑选了一番,又几家店对比,最终选定了一条深灰色佩斯利暗纹领带。 买完礼物,她打了车便回了天景园。 回到家,时间不过才三四点,张阿姨正在收拾卫生,看到舒桐回来,惊喜一瞬。 “小姐您回来了,怎么没跟先生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给您准备点吃的?”张阿姨连忙接过舒桐的行李,替她放好。 舒桐摇头:“谢谢阿姨,时间不确定,就没有和你们讲。” 张阿姨:“昨天先生还和我念叨您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呢,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先生特别想您,待会他回来肯定开心坏了。” “......” 对于张阿姨的说辞,舒桐不太相信,毕竟周既明那样淡漠的人,怎么会说出很想她的话呢? 舒桐笑了笑,没说话。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出差的疲惫瞬间消散。 出来后,便跟着张阿姨来了厨房,见厨房里还有之前剩下的做蛋糕的材料,舒桐来了兴致,准备做个小蛋糕,等周既明回来,一起吃。 张阿姨则担心舒桐会饿,便先给她做了点简餐。 舒桐简单吃了点,着手做蛋糕。 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成功做出一枚四寸的草莓奶油蛋糕。 端上桌的时候,张阿姨也把晚饭做好了,舒桐去主卧拿了礼物放在桌上,随后她坐在餐椅上,等着周既明下班回来。 看了几次手机,从五点半等到六点,终于,在六点五分时,玄关处的门响了,舒桐眼前一亮,小跑着来到玄关处。 舒桐笑眯眯躲在门后,等到门开,周既明进来后,她突然跳了出来! “surprise!”她笑着,张开双臂,跳到周既明面前。 周既明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他后退半步,待看清是舒桐后,又猛然上前,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巨大的惊喜将他瞬间裹挟。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贪婪地汲取着舒桐身上的风铃香。 “舒桐...”周既明悄然念着她的名字,一言一语中满是思念。 舒桐被抱得有些闷热,她笑着拍了拍周既明的背,嗔怪道:“你抱得我都呼吸不上来空气了,周既明,快放开我!” 闻言,周既明笑出声来,慢慢松开了舒桐。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他捉着舒桐的手,语气掩饰不住惊喜。 舒桐眨眨眼,笑而不语。 随即她牵着他来到餐桌前,张阿姨做好的晚饭看起来秀色可餐,最中间的是她刚刚做好的草莓蛋糕,一顿家常又丰盛的晚餐。 周既明的目光落在草莓蛋糕上,歉声道:“原本是我该给你准备接风宴。” “没关系呀,出差而已。”舒桐笑着说,“不过闽城的大麻烦终于解决了,看在我为天河殚精竭虑的份上,周总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 闻言,周既明看着她,目光如炬,勾唇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 舒桐只是玩笑,没想到周既明会如此认真回答。 她一时还真没什么想要的,便摇头:“一时没想到,周总先欠着吧。” 周既明笑而不语。 舒桐则转身来到餐椅前,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捧到周既明面前:“周总帮我引荐张师傅,替我省了不少时间和麻烦,这是我的谢礼,还请周总笑纳!” 周既明讶然。 看着舒桐手里的礼盒,惊喜不已,他张了张嘴,诧异地看向满是笑容的舒桐,喉间变得滚烫起来。 “这是...”他不敢置信地出声,看着舒桐。 舒桐努了努嘴:“给你的礼物呀,周既明!” 闻言,周既明终于确信这是舒桐送给自己的礼物,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后,他瞬间被一股名为喜悦、震惊、激动的情绪包裹。 这是舒桐第一次送他礼物。 他胸口涨得发堵,眼眶也开始发烫,情绪难控。 周既明小心翼翼接过礼盒,他不在意舒桐送他的是什么礼物,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更值得珍视的,是舒桐对他的心。 他猛地拉过她,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微热的眼泪渗出眼眶。 “舒桐,在任何事情上,你都无需感谢我。”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52. 师妹 爱这个字眼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很有分量的。 舒桐以前没谈过恋爱,她对这个字是无感的。 可现在,亲耳从周既明这里听到,她的心却会跟着剧烈颤动,震得她五脏六腑全身经脉都在加速运转。 以至于她有些头脑发晕,不过还好周既明正抱着她。 舒桐咬了咬唇,抬手攀上周既明的腰,等到心脏稍稍平复后,她慢慢凑到周既明耳边,小声问道:“周既明,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当然听清了,只是还想再听一遍。 周既明哑然失笑,他听出舒桐语气里的开心以及玩笑,但他愿意为舒桐的调皮买单。 他双臂再次用力抱住舒桐,磁性声线极富魅惑,薄唇轻启:“我说...我爱你。” 舒桐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躲在周既明背后,偷偷地无声笑着,眼睛里也闪烁着名为幸福的光,她眉尾挑了挑,松开周既明,假装不在意道:“知道了,你不打开礼物看看,我选的什么?” 周既明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人,含情脉脉看着她,片刻后才舍得垂眸,看向手中的礼盒。 粉橙色的纸质礼盒包装精美,白色雪梨纸覆盖在其中,深灰色佩斯利暗纹领带静静躺在其中,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幽暗的布料光泽。 周既明将领带拿出来,重新放回舒桐手上,自己则把正系着的领带用力扯开拿下来,他看向不解的舒桐:“帮我戴上这条新的。” “都回家了,还要戴吗?”舒桐歪了下脑袋,这人是不是上班上傻了。 “就要戴。”周既明挑了下眉尾。 舒桐重重叹了口气,无奈笑出声,随后拿起领带,踮脚抬高,绕到了周既明的脖颈上。 只是绕了一圈,她便停住了。 周既明勾唇看她:“怎么了?” 舒桐快速蹙了下眉,咬了下嘴唇,尴尬一笑:“我忘了,我其实不会系领带,小时候的红领巾都是我妈妈给我系的...” 闻言,周既明失笑,宠溺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接过她手里的领带,微微点头:“你帮我放上来就算是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说完,他便转身来到客厅的镜子前,三下五除二便系好领带,顺便打了个复结。 今天他穿的恰好是浅灰色衬衫,和深灰色领带相得益彰,周既明转身面对舒桐,单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贵气与松弛。 舒桐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诚心夸赞:“好看,太帅了!不愧是我挑的领带,和你真是般配。”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周既明笑了声,走上前,点头认可:“嗯,以后我每天都戴这条领带。” 舒桐点头:“行了,花孔雀,我出差回来忙活了一下午,都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谁是花孔雀?”周既明轻哼,牵着舒桐回了餐桌。 “吃饭。” 晚饭后,‘花孔雀’去了书房加班,依旧没舍得摘舒桐买的新领带,舒桐则回了主卧休息。 她还在回味晚饭时,周既明对她说的那句‘我爱你’。 男人磁性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她久久无法平复,耳根的温度也始终降不下来,她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一会儿用枕头蒙住脸,一会儿又用手抓着头发害羞得不行。 舒桐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周既明蛊惑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app,把‘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这句话记录在了app里,顺便又加了点要求:希望周既明以后每天都能对我说一遍‘我爱你’,嘻嘻。 写完这句,舒桐的脸已经熟透。 就在她陷入粉色泡泡无法自拔的时候,赵雨凝忽然给她发来了视频通话。 舒桐整理下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打开手机接通。 “凝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舒桐唇角噙着笑,看着屏幕里赵雨凝的脸,情绪是控制不住的兴奋。 赵雨凝一眼便看出好友心情似乎很不错,她笑了笑:“你这是怎么了,出差回来这么开心?” “有吗?”舒桐收敛了笑意,尽量让自己平静些,“大概是解决了工作的一个大麻烦,心情好多了。” 之前闽城项目的难题,她有跟赵雨凝吐槽过两次,现在用这个理由还算合理。 总不能告诉雨凝她在犯恋爱脑吧? 赵雨凝点点头:“桐桐你真厉害。” “嘿嘿。”舒桐傻笑了下,忽然回神,看向屏幕里的人,“雨凝,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说到这里,赵雨凝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踌躇,她叹了口气,点头:“嗯,上周我不是跟你说我递交了材料参加学校的优秀教师评选,可昨天主任却说我收到了一条匿名投诉。” 舒桐愣了下:“投诉?投诉什么?” 屏幕里,赵雨凝顿了下,蹙眉道:“说我与学生家长关系过于密切,我在想,是不是我和严追风走得太近,让别人抓住了把柄,以此来做的投诉。”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思考投诉的事情。 主任说会替她查清楚,可却把她递交的评选材料还给了她,赵雨凝知道,主任的意思是暂时先让她放弃优秀教师评选的事情。 赵雨凝知道自己和严追风走得近,也没有争辩什么,拿了材料便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她的学校是私立中学,按理说这些投诉的事情不算严重,可涉及到学生家长,无论调查结果怎么样,主任都得做出点样子给别人看。 赵雨凝理解主任,也开始反省自己。 因此昨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理会严追风的信息,以至于今晚她刚到家,便收到了严追风打来的电话。 但她也没有接,故意疏远了他。 “这是谁投诉的呀?”舒桐的话将她叫了回来,“是不是一起参与优秀教师评选的同事干的?他肯定是嫉妒你,才故意匿名投诉。” 赵雨凝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毕竟我和严追风走得近是事实。” 舒桐问:“你和严总在学校附近亲密接触过吗?你们的交往有影响你上课对待其他学生吗?学校有规定教师不能和学生家长恋爱吗?” “没有,都没有。”赵雨凝否认。 舒桐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了,既然学校没有这些规定,那你和严追风的接触就不算什么呀,他投诉归投诉,不成立呀,凝凝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太担心。” “嗯,我知道。”赵雨凝点头。 有了好友的安慰,她的确好多了。 舒桐又安抚了她好大一会儿,两人才挂了电话。 赵雨凝窝在床边,看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严追风还在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她手机上已经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她不想回复,也不敢回复。 可下秒,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赵雨凝猛地坐起,心绪微惊,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谁会来找她? 她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她看到了门外的人,是严追风。 紧绷的心霎时松懈,她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开门,紧接着,门外响起了严追风的声音:“雨凝,你肯定在家,能不能开门,让我说两句话?” 外面传来邻居家宠物狗的叫声,她担心影响邻居休息,最终还是开了门。 门外,穿着灰色风衣的严追风一脸委屈地站在门框边上,看赵雨凝终于开门,他眼睛里才迸发出亮光:“雨凝,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怎么不回我信息?”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又不敢去学校找你,怕影响你工作,只好来你家找你。” 赵雨凝捏着外套的衣角,眼眸微垂,心虚道:“这两天学校期中考,我太忙了。” “真的?”严追风蹙眉,看赵雨凝根本不抬头看他,对她的话有些怀疑,可他也想不到自己哪里惹赵雨凝生气。 “真的。”赵雨凝继续扯谎,“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没事。” 说完,她便要关门,却被严追风一把拦住。 她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严追风盯着她,始终不放心:“雨凝,你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 赵雨凝无声点了下头。 严追风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心里疑惑。 “基地新培育了一批粉色郁金香,明天晚上便是开放花期,雨凝,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严追风试探道。 赵雨凝摇头:“不必了,明天晚上我有事。” “什么事?”严追风困惑不已,赵雨凝的冷淡太过明显。 赵雨凝没有说话。 严追风不打算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便收回了阻拦大门的手,后退半步:“明天晚上我在地铁站口等你,雨凝,你记得来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下了楼梯,只给赵雨凝留下一个不容拒绝的背影。 - 次日,舒桐一觉睡到十点多,好好休息了一晚。 醒来后,周既 明已经去天河了,她今天出差调休,不必去公司,便在家里打开电脑,准备审核一下陈茵负责的赣城项目方案。 两个小时时间,舒桐看完了陈茵小组的方案。 相比于闽城,赣城的项目规划条例便简洁很多,他们工作起来也很方便,只要按照以往赣城的项目出前期规划方案即可。 陈茵对于这些流程已经熟稔于心,无论是设计草图还是成本控制都很完美,舒桐看完后,给她发去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审核完赣城的方案,舒桐便打算回家里陪父母吃个饭。 刚给高文丽发了回家的信息,她便收到了高女士的信息轰炸:[小兔崽子可算想起来回家看看爸妈了,想吃什么,我跟你爸去买点菜,哎,既明跟你一起过来不?] 舒桐无奈笑了:[他不去,今天上班呢,我刚出差回来调休,你和我爸不用买太多菜,我一个人有几个胃啊,少做点就行。] 高文丽没回她,大概是匆匆忙忙去了菜市场。 半个小时的车程,舒桐很快便到家。 一进家门,便看到舒兴言正摆弄着上次周既明送他的那台古董相机,舒桐关上门,笑眯眯故意吓他:“爸!” 舒兴言吓得手抖了下:“悄默默回来也没个声,吓我一跳,差点把这宝贝摔了!” “看把您吓得,这个相机这么旧,到底值多少钱啊?”舒桐上次就好奇了,这相机看起来得有几十岁,都不能用了,怎么她爸这么喜欢呢? 舒兴言神秘一笑,看着自家女儿:“你猜猜看?” “一万块?”舒桐好奇。 舒兴言摇头:“我查了下,至少再加两个零,你说爸收既明这么贵的礼物,是不是不太好?” “多少?!”舒桐震惊到了,“一百万?这台旧相机值一百万?” 舒兴言默默点头,这是他在国外拍卖行查到的价格,真实的拍卖价恐怕比这个还要高,上次收下是他莽撞了,要知道会是这么贵,他是万万不能收的。 舒桐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都收了,您好好保存着吧。”许久,她安慰父亲,毕竟她也收了周既明五千万的房子呢。 在家吃完晚饭,高文丽问舒桐晚上留不留宿,舒桐拒绝了,她还要回去加班。 临走时,舒兴言突然拉住她:“女儿,既明条件这么好,我和你妈妈想了想,准备给你添辆车,总不能让你在男朋友面前让你没靠山呢,这几天你看看,想要什么车?” 闻言,舒桐鼻尖一酸,爸妈还真是为她考虑深远。 家里条件算是小康水平,可两人对她的爱却不少,刚毕业时,爸妈怕她租房辛苦,便拿了几十万给她买了一套公寓,现在恋爱后,又要给她买车。 舒桐咬了咬唇,笑吟吟道:“爸妈,我自己有钱买车,申市这么堵,开车上班不方便呀,所以我暂时先不打算买,你们的钱就好好存着,以后我有需要再跟你们要。” 舒兴言点点头:“也好。” 下楼后,舒桐抬眸看了眼亮灯的阳台,心里暖暖的。 回到天景园时,已经是七点多。 推门进去,却发现家里客厅没开灯,她以为周既明还没回来。 回家前,她告诉周既明自己今晚要回家吃饭,大概是周既明知道她不回来,也在公司加班或者出去应酬了。 舒桐打开灯,换好鞋子,又将自己从路边买的花插到了花瓶里。 做完这些,她才关了灯准备回主卧洗漱。 可路过书房时,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周既明的声音。 舒桐愣了下,他回来了? 那怎么不开灯! 她轻哼一声,对着书房门比了个拳头,假装揍周既明的模样。 朝空气比划了两下,舒桐准备回卧室,却听到周既明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青度法师,上次的事情多亏了有您引荐的师傅,改天我请您喝茶。”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周既明继续道:“还请您赏脸,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周施主客气了,老衲倒是好奇,那天的舒施主,跟您关系恐怕不简单吧,容老衲多嘴问一句,她是您什么人呢?” 房间里静默几秒,再次传来周既明略带笑意的声音:“青度法师见笑了,她是我的员工,但对于我而言,她还有很多身份,是我的大学师妹,也是我的女朋友,更是我此生认定唯一的爱人。” 话音落下,舒桐握在空中的拳头忽然顿住了。 53. 毁约 空气瞬间凝住。 舒桐瞳孔缩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书房的门。 她听到了什么? 周既明说她是他的大学师妹? 舒桐反应极快,瞬间便明白他早就认出来了她和他是大学校友,甚至早就知道她是他负责的网球社的成员? 舒桐愣在原地,周既明是从什么时候认出她的?协议恋爱后?还是电梯里第一次见面? 甚至更早,早在她入职时就认出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她不敢再想下去,更觉得自己被戏耍。 亏得她这些还遮遮掩掩,故意挡住家里网球照,故意隐瞒自己的网球技巧,甚至不敢提自己的大学名字,就担心被他认出来后两人会尴尬。 可周既明早就认出她来了,却没有告诉她。 瞬间,舒桐有种自己是小丑的错觉,鼻头微微发紧,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咬了咬牙,手指攥紧,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周既明正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握着鼠标看电脑屏幕,一手拿着手机,面带笑意地讲电话。 见舒桐重重推开门,周既明神色一凛,眉眼下压,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舒桐怒气冲冲地看着办公椅上的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这几秒钟的时间,青度法师还在讲些什么,她耳朵微动,又听到了几句。 “原来如此,那日我看舒施主的面相,便发觉她跟您有红鸾相合的相位,这下我倒是解谜了。”听筒里,青度法师发出一声喟叹。 周既明收回落在满身怒火的舒桐身上的视线,眼眸微垂,重新挂上笑意,随后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了桌上。 他抬眸看了眼舒桐,又轻声应着青度法师的话:“您还看出什么,都同我讲一讲。” 周既明边说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站在书桌对面怒目而视的舒桐,随即微微挑了下眉。 “......” 舒桐抿唇,垂着嘴角和眼角看向对面有恃无恐的男人。 都到这时候了,周既明居然如此淡定,还能让青度大师看相? 他都不着急跟她解释点什么? 舒桐气不过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拉过手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双臂抱在胸前,死死盯着面含笑意的周既明。 手机里,青度法师‘呵呵’笑了两声,用略微苍老的声音笃定道:“你们两人印堂光泽同步,鼻梁走势相配,这叫气投,在一起彼此滋养。” “且我观你两人的相位,皆具天地鸳鸯行合的相位,近两年红鸾星动,若今明两年完婚,则恰好踩在二位运势高峰期。” 淡然悠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书房里陷入死寂。 舒桐听着青度法师的说辞,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她和周既明在一起彼此滋养?呵呵,那现在以及之前他们吵架是怎么回事? 她撇撇嘴,抬眸看向周既明。 却见周既明嘴角噙着笑,似乎很满意青度法师的说法,他用力点点头,看着手机,恭敬道:“青度法师,您说的我记住了,若是好事将近,我一定上山供奉。” “周施主客气了,还请您代我向岑施主问好。”青度法师接待过岑夏月在山上供奉。 周既明点头:“好。” 说完,他抬手,用食指挂断了电话,随后身体后仰,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臂自然垂在腿上,看向舒桐。 “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叔叔阿姨做了哪些好吃的?”他笑了下,问舒桐。 舒桐咬了咬牙,轻轻撅起红润的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一桌之隔,周既明无声笑了,他微微叹了口气,从座椅上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来到舒桐身侧,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却被躲开了。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的舒经理生气了?”周既明温声询问。 舒桐猛地歪头,直愣愣看着他,终于吐出一句:“你!天河集团的周总!” 闻言,周既明蹙了下眉,故作无辜:“我?我怎么惹你了?苍天可见,我下了班便回家等你回来,可没机会惹我的舒经理生气。” 舒桐重重呼了口气,拧着秀眉看故意装傻的人:“你刚才不是在跟青度法师打电话吗?我都听到了!” 周既明挑眉:“都听到什么了?” 见他还在继续狡辩,顾左右而言他,舒桐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指出:“你刚刚和青度法师说,我不仅是你的员工,还是你的大学师妹!周既明,你早就认出来我是你的校友。” “所以呢?”周既明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她。 被他这一问,舒桐霎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攥着手指,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周既明这张表情无多却又英俊帅气的脸,忽然卡壳了。 见她不说话,周既明微微弯腰,从椅子上起来,将张阿姨给他做的那杯橙汁端过来,放在了舒桐面前的桌面上。 他则双腿靠在桌沿,垂眸看着她:“我早就认出来你是舒桐,又能怎么样呢?” “在天河,你假装不认识我,我自然认为你是有自己的考量,那我也不会刻意提起,让所有同事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那天中午在电梯里,是我第一次在公司看到你,从你的反应来看,你肯定是认出我的,你没有在其他同事面前和我相认,我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并且接受了你的反应。” “我们协议恋爱后,你要求在公司保密我们的关系,不证实了之前我的做法是符合你的要求的。” “所以,舒桐,你现在在气什么呢?” 一番话下来,周既明轻叹了口气,平静地等待舒桐的答案。 舒桐眨了眨眼,坐在椅子上再次卡壳。 她捏着手指,眼神不知道落在何处,等她将周既明的话消化完后,她忽然想通了自己在气什么。 周既明明明早就认出她,可为什么在协议恋爱后,却一直不告知她这件事呢? 反而话里话外打听她是毕业于哪个大学,在网球照面前时不时试探,他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为什么要隐瞒着她,甚至用这个来玩弄她呢? 她想要的,是他们在恋爱里认知上的平等。 而不是像这样,一方掌握着所有,去愚弄另一方。 舒桐想通后,抬眸看向他:“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认为的,周既明,我们在一起后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直接跟我相认,为什么还要一直隐瞒试探呢?” 说完,她顿了下,鼻尖发酸,有些委屈:“我生气,是因为我们在这件事上的认知不平等,而且你这是在隐瞒!” 舒桐说完,狠狠吐了口浊气,心里畅通不少。 书房里沉寂许久。 周既明换了个靠桌的姿势,稍稍退后了些,双手抱臂,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人,轻声道:“舒桐,你说我欺骗你。” “那你呢?在一起后你明明也可以主动和我相认,那为什么在我试探的时候还要闪躲找借口?” “在公司我们暂且不论,可在家里,在父母面前,你也有机会喊我一声周学长、周社长,可你也在逃避不是吗?” 话音落下,舒桐瞬间怔愣住。 不是...怎么反转了? 她不是在质问周既明吗?怎么现在成了她也有错了? 舒桐舔了舔干硬的嘴唇,忽然有些心虚。 她为什么不和周既明坦白?额...因为她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她只是个小学妹小职员,而当时学校的风云人物毕业后居然是天河集团的继承人,她怎么敢和他相认的。 至于协议恋爱后,她一方面还是觉得不自在,另一方面在她的视角来看,她大学和周既明交集并不多,根本没什么相认的必要。 若是坦白他们大学校友的关系,反而有种她上位周既明的错觉。 舒桐表情柔和下来,可心里依旧存着火,她用力捏了下手指,咬着嘴唇,反驳道:“在申大时我和你交集不多,在公司里只是个小职员,我主动和你相认,你难道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跟你攀关系吗?” “既然对我不利,我当然不能主动提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觉理亏心虚。 说完,索性不再说话,可怒气却慢慢哑火,甚至尴尬到不敢面对周既明。 于是,说完后她默默往后退了退。 一旁的周既明却笑出了声,看着炸毛的人慢慢消气,又心虚到后撤,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椅子上的人,见她舔了下嘴唇,顺手拿过刚才的果汁。 他上前半步,递到舒桐嘴边:“狡辩累了?喝点果汁。” “谁狡辩了?”舒桐不服,抬起脖子看他,却又迅速转移了视线。 面前的橙汁散发着幽微的清香,她确实渴了,抬手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半杯果汁下肚,她心里的气终于顺了。 见她有胃口喝果汁,周既明便知道舒桐大概已经消气。 他起身来到刚才的椅子前,拉过坐 下,和舒桐面对面,他试探着覆上舒桐的手,柔声道:“嗯,我的舒经理没狡辩,是我误会了。” 舒桐没有抽走,周既明的手温热干燥,被他包裹着异常舒服。 她抬眸看向他,周既明眼角微扬,唇角噙着笑意,显然是对事态的发展十分有把握,她撇撇嘴,不愧是天河总裁,脑子转得就是快。 “你一开始找我做你的协议女朋友,就是因为这个?”情绪稳定下来,舒桐好奇问道。 周既明淡淡点头:“有一部分原因,但你不明白吗,舒桐,如果在申大时我对你没什么印象的话,又怎么会找到你做我的女朋友?” 闻言,舒桐眨了下眼。 什么意思? 周既明是在大学时便关注她了? 这个认知,让舒桐内心剧烈颤动了下。 有什么令她不敢相信的念头忽然涌上来,使她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霎时,她的脑海空白了一片。 许久,她缓了过来:“你那时喜欢我?” 周既明实话实说,认真道:“达不到喜欢的程度,有好感是真的。” 舒桐咽了下口水,慢腾腾接受了他的说法,思绪也飘远。 她刚入申大网球社时,周既明已经大三,后来加入网球社一年,除了在活动时,周既明带她参加过几次学校的网球赛,其他便再也没有交集。 等她大二时,周既明便离开了网球社,也离开了申大,舒桐也渐渐淡忘了这位风靡全校的帅气学长。 她确实没想到周既明会一直记得她,更不敢相信这样的天之骄子会喜欢她。 思绪回笼,舒桐诧异,冷笑调侃:“能让周总记这么多年,还是我的荣幸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周既明以为她不信,迫切道,“离开申大后我去了英国进修,后来再回来便继承了我爸的位置,我向申大老师打听过你的去向,可时间太久没人记得。” “一年前,你负责的项目获得公司奖金,何安让我签发文件时,我才看到你的履历,那时我才知道,我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他紧紧攥住舒桐的手,漆黑的眸子闪烁着暗光,他勾唇认真道:“舒桐,恋爱协议是个借口,成为你的男朋友,是我七年前就有的念头。” “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舒桐呆在原地。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是被协议绑定后的产物,却没料到周既明居然很早前就对她有好感。 说实话,舒桐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件事。 可得知周既明早就关注过她,她内心还是暗爽的,忍不住偷笑了下。 笑完,她清了清嗓子,看他:“我们之前的恋爱协议呢?” “要这个做什么?”闻言,周既明蹙眉,心下一紧,舒桐要这个是想和他解约? 他绝不会答应解约! 于是下意识婉拒:“协议被我放起来了,没什么要紧事别看了。” 舒桐轻哼:“我就要,你快拿出来呀,难不成你还怕我带着协议跑了?” “......” 他还真怕舒桐跑了。 无奈,周既明起身,来到书桌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又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将之前两人签下的恋爱协议拿了出来。 他递到舒桐面前:“我先去把书房门锁了。” 说完,在舒桐接过协议后,周既明真的转身去了书房门口,关门落锁。 这番操作看得舒桐颇为无语。 她端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这份当时一时冲动签下的协议,心中感慨。 翻阅完,她从椅子上起身,来到周既明身前。 他比她高出二十公分,舒桐每每看他都有些费劲,此刻,她仰着脖颈,面带笑意,杏眼泛着亮光眨了好几下。 “一直看我做什么,别以为装可爱我就会放你走。”周既明鼻腔极轻地哼了声。 舒桐没说话,笑了笑,随后低头将手里的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 周既明诧异地张了张嘴,瞳孔骤缩,抬手阻止:“你做什么,舒桐?” 心情颇好的人没有立即辩解,继续将手里的协议粉碎,直到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成为一堆废纸碎片,她才忽然靠近他,眼神灵动,唇角微扬。 “周既明,从今晚开始,我们是真正的情侣,无需再用协议绑定。” 周既明不敢置信,大喜过望。 愣了许久,他上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贪恋地吮吸着属于舒桐的气息。 54. 出事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十一月中旬,申市彻底踏进冬天。 一波寒流自北而下,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寒冷之中,以至于让人不想起床,更不想赶早八上课。 周一,赵雨凝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从被窝里出来,桌上的粉色郁金香是昨天刚在基地里摘的,开得正艳。 昨天,她本不想跟严追风去基地看粉色郁金香开放,可外面寒风呼啸,阴云密布,严追风给她发来照片,是在地铁口等她的照片。 她本已经拒绝,可严追风还是如他所说在地铁口等她。 赵雨凝了解他的性子,如果她不去,他能等到天黑,甚至等到这一天的最后一刻。 最终,她于心不忍,还是顶着寒风出了门。 到达地铁口时,严追风将车停在路边,他被冻得鼻尖通红,手指蜷缩,却一直望着赵雨凝来的方向,不肯进车里。 直到她走近,严追风才咧嘴笑出来,落寞的身形上也重现生机。 赵雨凝胸口发堵,她不忍心看他这样。 可学校里的投诉还在,主任的警告声仍落在耳边,尽管她知道自己与严追风走得近并没有什么关于工作的目的,可她就想下意识远离他。 但看着手机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她的心里却很酸涩。 “你终于来了,雨凝。”严追风笑吟吟,白色牙齿露出来,被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赵雨凝连忙催促他:“先上车再说。” 两人上了车,严追风发动车子,暖气升腾起来,他也渐渐回温。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以为你不会来,看到你来我好高兴啊,雨凝。”严追风搓着发胀的手指,眼睛发着光看向赵雨凝。 赵雨凝躲避他的视线,思考措辞,可一想到要冷脸对他,她的心就仿佛被揪住:“严追风,以后你不要约我了。” “为什么?”严追风蹙眉,瞬间慌张。 “没有为什么。”赵雨凝摇头,冷声解释,“接下来我会很忙,没有时间陪你,另外,嘉越的家长负责人我也变更为严女士了,以后嘉越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再找你了。” 严追风的眉心越听越紧,他垂下视线,看向赵雨凝被吹红的骨节,咬了下嘴唇,轻声:“是不是我最近约你太频繁,你厌烦我了?” 赵雨凝闭了闭眼:“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这个话题让车里的气氛慢慢凝固,严追风不想在今天这样迎接新品种开放的日子闹得不愉快,于是他拿过车厢里的暖宝宝,递给赵雨凝:“好,那我们不说这个,你先用这个暖暖,我来开车。” 说完,他没再多说什么,启动车子,朝着风禾基地出发。 两人到达基地的时候,温室里的粉色郁金香已经开了一半,看他们两人来,桑禾连忙拉过他们的椅子,示意两人坐下:“你们可算来了,这批粉色郁金香都开了一半了。” 严追风拉过椅子,示意赵雨凝坐下。 赵雨凝点头道谢,坐下后,两人却没再多说一句话,这沉默的场景让桑禾有些不知所措。 以至于郁金香开放的两个小时里,他都没顾得上看花开,只顾着在严追风和赵雨凝脸上来回流转,可看了两个小时,也没看清楚两人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 结束后,桑禾亲自拿剪刀摘了一束品相极好的郁金香,递给赵雨凝:“追风说你喜欢郁金香,这束品质最好,雨凝你拿回去插在家里。” 赵雨凝接过,不动声色看了眼严追风,点头:“谢谢桑总还记得,我很喜欢。” 桑禾笑着说客气了,随后又看向好友,蹭了下他:“你送雨凝回去吧。” “嗯,我知道,先走了。”严追风苦笑了声。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思绪回笼。 赵雨凝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临走前,她给郁金香喷了些水,才拎上通勤包前往地铁站。 半个小时的车程,她终于到达学校办公室。 “早呀!”推门进去,赵雨凝和同事们打招呼。 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一向回应她的同事们今日却没了声音,看到她进来,几人交头接耳,眼神意味不明。 她诧异地看向办公室的几人,表情怔愣。 见五人回应,赵雨凝拎着包,没说什么,来到自己工位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同事们的异常应该和自己有关系,她看了眼身旁工位的同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凑近:“晶晶,今天大家怎么了?” 被叫作晶晶的同事偷偷看了眼其他几人,又回头看向赵雨凝,打开自己的手机,将一条帖子翻出来:“赵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上面的照片怎么回事?” 赵雨凝闻言,拿过同事的手机,翻看起来。 四五张照片上全都是她上严追风车的照片,地点看起来应该是在学校附近的地铁站门口,照片里,严追风替她打开黑色越野车车门,她倾身上车。 另有两张严追风的背影照,身旁还站着刚刚放学穿着国际中学校服、脸上被打码的严嘉越。 帖子标题更是引人遐想:国际中学女教师乘学生家长顺风车下班,动作亲密暧昧不回避! 看完照片,赵雨凝没敢看下面的文字,但粗粗看了眼前几行,满是对她的恶意揣测,甚至说出了她勾引学生家长的谣言。 想必这条发在申市同城圈上的帖子已经被转发了很多次,同事们也都看到了。 赵雨凝气血上涌,脑中一片空白,她将手机还给同事:“这个帖子是对我的污蔑,我没有勾引学生家长!” 姚晶晶安慰她:“刚刚主任来找你了,你快过去一趟吧,让主任帮你查清楚再说。” “嗯。”赵雨凝点头,起身出了办公室,去找主任。 其他同事见状,又热烈讨论起来,姚晶晶不耐烦,看了眼其他人:“吵死了,有什么好八卦的!都没课上了?闲的呀!” 赵雨凝去找主任,敲门进去后,主任看她的目光显然不太友善:“赵老师,你来了。” “主任,帖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照片里的人是我们班的严嘉越同学,另外一个是他舅舅严追风严总。”赵雨凝继续,“严总看我步行回家,提出顺带送我。” 话音落下,主任抬眸:“这么说,你的确是和严总关系走得近了些?” 闻言,赵雨凝顿住,哑口无言。 她没料到主任会如此反问。 主任继续说:“这个帖子已经对学校造成了负面影响,赵老师,刚刚校董给我致电,说先暂停你的课程,等到风头过去了,你再回来上课。” 几句话说完,赵雨凝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主任:“主任,帖子里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勾引严总,更没有做出违反师德和校规的事情,你们不能这样停我的课!” “这些我都知道。”主任蹙眉,“可这个帖子已经发酵,你的行为对我们学校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点总要负责?” 赵雨凝无语凝噎,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她攥紧手指,浑身在发抖。 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又到底是谁如此污蔑她? 她气得脑子发蒙,怎么走出主任办公室的都不记得了。 等她回神后,她已经回了家,泪水决堤而下,打湿了毛衣的袖口,心中满腔怒火与委屈,却无处发泄。 赵雨凝拿出电脑,准备找出帖子的发源地,可帖主是匿名发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连ip属地都没有。 一时间,她竟无从下手调查。 心中越想越气,赵 雨凝的泪水再次落下,难受到极致后,她累得睡了过去。 醒来后她情绪好了些,给舒桐打去了电话。 天河总部,舒桐正在处理乔瑞兴递交的新图纸,她看得出神,手边的咖啡已经凉掉。 午饭时间到,她才从工作中抽身。 拿过手机查看消息,却发现半小时前,有来自赵雨凝的五六条未接电话。 舒桐惊讶几秒,心里咯噔了下:“今天周一,雨凝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她心中预感不妙,连忙回了过去,对面响铃不过几秒,便被接通。 “雨凝,你有事呀,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舒桐笑吟吟说着,随手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 对面的人没说话,传来的却是哭声,舒桐听到后,猛地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起身,语气关切:“雨凝,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呀?” “桐桐,我被停课了。”赵雨凝抽泣。 舒桐愣了下:“停课?怎么回事?” 赵雨凝将今天一早的事情给她复述了一遍,听完后,舒桐气不打一处来,在办公室暴走起来,嘴上也跟着暴躁:“谁这么坏,居然给你造黄谣?雨凝,你要不要报警?” “警察可以查出来吗?”赵雨凝质疑。 舒桐坚定道:“肯定可以!警察叔叔有手段可以查到是谁发的帖子,一定要把他揪出来,跟你公开道歉澄清。” 赵雨凝轻声应了声:“嗯,我这就去报警。” “我陪你一起。”舒桐安慰她,“你先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说完不等赵雨凝回话,她便挂了电话,收拾东西准备去找赵雨凝。 可走到门边,舒桐又顿住了,她拿过手机,给周既明拨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周既明清冽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传来,他笑着说:“怎么了,才上班四个小时就想我了?” 舒桐气呼呼:“别开玩笑了,现在方不方便,我上去找你。” “方便。”周既明听出来舒桐有急事,连忙正色,“上来找何秘书,他帮你打掩护。” “好。”舒桐挂了电话,便上了顶层。 敲门进周既明办公室后,舒桐将包往沙发上一放,便用最快的语速跟周既明复述了赵雨凝的事情,随后,她站在周既明身侧,焦急道:“周既明,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发帖人的信息?” 周既明见她如此着急,拉她坐下,安抚道:“你先坐下。” “这件事事关严追风,得跟他说一声。”舒桐坐下后,盘算着。 周既明点头,单手撑着下巴:“是要告诉他的,你先去陪赵雨凝,我去风禾找严追风,亲自跟他说这件事。” 舒桐点头:“好,那要不要报警呢?” 沙发上的男人思索了一番,温声开口:“先不要报警,帖子涉及赵雨凝学校,报警会将事态扩大,对她在学校的处境不利,发帖人的事情,我和严追风来解决。” 舒桐看着周既明,见他如此冷静,考虑周全,才发觉自己听到雨凝出事,有些冲动了。 如果真的拉着雨凝去报警,到时候被学校知道,尽管这件事不是雨凝和严总的错,可终究是雨凝的照片被发出来给学校带来了负面影响,可能就不是停课那么简单。 头脑冷静下来,舒桐悄悄地看了眼周既明,舒了口气。 “别偷看了,你老公做事就是这么周全。”周既明起身,碰了下舒桐的肩头,调侃道。 舒桐回过神,窘迫心虚:“谁看你了,周既明,能不能改改你臭屁的毛病?” 周既明点头:“只在你面前臭屁。” 两人相视一笑,舒桐和周既明乘总裁电梯下楼。 两人分别上了两辆车,舒桐给司机报了赵雨凝的地址,疾驰而去。 55. 冲冠 风禾基地距离市区较远,一个小时的车程,周既明才到达基地停车场。 他整理了下西装,还有舒桐买给他的领带,吩咐司机:“在这等着。” “是,周总。”司机点头。 周既明下了车,找到保安,让他带领自己去找严追风。 保安带周既明来到一座温室大棚门口,他指了指里面,笑着说:“严总和桑总都在里面呢,您穿上鞋套直接进去就行了。” “谢谢。”周既明道了谢,随即看向温室门口的桌面,一盒蓝色鞋套静静躺在上面。 他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工定制皮鞋,有些烦躁。 先前,他就提醒过严追风,追女孩不要着急,更不能搅和别人的工作,现在好了,果然暴雷了,还得他和舒桐来帮忙处理这个烂摊子。 早前看到鲜花培育基地成立,他还夸严追风成熟不少,现在看来,怕是只熟了一半。 周既明冷脸轻哼,弯腰拿过鞋套乖乖套在自己的皮鞋上,随后推门进去。 温室里弥漫着各色花朵的香气,温度适宜,他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智能控温大屏,底部署名是郁氏科技。 他微微惊讶,没想到郁氏科技这么快就帮风禾研发出了控温系统,甚至已经投入生产。 看来郁氏确实掌握着国内智能控温等系统的核心技术。 周既明收回视线,继续往里面走,等走到一处空地后,才看到正蹲在田间地头捧着盒饭吃的严追风以及桑禾两人。 “......” 还是第一次见严追风这样吃午饭。 他喟叹一声,默默收回自己刚刚心里的吐槽。 走上前去,严追风也看到了他,当即放下盒饭,擦了擦嘴,惊讶起身:“既明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吃饭了没有?” 周既明冷笑一声,没好气道:“没吃,被你气饱了。” 严追风摸了摸脑袋,不解:“我怎么着气你了?我一直在基地好好工作来着,出什么事了?” 桑禾见状,拉过一边的椅子,示意几人坐下:“周总,坐下再说?” “不坐了。”周既明看了眼桑禾,随即又看向严追风,提醒他,“你跟我过来。” 严追风一头雾水,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桑禾,随即跟上周既明,两人来到一处隐秘的花丛后面,看周既明脸色不好,严追风忍不住开口:“既明哥,到底怎么了?” 周既明站定,看着他:“赵雨凝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雨凝出事了?”闻言,严追风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周既明将舒桐告诉她的复述一遍,严追风还没听完,脸色便已经发白,他当即出声:“我要去找雨凝。” 见他如此冲动,周既明忍不住叹了口气,白眼翻了翻,将他拉住:“舒桐已经去陪赵雨凝了,你现在该做的是揪出背后诋毁之人。” 话音落下,严追风顿住脚步,猛然惊醒,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既明哥,你把帖子发给我,我这就去找我爸查出来这个人。” 周既明拿出手机,将舒桐发给他的帖子转发给严追风,随后又提醒他:“这事最好找小严总去做,先别让严叔叔知晓。” 严追风认同:“我知道了,既明哥,多亏你提醒。” 事情已经告知,周既明的任务也完成,他无需再帮严追风追究接下来的事情,毕竟天河很忙。 更何况,如果严追风连这件事也处理不好,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变成熟稳重。 交代完注意事项,周既明便出了温室,上车离开。 严追风也跟着出来,他捏着手机,决定先去严氏科技一趟。 刚刚他看了那篇帖子,字眼污秽,不堪入目,且那人只把他和嘉越打码,独留雨凝的脸露在外面,分明是针对她。 严追风气得直冒火,只好先联系平台负责人,让他们检索关键词,把帖子先撤下来,屏蔽掉所有词条。 随后他上车,直奔严氏科技总部。 办公室,严追雪看到弟弟慌慌张张跑过来,以为基地出了事,她给他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喝口水再说。” “不喝了,姐,基地没事,是雨凝出事了。”严追风擦了把额上的汗。 严追雪微愣:“你正在追的那个女孩?” 严追风点头,随即拿出手机,给严追雪看了眼帖子,严追雪立即明白过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最烦别人给女孩子造黄谣,何况这女孩还是她弟弟喜欢的人。 就算她没见过,也了解弟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雨凝绝不会是文中说的那样,她眉心微拧,转身回到电脑前,语气干脆利落:“把帖子发给我。” “好。”严追风当即把帖子发给严追雪,随即绕到姐姐身侧。 严追雪得到帖子后,把她复制到系统上,得到源代码后,通过严氏科技内部的系统,很快破解了几堵网络墙,看到了发帖人的ip地址。 看到地址后,严追风当即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是申市人。”严追雪盯着屏幕,“雨凝所在的学校地址似乎和这里很近,这人还不会是她同事?” 严追风陷入思考:“看样子是了,不然怎么会那么清楚知道嘉越身上的校服是国际中学的。” 严追雪点头,恶心道:“好在他给嘉越打了码,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他,我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发帖人的关联账号我也发给你了,其余的需要你自己去做。” “姐,今天的事谢谢你。”严追风拿到地址和账号,转身要走,“这件事我肯定会解决,你放心好了。” 看着弟弟出了办公室,严追雪又看向电脑屏幕,手指收紧。 她眉心跳了下,心中有些不安。 以她对弟弟的了解,总觉得弟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发帖人,至于怎么不放过...她暂时没有头绪。 严追雪叹了口气,现在严追风稳重许多,希望只是她多想了。 拿到ip地址的严追风出了严氏总部,便驱车直奔发帖人地址,他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国际中学附近的一处小区。 可他没有发帖人的详细信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排查。 严追风心急不已,拿出手机又将帖子翻看了一遍,随后有了主意。 他将越野车停到了照片所在的地铁口,自己则躲去暗处。 既然发帖人拍到了他的车,那么那人一定认得他的越野车,今天他假装不知情,继续把车停在地铁口,那人只要看见了肯定会有所作为。 严追风躲在地铁口附近,焦急地看着时间。 等指针来到六点,他开始重点关注路过越野车附近的人。 可一个小时过去,依旧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严追风心里焦躁不安,难不成那人知道了雨凝被停课,故意不靠近自己的越野车了? 思及此,严追风心里更着急了,他找出手机,准备把那人的常用账号翻一遍。 十分钟时间,他粗略看完,可那人从未发过自己的照片,也没有有用的信息。 严追风有些沮丧,正欲收了手机准备先回去,抬头却看到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偷拍他的车。 < p>他当即警戒,连忙打开相机拍下了男人的脸。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手上提着公文包,偷拍完照片脸上尽是得意的笑,随后才大摇大摆地步行离开。 等人走后,严追风步行跟踪他,很快便又回到了ip地址所在的小区门口。 男人走进了小区,小区没有门禁,严追风也跟着进去。 - 舒桐跟于总监请了一下午的假。 她来到雨凝家,看雨凝哭得眼睛都肿了,心疼不已。 “别担心,这件事肯定能解决,刚刚周既明告诉我,他已经把帖子给撤下来了,也屏蔽了所有关于国际中学的词条。”舒桐没敢告诉赵雨凝,这件事严追风已经知道了。 且帖子也是严追风撤下来的。 赵雨凝点头:“嗯嗯,谢谢周总,桐桐让你担心了。” “这有什么。”舒桐拍了拍她的后背,“周既明已经吩咐人去查是谁发的帖子,相信很快就能把这个坏蛋揪出来了。” 说完,她又起身:“你中午肯定没吃饭吧,我去下两碗面,咱俩一起吃,给你加两个蛋,吃完你好好休息一下。” 赵雨凝勉强挤了个笑:“好。” 舒桐拿着手机去了厨房,她先烧上水,等水开的时候给周既明发去了消息;[怎么样?] 周既明很快回复:[追风已经得到那人的地址,在蹲守,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是谁发的帖子。] 舒桐蹙眉,想到严追风那急躁的性子,忍不住担心:[不会出事吧?] [应该不会,他有分寸。] [好吧,有消息立马给我打电话。] [嗯,放心。] 舒桐关了手机,把面下到锅里,又打了几个鸡蛋,放了些青菜,十分钟后,她将面端上桌。 上次她心情不好,是雨凝给她做的面。 这次,是她给雨凝做。 舒桐欣赏一眼自己的摆盘,还真挺好看,随即才叫了赵雨凝过来吃饭。 赵雨凝心情好了不少,吃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舒桐:“这事还惊动了周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桐桐,待会你回去了代我向周总道谢。” “没问题!”舒桐点点头,笑着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周既明路子广,肯定很快就能帮你查出幕后之人。” 赵雨凝笑了下:“嗯。” 两人安静吃面,没再提这些糟心事。 吃得差不多,赵雨凝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舒桐太阳穴跳了下,看赵雨凝去拿手机,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动静。 怎么回事? 赵雨凝来到沙发前,拿过手机,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有些迟疑,顿了几秒她还是接通了电话:“喂你好,哪位呀?” “赵雨凝是吗?”对面传来一道青年男音。 她一愣,看向舒桐。 舒桐连忙从餐桌前起身,来到她身边,抬手安抚她。 “是我,您是?”赵雨凝回复。 对面继续道:“我是申市国际中学街道派出所民警,严追风是你朋友吧?他出了点事,现在在我们所里。” 闻言,赵雨凝身形晃了晃,心跳加速:“我是,严追风怎么了?” 舒桐的心也跟着提起,手里的手机也响了,她低头看了眼,是周既明打来的。 赵雨凝的手机开了免提,民警出声解释。 “他刚刚和人打了架,既然你是他朋友,那麻烦过来派出所一趟。” 闻言,舒桐看着手机来电,想必周既明也得到了消息。 56. 爱你 刚煮的面条还剩了一半,两人却顾不得吃完。 挂了电话,舒桐便和赵雨凝穿了外套,匆匆出了家门。 好在刚刚舒桐让司机在楼下等着她,两人下楼后急忙上车,直奔国际中学派出所。 车上,舒桐看着焦急不已的好友,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随即抚上赵雨凝的手背,安慰她:“别担心雨凝,应该没什么大事,严总做事有分寸。”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赵雨凝冷静下来,忽然发问。 她看向舒桐,眼神带着探究。 舒桐莫名心虚,闪躲开来,随即眼眸微转,笑吟吟道:“雨凝对不起呀,我刚刚骗了你,帖子是严总撤下来的,我来找你之前去跟周既明求助了,是他跟严追风说的。” 得到预料中的答案,赵雨凝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她眨了眨眼,只点点头:“我知道了,桐桐,我不会怪你。” “这件事涉及严追风,我本不想告诉他,让他难堪,可帖子发酵得厉害,他早晚也会知道。” 舒桐垂了垂眼眸,重新覆上好友的手,仔细分析:“你没生我的气就好,我也是想尽快帮你解决这件事,不过严总也是当事人,而且还涉及他外甥,他有权知晓并追究发帖人的责任。” 想到照片里被打码的严嘉越,赵雨凝一阵后怕:“嘉越还是孩子,发帖人还算有良心,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严追风。” 舒桐抱住她,无声安慰。 司机行驶平稳,很快赶到派出所。 已经晚上八点,天色完全暗下来,冷风也呼呼直吹。 两人下车后,忍不住瑟缩了下。 走进派出所,舒桐打眼便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是周既明的。 她顾不得多想,跟在赵雨凝身后,急忙来到警务大厅,一进去,便看到了蹲在地上、鼻青脸肿的严追风,他身旁,还有一位男青年,同样负伤。 舒桐惊呼一声,随即看向坐在一旁长椅上的周既明,连忙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周既明起身,无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严追风,又看向舒桐两人:“这人便是发帖人,追风蹲守他问清楚后,把他打了一顿。” 舒桐看向蹲在地上,被手、铐挂在墙边的两人,震惊不已。 听完,赵雨凝攥紧了手指,心中愧疚感倍生。 她仔细看了眼严追风身侧的人,惊讶数秒,这人是她同年级的同事,两人交集不多,教授的班级也不同,她张了张嘴巴,还是不敢置信。 “韩老师?”赵雨凝走上前,蹙眉轻问。 严追风见状,捂着红肿的嘴角提醒她:“雨凝,就是这个人发的帖子,他说他故意的,因为你和他竞争优秀教师的名额。” 被叫作韩老师的男人尴尬地低头,没和赵雨凝说话。 赵雨凝无奈,又看向严追风,看到他脸上的伤,心脏跟着颤了几下。 她蹲下身子:“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而已。”严追风咧嘴一笑。 赵雨凝正欲再问些什么,一旁的民警走了出来,看见几人来了,出声询问:“你们都是严追风的朋友?” “过来交个保证金就可以把他保释回去了,以后再打架,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严追风连忙点头:“警察叔叔,我知道错了。” 民警没理他,看向几人:“你们谁过来签字?” 周既明正欲过去,舒桐却悄悄攀上他的手臂,男人瞬间秒懂。 赵雨凝立即起身:“我跟您过去。” 她跟着民警过去,交了两千块保证金,又签了字才出来,警察把严追风的手铐打开,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随后他又看向韩竞:“你的家人怎么还没来?” 韩竞没有抬眸:“快了快了。” 赵雨凝看向韩竞,轻声道:“韩老师,这几天的事还没解决,等你出去了,我们再详聊。” 韩竞故作没听见,也没有回答。 几人出了派出所,来到门口。 舒桐见状,看向赵雨凝两人:“雨凝,这件事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和周总先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好好聊聊。” 周既明见状,挑眉看了眼身侧的人。 赵雨凝点头:“嗯,桐桐,周总,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 “不必客气。”周既明淡笑,随即看向严追风,给他一记刀眼。 舒桐和周既明上了一辆车,回了天景园。 路上,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冷冽的寒风也跟随着呼啸。 舒桐和周既明坐在后排,两人靠得极近,舒桐把脑袋放在周既明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闻声,周既明握住舒桐的手,偏头看她:“怎么叹气了?” “只是在想雨凝和严总的事情。”舒桐轻笑一声。 周既明摩挲着舒桐的手背,安慰她:“别担心,追风会处理好,你朋友也会恢复工作的。” 舒桐点点头,没再多说,只安静地靠在周既明肩上,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活泼灵动。 周既明察觉到舒桐的沉默,他微微起身,舒桐也从他身上起来,好奇地看他:“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挑眉示意舒桐:“今天是不是累了?躺这里更舒服。” 舒桐看了眼周既明的大腿,脸上瞬间升腾起一阵热意,她咬了咬嘴唇,杏眼微转,不好意思道:“这样不好吧?” 可嘴上这样说,上半身还是快速躺了上去。 舒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身心快速放松了下来。 周既明看着口是心非的女人,笑出了声,随即拿过抽屉里的毛毯,搭在舒桐身上。 他一手微微抚摸着舒桐的发顶,轻柔温和,一手继续包裹着她的手,给与无声的慰藉。 舒桐舒服地眯了眯眼,感受着脑袋下男人大腿的触感,微微有些硬,却极其滚烫温暖,不自觉地她的思绪便飘到了往日亲密的夜晚。 脸上的热意更加明显,甚至蔓延到耳朵和脖颈处。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向男人,感受着此刻的美好与幸福。 不料却被男人捉个正着,周既明微微低头,便看到一脸狡黠却面色红润的人盯着他看,周既明唇角微扬,低头凑近:“在想什么?” 舒桐微微摇头,夹着嗓音笑答:“在想你今天怎么还没跟我说你爱我,周总?” 闻言,周既明勾了下唇,继续俯身,凑到舒桐耳边,温热气息蔓延开来。 舒桐睁大了眼睛,心脏还是疯狂跳动。 男人却继续在她脸边蹭着,随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在她脖颈上轻轻嗅了下,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我爱你,舒桐。” 这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如此暧昧的距离,让舒桐更觉周既明声音性感。 她脸上爆红,后背也跟着热起来。 周既明看向她的眼睛,四目相对,有什么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 舒桐咬了咬唇,眨着杏眼。 静默两秒,不知是谁先动作,两人的唇再次吻上,而这次不是轻点,而是剧烈如暴雨般的深吻,呼吸紧紧交织,空气开始凝滞暧昧。 - 出了派出所,赵雨凝先带严追风去了社区诊所。 医生给严追风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骨头没什么大问题,给他开了药。 严追风右眼有些青紫,嘴角红肿,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些药你带回去,按时涂。”赵雨凝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药交给他。 严追风接过药,乖乖点头,见赵雨凝要走,连忙拉住她:“我送你回家吧,雨凝,晚上你自己打车不安全。” 已经将近十点,确实有点晚。 赵雨凝点头:“我来开吧,你眼睛有伤不安全。” “好。”严追风喜笑颜开,立马将车钥匙交给赵雨凝。 两人上车后,赵雨凝启动车子,朝自己家开去。 车内安静如斯,严追风看向赵雨凝,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雨凝,韩竞都交代了,投诉是他干的,帖子也是他匿名发的,我都录下来了,这些你可以交给你们主任,谣言 便能澄清。” “嗯,我知道了。”赵雨凝没看他,认真开车。 严追风见她依旧冷淡,犹豫道:“之前你刻意冷淡我,就是因为他的投诉?” 闻言,赵雨凝愣了一秒,随即继续开车:“是,我不想因为投诉影响到你,更不想影响我自己,所以我想我们需要保持点距离了。” 话音落下,严追风心里有些慌,他转身盯着赵雨凝:“不要,雨凝,我以后会注意我们之间的分寸,但请你不要冷淡我好不好?” “而且,我是认真追求你的,没有影响你在学校的工作,韩竞的投诉根本不成立!” 赵雨凝抿唇,没有回答。 心中却跟着酸涩起来,她知道自己做得没错,可她是老师,严追风是学生家长,两人的身份本就敏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她淡声道:“可韩竞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生事,主任也认同他的投诉,我无可辩驳。” “今天你跟他打架太冲动了,这样只会证实他的揣测,还好事态没有扩大,否则我的工作真的要保不住了。” 她说完,严追风陷入了沉默。 他坐在副驾驶,心中愧疚,他确实有点冲动,可看到韩竞造谣的那些污秽字眼,他根本忍不住。 严追风靠在椅背上,随后他握紧手指,跟赵雨凝笃定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受到流言蜚语影响,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妥善解决。” 听到他坚定的语气,赵雨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到家后,赵雨凝帮严追风叫了代驾,自己则上了楼。 严追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动容,下颌绷紧。 等代驾到了之后,严追风上车,看着手里的药,他心里有了主意。 “师傅,麻烦去国际中学隔壁小区。”严追风道。 代驾师傅点头照做,启动车子。 路上,严追风又跟自家发消息,让他挑选一些礼品赶紧送到国际中学小区,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小区门口汇合。 管家将手里的礼品交给严追风,看到他脸上的伤,忍不住多问了嘴:“少爷,你的脸怎么了,要这些东西又要做什么?” “王叔,我受伤的事还有今天晚上让你过来的事,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否则我死定了。”严追风匆忙接过。 管家点点头:“好,少爷你的伤有无大碍?” “没事,刚看了医生,拿了药,您先回去吧。”严追风催促他离开。 管家见状只好离开了。 严追风拎着礼盒进了韩竞家的小区,随后来到他家门口,敲响了门。 “谁啊?”里面,传来韩竞的声音。 严追风没说话,静待他开门。 片刻,门打开了。 看到是严追风,韩竞受惊连忙要关门,却被严追风挡住了,他笑吟吟歉声道:“哥,今天的事对不住,是我冲动了,这些是我的歉礼。” 韩竞蹙眉看他:“谁要你的东西?赶紧滚。” “你不要也得要。”严追风霎时收敛笑意,平静地看着他,“而且我要求你明天一早就发澄清帖,恢复赵雨凝的名誉,撤回学校的投诉。” 韩竞看着他,气笑了,脸上的伤也跟着发痛:“我凭什么要按照你说的做,你是她的谁啊,算老几啊?” 严追风将礼品放在地上,轻哼了声,脸上扯了个不羁又张扬的笑。 “我是她的谁轮不到你来问,但你的照片涉及我和我外甥,还有我的车牌,我有权起诉你。” “哦对了,忘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听说过严氏科技吗?”他特意咬字加重了‘严氏科技’的音调。 话音落下,韩竞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国际中学的首席校董,便是严氏科技的董事长,据说严董有一位公子。 他后背蹭地冒出一层细汗,下秒,他听到严追风继续冷着嗓音道。 “如果你还想在国际中学工作,那我劝你按我说的做,这样对你对我对雨凝都好。” “韩老师,你说呢?” 57. 超人 次日一早,赵雨凝在昏昏沉沉中醒过来。 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她一直没睡好,昨天严追风又出事,她的神经一直紧绷。 起床后,她照旧给郁金香喷了水,才去洗漱。 刚在卫生间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赵雨凝连忙擦干手指,去拿了手机。 出乎意料,是韩竞发来的道歉信息:[赵老师,投诉以及造谣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另外我的账号也会全网公布道歉信,还请你原谅我。]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赵雨凝愣了几秒。 昨晚在派出所还对她冷淡的人,今天一早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赵雨凝攥着手机,思考几秒,随后回复:[韩老师,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这些话你需要再向主任复述一遍。] 她虽然不想追究韩竞的责任,但也不是软柿子,韩竞必须亲自去向主任澄清这件事。 韩竞:[没问题,谢谢赵老师。] 关了手机,赵雨凝郁闷了许久的心终于好转。 她心情舒畅了大半,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饭,随后将好消息分享给了舒桐。 天景园内,舒桐也刚刚起床正在吃早饭,看到赵雨凝的信息,开心得直接喊了出来:“太好了!” 随后,她连忙给赵雨凝发去了一个‘兴奋’表情包:[太好啦!雨凝,你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赵雨凝:[还不清楚,等主任的消息。] 舒桐点头:[那个韩老师怎么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居然一大早就来给你道歉?还要发公开道歉信?] 赵雨凝:[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被警察教育过,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看着好友的解释,舒桐半信半疑,总觉得另有隐情。 可她一时也没有头绪,索性不再想。 “刚刚怎么了,有什么好消息?”身后,是刚刚洗完澡换好西装出来的周既明,他刚走出卧室,便听到了舒桐兴奋的声音。 回头看到男人出来,舒桐笑着招呼他赶紧来餐桌坐,顺便解释:“雨凝的同事找她道歉了,她应该很快就能复课。” 周既明点点头,平静地脸上却又略微惊讶:“那人这么快就给她道歉了?” 舒桐低头喝了口粥,也好奇道:“我也正奇怪呢。”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拉过餐椅坐下,心里却在思索什么。 如果他猜得没错,昨晚严追风大概是又回去找那人了,甚至有可能用严氏在国际中学校董的身份威胁了他,否则那人的态度大概不会转变如此之快。 周既明微微摇头,扯了个无奈的笑。 三天后,周五。 赵雨凝给舒桐发消息,说主任撤回了对她的处分,她已经回学校上课。 至此,舒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晚上下班前,舒桐正埋头整理东南区域项目的方案资料,随后接到了高文丽打来的电话。 舒桐看着母亲的号码,笑了笑,猜测高女士肯定是想她了,喊她回家吃饭。 接通后,果不其然,高文丽笑呵呵问她:“今晚回家吃饭吧,宝贝女儿,你爸买了上好的牛腩,炖得可烂糊了,你和既明过来尝尝?” “我可以过去,但是周既明就不知道了,我得打电话问问他。”舒桐嘿嘿一笑。 高文丽:“行啊,等你回信。” 挂了电话,舒桐又给周既明打了过去,周既明很快接通。 “还没下班呢,怎么给我打过来了?”男人悠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震得舒桐耳膜痒痒的。 她轻哼一声,起身看着窗外已经快要暗沉的天色,邀约道:“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我顺便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不去我就自己去咯。” “谁说我不去?”周既明疑惑,“提前十分钟下班,待会儿在地库等我。” 舒桐偷笑了声,又恢复正色:“哦,那我给我妈说声,加双你的筷子。” 周既明轻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带碗筷过去。” “让人笑话!”舒桐轻哼着嗔怪他,“挂了啊,待会见。” 挂了电话,舒桐快速处理完今天的工作,随即看着时间,先下了地库。 六点,两人一起出发。 七点钟,终于到达。 两人一进门,便闻到了厨房飘出来香浓的牛肉味道,舒桐胃口大开,扔下周既明冲向厨房:“爸爸!我回来了,你做的牛肉怎么这么香?” “小馋猫。”舒兴言笑了声,随即撵她出去,“你和既明出去等,晚饭马上好。” 周既明站在厨房门口,笑问:“叔叔,需不需要我帮忙?” 舒兴言摆手:“不用不用,你俩出去等。” 舒桐耸耸肩,偷偷捏了块炸好的小酥肉,溜出了厨房,高文丽看她偷吃,轻笑着提醒:“洗手了没?” “哎呀,我忘了。”舒桐不好意思地回答。 高文丽故作愠怒:“你俩快去洗手。” 周既明宠溺地看着舒桐,随后拉上她手腕,失笑道:“走吧,小馋猫。” 舒桐轻哼,两人一起去洗手间洗手。 出来后,晚饭已经全部上桌。 席间,高文丽看着舒桐和周既明两人,越看越满意,她和舒兴言对视了一眼,试探着开口:“既明呀,你和桐桐在一起也半年多了吧?” “是,阿姨。”周既明放下筷子,温和回答。 舒桐看了眼高文丽,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高文丽点点头,喜笑颜开:“那你觉得你们俩感情怎么样,脾气性格合不合呀?” 闻言,周既明微微扬唇,如实回答:“都很好,阿姨您想说什么?” 高文丽没说话,看向舒兴言。 舒兴言接过话头,继续试探:“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想,你们在一起也不短了,是不是该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了?” 话音落下,正在喝汤的舒桐差点被呛到,她蹙眉看向父亲:“爸,你说什么呢,下一步是指什么啊?” 舒兴言没说话。 周既明却读懂了舒桐父母的意思,他在桌下握住舒桐的手,示意她不要着急,随后看向叔叔阿姨,点头应声:“叔叔阿姨,您二位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尽快准备的。” 高文丽和舒兴言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舒桐一头雾水,看着三人打哑谜,一顿饭吃得困惑不已。 吃完饭,她和周既明离开。 回天景园的路上,舒桐问周既明他明白什么了,周既明却笑而不语:“这是聪明人之间的秘密,舒组长你还需要点悟性。” “我也是聪明人啊,我高考六百多分呢,怎么听不懂你们的话?”舒桐着急坏了,抓着周既明的手臂缠着他解释。 周既明却笑而不语:“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舒桐无奈,只好作罢。 次日周六,舒桐睡了懒觉,迷迷糊糊间察觉周既明早早便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捉住他的手,含糊问:“你去哪呀,周既明?” “乖,我去公司加班,你继续睡。”周既明温声安抚,随即弯腰在舒桐额头上落下一吻,他将她的手重新放进被子里。 出了家,他坐上车,吩咐司机回老宅。 如果没猜测,昨晚舒桐父母的意思应该是要见见他的父母,这是件大事,他需要尽快通知自己父母早做准备。 初冬的清晨,寒风冷冽,周既明却怀揣着一颗炽热的心,满心欢喜地安排着自己的人生大事。 回到老宅,岑夏月听完自己儿子的复述,大喜过望:儿子这是要有成家的心思了。 她连忙告诉了老周和公婆,慌慌张张开启了见亲家的准备。 - 十一月下旬,申市一天冷过一天。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舒桐再次开启了闽城的出差之旅。 两处园区的方案已经修改完毕,接下来便是要联合天河设计院的同事,一起去工地测绘,因此这次出差,大概要走十多天。 虽然舒桐作为经理级别,不需要再每天都在工地泡着,但作为领导,她也需要前期到场监督。 测绘的同事,出差时间更长,这次一去,恐怕两三个月都回不来。 舒桐慌慌张张收拾了东西,在一个彻骨寒冷的早晨,出发去了闽城。 飞机起飞前,她收到了周既明发来的消息:[桐桐,起落平安,我会很想你。] [今日份‘我爱你’也准时送 达,你也要记得想我。] 看着男人恋恋不舍的信息,舒桐鼻尖一酸,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抱住周既明,她看着缓慢滑行的飞机,连忙回复:[知道啦,周总~我会想你的。] 到达闽城后,舒桐和乔瑞兴杨茜几人便赶往了酒店。 办好入住后,几人便直奔工地。 设计院的测绘同事已经到达,今天已经开启了测绘工作。 因此她们到达的时候,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都是之前一起合作过的同事。 舒桐笑着走上前,拿着图纸跟设计图几人打招呼:“你们好,又见面了,希望这次我们也能合作顺利。” 设计院的项目负责人笑笑:“舒经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升职,我们便又在工地相遇了,你放心都是同事,我们肯定通力配合。” 舒桐莞尔一笑,招呼自己部门的同事开始干活。 接下来一周,舒桐都是酒店工地两点一线,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在工地测绘指挥,晚上还要负责审核赣城以及部门其他项目的资料,经常要熬到凌晨一点才睡。 以至于她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和周既明好好说过话。 深夜,她洗完澡躺在酒店的床上,摸着空空如也的位置,轻叹了口气。 “周既明,我有点想你了。”舒桐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点开许久没打开过的app。 千百日记app是她用了好多年的软件,工作后尤其是近一两年更是成为她的心理依赖,每当心情不好或者工作不顺的时候她都会打开记录点什么,或者许个小愿望。 自一年前开始,她许的愿望经常会实现,这也加剧了她对app的依赖程度。 可最近,舒桐发现,她已经很久没在app上许过关于工作的愿望,大都是记录和周既明的甜蜜时光。 为什么不愿意在app上许愿工作的事情了呢? 舒桐霎时陷入思考,许久她明白了什么。 以前她对自己的能力很不自信,对待工作也一直都是咸鱼心态,每当工作有进步的时候,她都觉得是佛祖发力帮她顺利通过的。 可现在,舒桐不这样认为了,她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喜欢挑战,所有的工作成果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因此无需app和佛祖发力,她也能顺利解决工作的问题。 想通这一点,舒桐的心里越发有干劲。 可想到周既明,她还是不自觉点进了专门记录他的单独版块。 舒桐看着以往甜蜜的记录,心中对周既明的想念也越发浓厚,她忍不住点开键盘,在app上敲下深夜愿望:周既明,我好想你呀,如果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哎...想念有你在的被窝。 写完,舒桐实在撑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片刻后,千百app的文字同步至云端。 次日,闽城迎来一个大晴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酒店房间,照醒了沉睡中的舒桐。 “小懒猫,起床了。” 熟悉的男声在耳边传来,舒桐哼唧了一声,边睡边生气:“周既明,你别吵我...” 说完,她安静了下来继续睡。 坐在床边的周既明宠溺笑出声。 几秒钟后,舒桐猛然睁开眼睛,她腾地从被子里坐起来,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身侧,手里捧着她最爱的风铃花,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 “我在做梦吗?周既明,你怎么在这?”她笑出声来,猛地前倾抱住了周既明,“你是不是收到了我的心灵感应?” 被紧紧抱住的男人笑而不语,抬手安慰她,故作不知:“什么心灵感应?” 舒桐没解释,开心得过了头,她抱着他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嘿嘿一笑:“不告诉你!你怎么来的呀,变成超人连夜飞来的吗?” 男人摇摇头,在她脸上也亲了一下,将花放在了手边的桌面上。 闻着怀里人熟悉的风铃香气,周既明点点头,漆黑的眼眸透着光亮,勾唇轻笑,清冽磁性的嗓音调侃她。 “嗯,和你在一起后,就成了超人男朋友。” “无论生理心理、工作生活,我致力于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舒桐脸上微热,再次将他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