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与精灵王BE日常》 1. 危险人物 漆黑的房间除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看不见他物。安米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 她奶油色的发丝凌乱地挡住脸颊,双手被一副银铐锁着,百无聊赖揪着蔷薇盆栽的叶子。 一片又一片沾了黑斑的叶子飘落地上。 “窣窣”—— 盆栽的叶子无风抖了两下,奶声奶气道:“可怜的安米,我最喜欢的人类,快多为我摘一摘叶子吧~永别前我会想念你的手艺的。” “你要是颗白菜,我一定把你摘秃。” 安米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叫声,蔷薇被她揪得绿枝乱晃。 在花店打工,虽然薪水微薄,生活却总归是熟悉的。给花浇浇水,施施肥,治治病。 如此咸鱼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骑着两脚龙的骑士指着鼻子说是危险人物。 安米胡乱猜想着。 难道是她取代了原主的灵魂,被人发现了? “吱呀”一声。 刺眼的亮光穿过门扉打在安米脸上,她靠在墙边飞快闭上了眼睛,几道影子在门口拉得长长的。 为首的穿着一身白色圣洁长袍,模样看着有几分慈祥,他推了推单片眼镜,低头看通缉令上的少女。 紫色眼睛,奶油色短发,毛茸茸的猫耳朵。此人与眼前少女,外形是一模一样的,除了耳朵。 “主教大人请小心,半个月前,她伤了一支重装小队。”他身后跟着几名身着钢铁盔甲的骑士,其中一名骑士恭敬说着。 安米松了口气。原来他们不是来驱魔的。 主教头发花白,看着一派面善,他摸了摸胡子,慈祥道:“装睡是没有用的,卡米莉亚。” “……” “薇薇安阁下很想你,你就不想见见她吗?” “……”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威尔斯先生给你留了晚餐……” 他话没说完,就见安米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开,她吸了吸嘴角的哈喇子:“是不是草莓奶油松饼?” “……”看起来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 主教眯起眼,从袖中摸出一瓶泛着银色粒子的魔药。 手一抬,两个骑士立即会意,上前按住安米的肩膀将她提起。 “不是松饼,是‘真言’魔药。”他拔出塞子,走到被桎梏住的娇小身影前,脸上背光显得几分阴森。 安米双脚悬空,试着挣了一下,使不上力。 她干巴巴道:“我还没吃饭……空腹喝药会弄坏胃的。” 主教笑了一下,懒得废话。 魔药酸甜带着气泡,安米的舌尖碰了一下,就“咕咚咕咚”大口吞饮下去,末了,意犹未尽舔了舔唇瓣。 “……”有哪里不对吧。 主教挑着一边眉毛,狐疑上前,扒开安米眼皮,确认她意识被魔药所慑,眉头才平复。 “告诉我,圣女给你的宝藏你放到哪了?” 两名骑士将她放在房中的椅子上,闻言冰冷银色的头盔微微侧过。 安米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脑子仿佛被一张巨大的蛛网黏住,喃喃:“我不知道。” “哦?卡米莉亚,是有人把它们藏起来了?” “不……我是安米……”说着,她面露一点难色,“卡米莉亚是谁?” 这句让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无人注意墙角的一盆蔷薇微微闪了一下光。 “哐当”,主教推门而出,边走边咬牙切齿道:“这小崽子使了什么花招?白白浪费我的特级药水……召集会净血术的法师,我不信这个小崽种还能使花招!” 其中一个骑士跟了出去,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同伴止住了。 房门关上,安米再次置身一片漆黑中。 魔药效力尚未散去,她恍惚间听到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从天际传来。 瞳孔聚焦后,意识逐渐回笼。她揉了一下眼睛,发现黑黢黢的屋内突然出现一道莹白的虚影,有些像VR投影。 “薇薇安的崽子?”虚影开口,他的声音如空谷幽风,清泠悦耳。 近乎有两米高的虚影仔细端详安米,他一头银发泛着淡淡的光辉披散在身后,眼睛深邃像破晓的初芒,宽大的白袍像轻盈的纱,看着胸肌发达,腰窄腿长,线条与比例像尊希腊雕塑。 安米站起来,发现个头只到虚影胸口:“我……死了?你就是来接我的天使吗?这天堂……有点黑。”她努力踮着脚尖仰头看,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意:“看够了?” “我好像近视了,这么近都看不清。” 安米手拉着他的衣襟,指尖从他光滑的腹肌上不经意间滑过。 虚影僵了一瞬,从安米手中生硬扯回自己的衣角。 “与其想看清吾的脸,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净血术。” 安米微微怔住,偏过头只露出一只瞪大的眼睛,“难道我没死……!”她举起自己尚被锁着的双手,叹了一口气:“那就束手就擒好了。” 阿尔德里克:“……” 蔷薇的叶子闪过一道绿色强光,昭示着其本体的情绪正剧烈波动。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宛若绿水潋滟,虽看不清真容却让人如沐春风,“如果你是人类,这个法术对你只有好处,如果你是兽人……” “七窍流血,五脏化水。” 安米叹了一口气,以一种嗔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哦。” 阿尔德里克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胸口却明显起伏了一下。他抬手抵住额角,“看来薇薇安生了个低能儿。罢了。” “吾寄宿在你捡回来的那颗蔷薇里,只要你日日翻土十次,勤勤恳恳侍奉百年,吾就……” “以身相许?” 他的笑险些没绷住,话带着几分凉意:“救你这未开智的崽子一次。” “那算了。”她声音干脆利落,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听的惋惜。 阿尔德里克指节咯嘣咯嘣作响,活了几千年了,他第一次见这种难搞的小崽子。 马上死到临头了还敢调戏他。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刚才的两位骑士去而复返。 还没开口,两人就见安米指着一旁的空气,面无表情道:“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有鬼,快驱走他,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一次被人当着面出卖的阿尔德里克:“……” 看不到灵体的两位骑士:“……” 两人面面相觑,带着不解却怜悯的眼神给安米解了银铐,推着她朝门外走去。 一旁的阿尔德里克画风突变,银色长发无风自动,身后飘来乌云,云中酝酿着闪电。 “等等——” 见她停下,骑士问道:“怎么了?” 安米指着那个罗马石膏的盆栽:“如果举报危险分子,可以减刑吗?” 两个骑士不明所以,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身后扫过。 为了减少麻烦,骑士手一抄,不耐烦地将那盆花塞到她怀里,“随你,快走吧。” 威尔斯花店十分温馨。 茶色砖石地板平铺延展,形形色色的花被整整齐齐码在花架上,温暖的灯光照在架子上。 “就是她?” 七名白袍的法师等候许久。霎时间齐齐看向让他们兴师动众的罪魁祸首。 那走来的娇小少女,穿着溅了泥点的裙子,一脸无害乖巧。 觉察到一道异常强烈的视线,安米抬头望去,撞进一双黑 色眼睛中。 只有那个男人比较特别,他是七名法师中唯一没有戴着兜帽遮住真容的,就那么大大咧咧漏出脸,胡子有些许拉碴,黑发是自来卷,像个阴郁大叔。 他懒洋洋抬起眼皮,随意瞅了安米一眼,“这就是个普通人类,甚至没有任何检测的价值。” 一名高挑的女法师举起手,“附议,这是浪费我们的魔力。” 主教手上的权杖重重点在地上,“肃静,教廷重点通缉的对象,容不得尔等过分怠慢。” 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周围的植物轻轻颤抖,发出的叫声几乎要将她淹没。 快逃。 “动手——”主教喝道。 下一瞬,花店周围陆续亮起各色法印。 赤、黑、银、青、金、蓝、褐。 “叮”声向四周扩散开,激起风浪,一个金色的法阵在安米脚下勾勒而出。各色光芒沿着法阵流动闪过。 赤色的火元素从法阵涌出,随着法师的指挥涌入安米身躯中,顺着她的魔法气场打探。 安米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转了一遭。 法师已经缓缓睁眼。 “无火魔法迹象。” 净血术原本是教廷的赐福魔法。以各系大法师为魔力源泉,构建法阵,引导庞大的魔法短时间穿过法阵内人群,探寻众人魔法天赋、剔除体内杂质。 天赋越强,魔法通路越多,人类的魔法通路不超过72条,兽人的却只有16条。 由于兽人可承受的魔压更小,随着越阶法师注入魔力增多,兽人会像一个鼓胀的气球一样,爆体而亡。 几个法师一圈后,轮到了黑色卷毛法师,安米甚至没感受到他的魔力,就见他笑了一下,“不是空间系的料子。” 演都不带演的,敷衍。 ……一圈下来,众人没探到她的魔法通路,事实很明显了。 她是个魔法绝缘体质,不是他们要找的通缉犯少女。 顶着周遭质疑或嘲弄的眼神,主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要结束法阵。我亲自来。” 他上前一步,绿色的法印从权杖上闪亮一下,庞大的木元素在空中凝聚。 随着低声吟唱,被引导着灌入安米体内。 这次不同先前,她的脸色很快惨白起来。 “6、7……15、16。” 主教不知想到什么,大笑起来,唾液黏在森然牙齿上,他更庞大的魔法源源不断注入安米体内,“哈哈哈……你果然,就是那个小杂种!” 鼻腔、口腔、喉管不断有铁腥味溢出。 安米攥紧花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痛……要被撕裂开了……血液仿佛被煮沸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安抚道:“放松,崽子。” 她若有所感睁开双眼,紫眸与那双神性的金眸相对,阿尔德里克半蹲下身,低头望着她,一呼一吸之间都仿佛与她交织。 他的嘴一张一合。 安米闭上眼,带着血沫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体内那股胀涩的感觉被一股清凉的气息疏导开,银白法术光芒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溢出体表时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粒子,如同萤火般飘散在花店中。 主教咬着牙还欲加大魔力,突然他面露惊恐,一声凄厉惨叫后倒飞出去,重重砸穿了店门。 所有法师的吟唱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这从未设想到的情景。 卷毛法师瞳孔微缩,紧盯着那些充满生机的光点:“……这样纯净无比的生命气息,都能赶得上纯种精灵了吧……主教真是老了。” 那个女法师抬手望了望:“老眼昏花,哇,飞出去了好远。” 2. 乡下来的 “这下可好了,鼎鼎大名的圣辉教廷伤了无辜平民百姓,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了。” “啧,真是麻烦,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还有魔药没配呢……” 迷迷瞪瞪听到白袍法师的争论,安米睁开了眼。 一名钢盔骑士守在她身旁,一名纤瘦的白袍法师低声吟唱着,在为她治疗。 身上酸痛到爆炸的感觉在温暖的法光中被逐渐抚平。 她目光游移寻找了一下。那盆蔷薇被放在她躺着的沙发边上,叶片比之前似乎更翠绿了。她身上宛若被撑破血肉的痛楚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指尖攥进肉中。她压下心中的恨意。 “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教廷事务繁忙,为了周遭百姓安危,难免波及无辜。” 安米眨了眨眼,她四肢绑满了绷带,柔弱凄惨的易碎模样让女法师有些艰难地说下去,“你看,你想要点什么补偿?” 威尔斯花店的内部已经恢复了原样,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只有那盆蔷薇,花盆布满了龟裂。 少女的脸庞在圣光下更加乖巧无害,只见她摇了摇头,明眸善睐,“关系的,法师姐姐,我能理解你们。” 法师们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她语气像问白菜萝卜似的开口:“十万金币吧?我要的不多。” 一群往日有头有脸的法师都僵在原地,谁都没想到人畜无害的少女竟如此“接地气”地狮子大开口。 安米神情脆弱道:“……对不起,我不太了解物价。” 女法师一愣,安慰她:“没关系,我们能给你……”一半。 “五十万?”她怯生生道:“对不起,我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 众法师:“……” “噗”,她听到那“天使”轻笑一声。 卷毛法师轻轻咳了一声,踢了骑士一脚,“十万,成交,找教廷支就行。” 十万金币对普通家庭足够十辈子不愁吃喝了,对于月光族法师而言是笔巨款,但是对于教廷不过是九牛一毛。 骑士忧心忡忡地扶着昏迷的主教,安米心满意足摸着手上的储物戒指,双方在花店门口相对愉快地告别了。 法师们四散而去,安米目送着那点翠绿的叶子在马车后颠颠颤颤远去,她飞快将辞职信压在小木桌上,收拾好小包袱,裹着黑色小斗篷走出花店的门,伸手招停一辆马车。 此地不宜久留。 她刚才险些死在那个主教手里时,脑中涌来一些画面,是一个猫耳娘从小到大的记忆片段。 最为关键的是,她见到一个轮廓朦胧的女人温柔唤她“卡米莉亚”。 原主竟然真的是个通缉犯。 等那群人反应过来,她一定会很危险。报仇固然紧要,但小命不保就很难说了。 “到哪里去?” “随便……” 车夫面上一冷,正要驾马离开,就见一道金灿灿的光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他怀里。 是一枚金币。一个月不用干了! 他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位小姐,您请上车,什么龙巢、深渊、天堂,只要您开口,马上到!” 刚驱车跑了两条街,安米喊了停。车夫意犹未尽目送她走向金光闪闪的旅店才驾车离去。 安米脚步一转,走向了一旁挂着猫咪标志小黑板报的老破小民宿。 一进屋,果壳风铃清清脆脆响叮当。 “哦,这么晚了还有稀客呢。”黑长裙子的女人抚摸着怀中的猫,尖尖长长的法师帽子遮住了她的脸。 安米挥开推门激起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风铃是只可爱的龙形,“一晚上,多少钱?” “十枚金币,谢绝还价。” 她在花店打工,一个月薪水也才一枚金币。 这店够黑,但愿和记忆里一样安全。 “放桌上了。” “哇哦!顾客里面请~” 她挑了一间临街的房间,左顾右盼,发现没有教廷人跟上来后,她锁上房门倒头就睡。 …… 夜半,她被不知为何骤降的温度冻醒了。 睁开眼。她床边桌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一盆蔷薇盆栽。 银发的虚影鬼魅一样站在她床边,静静看了她不知多久。 她惺忪的眼睛闭上又在下一瞬睁开,“是你啊,天使。” 阿尔德里克刚要开口,就见她翻了个身,后脑对着他。 “……” 他气笑了,指尖打了个响指,一股力量直接将安米从被子里拽起浮在空中。 “将吾丢到教廷的马车上,你就没什么话想对吾讲?” “晚上好?” “吾生平,最厌恶没良心的东西。” 安米觉察到他平静下的暗潮汹涌,那双金眸的虹膜渐渐染上赤色,终于感到大事不妙。 她没想到这盆诡异植物还能长腿追踪她。 魔女的小店不是能隔绝半神以下的窥探吗……骗人。 “其实,这样对我们都好。毕竟我是通缉犯,上次多危险,你也看到了。” “哦?现在开智知道自己是通缉犯了?” “我其实很感激你救了我。”安米服软。 “……”对方看了她很久,忽然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腿搭在膝上,俨然一副看戏的优雅姿态。 安米的眼中一片真诚,面带恳求。 如果不是被她悄不作声连着卖了两次,他几乎就要信了这可怜模样了。 “感激吾?还是想借教廷的手除掉吾?” 被说中了。 安米卖萌僵了一瞬,立即换上一副被误解的伤心模样,“不是的。你的身体,在吸收了那个老头的魔力后更清晰了。我想你待在他身边,似乎对你有好处……” 她说的没错,吸收魔力确实有益于他的伤势恢复。 阿尔德里克气焰小了几分,“这么说你是为我着想咯?” 安米努力点点头。下一刻,她被一股云烟笼罩住。 一只奶油色的小猫“啪叽”一声掉在床被上。 安米.猫迷茫地抬起头:“喵?”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脖颈被他捏住提起来。阿尔德里克笑了一下,高冷的注视着她,凉飕飕道:“和教廷说去吧。” “喵喵喵???”你要做什么! “我救了你,既然唤不醒报恩的良心,那我只好讨回来了。” “喵……”对不起。 圆溜溜的紫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见他态度丝毫不软,猫耳朵丧气地垂了下来。 阿尔德里克嘴角不禁弯起,还没舒畅几秒,只见那只巴掌大的猫弹跳起来,毫不犹豫亮出利爪扑向一旁的盆栽。 “喵!”擒贼先擒王—— “你!” “刷拉”,猫爪爪扒拉了一下蔷薇根就再难进一分,阿尔德里克宛如遭到雷击,僵直站在原地。 他修长的手拎着猫的后脖颈,虽然十分及时,依旧因寄主被扯断一些须根而被反噬到身上。 只是这感觉十分奇怪,从尾骨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皮肤 也大片大片红了起来。 安米见攻击有效,炸毛“喵喵喵”,比划了比划猫爪。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阿尔德里克甩开手上的猫,声音微不可见带着几分战栗,“小小年纪,净学些下三滥的招式。” 安米:“喵?” 她哪里下三滥了? 分明是他先找她麻烦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女人御气十足又慵懒问道:“客人睡了吗。刚才听到了巨大的动静,需要帮忙吗。” “喵!”需要。 安米刚要大叫喊她进来,就被男人伸手捂住了嘴。 “唔唔…喵……” 门外女人抚摸了下怀中黑猫的毛,遗憾道:“听起来似乎是你的同类呢。” “这个时候夜闯淑女的房间,可不是礼貌之举,你可不要和他学啊。” 说罢,门外没了动静。 房内,阿尔德里克沉默了,总觉得有被内涵到。 他低头看了眼貌似很乖的猫,那双乌溜溜的葡萄似的眼眸似乎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冷声道:“我把你变回来,安米。” “但你最好乖一些,遮掩你真实样貌的法术是我创的。我随时能解除它。” 母亲施加的魔法是他创的? 安米安静下来。 男人的手递过来,示意她放上去。 一个带着云、羽翼、藤蔓、花等等元素的法印刻在他掌心,猫爪子搭上去那一刻,光亮自二人相接的手迸发出来。 沉锤落下的声音环绕耳畔。 安米只觉得体内似乎多了什么。再睁眼,她依旧是一只猫。 眼中充满了懵逼。 “你耍我?”这次她能口吐人言了。 男人慢条斯理靠坐在床边,身体似乎又凝实了几分,“吾讨厌纷争,只是不愿再与你计较。” “我也并不喜欢是非麻烦。” 他双手揽着猫崽下腋,举到身前,模仿安米无辜神情,微微歪着头一字一句道:“吾也是。” 可他就是麻烦本身! 猫气的伸爪挠向他那张脸,却挠了个空。 “噗”一声掉在床上,猫变回了少女安米,她掌心多了个一模一样的契约印记。 “如果有丝毫违背誓言的意图,契约就会把你重新变回猫。” 安米埋头趴着,筋疲力尽懒得翻身,闷声道:“吸血鬼。” “嗯?你再说一遍。” “你要我照顾你一辈子,还没有工资,即便契约让我当一辈子猫也做不到。”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半晌。 他被小人重伤险些湮灭于世,寄存在蔷薇中才留的一线生机。幸得安米悉心照料才缓过来。她那照顾植物的手法他从未见过,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可他忘了那是安米的工作,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无偿照顾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一辈子。 “你想要什么…当报酬?” 他脑中不合时宜想起方才令人羞愤的感觉,以及她那句“以身相许”,只好冷着脸道: “未成年不许早恋。” 两辈子加起来没谈过恋爱的安米:…… 对寡王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阿尔德里克。” 他刚说完,少女就发出了绵长的呼噜声,几乎是秒睡。 阿尔德里克:“……” 他心里仿佛被猫挠轻轻了一下。 她到底想要什么? 3. 最优惠的店 女人金色的长发垂落在幼女的枕边,卡米莉亚稚嫩的小手握着她一缕发梢,抬头问:“母亲大人,如果卡米莉亚有一天遇到了危险,该怎么办?” 母亲一声轻笑,将一个沉甸甸的的袋子塞到她手中,“那就用宝藏买些魔法道具防身吧。” 小女孩瘪了瘪嘴,把宝藏推了回去,“可是卡米莉亚想自己变得厉害……” 女人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乖,小卡米,淑女不可以打打杀杀哦。” …… 整个欧几斯小镇被笼罩在明亮的晨光之中,安米寄宿的民宿却仿佛被世间遗忘,无论外表还是内里都是灰蒙蒙一片,带着如何也擦拭不去的陈旧。 好在少女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只是奶油色的头发微微炸起,一只手随意提着花盆边缘,蔷薇叶子随着走路摇颤,随时能脱手飞出去。 “小住客,昨天休息好了吗?” 红发店主从柜台后探出半张脸,酒红色的眼睛狭长,知性而妩媚,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团猫毛。 “挺好的。”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她拉低了连帽斗篷,声音闷闷的。 简单寒暄了几句,安米脑中依旧是昨晚梦中的对话。 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吗……不知为何,心中有股强烈的想要见她的冲动。她现在有钱了,是时候买些可以保命的魔法道具了…… 她询问了高冷的红发店主魔法物品的事。对方瞬间切换成一副明媚的笑脸,嗓音甜美起来,热心介绍:“哎哟,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我们的店就是全镇魔法物品最全,最好用,最最优惠的店哦。” 店里黑棕色的摆设带着浓浓的中古风,只是四处挤满了厚厚的灰尘,除了昨天猫咪趴过的前台有擦拭过的迹象,店内其余角落带着一种浓厚的无人问津的冷清。 安米视线微妙偏离了一下,迟疑问道:“有没有那种让人认不出来自己的道具。” “有有有。” 女人笑着从柜台提出一个箱子,随意翻了两下,拽出一团皱巴巴的银灰色布料。 样子嘛…活像现代塑料垃圾袋。 “这个可是前前前前任魔族之王的宝贝喔,银闪斗篷,披上它你就会宛若空气啦,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她比出两根指头,“价格童叟无欺,只要这个数。” 安米将一小袋金币清脆丟到桌上。 “还有别的吗。” 女老板盯着她的眼睛亮得几乎要把她吃掉了。 什么塞壬公主的珊瑚面具,次元魔女的飞天扫帚,百分百融合的史莱姆……对方热情无比,几乎把整个店上上下下小到每块地砖都为安米介绍了一遍。 安米指着角落里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袋混在杂物里、被吃掉一半的炒豌豆。 “哦,是巨型豌豆。” 安米来了兴致,好奇:“巨型?可它看起来并不大。” “这种豌豆种下去,会短时间内长成巨大植株。”她捏起一把,满不在乎,“精灵们很讨厌这种杂草,稍微漏掉一点豆子,很快家就会被这种植物淹没……” 巨大。 速生。 眼睛仿佛被黏住了。她看着那袋不起眼的种子,无声咽了一口水,“那还有没有别的巨大种子?” …… 走出万恶的销金窟,安米的脚步都是飘着的。 直到这时阿尔德里克才出来:“你买那些杂草种子做什么?” 少女两眼亮晶晶,乖巧回答道:“买这些宝贝开店……” “你讹的那些钱还不够你花吗。” “那是合理的补偿……而且我身上只剩10枚金币了。” 贝利尔这个老魔女,竟然连崽子的钱都骗。 阿尔德里克正诽谤着,只见红发魔女笑着走出店朝安米招招手,他慌忙飘到路人举起的巨幅油画后躲藏身影。 魔女提着行李箱,怀里夹着猫,遥遥给了安米一个飞吻。 安米开心招招手,就见她骑着扫帚飞走了。 油画挪走了,魔女飞得无影无踪,阿尔德里克屈指抵在下颌,沉思道:“……你不会是…把她店…买下了?” 安米挠挠头,奶油色的头发丝此刻乖巧得过分。 正巧拿着魔杖的小男孩飞奔而过,看着上面挂的“已转让”惊讶:“哎,这个吃灰五年的店终于倒闭了吗。” “不知道哪个白痴接手了……” 白痴本人——安米眨了一下眼。 虚影抚了抚额头,飘到那个小男孩身边:“这个人类幼崽,用的魔杖品质为F-,用的是初级魔法材料。” 一想到她想要的报酬是“学会魔法,找到母亲”,他忍不住泼一盆凉水。 “吾没记错,这种哭泣活木的原料在你们人类世界的市场至少也要三十枚金币。” 一柄好的魔杖不仅需要好的材料,还需要有高明的制作者打磨,铸刻特殊加持效果的铭文。因此,有的魔杖成品能达到数十万、百万,甚至更大的天文数字。 “你现在全拿来买破烂了,后面哪来的钱学习?” 安米瘪了瘪嘴,她十分不满这个说法。 “这些种子不是破烂。而且,昨天那几个法师没有魔杖,不一样施魔法吗。” 灵体叹了口气,飘到她身边,居高临下:“薇薇安什么都没教你吗。” 这个世界的法师等级从学前班算起,见习学徒0阶、初阶、二阶、三阶……六阶、魔导士、贤者。从五阶开始便是凤毛麟角。三阶起是职业法师,多数四阶法师为魔法联合会、皇家聘任的法师,五阶法师无论在哪里都被人奉为座上宾。 “魔法师达到大师阶,也就是人类标准的五阶就可以摆脱魔杖的束缚。那几个法师算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了,七个五阶拿来对付你,是教廷屈才了。以你的悟性,多长两个脑子也不可能有生之年达到……” 他一边说着,安米一边从储物戒指扒拉出个牌子,挂在那盆蔷薇盆栽上。 “你这是做什么?” “缺钱,只好委屈你卖身五十年了。” “……”这个无耻的崽子。 他几乎咬着牙道,“吾的学生。没有一个像你这般品行不端的。” “为了成功教学,老师偶尔有所牺牲是应该的。” 两人视线交会,一阵电光石火。 … 老麦斯的魔法小店在欧几里小镇远近闻名,号称魔药种类最多,魔杖属性最全,物品款式紧跟王都潮流,因此备受追捧。 当他看到花店店主光临时,老麦斯攒着手连连称奇:“威尔斯先生,稀客啊。” 正要踏入店内的安米见到前任老板,脚步收了回来,连忙套上那件皱巴巴的银闪斗篷。 威尔斯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与老麦斯热情地聊了两句,问起展柜里的女士斗篷。 “这件?你真是好眼光,这是帝都最新款防御斗篷,要五枚金币。” 安米默默走到一旁,随手拿起一个魔法物品心不在焉打量。 “帮我包起来。” “老威尔斯,你这是生意好起来了?” 威尔斯腼腆笑了笑:“我准备回故乡去了,带些礼物给妻女。” 他要走了? 安米有些出神。她穿越后收留她的人,要走了? 正在这时,一个尖锐女声响起。 “哪里来的小乞丐!管家——” 安米头疼的捂住了耳朵,一个穿着紫纱裙、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指着她大声喊道。 周围一群人经此提醒,忽然注意到她这么个人,一瞬间纷纷投过看戏的目光。 “我不是乞丐,我是这家店的顾客。” “撒谎,你分明是想趁大家没注意到你,伺机偷东西!”女人指向她,“管家,刚刚你看到了吧,这个小乞丐忽然就出现在身边!吓了人家好一下儿呢。” 安米审视了一遍自己,安米眼中的茫然肉眼可见。 有什么问题吗?她哪里像乞丐了,她身上穿得可是前前前前魔王的宝贝,这话挑衅得足以让魔王发动战争。 女人指了指她手里那个覆纱手工蝴蝶结,“这不是你偷的,怎么会从我手中跑到你手里?” “像你这样的小乞丐我见多了。你的同伙在哪?老麦斯,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随着她的污蔑,围观的人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有的不明所以就开始指着安米的鼻 子骂。 威尔斯眉头一皱,被围住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无比的眼熟。心中猜测浮现,他不禁快步走去。 “如果不是我拿的,怎么说?”安米上前两步,声音冷静。 她前世网民都知道,让子弹飞一会。 “就是你拿的,本小姐亲眼所见。” 似乎认定她虚张声势,那女人更是底气十足地说道:“本小姐对神明起誓。如果是你拿的,就砍了你两只不安分的手!” 好狠,好封建。 不过交手过那么多难搞的甲方,她早已毫无波澜。安米微微眯起眼睛,“那如果不是我拿的呢?” “这有什么,如果你没拿,那今天所有人买的东西,本小姐买单!” 威尔斯看清安米的紫色眼睛,身上皱巴巴的斗篷,以为她过得艰难,鼻头一酸,刚要上前相认,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哦?有点热闹呢?” 挣了挣,对方手纹丝不动。他转头,只见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托着腮,一脸兴味盎然。 “两个女人的战争,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散漫的男人正是那天说安米没有空间系天分的七法师之一。 “克劳德先生……我们要不要去劝架?欸,那位是……” 红发的青年还穿着圣殿的银盔甲,他今日没有带着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此时因认出安米而带着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 “喏,你找的东西在这里。”安米抬手举起镜子,打断了想要再次发难的贵族小姐。 看着被满头羽毛装饰遮住的精致蝴蝶结,贵族小姐手指颤抖着接住镜柄,脸色一片难看。 人群发出巨大的唏嘘声。 精彩大戏没得看,三秒钟全剧终,真是虎头蛇尾的闹剧。 径直与她擦身而过,安米面不对人面不改色安慰:“没关系,我不是很计较这些……不过,你刚才说买单?” 小店装潢最简练神秘的区域——魔杖区。 她伸手握起一根绑着蝴蝶结的魔杖掂量了两下,圆溜溜的紫色眼睛里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只有对免单的渴望。 那贵族小姐脸色一片红一片紫,精彩极了,她指着安米,仿佛要吃人一样愤怒道:“你是故意看着本小姐丢人的,你是不是心里爽坏了?” 少女满脸“你在说什么怪话”,选择性屏蔽掉她的滔滔怨念,一心催促:“喂,你到底买不买单?” 说着,脚尖不耐地踏了踏地,指尖转着魔杖花式旋转。 老麦斯拿帕子擦着额头细汗,感觉出来着装独特的少女深藏不露,他连忙出来打圆场:“这位小姐……您需要什么样式的魔杖呢,鄙人可以为您推荐。” “魔杖具有不同的属性与阶级,只有属性相同、阶级相当的法师才能驾驭。能否看一下您的法师勋章?” 安米瞬间不再转着那根魔杖玩了,呆呆站在原地。 只有阿尔德里克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嗤笑一声。 那种东西,她怎么会有。 贵族小姐仿佛又找回自信,神情不似先前倨傲,却带着鄙夷:“老麦斯,别理她!她身上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罢了。” “本小姐就是赏她一根神级魔杖,在她手里又和一根拐杖有什么区别?” 安米完全不吃压力,不卑不亢道:“我拿来学习魔法使用。” 老麦斯笑容淡了一点,从善如流地给她简单介绍了几款适合小孩使用的初级魔杖。 店里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时而划过一两句闲言碎语,如同蚊虫嗡鸣。 在各色目光注视下,安米走走看看,她走到店边,握起一个放在蓝丝绒软枕上、灰扑扑的魔杖,乖巧道:“那就这个吧。” “等一下——”老麦斯来不及阻止。 却见安米将它拿起的瞬间,异变突生,商店内所有的魔杖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起来。 碧绿法光汇成魔法涡漩布满她握的魔杖周身,绚烂光辉拂在她的银色斗篷上,宛若极光。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暗中观察的骑士与法师,脸色随之一变。 “这…这是!” 4. 烫手山芋 光芒散去。 店长老麦斯帕子掉在了地上。 贵族小姐眼中震惊难掩,“怎,怎么会……” 握在安米手中的是一杆75公分浑身古朴的魔杖,杖身交织几道螺旋式的凸起纹路,六颗马眼红宝石镶嵌其上,摸上去的手感细腻滑润,仿佛精心保养许久的漆器。 阿尔德里克狭长的金眸更是一凌。那是勒丝的魔杖!他的总理大臣那柄视若珍宝的魔杖,怎么会遗留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类杂货铺中? 据他所知,这柄魔杖挑剔的很,而这小崽子的魔法天分,应该是属于人类之中最底层的那波水平。 这魔杖,莫不是蒙尘太久,瞎了? 多少有些饥不择食了。 克劳德也不禁如此想。 魔杖一圈圈漆黑的螺旋如同魔纹般,血红的宝石如同鼓动的心脏般闪烁,生命元素的碧绿光泽却奇异的贴服聚集在魔杖周身,诡异而莫名吸引人。 是一柄邪杖,还是一柄神杖? 即便是珍藏它多年的老麦斯也不免疑惑起是不是被人掉了包。这柄魔杖被唤醒后,竟如此邪气。 “这,发生了什么。” 安米本人挠挠头,愣愣看手中的魔杖,不明所以。 老麦斯心情激动得难以言喻,他颤颤巍巍地说:“竟然是英灵认主!几百年了……终于再次有人能将它拿在手中了。” 世上魔杖千千万,具有姓名的寥寥无几。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经历过史诗事件的传说级武器。 “这一柄曾属于一位能力超凡的精灵。传说那位精灵曾辅助精灵王平定与龙族的大战。” 听起来像个烫手山芋。 趁着店主讲解,她毫无被人围观的自觉,百无聊赖蹲下身,对着身旁的盆栽开小差。 “一会儿去吃东西吗?” 阿尔德里克不知何时已经飘了出来,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反倒是一脸正色听着老店主讲故事。 他对于她身边日常琐事毫无兴趣,今日一反常态,难道那个精灵是他的偶像? “当然,那位精灵如今已是仅次于精灵王的传奇人物,已经脱离了魔杖的桎梏,可以随心所欲使用魔法。” “消弭”之杖,正是那位精灵征程路上最好的伙伴。在流落人间后,无数人想要获得它的承认,千里迢迢赶来,却都无功而返。 老麦斯激动地握着安米的手,“没想到,如今能亲眼见到这一历史性时刻。” 听到这里,只见事件焦点的少女一脸抗拒,若无其事地手一滑,那柄正闪着光宛若孔雀开屏炫耀自己的魔杖就如同被风吹断电线的落地灯一样,啪叽倒在地上,黯然失色。 嘶——暴殄天物。 抽气声此起彼伏。 在众人的大跌眼镜中,安米避开“烫手山芋”,她不知何时伏跪趴在地上,从积灰的缝隙里扒拉出一根……柴火棍,“这个才更适合我一点!” 阿尔德里克的虚影愣在原地,金眸中映着她手中的树枝模样。 不会吧。 “消弭”一下子醋了,它毫不矜持地在地上滚到安米脚边,自动寻主。安米毫无觉察一脚踩上,险些滑倒后稳住身体。 她看都不看地上滚了一身灰的魔杖,自顾自走到店主身边:“这个魔杖,看着很适合我。” “消弭”躺在地上,宛若一条被主人弃养的小狗,红宝石依次闪烁,明明不是生物,却仿佛有着悲伤的情绪在呜呜哭泣。 众人看麻了。这还是传闻中那根对别人爱搭不理的传奇魔杖吗? 方才受到一万点暴击的贵族小姐叒支楞起来,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土包子果然就是土包子,总喜欢把鱼目当明珠。” 老麦斯仿佛受到重大打击,他跪在地上满身阴霾,仿佛有什么破碎了。 “看来她挑到了适合她的魔杖。” “克劳德先生……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消弭”比较好吧。安米小姐手上那个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啊。”红发骑士目光关切,忧心忡忡。 阿尔德里克深深地看了安米一眼。 究竟是巧合,还是……她真的天赋异禀?这个崽子会和当时的他做出同样的选择,也不枉负他屈尊教授了。 安米拍了一下脑门。她想起魔女小店自带屏蔽buff,又转身捡起地上那柄“消弭”,一脸正色道:“我选好魔杖了。这两柄。” 柔软了一瞬的阿尔德里克瞬间脸色一冷:“……”贪得无厌的崽子! 贵族小姐笑脸一僵。 峰回路转,老麦斯险些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一双手伸向老麦斯,将他扶起,“老伙计,这下你曾曾曾曾曾曾祖父的心愿可以了了。真是不错。” 卷毛法师的声音让安米浑身一颤。 “为了它有朝一日不再蒙尘,祖祖辈辈被当是骗子,如今,一切都值了。” 老麦斯擦擦泪,以一种看着心爱后辈的目光慈祥地注视着安米,随后转身向另一侧“和善”道:“一共是6w金币,科尔小姐。” “6w……”那贵族小姐声音有些发颤,眼睛难以置信地向上一翻。 “科尔小姐……”骑士叫了一声。 他一出声,安米这才注意到人群中不知何时足足多了两个老熟人。 一个是想要杀了她的主教的下属骑士。一个是用法阵差点给她送走的强大法师。 不再像刚被抓住时那样懵懂无知。安米知晓这两人来这里,极可能还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没放下她是通缉犯的疑虑,一定是准备审问她! 骑士走上前似乎要说些什么,安米刚后退一步,就见贵族小姐科尔十分熟稔地挡在她身前。 虽然不明缘由,一时间安米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感激。 被痛恨之人用“感激”目光注视的科尔难受地浑身一颤,这时又想起自己是贵族小姐,科尔忸怩着拾起贵族礼节,腔调也变得矜持起来,“喔,德尔克先生,好巧。您怎么大驾光临这个小店了?” “我到此有别的原因,是为这位小姐……”骑士不欲攀谈,指向正把魔杖花式旋转的安米。 科尔咬着牙:“您怎么会认识她?” 骑士隐去实情,简单描述了安米可怜的身世,并赞美了一番她的人品。随后他笑容温柔地说:“科尔小姐如果没带够钱,在下可以借一些。”显然听到了她的豪言壮志。 在心仪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那是万万不行的。 原本想抵赖的科尔两眼一黑,事已至此,她只得攥住手硬着头皮道:“够……本小姐的钱,非常、非常多……” 非常多? 安米两眼放光,亮晶晶望向对方,喜提科尔一记充满怨恨的眼刀。 …… 在折腾一天后,安米抱着两袋从烘焙店新鲜出炉的可颂,背后背着两根新买的魔杖,哼着小曲。 在暗中跟了她一路的骑士和法师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安米小姐,人真是好啊。被主教大 人和科尔小姐那样对待,人也不生气,真是相当乐观的人呀。”骑士满脸欣赏望着她。 卷毛法师笑了一下,“她人好?你要不要问问科尔的意见?她刚签了几十笔欠条。” 骑士却觉得科尔小姐被伯爵宠坏,过分肆意妄为,这样对她也未尝不好。 “话说回来,克劳德大人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克劳德神秘一笑,“忽然看到了故人之子,来关照一下。” 两人正聊着,忽然脸色一变。 安米的气息从感知中完完全全消失了。 回到魔女小店里,安米无比安心地解下银闪斗篷,放下了手提袋。 一张绘着玫瑰花的明信片被她放在桌上。 “你这孩子,没事就好…” 不久前她刚准备离开,就被威尔斯先生认出拦了下来。 他十分挂念安米的安危,得知安米没有受到他想象中的欺负后,临别前带着安米买了可颂。 她万万没想到,在店中买下的斗篷本就是威尔斯准备送给她的,威尔斯一直记挂着她。 可颂酥皮被攥得碎开,眼前湿润模糊,安米眨了一下眼,咬了一口。 甜的。 “阿尔德里克,你吃不吃?” 不知为何,他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 他是不可能说出自己用过的魔杖被当成下属魔杖赠品这件事的。 阿尔德里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咳两声:“想不到你能得到世界树的认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安米疑惑了一下,“世界树?” “那柄树枝似的魔杖来自传说中的神树,世界树的树枝。” 桌上一柄魔杖流光溢彩,一柄无比朴素。 安米诚恳道:“你是不是说反了?” 他轻轻一挥手,只见“柴火棍”腾空飞起落入他手心。 霎时间,整个欧几斯小镇、附近的都城,所有的植物都像感应到什么,轻轻颤抖着。 游荡在街上的骑士卡尔和法师克劳德觉察到异样,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黑暗中某个角落,一双灰红异色的邪气眼眸睁开,枯骨从泥土中冒出。 诡叹道:“是阿尔德里克……他竟然还活着。” …… 仗着魔女在店内布置的百分百隔离法阵,以荧白虚影为中心,他在店内肆无忌惮卷起一场小型魔法风暴。 “树枝”在他手中如同一柄指挥风暴的权杖,明亮如星辰。 魔杖中涌出的生机充盈滋养着他,阿尔德里克的身躯更加凝实清晰,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这是精灵之王曾用过的魔杖‘契’。他经过重重历练,获得了世界之树的馈赠,用它终结与龙族的纷争。然后,魔杖在一次大战中丢失了。” 光亮散去,他将‘契’抛给安米。 “可惜,神物蒙尘,人类只当它是一个柴火棍。” 安米接住‘契’,有模有样地挥了挥手上这根指挥棒似的轻巧小树枝,绿色的魔法星子闪烁一片。 “这样啊……那精灵王一定很心疼吧。” 阿尔德里克眼皮跳了一下,意识到失言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少女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因为那是守护家乡的念想啊。能否守住故土是未知的,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阿尔德里克沉默良久,道:“他那时确实很伤心。” 5. 特化系 “卡兹卡兹”声不合时宜响起。 少女咬着一半可颂,递了个新的到阿尔德克里面前。 什么悲伤气氛,全部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面前烟消云散。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少女可以与他感同身受。 “我的理解能力还不错吧……你饿不饿?威尔斯先生买了可颂,很好吃。” “……吾是灵体,吃不了东西。” 安米遗憾地收回面包,哼着小曲独享甜品以治愈忧伤。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阿尔德里克,你靠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一问可谓是猝不及防。 她脸上依旧挂着轻松愉快的笑,弯着眼眸,目光拂过魔杖。 阿尔德里克丝毫不慌,飘坐在高背椅上,扬起下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吾在这里,养伤。” “毕竟你无害、安全。” 她眼眸带着捉摸不定的光彩。 忽然靠近。两人距离缩至呼吸之间。她捏起阿尔德里克一缕银色发梢。 “这是你救我时所说,再不说实话,我想我会拿肥浇死你。” 黑心的。绝对是。 他至今无法想象次元魔女那老掉牙的奸商套路,她是如何全部踩中的。 “你是精灵,对吧?” 银色的长发,金眸,炽炎般的虹膜。是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母亲讲故事时与她提到的精灵王的外貌特征。 高傲避世的精灵王。 安米无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阿尔德里克嗤笑一声,微微偏过视线,“你见过哪个精灵像我这样孱弱……” “植物都有自己的灵魂,我是那株蔷薇的双生花妖,后天生出来的,比较孱弱。不信你去问。” …… 那盆蔷薇的小奶音在阿尔德里克出现后就不再出声了,她上哪去问? 安米目光变得清澈,乖乖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能凝出灵体,你已经很厉害了哦,小花妖。” 等等,她竟然真的信了—— 薇薇安生她的时候真的没乱吃魔药吗。 阿尔德里克不擅长说谎,毕竟,精灵王向来说一不二。 可如今他本体已经生机殆尽,落入亡灵生物的深渊,灵魂亦是破碎不堪。 银色的灵体双臂交叠,瑰丽的金眸中隐隐有晦色翻滚,脸上带着淡漠与不明觉厉的狠劲,他深深看了安米一眼。 “为了你的目标,吾决定尽快传授你自保之法。这两柄魔杖都很不错。择其一,吾教你魔法。” 安米一脸正色,不假思索地从两柄魔杖中选择“消弭”并握起。 “我准备好了,老师。” 少女握着魔杖的模样令他放空一瞬,只一瞬他回过神,“今天,吾教你最基础的感知。” 早在先前教廷的阵法中就感知到了安米的魔法属性,是生命属性,不过按照一贯流程,还需要带这个初叩魔法之门的崽子对魔力的具象化有初步认识。 好在魔女的破烂里,有魔法初学者所需的魔法用品。 当阿尔德里克指导着安米触碰伴生金丝的水晶时,安米的魔力强度如同一盏明亮的灯,明亮却并不晃眼。安米刚要收手,只见一片碧绿的水光在水晶中荡漾起来。 阿尔德里克挑了挑眉。 有趣。 “你是生命魔法拥有者,而且是特化后的新属性。” 在艾瑞迪亚大陆,存在许多基础魔法元素,如水、火、冰、土、风、雷这样的基础元素,也有像光、暗、毒、空间、死亡、生命等稀有的元素。 后者相较前者已相对罕见,而“特化”则是更为罕见的魔法属性,是元素随着气候、时空、温度等因素不同,形成的特殊存在形式。 安米将手从水晶球上挪开,视线下移,一言不发拉开一把椅子坐在角落。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落下几分阴影。 …… “你……很失落?”精灵王有些无法理解她的反应,“生命属性的先天拥有者大部分是精灵,人类中少之又少。你是世间罕见的特化生命系。” 安米兴致缺缺:“哦。” 阿尔德里克:“……” 乌云蔽日,高塔之上,窄小的漆黑的窗口透出一点微黄的灯光。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靠坐在墙边,金发如波浪从肩上倾泻而下,遮住她脸上的神情。 地牢上垂下的锁链牢牢拴着她的脖颈与双腕,腥潮的风从高塔阶梯吹拂而上,拂起她的发尾。 楼里传来脚步声。 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拄着一柄嵌着宝石的奢华权杖走到牢门前,开口:“亲爱的圣女阁下,还不肯说吗。” 女人抬起头,睁开一双与安米如出一辙却更为成熟的紫眸,随性道:“冕下还真是有耐心。” 男人笑了一声,将一块留影水晶抛落她脚边。 水晶砸在地上滚了两下。 刺啦—— 一段影像从水晶投出: 奶油发色的猫耳少女,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仅有耳朵随着呼吸还会有所颤动。 女人瞳孔一缩,手紧紧攥着。 她的卡米莉亚…… “冕下放这种虐待兽人的影像,是想告诉我,薇薇安也会如此吗。”女人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她站起身,弯眉像镰刃一样锐利,望着他的眸里聚着一团火似的。 “我真是佩服你,薇薇安,看着自己女儿奄奄一息还能做到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手攥在牢门槛杆上,仿佛握着的是她的脖颈。 橄榄树枝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安米心口没由来一疼。 她捏着胳膊上的软肉,脸色变得有些发白,“生命系有攻击力吗。对方杀我,我丢个治愈吗。” 阿尔德里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脆。 直到安米不耐烦从椅子上站起准备走人了,他有所收敛。 “崽子,上一个握着你手中这柄魔杖的,以一人歼灭数万人的军队。” 安米来了兴趣,“我成为那种程度需要多久?” 很久。 阿尔德里克轻轻咳嗽一声,“你要认真学才行。闭上眼睛,感受你的周围。” “那些飘荡在空中的发光的就是元素,不要排斥,将它们试着吸纳进身躯中。” 安米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元素。碧绿色光斑环绕着她,随着她的意念所驱使。只是一靠近,就被无形中化为齑粉。 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胸前,阿尔德里克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待着元素被吸收的魔法波动。 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尔德里克……我好像失败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安米闭上的眼睛悄悄睁开一只,棕褐色短靴的靴尖并在一起,她肚子咕噜咕噜发出一声叫响。 她偷偷瞅了一眼,那俊美的精灵跟一座冰雕似的,眼神嗖嗖冒着冷气,仿佛在说: 怎么这么没用,接着感受。 她明智地闭嘴,只好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盘膝坐在原地,双手合十并拢,奶白色的发丝蜷曲贴在脸颊边上,看着岁月静好。 “这是什么姿势?吾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祈祷菩萨保佑。” 菩萨?精灵王从未听说过这位名叫菩萨的神明。他们祈求的一向是生命女神。 魔法球中淡淡的墨绿色光辉已经渐渐散去,窗外的天色从邃蓝色转为昏黑,就连精灵王也不复往日沉稳,一腿侧靠在桌上,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典籍随意翻阅着。 安米的头如同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啪嗒”一声,她猛然抬头保持好原本的动作。 “行了,吾算是明白了,薇薇安这次绝对是生了一个绝世小废物。” “你说谁是小废物,你说的那么晦涩抽象……” 安米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哈欠软软地反驳:“分明是你教的太差了。” 阿尔德里克猛然抬起那双如 烈日般炽热的眸子,坐在桌子上,双膝交叠在一起,修长的腿翘起,声音凉飕飕道:“你再说一遍。” 魔杖“契”瞬间飞入他手中,安米已经站起身,虽然看起来依旧是矮矮的一只,脸上的表情却毫无畏惧,“消弭”像狗崽子一样飞到她手中,二人呈对峙姿势。 房间中无形压力瞬间以二人为中心掀起。 “你可知吾曾教授过多少优秀的弟子?你,其中最差劲的一个,放在以前,就算是人类国度倾尽全国财富求吾,吾也绝不会收你!” “哦?人类国度只需要一人一把肥料就能把你连根带刺全部烧死,小花妖自身都难保,能教会什么优秀弟子,不过是给你当免费护工罢了!” 他眼睛一凛,堂堂精灵王竟然会落到这般田地,如今一个连魔法元素都感受不到的小崽子都能鄙视他。 阿尔德里克面色阴沉如水,手虚虚一握。 云雾升起,噗呲一声,魔杖掉落在地上,原地没了少女的踪迹,只剩一只巴掌大的奶油色小猫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瞧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整只猫被阿尔德里克长长的影子覆盖后,浑身的猫毛都炸了起来。 “离我远点!为什么又变成猫了啊!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较量。” “噗,堂堂正正。你还是先把魔法元素领悟到再说其它的吧。怎么,很不熟悉这幅姿态?这就是你本该有的样子,一只混血的小奶猫。” 小奶猫? 两眼一黑。 阿尔德里克刚揪着猫的后脖颈将她提起,下一刻面色变得极为痛苦,俯下身。 按在桌子上的手已经攥得青筋暴起,他的躯体低幅度地颤抖着,本来刚凝实的躯体一下子苍白得近乎透明。如瀑的银发渐渐一缕缕染上不详的灰色。 猫崽刚探出爪子跳在他腿上,噗嗤一声变回人类。 那张俊美而神情痛苦的脸近在咫尺,安米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晃了一下神,有些尴尬地收回按在他腰侧的爪子,“喂喂,你这碰瓷已经有点过时了。” 他却攥住了她的手腕,令她无法抽回。 红晕渐渐爬上少女耳尖。 阿尔德里克情不自禁按着她的双手贴在自己脸颊旁边,冰冰凉凉的,少女的手传递来的不止是触碰世界的真实媒介,碰到她,他身上那股恶劣的亡灵气息如同冰遇到火,消散的飞快。 “喂!”安米却炸了毛,整个脸粉扑扑的快要熟透。 下一秒,阿尔德里克的手按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以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闷与严肃:“去找找看,净化魔药。” 安米愤愤抽出手,飞奔楼上。 很快,她找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魔药,一把揽在怀里,飞奔至阿尔德里克那即将消散的身躯旁。 “是哪一个啊——”声音戛然而止。 阿尔德里克半个身子仿佛被啃噬掉了,触目惊心。 攥紧手,安米将瓶瓶罐罐摊放一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块白布,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将那白色手帕搭在他脸上。 帕子穿透他的灵魂飘落地上。 “坏了。救不回来了。” 刚这人还在和她执拗斗气呢,一转眼的功夫,人没了……是该为没有免费老师而难过,还是该为摆脱一个大麻烦而开心? 安米发愣着半蹲在地上。 “阿尔德里克,你……教的真不怎么样。” 阿尔德里克眉头微微皱起。 她兀自起身,走上楼,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粗陶罐子走下来,她攥着那柄世界树的魔杖伸进罐子里搅和了搅和,丝毫未觉察到庞大的生命魔力从魔杖“契”中涌出。 她幽幽叹了口气,攥着那杯不明液体走到阿尔德里克的花盆旁,倒下,“最后一顿了,吃好喝好,一路走好,不要想念我。” 阿尔德里克昏迷中隐隐感觉安米在讲他坏话。 随着意识渐渐模糊,身躯仿佛被粘稠的液体所包裹起来,宛若回到刚出生时,从精灵之果中诞生。 是死亡吗…… 真是不甘心啊。 6. 反噬 清晨,橄榄树枝淌着露水。 安米穿着一身高领白衬衫,带着防热手套,取出烤得喷香的巧克力马芬。 她走下楼,知更鸟从满地的蔷薇落叶上掠过窜了出去,园艺剪刀挂在墙上,只有靠着窗户花架上的罗马泥料花盆还淅淅沥沥滴着水。 七天了,阿尔德里克再也没在安米眼前出现过。 端着早点放在靠窗的铸铁茶桌上,她撕掉包着巧克力马芬的油纸,咬了一口。巧克力的醇厚与蛋糕的颗粒感配合得恰到好处。 她脸上没有被蛋糕满足的喜悦,糕点吃了半个就随意放在盘子上,眼眸也像放了半个世纪的葡萄。 桌上两杯红茶,渐渐没了白气。 “就这样死了?”她喃喃自语,“这么脆怎么教我魔法?” 蔷薇颜色翠绿,毫无反应。 七天,她用剩下那些钱装修了小店,购入些优质的花盆、肥料、种子,只有他,声音停在了七日前。 …… 嘴边淌入一点焦糖的味道。 阿尔德里克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有股剧烈活动后意犹未尽的酥爽感觉。 他抬手惊讶地发现,身躯凝实了几分。昨日亡灵秘法还在侵蚀,发生了什么? 原魔女小店门前的毛玻璃,不知何时被拆下,换上了一块透亮的明窗,阳光从外面打进来,让阿尔德里克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咦,你还活着啊。” 少女的声音令他恍若隔世,甜蜜的味道飘满屋子每个角落。 紫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透亮,安米靠窗,黑褐色西裤衬得她腿直腰细,分外利落,“头七都要过了,你终于回来了啊。” 头七……为何物? 不知为何,见到她,阿尔德里克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 他飘至安米身侧,拿起一个蛋糕,咬了一口,眉头一紧而后松开,“昨日……吾只是魔法使用过度,透支了。” 撒谎。 安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瞬间呛了水,脸咳得绯红。 “又没让你开花,透支什么。” 手指一抖,蛋糕掉回盘子里,和安米的那个滚作一团。 擦掉嘴边的茶渍,安米弯眸一笑,走到那个花架旁,为他介绍了架上的植物:“总之,欢迎回来,阿尔德里克。” 与蔷薇盆栽摆在一起的翠绿、番红、青黄等形形色色植物仿佛被风吹起叶片,整齐划一晃了晃,异口同声地牙牙学语道:“欢迎回来,阿尔德里克!” 精灵王金眸紧紧盯着那些小蛋糕,指尖在两个蛋糕间游弋。这多重“合唱”险些轰碎他的耳膜。 “……”何时多了这么多吵人的小东西?! 少女笑嘻嘻介绍道:“你昏迷这段时间,多亏了有他们为你唱颂歌。” 阿尔德里克咬了一口蛋糕,指尖蛋糕扁成一团。 他顿了一下,视线移向两侧,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目光不慎瞥到亮窗上的影子。 一把薅住少女的后脖颈,精灵王周身黑云翻滚:“你,对吾,做了什么……” 顶着齐肩银发妹妹头的精灵王,瞅了眼少女同款发型,怨念简直要溢出来了。 “放开安米~”植物们齐声阻止。 “阿尔德里克,你的脸……” “你又对吾的脸做了什么?” 千岁精灵王现已抓狂,他忍无可忍道。 安米举起一个小镜子,照见他那张逐渐清晰的脸:“好帅。阿尔德里克。” 镜中青年不似凡物,眉骨饱满,鼻梁挺翘,唇瓣浅薄,白皙的脸颊带着淡粉色的晕彩,清秀的耳朵尖尖长长。 橘红的虹膜猛一缩,怒火瞬间消散。他看着镜中人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魔力已经恢复到能维持原来的样貌的水平了,“你……对我做了什么?”语气已经迥然不同,是一种难以置信。 安米没说给他做了一顿送行餐,面带无辜:“这个嘛。给你换了一下盆,之前那个花盆太小了,已经长满了。” “顺便修理了一下根系,还有杂乱的冠幅。喏,你看。是不是可爱多了!” 一个圆滚滚仿佛冰激凌球似的蔷薇盆栽,被她献宝似的端了上来。 阿尔德里克:“……”他发型突变的原因找到了。 “你觉得,这个发型,很适合我?” “当然!这样饱满的骨架,谁会不爱呢。” “只是我还没见过你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没有参考的话 ,饱满就是万能的!” 开花?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两个词对于精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尔德里克羞恼地望着她,如果说还有感动,那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被盯得凉飕飕的安米,无辜歪了一下头,笑嘻嘻道:“如果可以做杂交就更好啦。” 他听不懂“杂交”是何物,但直觉告诉他,他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阿尔德里克仔细感受一番,身体里还有世界树的气息,这股力量正在源源不断修复他虚弱的躯体。 不知晓安米做了什么将他救回,但呆在她身边,阿尔德里克已经被她从死亡边缘捞回第二回了。 他脸色缓和了下来,认真嘱咐道:“不要随意更改吾的发型。” 阿尔德里克一直都气质非凡,真容俊美脱俗比前世的电影巨星都不遑多让。 磁性的温声不禁让安米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她低下头飞快道:“知道了……” 这副模样落在阿尔德里克眼中,只当她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只要你乖乖听话,吾就教你一个可以令植物速生的魔法。” 精灵王一眼便能看破安米身上的伪装法术。少女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猫科动物的耳朵、尾巴总会暴露他们真实的情绪。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很开心,也很满意。 “叮叮当当”,果壳风铃轻晃。 门被推开瞬间,安米已迅速从墙上取下斗篷,拉下兜帽,取出那具买来的珊瑚面具。 面具轻薄如蝉翼,贴上皮肤瞬间,安米的真容仿佛被隐藏在雾中一样,令人难以看清。 推门而入的是个衣服褴褛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面容疲惫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双手粗糙,指缝沾着些黑黄的污渍。 他有些局促的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吃剩的茶点,磕磕巴巴道:“你,你好……我看外面写着作物种子?” 经过昨天一事,安米已经有些歇了学魔法的念头,刚打定主意要做回宅家园艺师,没想到挂出去一个潦草招牌就有客户上门了! “想要什么种子。蔬菜?果树?” 中年人那双眼睛在店内打量一圈,沉默片刻,开口: “我想要……能终结荒漠的种子。” 7. 彩虹羊驼肥 中年人自述,他来自一个名为泰利的边陲小镇,由于条件艰苦恶劣,那里常年闹饥荒。 在前些年,他带着孩子来毗邻王都的欧几斯小镇务工,时不时寄一些物资给留守故乡的老人,日子虽然窘迫清贫,但好歹还能维系正常生活开销。 直到一个月前,他带着孩子回去看望父母时,一切都变了。 原本人迹罕至却也算有人烟的小镇,那嶙峋的房屋已经彻底被黄沙覆没。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沙土。 “那是一位来自皇都的强大的宫廷法师,村长因为交不上粮食和税将整个小镇卖给了他当做魔法训练场。” 阿尔德里克手插在怀中,在一旁假寐听着。 在人类国度的阶级差距中,这种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握着方巾擦了擦崭新的玻璃柜,安米取出一些装着魔法种子的褐色瓶罐,“那你想要些什么种子呢?” 男人鬓角直冒细汗,正常人听到这种悲惨故事多少会同情怜悯,在他视角里,安米浑身散发着一种置身事外、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公贵胄气质,丝毫不为所动。 只一心卖种子。 中年男人硬着头皮开口:“那位法师将整个村子当做练习法术的沙场。” “村民向他讨回家园。他却说…「这样无价值的村落,还有什么留恋的必要」而拒绝。但他开出一个条件,只要村中能瓜田李下,他就将村子还回来。” 安米听完点点头:“那你想要些什么种子呢?” “……” 男人汗流浃背道:“土豆,番茄,南瓜,青菜,柠檬树……” 一个个轻飘飘的小纸包被她推放在柜台上。 “一共是10枚铜币。” 阿尔德里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用金币从次元魔女手中买来的东西,这么舍得白给? “这,真的可以在沙漠中种出来吗?”男人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当然可以。”少女从柜台下拿出两瓶透明的营养液,又给他写了纸质说明书。“只要将种子用清水浸泡一天,夜里埋在沙土下,把这两瓶液体浇上去,很快就能长起来。” 他双手颤抖接过,连连点头,眼中带着感激看了安米一眼,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转身就离开了。 安米目视他离去,脸上若有所思。 “他看起来并不相信你。” “他信不信没关系,原本也只是精神崩溃才误闯进来的。”少女咧嘴笑了一下。 “那你还帮他?”阿尔德里克飘在一旁,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忽然他面色一变,咦了一声,“你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吗。这群教廷的狗还真是闻着味就来了。” 门外,中年男人迈步下了阶梯,迎面与心情焦灼的红发青年险些撞上。 两人互致了几句歉意后,青年踏至门前。 门再次被推开。 安米看到红发青年那张笑脸,嘴角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难道是在她身上装追踪器了? 她瞥了一眼手上那枚储物戒指。 “打扰一下,请问您这边有没有售卖花盆的?”德克斯一进屋,眼睛就盯住了她的蔷薇盆栽。 安米心里直打鼓。不好,他不会是认出阿尔德里克的小房子了吧? “小店目前只有粗陶盆,您看上这盆了吗,他是非卖品。” 德克斯仔细打量着叶形,与回忆中的样子分辨,满脸歉意,“抱歉,只是这一颗植物的叶子……似曾相识。” 深巷中。 中年男人与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擦身而过,天空阴云密布,却不妨碍他兴高采烈地在巷子中奔跑。雷电闪过,小巷尽头,出现了几个黑袍人。 他们抬手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中年男人不禁后退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周遭转了一圈,恐慌的缩了缩脖子。 其中一个矮矮的看起来像头目的,露出袍下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开口:“就是你?把精灵交出来。” 德克斯在店里转了一遭,店内环境明亮,布局温馨,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异样。 “阁下是刚来欧几斯小镇?是以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呢。”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安米走到窗边拉下窗户,随后玻璃上淅淅沥沥打着雨点,她指尖摩挲了一下窗沿滑下的水珠,指尖蜷缩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您不是来买东西的?”兜帽宽大遮着脸庞,安米压低嗓音。 看到她被黑色斗篷包裹的身影,骑士心中的焦虑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冰茶色的眼中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指尖慢慢摸向腰上配着的长剑。 “您是这家店的老板?” 这家店继承了前主人的神秘风格,不是一般店面粗犷的红砖,木地砖更加温润高档,店内装潢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魔法气息。 安米挺直腰杆,掌心冒出些汗,拉开把椅子坐下,声音平静而泰然自若:“是的,我是。” 正想吃个马芬,却发现一小盘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咬过的那个。她转头看了阿尔德里克一眼。 对方插着双手靠在柜台边闭目养神,高冷而逼气十足。 安米捏起马芬狠狠咬了一口。 见对方连油纸都咬着吞下肚。德克斯失笑了一下,拉开铸铁桌旁的椅子,眼睛洋溢着笑意礼貌问:“我能坐下吗?” 还没答,他已经自顾自坐下了。 “确实有些东西想请教一下店主,比如一些花的养护。如果有一院子娇气的花,每天都要照顾他们的意愿,时而还会被它们长长的刺惩罚一下,生起病来很快就死掉了,还真是伤脑筋啊。” “这样的花,您还愿意养,真是了不起。” 银发男人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杀意。下一刻,被人蹂躏头发的错乱感凭空出现,直接打乱了他的思绪。 安米侧过身,拂过花架上的蔷薇花盆栽,绿枝翠绿摇颤,指尖一片清凉,“花很美,我很喜欢。” 她鼻尖凑到叶子上轻嗅,玫瑰美妙馥郁的气味充盈鼻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喉咙滚动了一下,炽热的呼吸似乎紧贴着皮肤,阿尔德里克的手撑在桌上,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 指尖捏起蔷薇根部的泥土,碾了碾,看不见的死气如临大敌立刻退居回泥里。“花就是花,盛放或枯萎都是你心爱的花。” 说着,指尖被蔷薇狠狠刺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来。 她立刻转头望向阿尔德里克,他无端扎她做什么? 只见对方背对着她,银发在肩上轻轻颤动,腰背弓起,似乎在忍耐什么。 嗯。看来是她说得有些肉麻,令对方误会了。 安米眯起眼睛,伸手掰掉那根刺,“对待花,除了耐心还要心狠,才能治好他娇气的病。” 每掰一根刺,阿尔德里克都几不可见颤了一下,喉部肌肉绷如紧弦,只要一松就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声响。 安米对此一无所知,一心扑在揪刺报复上。 德克斯目光停留在花盆的泥土中,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看来您和植物的感情很好。有机会,您能亲自教教我就好了。” 花架上安米养的小植物们舒展着叶片,摇晃着身躯。 “最近教廷在下发通缉令,悬赏一位犯人,为了安全起见,近期请您不要出门为好。” “您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您不需要花也不需要肥,那就可以离开了。这种话容易让别的客人误会,影响小店信誉。” 安米兜帽下的眼睛眯起。 合理怀疑他已经识破了她的伪装,如果没有这身打扮遮掩,那把剑说不准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 德克斯揉了揉自己的红发,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势,笑了笑:“看来无论如何我也该走了,是我打扰到您了。” 安米还没松口气,就见他停在门口再次搭话:“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劳烦店主帮忙。” 安米:…… “我母亲十分 喜爱一种百合,色金黄如阳光,香气甜美馥郁,只要两三颗就会使庭院芬芳不已。店主帮我惦记着些,在下有重金酬谢。” 这店要是像阿尔德里克的花盆一样能长腿跑路就好了。 “我这里没有,您可以不用来了。”安米冷漠道。 骑士脚步一顿,解下腰间的袋子反手一抛。一袋硬币砸在桌子上,两三枚金灿灿的硬币从袋口滚出。 金币砸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原来魔女店主被她砸钱是这种感受! 安米丝滑改口:“欢迎下次再来!您要的这种百合小店会尽力为您寻找。” 德克斯笑了一下,推开门,迎面对上三个黑袍人。 腐朽的气息无处遁藏。他眼中残留的温和迅速冷却了下来。 “崽子,来者不善。” 对方估计是冲他来的,这几人十分危险,远不是现在的安米所能对付的。教廷之人尚且还有些虚伪教条约束,不敢明目张胆滥杀无辜,可这些腐朽作呕的存在却敢肆意妄为。 三个黑袍人将德克斯挤到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入安米的小店,一进门,目光直勾勾盯着安米——准确来说是盯着她身后挂着的魔杖“消弭”。 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呼唤着他们? 安米看了眼一楼的窗户。 有点远,翻窗跑路是来不及了。 她看了一眼在门口立定的德克斯,大声道:“骑士大人,百合找到了需要给您送到教廷吗?” 德克斯侧身,颇为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黑袍人顿时如临大敌转过头,惊疑不定:“教廷圣骑士?” 安米竖起耳朵,捕捉到“圣骑士”这个词。从双方反应来看,黑袍人对方实力应该是不如这个骑士的。 嘴角勾起一丝笑,钱袋凭空消失在手中,她摩挲着戒指的纹理,起身招呼道:“这三位客人,认识这位骑士大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客人的客人就是我的朋友,一律打九九折喔。” 九九折是什么东东。 阿尔德里克不免佩服这崽子胆大,亡命之徒手下不乏触碰杀戮之辈、驯服瘟疫之徒。不知该说不知者无畏,还是该夸奖她勇气可嘉。 懂得狐假虎威,也不算太低能儿。 为首红眼睛的矮个子首领似乎在思索,左手旁高个子下属便嚷嚷道:“教廷圣骑士?头儿,我们仨还怕他一个不成?”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杀气瞬间锁定在那三个黑衣人身上,令他们一动不敢动。 “德克斯,你愣在那做什么呢。”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同刀刃游走在黑袍人心头。 黑色卷发的男人身影出现在店内时,气氛静得吓人,他掏掏耳朵,黑色的眼扫过在场,触及安米时微不可见停顿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是教廷太无聊,才想和人在约群架。德克斯你越来越会找刺激了。” 德克斯:“……” 黑袍人:“……” 安米朝阿尔德里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蹙着眉才开口道:“这位客人,您误会了,小店禁止打架斗殴,这三位客人是来买东西的。” 黑袍人头目僵硬点点头。他指着安米身后那柄嵌着四颗马眼红宝石的魔杖:“对,……多,多少钱。” 两旁手下傻眼了。他们想要什么一向是看上东西就杀了人抢走,什么时候给过钱呐!他们也妹钱啊。 但那个卷毛男人的杀气一直锁定着他们,他们只好随着点点头,“是啊,我们和头儿来这买东西,咱们下次再打。” 右手旁的黑袍人肘击了他一下,他疼得把那声咽了下去。 安米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游弋,柔声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这个魔杖是非卖品。” 对方迟疑了一下,最后指向她脚边那个袋子。 安米认真答复:“客人好眼光,这是充分腐熟的彩虹羊驼肥,打完折只要10000金币喔。” 肥,10000? 左边那个黑袍人气得险些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啊?” 9. 危机四伏 马儿不耐的嘶鸣两声,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从车厢下来,正攀谈着她新做的栗色卷发。马车停在过路口,人来人往纷纷驻足观望。 “驾!” 一辆租赁马车在街上飞驰而过,碾过路上凹凸不平的水坑,溅起一片泥点。 车上静悄悄的,一个裹着黑色连帽斗篷的人一言不发靠在一边车厢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花盆。正是安米。 她苍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唇瓣没什么血色,随着车座颠簸,整个人震向一侧。 胃部一紧,喉咙一酸,她猛地掀开车门,“快,快停下……” 马车驶离欧几斯小镇,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虫鸣声不绝于耳,草木带着雨后的清香。 只有安米——她扶着一棵树,在吐奶。 阿尔德里克飘出来时,车夫正在驾驶位上遥遥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届黑衣人逼格不行啊。 “好些了吗。你这体质,当法师是废柴,当个剑士也只能是纸糊的那种。” 安米蹲在地上,她也不想要晕马车呀,可如果不是晕马车,阿尔德里克也不可能在魔女小屋那里抓到她,她早逃到最西方的塞勒姆去了。那里非常适合冬眠。 这里的森林对她而言像一个大型的蹦迪酒吧,成千上万的植物都在清晨复苏讨论着如何朝向伸展叶片,光合作用更好。吵得不行。 “呀!她吐到我身上了。”一颗车前草哭哭啼啼。 下一刻连草带泥被她从草丛中连根拔起,安米提着草皮挪了块阴凉地,用手随意地压了压拍了拍。 阿尔德里克:…… 对待花,除了耐心还要心狠,才能治好他娇气的病。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安米这句话,以及当时的情景,他耳朵尖微微发红,劝阻道:“崽子,不要随便采路边的野花。” 安米:? 车前草颤颤巍巍伸了下腰,声音羞涩道:“这个人类还不错嘞,我早想挪个窝了,被车轱辘压来压去的烦死了,个子都长不高。” 下一秒,它又被那只无法抗拒的命运之手拔起,安米问:“你想住哪?” “嗦噜河的东岸,最好是那颗水仙旁边。” 它说完后后知后觉地装死。 甚至在安米出声后,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银发精灵插着手站在一旁,冷笑一声:“还是个花心的野花。” 安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今天这是怎么了?水土不服想家了? 这时车夫叫了安米一声,“安小姐,我去望望风,一会儿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乱动。” 安米点点头,从包裹里取出那张邀请她到“泰利”的信纸,翻到背面是一张简易的地图。他们现在是在阿卡迪亚境内。这是一处拥有着山脉、森林、平原的国度,他们现在处于阿卡迪亚的西北部,跨越长长的森林区域就临近了矮人山脉一带。 泰利是森林区域中间一块小小的版图,按理说被森林包围,既可以防风固沙,又会存在天然涵养的水源,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黄沙覆盖呢? “咔嚓”一声,安米迅速躲到马车一侧。 一个身穿棕黄色夹克,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朝这边来了。她身形时而踉跄一下,右腿似乎跛了,视野里个子一高一低。 手指覆盖在储物戒上,手中出现一把十寸长的匕首。安米握着镶嵌着黑曜石的刀把,悄无声息藏于袖中。 默数了三个数,深吸一口气。 一转身,刚刚好端端站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阿尔德里克飘坐在马车车顶上,修长的腿在罗马白的袍间垂下,依旧是那副袖手旁观的高冷姿态,“警惕性不错。那个女人身上没有魔力波动,她已经昏迷了。” 待将她翻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安米眨了眨眼:“这个人……有点眼熟。” 女人右腿的部位,暗红的血渍已经将布料浸透,血腥味扑面而来。 安米不禁后退一步,她想起那颗嘴碎的车前草。 不远处的地上,被连根拔起的某草已经有些发蔫了。一阵天翻地覆,它眼前出现了一双圆溜溜的紫色眼睛。 车前草吓得尖叫一声:“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 清凉的风吹拂在脸颊上,安米穿过一片矮灌丛,石间汩汩的水声就在前方。岸边的芦苇郁郁葱葱,倒是没见到什么水仙。 她手中攥起一大把野草,抬到眼前:“谢谢你们指路。” 由于车前草只能探知湿度得出河流的大致方位,安米走了一路,薅了一路。渐渐手里多了一把“指路草”。 车前草大着胆子搭话:“可以把我放在那颗青石边上吗。” 安米点点头,翻开那块石头,却发现其下有颗形似枇杷核的东西。捏着看了一会儿,塞进了储物戒里。 石块一压,一众野草塞进“五指山学区房”。 她俯身去装水,听着野草们八卦这个视野看水仙小姐是多么朦胧多么美。 靴子踩断草芥声,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推了安米一把。 阿尔德里克忽然转头,手里碾着车前草撒了一地。 车夫回来时看着空无一人的马车,挠了挠头。马车上孤零零摆着一盆蔷薇。 “咕噜咕噜”的水泡剧烈破裂。 水呛入呼吸道的窒息感与刺痛感瞬间席卷大脑,河水涌入口鼻。安米毫无防备,被那人按入水中。 那只手粗鲁地拽着她的兜帽将她拽起,与他行径截然不符的是清冷傲慢的声音:“交出来,饶你一命。” 发丝黏在一起紧紧贴着脸,安米伏在湿泥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水顺着脸颊流淌到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呼气,平复许久,开口。 “什么东西?” “……少装蒜了,只差一步,我就能找到那颗魔草了!它气息突然消失,跟你脱不了干系。” 他忽然伸出手抬起安米的脸,“模样倒是长得可以,要不要做我的奴仆?” 安米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一双紫色的眼眸睁开时冰冷而锐利。 面前的男人戴着黑色眼罩,粉色头发齐耳,灰色独目闪过一丝惊艳。 他右臂盘绕着一条鳞片暗金的细蛇,此刻吐着信子,猩红的眼凝视着她。 这人给她一种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不安感。 风阵阵拍在湿透的衣服上,安米抬手指向那处青石:“我只碰过那颗石头,你要的东西在那里。” 细长的影子如蜿蜒的蛇在草丛掠过,融进男人影子里。他俯身去探那颗青石,安米紧蹙眉头。 就是现在! 男人脸上却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刻意轻声道:“调皮。” “那是一丛杂草。” 他猛转过头,安米还未跑出几步就让他三两步追上,他伸手攥住兜帽斗篷,用力一拉。这次却只攥着她解下的斗篷。安米已经在斗篷遮掩下猫着腰脱身,劺足了劲向前飞奔。 一道细长的黑影窜出,草丛上的人影的手臂咬着一尾盘曲扭动的蛇影! 安米手肘一痛。下一刻,男人闪现至她身侧,一记鞭腿扫来。 芦苇丛猛地向河岸倒下,而后挺起。 安米脑中震荡,眼冒金星,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那张大手攥着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现在我的耐心用尽了。真是让人不忍心捏碎你的喉咙啊。” “等、等等——”呼吸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安米脸上撑起一个笑,“我没有骗你。” 男人手上力度未减,却也未增。 她伸手去攥地上的卵石,大脑缺氧的感觉越来越重,那手的力道忽然一松,她如离水太久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那颗魔草傍水而生,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遁水逃走。”那颗被吓得不敢出声的车前草突然鼓足勇气开口。 安米神情微动,揉了揉脖子,转念一想:“你要的东西就在那颗石头下,你仔细看一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圆形的坑。” 男人嘴角牵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小姐,你还要故技重施吗?只要我转过身去翻找,你就拿起手中的石头砸向我的后脑。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 她手一僵,手心翻上缓缓摊开,露出一颗圆墩墩的白色鹅卵石。 太敏锐了,对方不是能随便应付的普通人。 难道思想解放的现代人真的要向奴隶制屈服吗? “不……”她抬起头,掷地有声:“我只是想告诉你,它的形状和大小。毕竟在你来之前,它确实还在那里。” “喔?你是想告诉我,是我,把它弄丢的?”男人那只灰白的眼闪着危险的光。 有戏。对方一定知道魔草很胆小,不然不会这样说。 她脸上浮起恼怒,破罐子破摔:“我有这么说吗?!你为什么不听人把话说完。要找魔草的人是你,找不到要死的人是我!”说着,一阵惶恐后怕浮现脸上,声音也随之弱了下去。 独眼男人被她的突然爆发慑住,见此抬手挡着眼,发出一阵渗人的低笑声。 安米的心跳如擂鼓,紧紧攥着手。 “崽子。”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外仙音响在耳畔。 是阿尔德里克! 她回头。 10. 罗欧悲剧 粉色头发的男人站在安米身边,疯癫的笑,柔弱的少女倒在地上,脖子上带着刺目的掐痕。阿尔德里克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安米的眼眸中带着些水雾。 男人抬手勾起她耳侧的发丝,脸上露出莫名的神情,肩上的蛇“嘶嘶”吐着猩红的信子,冷灰色的眼眸带着晦色的光:“你在看什么?等人来救你?” 他话音刚落,腹部宛若遭受一拳重击,紧接着脖颈处发出一声“咔擦”令人牙酸的骨折声,他抬手挡住脆弱的脖颈,吃痛连着后退三步。 然而空气中空无一物,他警惕四下张望。 “是谁——” 竟然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伤到他! “是我!” 粉发男人一转头,少女一击重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梁上。她的手在这一击后微微打着颤。 “咚”——腥锈味顺着人中滴进嘴里,他歪过脸,手蹭了一下,见红了。 男人不怒反笑,“好,很好。游戏时间结束了。” 他抬手时,黑色似云似雾的气流卷起他的衣角,森林的落叶,沙沙簌簌,一种可怕的气息在酝酿着。 尖锐爆鸣声打破陷入胶着的气场!一处黑点从远处袭来,直冲他后背!粉发男人侧身一个后空翻躲过,“噗呲”一声,箭羽微微颤动,近乎半只箭都插入地面里。 被打断后,锐利的眼睛不爽看向来者。远处三个人的身影逐渐靠近。为首的是个红发男人,声音沉稳。 “瑞·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 红发男人一旁跟着个握着弓的高挑的金发女人,陷入刚才那箭是她射出的。最后面的也是最有存在感的是个块头极大的男人,单单是身高就有两个红发男人那么高,看起来像座小山丘。 “那是巨山族,追溯到远古与矮人先祖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见安米多看了两眼,阿尔德里克解释道。 粉发男人面色阴沉,不爽地“切”了一声。 阿尔德里克指尖稍动。 “还在等什么呢,非要让阿山把你抬走吗。”金发女人摇了摇头,马尾一甩一甩,一柄弓消失在手上。 瑞金面露不屑,脚上却乖乖地走过去。眼神不善的回瞥了一眼安米,一块鹅卵石无声被抬高几公分。下一秒脚上踢到石头踉跄了一下,险些当众狗啃泥。 “噗嗤”。他的队友毫不客气笑出声。 安米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声闷笑散开。 这是第一次看到阿尔德里克亲自动手,动作凌厉帅气,像电影里的头号杀手一样,几下就直击要害!原来他不但会魔法,身手也十分不凡!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阿尔德里克,手心紧了紧。 “小姑娘,你还好吗?”扎着高马尾的金发女人走近,安米看到她的耳朵,尖长秀气。 “一点都不好。差点死掉。”安米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警惕的后退两步,“你们是一伙的?” 落了空,女人也不介意,看起来习以为常了。 “算……是‘一伙’的吧。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这家伙是‘一伙’人。毕竟他连自己的同伴都能动手。” 这话听得人头皮一麻。 这粉发男人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作为队友,估计眼前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还要赶路。这次的事就不和他计较了。” “站住——”瑞·金叫停了她,“你把东西留下。” 安米捡起掉在芦苇里的玻璃瓶,里面水洒得所剩无几,“什么东西?”她面带无辜,挑着眉佯装思索模样,“哦,那个啊。骗你的。” 红发男人一把拉住他的衣领,瑞·金还要再冲上前去,阻拦后他脸黑了大半:“放开!——你敢骗我!” 少女提着装满水的瓶子,擦着粉发男人刚好碰不着她的边线,仿佛粉发男人就是路边被拴着汪汪乱叫的小狗,她给了红发男人一个“看好你的狗”的眼神。 “你朝我讨要个没有的东西,我不编个给你,难道等你杀我?” 她悠悠哉哉走过去,只有在路过那个巨山族时,仰头看了一眼。 他身高快赶上一颗四五米的小树了,人怎么能做到这么高?矮了两辈子的安米眼中不由露出惊叹与羡慕。 “瑞·金!”红发男人冷冷一声,他动作有所收敛,手背青筋隆起。 待安米走远了,那个沉默已久的巨山族开口。 “真是稀奇,难得见你出手没有伤亡,看来脾气好了不少。” 粉发男人冷哼一声,挣开被攥着的衣领,腹部隐隐作痛仍提醒着他刚才的事情。 “……”越想越气,他狠狠踢飞地上那颗碍眼的鹅卵石。 “噗通”一声在河里打起一圈水花。 安米走出他们的视线后,脚下一软。 银发精灵半蹲下身,双手从身后虚扶着她的肘臂。 但安米站稳了。 像猫儿呜咽似的啜泣,声音微弱得仿佛是他的错觉。少女背对着他,挡住脸上的脆弱,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绷得极紧的哭腔:“阿尔德里克,我真该听你的话!” 安米同样看不到精灵脸上的阴沉神情,他手指缩了一下,片刻,慢慢抚上她的发顶。 …… 回到原来的马车地点时,原地空无一物,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马车不见了,受伤的女人不见了,就连阿尔德里克的花盆也不见了! “那个奸商!”安米抱头蹲下身,“你快让你的房子回来。” “……回不来了。” “上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精灵王十分难以启齿。总不能说是他端着跑回来的吧? “那你该怎么办?”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一下,“我也可以暂时住在你的身体里。” “??你不是花妖吗。怎么住人的身体?” 远在数百里的泰利小镇,三个黑袍人在破败的小屋里等了一宿。 “那个女人怎么还没来。老三,你是不是在信里露出什么马脚了?” “等等,再等等,没那么快……还要,那封信是头儿写的……” 被q的黑袍人头目抬头看了两个小弟一眼,在那双血眸无情的注视下,两人尴尬笑了笑。 青灰色的焦炭泛着一点轻烟,余烬堆成小丘,头目像个普通人一样蹲在火堆旁,握着木棍插着一颗烤得焦黑的土豆,他转着看了一圈,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亡灵法术渐渐侵蚀躯体,味觉也渐渐丧失,只有烤土豆的焦香能满足他的食欲,带给他丰富的感官体验。 “都布置好了吗。” “头儿,都好了,保证让那个女人有来无回。” 正说着,吊坠、挂件、木偶装饰,三个小 骷髅头同一时间剧烈地震动起来,黑袍人神情震动,面带正色。 “又是这种情况。这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坏了?” “不。应该是那个女人来了。” 阿尔德里克莹白的身影在碧绿丛林穿梭引领,树影斑驳洒在他的银发上,栖息的鸟儿逐渐静谧,日落西山,植物也归于宁静。 进入森林起,他似乎比以往活动的时间更长了,也更有活力。 正想着,阿尔德里克转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瞥来看了一眼,“森林十分适合生命系修炼。你可以试着感知元素。” 从他救下安米后,他极少再主动搭话。 少女面上如常,讲话却比以往少了不少。 安米手中握着那柄黑色的神秘魔杖,似乎是感知到少女的情绪,红光在眼睛似的的六颗宝石上依次闪过,仿佛在沉思,甚至是主动抬起一截,令少女少费些力。 他的声音仿佛与林间风声融为一体:“吾少年时,师长曾告诫吾: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所有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爱着他的,可能会在某一刻背刺;恨着他的,却会维护他的统治;上一刻如登天堂,下一秒如坠地狱。 少女应声,只闷声走路,紫色的眼睛一直瞄着一前一后的脚步。 “力量不是为了征服他人,而是为了在风雨中站稳脚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已经做得很好了? 握着魔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没有在这个世界救自己的能力,忘了这是个意外无处不在的世界。即便是有着储物戒指,力量非凡的魔杖,一到危机时刻她依旧是那个来自现代世界的安米。 她所学的一切就这样毫无用处。 她抬头望着碧绿的树林,飞鸟掠过隐去。黄昏的余晖就此落下。 有仇的没仇的都想要她的小命。 这个世界她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吾有一友,他一生都在逃离出生时的枷锁。” 他忽然开口,令安米有几分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谈起自己的事情。 阿尔德里克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那是个饱尝战火的时代。硝烟、死亡、面目全非的土地与森林,巨大的着生骨刺的龙翼在天空展开,暗无天日。 “他出生自一个高贵的家族,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使命与重担。却因为隔着世仇的血脉,非但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尊重,还屡屡被人刺杀。” 安米一下子想到了莎翁的话剧,罗欧悲剧。 “他的父亲爱上了仇人家的女儿?” 阿尔德里克眼眸中的光影跳跃,他转过头,“这是他的私事。有一天,他不想做了,逃了出去。” “他期望着土地的另一头能有人不再带着异色的目光看他,事实上他的渴望在后来的旅程中确实得到了满足。” 安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逃出去,去另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不。”他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他为了一时逃避,却造成与所爱之人终生的别离。” “真正的自由不在于逃离,而是征服。魔法、头脑、甚至是恐惧——都是你最好的伙伴。” 林间忽然惊起一只夜鸟,翅膀划破寂静。 安米看着手中的魔杖,笑了一下。 “谢谢你,阿尔德里克。这份鸡汤,我喝了。” 11. 自己闻 漆黑的堡垒中响起脚步声。 一个披着乌灰色兜帽斗篷的男人走入微光下,昂首,黑色的眼中映着那锁链团团束缚的金色身影。 感受到那目光。 女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随着她动作,锁链“叮咚”相撞。 “克劳德……好久不见。” 男人没有摘下兜帽,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又何必把自己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薇薇安笑了一下,整个牢房都亮了几分。 殊不知她的笑容在克劳德那里,刺痛了那颗与世无争的心。 “你还是老样子啊,‘末代法王’。” 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复又热烈烧起。 袍子下的手欲抬起,指尖缩了缩,他叹息了一声,“我们都不再是老样子了,薇薇安。尤其是你。” “你真不知道,你不在,我的禁术都没人欣赏了。” 女人清脆爽朗笑出声来,锁链剧烈撞击起来,似乎也随着她笑。 她摊了摊手,“没办法,我被人污蔑。克劳德,以你的禁术能‘以理服人’说服他们放我出来吗?我确实很想欣赏你那些美妙的禁术。” 纤细的指尖飞快打着暗号:她还好吗? 克劳德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他抬手唤出一柄一米长的魔杖,绷带长长的裹着魔杖的宝石垂下。 他指尖打着暗号回复:她很健康。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湿润起来。 克劳德的动作一顿,轻声道:“真想现在就让你看到……” 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薇薇安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 一道傲慢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行了。克劳德,你的探监时间到了。出去。” 借着视角死角,克劳德飞快打出一句:生日礼物已经送到她手里了。 他才慢慢转过身,对上那人红茶色的眼眸,望着对方铂金色发丝间透出的满身奢华气息,压着发痒的拳头开口:“这么快赶人不好吧,老同学。” “不,或许叫你二殿下比较好。” …… 夜色昏黑。一顶小帐篷支在空旷的树下,亮着昏黄的光。 安米坐在一张小毯子上,魔杖横放在她身前。她闭着眼。 闪烁的、翠绿的光在视野里逐渐清晰,像萤火虫般闪烁着。她伸手去摸。 她一抓,它们一退。仿佛奇异果的籽一样,无法攥住。 “对于很多人来说,成为魔法师,首先要理解魔法的本质,元素从何而来,如何吸收元素,元素在魔法通路中的转化,如何更好的掌握利用元素。产生、吸收、转化、利用是魔法的四要素。” 阿尔德里克的话犹在耳边,她看着自己的手,抬头望着星星点点的元素。 现在她已经完成第一步,感知到魔法从何而来。可第二步“吸收”,她始终领悟不到要诀。 阿尔德里克坐在她对面,灵体的银色睫羽低垂,面上带着一种源于旷野的宁静俊美与难以言喻的气质。 真是奇怪。生命的元素齐齐汇聚在她周遭,亮的如同浩瀚星海,随予取用,可偏偏无法融进她身体的魔法气场,就仿佛…… 没有能进入的门一样。 金色的眼眸从少女的膝盖一路上挪,瞳孔渐渐散着非人而神圣的光亮,炽色的虹膜渐渐浮现神秘的铭文“V”,如同表盘刻上指针所指的时间。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魔力的能力,可以捕捉到一切蛛丝马迹。 在那双一切都无处躲藏的“真实之眸”里,他轻而易举看穿安米的魔法回路如何排布、如何运转魔力可以发挥极致。 魔法回路交汇处,是魔法师的第二颗心脏。 只一眼,阿尔德里克瞳孔一缩。 “阿尔德里克!我成功了!” 安米忽然睁开眼,脸上带着难掩的喜悦,她张开手,掌心里一点宛若萤火的光越闪越亮,一团翠绿的光像逐渐滚大的雪球,在她手中凝聚。 阿尔德里克的眼睑处深陷,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见对方直直地注视着她,安米挠挠脸颊,偏过头:“阿尔德里克,我没能吸收元素。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我和它们中间。” “不过我和它们好好的沟通了一下。它们答应我只要以它们所喜欢的方式凝聚,就配合我施展魔法。原来元素是有自己想法的!” ……半晌没反应。 安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遗憾的发现原来对方是在难得的发呆。 嘴角下撇了一下不爽道:“是我的天才震惊到你了?” “你确实是天才。” 竟然被承认了!安米还没从这难得的认可中回过味来,就听对方加大了难度。 “你把它凝成一把刀的样子给我看看。” 刀? “我试试看。”她眉头微紧,手上的法球形状开始向两极拉长,长度来到十六公分,形状向水果刀模样逼近。 手腕被他抬起。 那柄刚要成型的刀瞬间化为绿色的光点,溃散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刀在交战中是无法造成杀伤力的。” 安米抽回手,眼中一黯,嘴上却并不服气:“再让我试一下!” 阿尔德里克揉了揉眉心。 全盛时期使用“真实之眼”,全凭他心意。现在这个状态用起来,才发现它有多费魔力。 “在许多人都是从感知元素开始的,魔法释放的强弱,很大程度取决于前三个层次的修炼程度,这样才能随心所欲释放魔法。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 话音戛然而止。 胃口被吊的心痒难耐,安米眼睛亮闪闪道:“我是什么?” “……有东西靠近了。” 灌木丛一道黑影窜出,“窣窣”一只巨大凶猛的狼头探出,碧绿的眼珠闪着饥饿的光亮,透明的口液从利齿间滑落,滴在丛叶上。 待银灰色的尾巴抽离黑暗,完全暴露空气中,紧接着又一个巨大的狼头探出。 静悄悄的,第三只、第四只……足足有八只! 是一支不知饿了多久的狼群!它们如山野的轻骑兵,在树林里游窜。 利爪猛地刨开安米帐篷驻扎过的地方,草皮撕开,露出下方清冽湿润的泥土。头狼俯下身,鼻子嗅了修。 随后狼群跟随着它朝一个方向奔袭而去。 安米扒开灌木丛的两个枝杈,裹紧了身上的小斗篷。 见狼群走后,她才站起身,握着一瓶透明粉色的玻璃香氛瓶亲了一口 。 “那是什么东西?”阿尔德里克不禁好奇问。 “用蔷薇、薰衣草、橄榄叶、柑橘、柏枝、菊叶做的香水!俗称蚊不叮。” 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真多啊。 安米摇了摇瓶子,瞬间收回到储物戒指中,手合十抚在侧脸,“阿尔德里克,你刚才说我的情况都比较特别?” 猫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阿尔德里克嗤笑一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直接跳过了前面三个步骤而直接开始利用,这对很多人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所以你要更加勤学苦练才行。” “只有这个吗?!” 正说着,安米靴子一下子踩滑后仰,落叶堆松动,连人带着一颗被她拽脱落的倒霉植物,一同滚到下坡里。 滑到底,安米抬手从头上捏下一片脆的掉渣的枯叶,揉了揉酸痛的腰,拍着身上的土起身。 一股极重的铁锈味随着风涌来。她鼻尖一动。 “阿尔德里克……这附近是不是已经有倒霉蛋被狼吃掉了。你帮我看看……必要时刻请让我绕行。” ……这是把他当犬科兽人了吗。 阿尔德里克笑了一声:“自己闻。我累了。” 安米眼见他那极具冲击力的眉眼在眼前放大,后退不及。他飘过来,然后整个灵体像是融进她的身体了似的。 她紧张的闭紧了眼,然后就听他道:“啧,又矮又挤。” 安米:“……”她牙咬得咯嘣一声响。 月光从乌云后露出,轻轻的月光洒在安米身上,棕褐、青黄如毯的落叶铺在脚下。 她叹了口气,捏着鼻子,认命前行。 下风坡地封闭,气味被牢牢锁在这片湿润中。 很快那股气味越来越大。安米也小心翼翼放慢了脚步,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 逐渐,她看到一滩明显的血迹。 血迹一路断断续续拖到这里。 一个黑黢黢的身影蜷缩在一棵榕树下,枝叶繁茂,白灰色的气生根裸漏在地表。 安米脚步一顿,转头要回返:“找到了,等明天天亮了我再来看看。” 原来她怕这个。 精灵王笑了一下:“她没有死。是白天你见到的那个受伤女人。一路上没有打斗迹象,她应该是中途醒来自己来到了这里。” 安米从储物戒取出那瓶水,袖下隐隐露出匕首锋芒。 她靠过去,抵着肩翻过女人的正脸。确实是白天那个女人。 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那气息微弱渐冷。“噗呲”拔下玻璃瓶的塞子,安米灌了一点清水给她润了润嘴唇。“刺啦”划开她腿部染血的布料。 女人腿上的伤口并不深,甚至没有划破真皮层,只是出血很多,看着十分唬人。 应该是划破静脉了。安米忐忑的心总算稳了。 清水冲洗了那处伤处,取出棉团拭掉她腿上大片的血渍,就在缠绷带时,那双腿一缩。 安米对上一双警惕的眼眸。 那张圆圆的小脸看着像兔子一样无害,双眸一蓝一红异色,在看到她手上的绷带,脸上警惕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你……是你救了我?” 看着那双眼,安米一下子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12. 羊入虎口 “恩人,我叫桉奴。”桉奴鼻尖一动,空气中淡淡的清甜花香引着她。 在她的脸嗅着嗅着快贴上来的时候,安米抬手挡住。 她想起来在哪见到她了,在那个给她送钱的贵族身边。 老麦斯魔法杂货店,一群闲言碎语围绕安米时,人群中只有那个红蓝异眸的、不起眼的女仆毫无波动。 安米手上动作一顿,继续缠绷带的动作,直到结束才起身。 “恩人怎么不说话?”女人的声音十分温柔,与第一印象截然不同,“怎么带着兜帽,是不便让人认出吗。” 安米没出声,指尖缠紧剩余的绷带,抛给桉奴。 夜更深了,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桉奴讲话的声音。 安米取出包中那张地图,“嗯嗯啊啊”指了指泰利的区域,然后又拿出树枝在地上比划了个问号。 对方显然错愕了一下,“真是抱歉……恩人您要去这里吗?”桉奴目光带着些歉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话里有些担忧。 “这个地方正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只是这个地方现在很危险……” “嗷呜——”一声长长的狼嗥从远处空气传荡过来。坡顶一只只银白色的狼露出身影。 每一只狼脖子下的皮毛似乎都在闪着银色的光。 “阿尔德里克!” 安米唤了一声,对方似乎是睡着了,没有回应。 四下是一片开阔的凹地,两百米开外有灌木丛!到那里应该可以和狼群周旋一下。 她眼眸闪过一丝焦虑,转头看向身侧的病号——桉奴。 她攥着对方的手腕,拉着就跑! 狼群目光凶狠,从坡上一跃而下。树影下,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缓步走出,影子在月光下拉得极长。 “唰”—— “恩人,我受了伤,那群狼是冲我来的。你快跑——” 拉着桉奴的那只手手心里出了细细的汗,紧紧攥着她。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在地上移动着。 桉奴的眼眶涌上一股莫名的热流。 白日里与安米刚碰过面的四人,此时也还没睡觉,正在树林里游荡。 金发高马尾的精灵单膝跪在地上,指尖捏着地上半腐烂状态的叶片。 浅绿色的眼眸泛着红光,她定定地看着魔力勾勒出地上的踪迹。指尖果断指向西方,“她的气息正沿着西南向,越来越近了。” 名叫瑞·金的粉发男人勾着手上蜿蜒的蛇,冷灰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朝那方向扫过去。 “就是少了一个废物而已,这种任务有我在就够了。” “别忘了是谁把她弄废的!瑞·金,她可是队长亲自挑选的!” 红发男人耳根微红,他轻声咳了一下打断了谈话,“没有事先告诉大家,那个女孩子只是个普通人,是我的过失。” 他能说什么。第1次看见自己那刚正不阿的亲哥哥走私人关系塞人,这个忙他当然要帮。 只是,他这次出的任务太过危险了,更何况队里还有像瑞金这样臭名昭著的人物,可他哥态度异常坚定严肃,坚持要将人塞进来。 这时那个身高像小山丘一样的巨山族开口,声音像山上落下的滚石一样洪亮憨厚:“总之,快去把她找回来。瑞·金,我不管你的癖好有多难改!如果她死在这个深山野林,二殿下肯定不会放过你。” 男人那只独眼不以为意撇过去,冷傲极了。 白天吃瘪那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现在对找人更是提不起来一点兴趣,不过……换成找那个紫眼睛的少女,他或许会更卖力一点。 “这件事和做任务没有一点关系。废物丢了就丢了,二殿下怎么会为了一个废物找我麻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二殿下的私生女。”阿山浑厚的声音津津有味谈起这段八卦,完全忽略掉三人如同死鱼一样的眼神。 红发男人看着自己有些四分五裂的小队叹了口气。二殿下会不会找瑞·金算账,他不知道。但是,他亲哥一定会找他算账! 正当他愁容满面,金发精灵“咦”了一声。 “队长,有一群狼正在从西方向我们靠近,大概还有五公里距离。” “不要找狼,找……” “人”还没说完,只见一阵尘土飞扬卷起,他心心念念找了许久的吊车尾队员桉奴,此刻背后扛着个东摇西摆的人,脸爆青筋正拼命向他们的方向狂奔! 他眨了一下眼。 她右腿上红了一片,血还在往外咕嘟。 红发男人:卧槽!完了! 他哥这是看中了个浴血狂战士哇。 被桉奴背在身后颠颠磕磕的安米已经有些口吐白沫。 不久前。 她拉着桉奴正在狂奔,算着自己的体力能跑多久。她手上那枚朴素的储物戒指开始发烫。 随即将“消弭”召唤了出来。 这柄魔杖先是六颗马眼宝石整齐划一亮起,带着杀气“咻”地一下,飞出去。 以一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俯冲过去,直接和狼群脸贴脸。 而后嘛如梦初醒……在恐吓了对方三秒后,就夹着尾巴跟在她们屁股后边儿一起逃命了。 她无奈地握住“消弭”,深呼吸,停下脚步,准备试一下半吊子魔法。以获取实战经验。 也就是这时,桉奴甩开了她的手。 “为什么不松开呢?”她声音冷冷道。 白天被一双手按入河水里窒息的恐惧再次涌上安迷的心头,她喉咙发紧:“你……” “对你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为什么不松手呢?安米小姐。” 听着对方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安米捏了一下自己的肉,看着身后奔袭而来的狼。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 桉奴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哭,“别对我这么好。” 她伸手拉住腿上的绷带,蝴蝶结解开,一圈染血的绷带刚要散落地上,安米眼皮一跳,攥住那角,眼疾手快随意打了个结。 “不接受命偿,只接受金币。”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了?别傻了——快跑!” 随后,安米看到了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女人眼角流着泪,身体如同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她肌肉鼓起,身高抽长,身材好得足以参加健美世界大赛。 愣神功夫,在安米面前蹲下,一攥腿。 扛起她就飞奔起来——! 本来狼群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她扛起安米跑路后,距离竟然一点一点地在拉远! 好快……这竟是个超级 赛亚人?? “不要找狼,找……” 这莫名耳熟的声音刚在耳边响起,树林下,红的、金的、粉的、褐的,四道身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闯入眼中。 安米差点要捏着她的肩,高声宣布“我选择狼”。 “桉奴小姐,你回来了?队长正要去找你呢。” 那个巨山族的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响在耳畔。 芜湖。全员恶人。 原本以为桉奴是手里唯一张好人牌,没想到…… “……你们是一伙的。” 身后的狼群在半公里外就停止了追猎。为首的头狼狼爪后退了一下,碧绿的兽瞳闪烁着忌惮,利爪在土里挠了几下,呲着利牙,似是进攻状。 然后……掉头离开了。 粉发男人吹了个长调口哨,他盘在手腕上的蛇朝着安米发出“嘶嘶”的捕猎声,那张独眼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又见面了,小姐?” 安米在眼前和身后来回游弋,眼中带着“全是套路”的生无可恋。 羊入虎口,狼送的。 安米的兜帽颠落后没再拉起。桉奴见她脸色苍白,慌忙将人放下,一瞬间她那健硕的不可思议的身材如同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恢复如常。 她检查了一下安米身上,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的同伴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个粉头发的男人,请您一定远离他。我身上的伤就是他弄的。” 安米想体面一点撑起一个笑,嘴角刚张开,猛扭过头,按着一棵树,哇哇一阵吐。 欣喜目光从桉奴身上挪开,红发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安米的身影,喃喃自语:“她是……?” 阿卡迪亚王都。 一丛蝙蝠从天际飞过,扑棱扑棱的声音叫人背后一凉。 紫色的美眸凝视着镜中的倒影,女人皮肤白皙,眼眸圆润无害,飞翘的睫毛轻眨,眼皮上金色碎闪波光粼粼。 如果安米在这里一定会惊奇发现……这活脱脱是一个盛装打扮的自己! 不,还是有些许不同。 指腹涂在她唇瓣上樱桃色唇脂,眼尾曳着妖冶的红色眼线,浅金色的长发披在华丽的长裙后。 她拂过镜边的百合,圆润的指尖捏着一颗深祖母绿的球形宝石。其上泛着淡淡的极光与星子,看起来神秘而迷人。 宝石忽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她抬眸看了一眼,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找到她了吗。” 黑裙的侍女从长幕后走出,恭敬回复:“尚未,小殿下。” 她抿住唇,那颗球从她手里“不经意”滚落在一旁的玫瑰花池里。 光亮宛若被冷却了一样,渐渐减弱。 “可她还活着。” 她窥向镜中,面容因反光模糊掉,只有下半张脸的嘴角勾起一个肆意的弧度,“活得好好的……” 纤细的指尖一抬,仆人附耳上前。 …… 红发男人猛地转头看向瑞·金,眼中又气又怒,低声警告:“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如果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传出去,别说陛下不会饶了你,教廷也不会放过你。” 瑞·金嘴角勾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米奶白色的发丝,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知道了。” 13. 不可直视 “公主殿下,卢鲁斯·加尼叶参上,不知您大驾。” 红发男人抚着肩侧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看着正在哇哇吐的奶白短发少女,小队成员无比震惊,齐齐看向自家队长,发出惊奇声。 这人……是公主? 据悉,阿卡迪亚王国皇室一共有五位殿下,其中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是王子,大公主、三公主都已经远嫁塞勒姆、洛伦联姻,结婚生子了。阿卡迪亚哪里多来的公主? 在场众人知道安米身份的,只有桉奴一个。 安米擦了擦嘴,有气无力道: “桉奴……”快解释一下! “参见殿下。”只见桉奴眼睛一亮,立刻也跟着跪倒在安米身前。 安米傻眼了。 见两个同伴都跪倒在这个“公主”面前,瑞·金走至安米身前,单手抚肩,仿佛在宫廷宴会一般,握着安米的手,在他手背款款落下一吻。 “原来您是这样高贵的身份,殿下,请恕我之前无礼之举。” 安米抽回手,心跳速率逐渐趋于平缓。 唇角上挑,“你可知罪?” 知罪? 卢鲁斯顿时汗如雨下。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正是瑞·金正是找的这位殿下的麻烦。只是那是她带着兜帽,脸他也没看太清楚。 红发男人侧过头给了瑞·金一个“你快认错别连累我”的丰富表情。 看着他抽动的眼角,独眼男人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在下认罪。” “那就好。” “自裁吧。” “……”他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瑞·金手臂上青筋暴起,“我亲爱的圣光照耀的公主殿下,竟会如此厚待我,真叫人另眼相看。” 圣光照耀的公主殿下? 听到与贵族往来最频繁的瑞·金也承认了她的身份,金发精灵一脸将信将疑。 “她怎么会是公主,阿卡迪亚皇室公主怎么会独身一人出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哪有公主这么不顾形象的? 桉奴举起手,一脸骄傲道:“刚才就是公主殿下救了我,我相信殿下的身份。” 一个沉默许久的浑厚声音突然开口道:“我和公主接触过。” 安米期待地看过去。 被那双紫色的眼眸注视的一瞬间,阿山脑中飘过许多想法。 #她又在看我了# #她在考验我# #我要不要说出真相呢,好纠结啊# 除了那个叫卢鲁斯的男人和立马接受“她是公主”这件事的桉奴,众人态度就相当耐人寻味。 “她就是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瞬。 “当初我和卢鲁斯大人在伯爵府谈事时,曾见过路过的公主殿下一眼。” 说着,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记忆飘飘忽忽到一个遥远的雨夜里。 那双紫色的眼睛,温柔的语气,身高和面容,都和眼前少女极为相似。 “你们又知道些什么。一个外族的精灵,一个没妈的孩子,公主殿下自幼与陛下分别,刚一出生就被那些作乱分子带走。你们怎么能共情她呢!” 印象是憨厚沉稳的巨山族老实人,忽然真情流露,褒扬公主,同时无差别攻击队友。 眼见两人脸色不对,卢鲁斯眼皮一跳,连忙打圆场: “其实,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六殿下直到近些年,才被陛下认回。”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安米整个人在地上震跳了两下。 阿山向她单膝跪下,庞大的身躯温柔地行了个绅士礼,一脸信仰道: “殿下不单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宫廷王女!更是教廷新任圣女,深受教皇陛下器重。” 难道她真是“公主殿下”? 安米脸上带着些迷惘,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不是……” 就在精灵期待的目光中,她的否认一转。 “其实我不是孤身一个人。我和我的侍卫走散了。” 安米坦然接受了自己是公主这个设定。 “嘀嗒”,液体溅入血泊,泛起一圈涟漪。 浅碧色的礼服遍布杂乱的血污,一柄十二公分的白骨色的骨刺贯穿胸膛,手掌、膝关节、脚踝,像是肋骨的弯刺从血肉中长出。金色的血顺着指尖流下,化为乌黑色。 王座高背上的丝绒浸得暗红斑驳。 阿尔德里克睁开眼,一个半面枯骨的黑斗篷男身形晃动模糊。 “精灵之王。” “神格是吾的,一切都终归吾所有。苦苦挣扎有什么用呢。” 身躯被钉在王座上,一动不能动。 “精灵竟和亡灵蛇鼠一窝。呵。” 银色长发一半都染成了暗红色,他笑了一下,胸口处破裂的伤口崩开,流出一滩血色。 “犯吾者,吾必要追杀你至地狱!” “噌”利刃出鞘。 黑袍人从袖子中取出一把纯黑的弯刀,把上的凸起猛然睁开一枚血红的竖瞳,滴溜溜转了一圈,刀尖闪着寒芒。 钝器入血肉声几下,阿尔德里克闷哼一声。 那吐着黑色指甲的手如划破豆腐般,贯穿进那破碎不堪的血肉之中,应声拽出带着一颗血碧色的、泛着光亮的物件。 阿尔德里克猛然睁开眼…… 太阳渐渐冒出头,刺痛了他的眼睛。 “阿尔德里克,你睡着了?”在他醒来的一瞬间,安米听到了如梦魇后的粗重呼吸声。 “……你这是被绑架了?” 他一眼就看到蹲靠在一旁,那个酒红色夹克、笑得不怀好意的粉发独眼男人。另一侧是同样皱着眉头,一脸怀疑的金发高马尾的精灵。两人将安米夹在中间,她躺在中央的草地上,其他人正在睡觉。 安米前方是红发法师,后方是高大如小山丘的巨山族。安米小得对方一动她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到时候薇薇安那个女人一定会哭得要死。 “我现在是公主。”安米懒懒打了个哈欠。 西方,将将黎明破晓。 云层成片翻涌,巨大的龙翼撕开厚厚的云雾,一只通体赤色的龙扇着翅膀,爪子里像是握着什么小东西,朝着下方俯冲而下。 黎明之光耀眼夺目,映着他的鳞片不可直视。 火山群边点缀着成片成片的森林。 女人握着一瓶粉色魔药,倒入“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埚 之中。一只绿色斑点的青蛙正舒适地露着雪白的肚皮,飘在锅里。 “呼”龙落下时,巨大的气流直接掀飞了小屋的房顶。 女人鲜红的长发吹得向前乱飞,粉色的液体也从锅里直接斜飞趟入柴火中,火舌瞬间蹿的两米高,直接给蛙烫香了。 “姑姑。” 龙仰着脖子,看着魔女脸前都是头发,心虚地将一双翅膀乖巧背在身后。 “你在做什么呢,姑姑?” 眼见那层红发下露出一双充满杀气的眼,他讨好地松开爪子。 一辆马车凭空出现,小屋一扇墙带着墙上的书籍,一起轰然倒地。 “哦?你没看到我——”声音从喉咙中一点点挤出来,女音拔高:“正在做伟大的试验么!” 说着她鼻尖一动,“好熟悉的味道。” 红龙低下头,巨大的眼睛眨了一眨,“这上面,有他的气息。我赶车的时候闻到的。” 贝利尔鲜红的指甲划过车上角缝里的草籽,“不错,是他的气味。还有……另一个熟人的味道。”她抬起眼,看向那盆圆滚滚的蔷薇花。 …… 在安米站起来后,周围五人也睁开眼。 “卢鲁斯,我有话要吩咐。” 在树边,安米低声道:“吾这次是秘密外出,不宜对外宣扬。昨日的事,吾会记在心里。” “殿下,您要走?” “吾的人来接应了。”她从储物戒指取出黑发法师留在她店里的两对小铃铛,佩戴腰间。 刚醒过来的阿尔德里克将两人对话尽收耳底。 她的人? “殿下,您的护卫是谁,怎么敢擅离职守。” 安米眨了一下眼,面不改色:“德克斯。” 亲弟卢鲁斯本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一听,直接傻眼了。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兄长他,确实有时比较耿直,但他绝对不会做出擅离职守的事情来。” 猜到这两人认识,没想到两人还是兄弟。 安米幽幽看了他一眼:“你在质疑本公主的话?” 他手指动了一下。 “吾本也没打算用他。那日在一家花店看花,正巧遇到他在为母亲寻找一种黄色的百合。” 卢鲁斯心中的怀疑还没升起来就被打消了大半。 他兄长,怎么连母亲的喜好都告知了公主?莫非…… “吾此行是为赴约,不知他尾随了一路。直到有三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突然出现,德克斯才现身。” 草丛为风摇了一下。一榕树上的鸟“咕咕咕咕”叫个不停。 三个黑袍人。 卢鲁斯松了口气:“殿下,幸好您安然无恙,那三个黑袍人是教廷通缉的危险人物,他们是亡灵法师。教皇陛下早已下令,一旦见到这三人便第一时间通传至高圣殿。” “正因此,吾未怪他,那是他职责所在。” 她真话假话掺着说,她正以为已经安然蒙混过关,忽听他说道。 “兄长向来做事古板。擅自离开殿下身边,导致您几次遇到危机。听闻殿下昔日是教廷天赋异禀的圣女,不知殿下可否展示一下?” 只差把“我不信”贴脸上了。 14. 沙漠蜈蚣 女仆在几人手上挣了挣,面露哀求,“小姐……小姐我不想去那里。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 细皮嫩肉的手剥开紫色的果衣,将一颗碧色多汁的葡萄送至嘴边。科尔躺在沙发边上,就手吃掉那颗葡萄。 身前跪着几十名哭得凄惨的女仆。桉奴与同样在伯爵府工作的十几个女仆赫然在列。 “都清点好了吗。” 带着单片眼镜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条纹燕尾礼服,他肚皮鼓鼓囊囊,整个人像一只鼓着气囊的□□。粗短的指头上带着一公分厚的粗圈玛瑙戒圈,一张张清点着手上的券单。 “31名女仆。阁下。” 科尔身边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你应该称呼小姐为‘尊敬的女士’。” 燕尾服男人脸上像是沙漠表面一样,生出两丛小胡子,面无表情到挤出一个笑就像马戏团戏法似的,逗得自己哈哈大笑。 他一笑,科尔也声如银铃笑起来,两指一抬,“无妨。” …… 德克斯走出教堂。 向红衣主教复命后,整个教廷对于发生在欧几斯小镇7号街上的“黑袍人袭击事件”高度重视,他此行需要配合教廷的净罪审判庭进行追踪。 他抬手叫停一辆马车,走入一处灯光昏暗、布置豪奢的拍卖场。 侍者领着他进入一处包厢中。 古典的音乐唱片随着播放机泛着“刺啦刺啦”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对方躺在那处沙发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殿下。” “怎么,你也喜欢这老物件?” 德克斯摇了摇头,“母亲那里也有一个类似的。” 对方笑了一下:“她也是个念旧的人。我们这种念旧的人没什么不好。” “不过,人呢,主要还是得向前看。” 空气中厚重的尼古丁混合着焦油的气味,房间绿色丝绒帘上喷洒着甜到发齁的浓烈香水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了。他瞅了一眼仅仅只是露出一个头尖的男人。 “这次喊你来,主要是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夹着粗根的雪茄吸了一口,他带着绿祖母方切戒指的手捏着,指了指玻璃幕那侧。 唱片机播放的音乐逐渐到了一个相当高潮的部分。 “把那个女孩子,处理掉。” …… 桉奴望着安米的身影,脸上神情莫测。 安米本意是想借着“顺风车”到泰利小镇,才顺着这突如其来的“公主”身份。 怎么头是他开的,这人现在反而又不信了呢! “听闻殿下昔日是教廷天赋异禀的圣女,不知殿下可否展示一下?” 安米看着对方那头红发,想起不久前在她花店赖着不走的骑士,眼睛已经危险地眯起了。 很好,这兄弟两个,都这么玩是吧。 “您想说些什么呢。” 少女抬起眼眸,落叶“咔吱”响了一下,她向前踏出一步,“在你眼中,圣光就是供你满足的工具吗。” 红发法师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两人在远处谈话的样子被小队成员尽收眼底。 瑞·金抬起修长病态的手,掠过而后粉色的碎发,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嘴角绷得像刚划出五官的泥塑人。 “卢鲁斯队长不愧是长官。借着机会接近公主殿下。” 金发精灵靠着树,瞥了一眼,眼睛的方向不像是在看两人。 “他们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时,彼此互视一眼,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正式为诸位介绍一下,伊丽丝公主,阿卡迪亚王国三个月前刚寻回的六殿下。” 随后他指着在场众人一一介绍。 金发碧眼的精灵上前,面上带着友善:“殿下,我是碧梨,一名精灵族游侠。如果您需要,我会亲自弯弓为您射下。”她轻轻抚肩。 随后是巨山族,他昨日疑似是伊丽丝狂热粉,经过一夜冷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倒豆子一样:“伊丽丝殿下您好,我叫阿山,巨山族,身高4米6,是皇家护卫;那个粉头发的矮子叫瑞·金,是个赏金猎人;那个红蓝异瞳的姑娘是桉奴,我们队里超级厨师,做饭非常好吃!” 粉发独眼男人抬头冷冷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开口:“殿下,向您正式介绍我自己,瑞·金,赏金猎人排行榜第十三位。” 通体漆黑的小蛇顺着他的肘腕游走,“嘶嘶”吐息。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朋友,福瑞德。” 冷灰色的眼笑得弯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周身气压都凉飕飕的。 安米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猛砸他鼻梁数次了。 轮到桉奴时,她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是卢鲁斯。 “殿下,翡冷翠赏金猎队队长,卢鲁斯,荣幸之至护送您至泰利。” 此言一出,精灵、赏金猎人、阿山的眼睛瞬间犀利起来。 她也要去泰利? 一片浩渺的沙海骤然出现在眼前,脚下尚且有一片稀疏的草,绿洲与沙漠如隔天堑。安米重新拉上了斗篷,铃铛在她腰上清脆一响。 “前方就是泰利小镇了。” 原定三日赶到泰利小镇的赏金小队,因为安米到来的缘故减缓了脚步来适应这位“公主”娇弱的体质。 因此,第五日才刚刚走出森林地带。 不过众人似乎都没有什么不满。 阿尔德里克飘到她身边,神情看着厌厌的。 “阿尔德里克,你怎么了?” “吾没事。这里有让人厌恶的气息。” 安米看着他犯着青黑的眼袋,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凄惨的声音哀嚎着从森林里传出来。 “救命——救救我……啊。” 金发精灵与卢鲁斯互视一眼,点点头。她的身影化为一道风,“咻”地掠过森林的小灌木丛。 卢鲁斯握着手中的魔杖,侧头看了安米一眼:“殿下,看样子您出手的时机到了。” 安米没有回看他一眼,她眼睛闪烁着。 不对。刚刚他们就是从那里经过的。那时根本就没有人在才对。 精灵已经飞速地回来了。 她手上提溜着一个只有八十厘米高的侏儒似的老人。 她银花花的白发扎了六七个麻花小辫,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袍子,袍边带着撕裂的羽边蘸着泥渍,惊恐地叫嚷着:“完了……全完了……完 了全完了……” 众人看向一旁正拼命擦拭自己指尖的精灵。 她一脸难看,咬着唇,冷冷道:“情况不太对。这个老人被一只巨大的蜘蛛抓住了。” 安米看去,一点银光在太阳下反着光映入眼中,她衣角后有些许蜘蛛丝。 卢鲁斯握着法杖,上前蹲下身,斜长的红发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冰茶色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亲和一些。 “老人家,你冷静点。发生什么事了?” 侏儒老人瑟缩着,看着他,惊恐的尖叫了一声。 红发男人讪讪起身。 安米上前:“奶奶,您是来自泰利吗。” 老人看着奶白色头发的少女,温柔乖巧的歪着头询问,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点头。 安米又从怀里取出一纸信递到老人面前,指着上面几个字问道:“您认识一个名叫罗克的泰利人吗。我是他的朋友。” 老人忽然伸手攥着安米的胳膊,眼睛一亮,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他是我的儿子,罗克他……” 安米看了看老人的身高,默默与记忆里的罗克做了一下比对。 还来不及细问,一阵“隆隆声”从脚下的土地里传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随着桉奴一声惊喝声,众人抬头望去。远处的沙地被一阵浓浓的烟尘所覆盖,黄沙滚滚,像千匹骏马奔腾而过。 随着那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众人脚下都开始站不稳。 “阿山!保护公主殿下。” 一时间,众人满脸警惕。 瑞·金摸着肩上的蛇,那条小蛇此刻“嘶嘶”吐着信子,他伸手安抚了一下,“看来你今天可以加餐了。” “那东西是从地下在爬的!” 那东西是从泰利的方向过来的。安米转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袖子不放的老人,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快至众人身前时,那东西忽然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浩渺的风从大漠拂过,层层热浪翻滚。 心脏仿佛在从远处的沙漠接受了层层炙烤。待平复时,一条绵延数里、地面坍塌翻动的惨状出现在众人眼前。沙漠盘踞着一只狰狞的蜈蚣,令众人都震撼不已。 安米脑海中划过什么。 “小心,那东西就在我们脚下。” 阿山早在第一时间挡在众人身前,他面上严肃。 一拳砸进沙坑里,“噗呲”一声飞沙四溅,太阳穴两侧滑落出细密的汗珠。 “抓到了!队长。” “不要碰那个东西!”老人忽然嘶哑着嗓子大声喊道:“快松手!” 阿山面色一变。 “老人家,泰利发生了什么。” 此刻,远在王都的德克斯此刻遥遥望向泰利方向。 不知道那个女孩子能不能适应。 他这次真是给卢鲁斯填了个大麻烦啊。 路过安米那家店时,除了那个挂着歇业的牌子,玻璃窗依旧明亮。他不禁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时。 “少爷,那店闭门歇业了。” “哦?”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路边,男人指尖拂过名片上的精灵文。 15. 斗蛐蛐 “不要伤害它!快松手啊!” 她矮矮的身影在沙地上蹦跶,见众人对她的话毫无反应,黑色尖尖布靴的脚在沙地上又跺又蹬又跳,连着二十九下,整个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干树枝似的胳膊费劲地敲打在阿山腿上。 偏偏她与阿山的体格相差大很多,她完全奈何不了阿山分毫。 一时间,众人脸上神色各异,都看向那个老婆婆。 “老太婆,你有完没完?” 带着寒意的声音是瑞·金。他的声音似乎是威慑到老婆婆,那胡乱捶打的手一滞。 阿山在老婆婆那声呵斥下松未曾松一瞬。那对又粗又浓的眉皱得紧紧的,他手上发力,喝了一声。 渐渐的,一截沾着沙子、隐隐露出些胭脂紫色的躯体在阿山的手下显露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看样子像是一种魔兽。” 即将拔出一截时,那部分血管一伸一缩,温热富有弹性的触感在阿山手上一下溜走了! 他粗宽的胳膊全部没入沙穴之中,伸手掏了两下起身。 “让它逃走了。” 安米抬起头,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大片的鸟雀乌泱泱的向四处飞散,扑棱棱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树林。惊飞,似是逃窜。 精灵挥手大声对身后的众人喊道:“后退!”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剧烈的晃动起来。 “远离脚下的地方,它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身后森林三十米内的树“轰”地一声倒下,如同触发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咚咚”咚巨响接二连三响起。 眼见一棵大树即将砸向站在原地、惊恐地瞪大眼睛的侏儒老婆婆。 安米咬咬牙俯身冲去,脚尖刚抬起,下一刻一个身影快她一步将银发老人拽离了危险区域。 竟然是他! 脚步一顿,她没再看粉发男人,转身向空地快速跑去,路上一双粗壮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抄起,抱在怀里。 那条可怖的巨型“蜈蚣”终究蔓延进绿色植被中,白色植物的根须“噗噗”断裂。地面向上蟠扎弓起一个个小丘,泛着一点水光的胭脂紫色从土穴中一点点挤出。 安米第一次见这个世界造成如此规模破坏力的生物。 “阿尔德里克……这是什么生物。” “别担心。这种魔兽性情温和,刚好拿来给你练手。” 性情温和? 无数个哀嚎的小声音在安米脑海中引爆。 一根根带着粘液的触手破土而出,“咻”地弹射向四周。 躯干经过强化的桉奴飞速移动着,数个倒下的树干、石块、不明物体都擦着她身躯落下,她抱着安米,夹克上很快多了几条划痕。 “啪叽”,一个冰冷湿滑的东西掉在她脖子后,她伸手一攥,触感湿润黏滑。 “啊呀——!!!”尖叫的女声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扩散开来。 深林中,栗色卷发的白袍男人正随着狼群游走,闻声看了那处一眼。 两公分长的扁形小虫狠狠“啪叽”摔在地上,桉奴抬脚碾上去,“噗呲”紫色粘液在她靴底爆开。很快,更多的扁形小虫将她包围起来。 安米正要赶过去,一条十二公分长的扁形小虫爬向她。 储物戒指中的魔杖消弭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安米手一顿,召唤出来了那根树枝模样的魔杖——契。 “我都毕业很多年了,没想到还要亲自和小虫子打交道。” 地上的土丘密密麻麻爬出带着粘液的虫体,小而密如蚁群,长而黏如海洋触臂,一瞬间视野所及范围内的地面遍布这些生物。 精灵碧梨那张英气飒爽的脸上一片刷白,狠狠打了个寒颤,一支箭从她手中飞出,将迎头扑来的一只扁形虫射落。转头望向卢鲁斯:“这是什么生物?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红发男人此刻一脸严肃,抬手放出两发火焰:“这种生物模样像是洛伦联邦那边的一种水生魔兽。” 命中的几只蜷缩着化为焦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蛋白燃烧的焦香味道。 仔细看了看那些“虫子”的模样,身体扁长,有六对蛛腿儿似的足,体侧有一对眼睛,似乎是这种生物的头部。奇怪,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种生物…… 安米站在原地,握着阿尔德里克那枚不起眼的魔杖“契”挥舞着,这些虫子并未释放魔法,似乎只是普通的虫子。为了避免遇到它们的□□有毒的情况,保险起见,安米只是将它们挑飞。 “这种时候还不释放魔法吗。你的护卫们现在需要您的圣光庇护,圣女大人。”卢鲁斯手上升起一个炽热的火球,热浪滚滚,气流掀起他的发梢,露出一张与德克斯有九分相像的脸。一双冰茶色带着几分审视望向安米。 一个火球擦脸飞过砸飞围着桉奴的一窝虫子。她顿时投来感激的目光,“队长,谢了!” 看着两人“含情脉脉”对望。安米:“……可能,这就是暗恋吧。” “你们阿卡迪亚贵族就是这么对公主的?”许久没出声的精灵王屈尊。 “可能是我太强了。” 早已适应了安米的脑回路,阿尔德里克只是淡淡一笑:“心态不错。” 安米耳尖一动,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虫体迁移声响起。窸窸窣窣,发出“咦咦”的怪叫,尖如婴孩啼哭,嫩如轻笑声。 “除了虫子声音,还有别的什么吗!” 她眉头挑起。 密密麻麻的虫子集结着,爬向那个老婆婆藏身的树。 “瑞·金!”卢鲁斯转头朝他高喊一声。 瑞金立在大榕树上,眼眸阴沉下瞥,声音又低又冷:“嗯,老太婆子就交给我了——” 悬挂在树枝上的影子一瞬拉长,向五个方向延伸分裂,五道黑色的暗影如活物弹射出去,经过的地方草叶迅速地瘫软抽黄打蔫。 虫子如同陷入泥沼一般,有的肚皮上翻,有的挣扎着,四仰八叉地陷入那团暗影之中,身上逐渐飘出一抹紫灰色的白烟。 “那个家伙,是黑暗的特化系。” 阿尔德里克的灵魂虚虚坐在挂满那些虫体的树枝上,他面色稀松平常,眉间似乎带着风清霁月的宁静。 安米抬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绿叶如云浮动,齐肩的银发纹丝不动,整个人配上那些酱紫的虫虫点 点,就像一副凝固的油画。 一个想法瞬间击中了她。 她高声呼喊:“卢鲁斯,桉奴,碧梨,阿山,瑞·金,不要击碎那些‘虫子’!” “哎?”桉奴惊讶望了一眼,险些再度与扁形虫子亲密贴贴。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地纷纷望向她,就连阿尔德里克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看,翡冷翠小队几人才发现,安米那边围攻她的虫子寥寥无几,而自己周围的虫子杀不尽似的,越来越多。 尤其是瑞·金那边,他所在的整棵树,数十米高的树体,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 细汗顺着粉色发丝沿着额角渐渐冒出,瑞·金嘴角一扯,“开什么玩笑。” 偏头躲过火球,冷声道:“队长,你有看准吗?” 卢鲁斯那边一阵小型旋风将他卷住,整个人掀翻在地,他有些懵地抬起头:“不是我……” 一声尖叫再度响起。 桉奴身前一只三公分的小虫直接原地膨大、膨大,直到有阿山那么高,六只沾着沙土与粘液的足在空中一阵搅动,整个向她压下。 她一个翻滚落地,原地地面已经下陷八公分。 卢鲁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可一切太晚了。 “这些虫子在‘复制’我们的能力。” 碧梨的敏捷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一道道小小却密密麻麻的影子飞快地追着她的影子,她咬咬牙:“甚至连瑞·金的特化能力都复制了。” 阿山那边,扁形虫如同玳瑁一样黏附了满身,如何甩也甩不掉。似乎是复制了桉奴的肢体强化。 卢鲁斯担忧地望向最后一处。一看,整个脸都木了。 围攻安米的那些虫子像见了瘟神似的,拼了命的向外逃窜,六只足劺足了劲捯饬。 奶白色头发的少女,拿着一根树枝挨个给虫子们翻个底朝天,有的逃的比较快的,她随手摘起一片叶子又给虫子舀回来,一只长一两米的虫子正趴在她脚边吃“草饲料”。 卢鲁斯:…… 凭什么她是这种斗蛐蛐画风?! 他咬咬牙,“阿山、桉奴、碧梨,把这些烦人的东西都引向瑞·金的影子里,撑住,让我一把火把这些东西都烧干净!” “快住手吧。” 一只粗糙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拉着瑞·金的裤腿,银发老婆婆满眼乞求,“不要再伤害它们了,那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啊。” 守护神? 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婆婆疯了。 安米看了看在她的魔杖下浑然无害的小虫,紫眸中露出不赞同:“卢鲁斯,一把火,这片森林怎么办。” “如果不烧了这些虫子,我们都会死。” 就在这时。一股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众人四下张望,分不出究竟出自哪里。 异象突生。 那些断成三瓣的虫尸体、焦化的、碾成一滩黏液的,紫色的血肉组织飞快蠕动起来,瞬间,虫体残肢被粘液粘在一起,重组后逐渐长出新的头部、六条足。 小而健全的整虫,布满胭脂紫的粘液,再度复生了! 众人脑海中不由地响起安米那句:不要击碎那些‘虫子’。 16. 行刑 “这些虫子攻击我们的原因尚未明确,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安米抖掉小腿上攀爬而上的虫子,面对眨眼间数量翻了十几倍的虫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据她所知,有一种名为“涡虫”的模式生物断成数截却依然能够做到身体再生。 如果真是那样……每一次攻击,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生物无限次的再生! 阿尔德里克看着她,露出几分赞赏的神情。 卢鲁斯挥手放出一柄火刃,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瑞·金,这就是你收集的情报吗?” 数日前,他提交上一份情报地图,无尽之森一带与泰利边陲小镇都清清楚楚划着绿色的安全标。 对于赏金猎人而言,搜寻大量准确的情报是第一要务。如今不止是纰漏了,简直是……假情报。 独眼男人……不,是他的影子从树上一跃而下,手里握着一张牛皮纸作势想说些什么。还没走两步,阿山撕下身上“一片”虫子,膀子肌肉一涨,甩手丢出去。 好巧不巧,正好把他的影子砸散了。 虫子四散汇入大部队,那张牛皮纸像飘在河面上,“随波逐流”得“漂”到安米脚边。 牛皮纸上沾了些虫虫体表的粘液,那份地图上大部分地标上的绿色被融去大半,尤其是泰利那处掉下的颜料尤其浓。 她拾起来用手一擦,原本的绿色下是个黑色的小骷髅,直接给她看沉默了。 “黑骷髅头代表什么?” 阿山挠挠头,脸上歉意的表情随之变为凶狠,向身前那追着桉奴的巨大虫子一扑,双臂发力将之摔到地上:“殿下,那代表着极度危险,非简单人力所能干涉的危险。” 瑞·金抬手狠狠一击贯穿数只虫体的腹部,酒红色的小斗篷如鸟之翼半张开,淡紫色的□□溅在他半张脸上,配上他嘴角那越来越深的疯狂弧度显得非常癫狂。 “如果有两个骷髅呢。” 阿山一愣:“不可能……一个已经是相当危险了。两个……”,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骂道:“瑞·金,你是不是篡改了地图?” 目前看眼前的情况。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就连卢鲁斯那沉稳的状态也变得有些暴躁起来: “瑞·金,你小子和泰利有仇?” 坏了,这队伍里竟然还有二五仔。 安米看了看身后,开始计算起跑路的事。虽然不知道骷髅代表的真实含义,猜一猜也是个奇怪的烂摊子。 “哈哈哈哈……队长,你这可是误会我了。我为了兑现那笔不菲的佣金,我怎么敢赌上自己的信誉欺骗您呢。” 环绕在瑞·金体表那层薄薄的黑色影子宛若锋利无比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将那些虫子如切豆腐块般碎掉。照这个速度,很快虫子们的数量就能再翻两三倍了! 安米眉心狠狠一跳。 这个家伙! “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我受够了。”精灵碧梨跑得生无可恋,她是风系的法师,小旋风轻而易举地卷着虫子飞上天际。 可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波虫子还在上天,另有三四波复刻了瑞金魔法打虫子的又在追逐她。 桉奴本就害怕这些虫子,如今看到这些虫子源源不断,死而复生,更是脸色惨白难看。 她嘴唇翕动一下,满眼充满期待地望向安米:“殿下、殿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米嘴角勉强扯了扯。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 “瑞·金,你这家伙真为大伙好,就该在出发前老老实实交出正确的地图,而不是肆意妄为,任由我们深陷险境!” “寻找您要的东西,足足七年了。您知道放弃这次机会,下一次‘祂’会在何时再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吗。” 卢鲁斯怒不可遏,转过头之际,大批攀附在树体上的地虫顷刻如雨下。 他整个人被那些虫子纠缠住裹得严严实实,轰然倒地,红发被压得湿漉漉,整个人仿佛一个紫色大虫茧一样。 “瑞·金!” “啊——可恶啊。盗取火焰的普罗米修斯,恳请您重聚那神明的火焰……” 星星点点的紫色火焰仿佛星空中泛起的涟漪在他手心里聚起,火焰根部带着一丝金色无视规则的霸道神力波动,整个空气都因为这一缕火焰而扭曲起来。 暗道一声不妙。 “竟然要使出那招了……看来他气得不轻。”阿山脸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过去似乎发生过什么不妙的事情。 瑞·金脸上闪过一丝病态的陶醉,脸上全然没有一丝悔过,他手上提着老婆婆,几个瞬身换到远离卢鲁斯的一颗大树上。 “本以为是个小角色,对付你没想用这招的。” 金色绘边的火焰如同海市蜃楼突然出现在半空中,莲花色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就在这时,一堆黏在一起的虫子从树上堆落而下,湿漉漉的瞬间落满他手心,火焰从他手中覆灭,蜿蜒出一道黑色的烟线,他施咒的手势瞬间被冲垮。 卢鲁斯眼中难得见到一丝错愕与耻辱,爬满他手心的虫子将他挣扎着抬起的头再次压下,他声音含糊不清道:“这该死的虫子!” 安米看着逐渐变为酱紫色的地面,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别过头心有余悸:“还好昨天已经吐干净了……” 安米抬手望了望远处,转头一看,桉奴不知何时跑来,扒 开卢鲁斯身上层层叠叠的虫子。 一看,人已经是罗圈眼了,看样子险些让虫子闷晕过去。 精灵碧梨手里召唤起小型飓风,扇向身后一波波虫子,回头瞥,险些惊掉下巴:“该死的瑞·金!你要去哪。” 只见老婆婆不知何时晕倒,而罪魁祸首瑞·金将她扛在肩头,整个人半蹲在树上,摆着一个跳跃姿势。 被精灵发现,瑞·金回首招了招手,露出一个阴鸷的笑。他瞥了树下的安米一眼,整个人化为一道黑影向着树林深处飞掠而过,很快无影无踪。 安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该死的家伙!” 一记灼热的赤红火球直飞而来,火舌卷起还在爬行的虫子。大部分虫子停下了脚步。 卢鲁斯挣扎着,放下抬起的手。 熊熊烈火点着了连根露出的冬青丛,黑烟缕缕,很快整棵植株燃起熊熊火焰。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森林中其他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见此哭哭啼啼起来。 “哇,我美好的花生还未开始就此结束了!谁能来救救我……” 安米右手上的储物戒指泛起一点碧绿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 奶白色的头发披散,几缕发丝遮在眼前,挡住眸中深处的冷意,叹了一口气:“好吵。” 她走到卢鲁斯面前蹲下,拇指摩挲着手中的魔杖的纹路。 红发男人费力地抬起头,一点绿光在魔杖尖尖凝聚,正对着他的眉心。 别说卢鲁斯了,一旁关注着安米一举一动的阿山都傻了。 浑身一凉,他连连喝问道:“殿下!您这是想做什么?” 安米屈指无奈一笑:“为了几只虫子,就做些不计后果的蠢事?吾作为阿卡迪亚王族有权对破坏境内领土生态的罪臣行刑。” 一旦造成无法挽回的山火灾难,且不说会造成多少难以估量的生态危机,这片沙漠也会在阿卡迪亚境内无限扩大。 “殿下。等——等等……” 一阵山崩地颤抖动静,阿山赶过来,“卢鲁斯队长,他也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再有七天,卢鲁斯大人的性命就会被魔女取走了——”男人咬着牙,声音全是对她的恳求。 “阿山!”卢鲁斯倔强地抬起头,满脸愤怒:“闭嘴!” 安米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头:“魔女?” “殿下……请您饶过卢鲁斯大人这一次吧。他不是有心的!”桉奴也一边跑路一边劝着,“小队长,或许这些虫子真的是老婆婆口中的守护神也说不定?它们可没有任何要伤害你的意思。” 碧梨的身影猛地在小树丛边停下。 17. 活死人 没想到卢鲁斯这家伙意外地得民心。 手中的魔杖,紧了又紧,她看向那双冰茶色的眼眸。 那双眼中满是对她的恼火。 恼火?他在恼什么? 教廷。 “大人……” 主教整个脑袋缠着绷带,里三圈外圈三圈,看起来活像个木乃伊! 他手上撑着那根拐杖,哦不,是权杖。 白色的法袍圣洁。诸如他这幅打扮的人一共有十二位,此刻都在圣殿中随着最前方红衣主教汇报着教廷各处分部的情况。 红袍的中年男人声音威严。 “提亚。”那个脑袋缠满绷带的主教应声上前,先是俯首行了个圣礼,而后开口。 “尊敬的主教阁下,教皇陛下预言那人数日前已经出现在圣廷所辖的欧几斯小镇,她实在狡猾可恶,不仅拒绝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甚至打伤了我!” 他缠满绷带的脸上老泪纵横,众人互相看着彼此,哗然一片。 提亚主教所追的通缉犯他们早有耳闻,是身负圣女之血与兽人之血的罪孽之子。 薇薇安作为教皇陛下精心竭力所栽培的圣女,公然背叛了教廷的戒律,与低贱的兽人私相授受,非但背叛了陛下,还令教廷威严受损,公信力大打折扣。 “稍安勿躁。” 红衣主教抬手制止众人再喧哗,他手中抬起一个邃蓝色的水晶球。 魔力流转,光洁的水晶镜面赫然出现一个奶白色短发的少女形象。 她移开手中的‘树枝’,眉头一挑:“既然如此,吾命你熄灭这场火。” 提亚那张老脸皱成一片,单片眼镜反着光,牙咬得咯吱作响。 她!就是这张令他在部下面前颜面受损的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却。 “我早已获得了这罪恶之子的下落。诸位尽可放心。” 宽敞的教堂中霎时间响起一片祷告之词。 “愿神的荣光与你同在。” “愿荣光与汝同在……” …… 安米对此一无所知。 卢鲁斯看向那只白净的手,眉头一挑:“不给。” 不知为何,她忽然发难,忽然又收手。地图,他是绝不可能给她的。 阿尔德里克静静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杀了他。安米。” 安米一脸迷茫:??? 她在心里小声问。 “阿尔德里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杀他?” “他身上有魔女的印记。” “那怎么了?” 魔女,她知道一位。先前的店长就是魔女。 记忆中母亲薇薇安带着她在森林居住时好几次见到过魔女,只是那时见到的是一位蓝色头发的魔女,后面在欧几斯小镇7号街14号门铺的魔女是更加有名的次元魔女,喜欢与人交易。 “魔女这种生物,都不是好惹的。” 她们并非生来就是魔女,而是后天因为种种缘由堕化而成。在艾瑞迪亚正位面堕化的物种,会成为维系正位面的灰色支柱,不死不灭,循着宿命维系命运。 只有命定之死到来,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手段能将她们消灭。 “在长久的执念与强大的负能之下,这种生物以娱乐人间为乐。部分已经触碰到禁忌领域,是比那三个亡灵法师还要可怕的存在。” 见他脸上难得有这样严肃的时候,安米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阿尔德里克他…… 不会是,在害怕吧? 阿尔德里克转过头,遥遥看向安米身后的方向。 越来越近了……蔷薇的气息,以及那个家伙的气息。 那些虫子在唯一有杀伤力的卢鲁斯倒下后,逐渐不再躁动。虫群仿佛已经餍足,顺着树干、枝桠向上攀爬,一部分地面上的仿佛受到号召,成群结队向四方爬过去,一部分从没入那些小土丘,蠕动,又重新没入地面。 几只巨大的则是极速地又缩小了身体,两只像画上去的眼睛朝着远处遥遥一看,六知足像是在跳踢踏舞一样。 安米又听到那声“咦咦咦”的叫声。 追逐碧梨的虫群仿佛收到召唤,如潮水般褪去。 安米抬起魔杖“契”,企图讨价还价:“拓一份。原本归你。” 红发男人摇摇头。 阿山面上带着难以置信上前一步,眼眶微红,神情震颤:“殿下,您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护送您去泰利。现在虫潮已经退却了,您可以去……” “去哪?吾要去找罗克。现在那家伙的老母亲让你们窝里反的‘同伴’带走了。吾有什么理由再继续信任你们?” 桉奴低着头不语,栗色的长发披在她身后。 金发的精灵踏着散漫的步伐而至:“怎么了……公主殿下决定原路返回了?需要人护驾吗?” “在下碧梨,五阶风系法师喔。” 阿尔德里克深深看了碧梨一眼:“你不杀他,安米,早晚有一天他会杀了你。” 安米小手指勾了一下,她清笑了两声。 这个精灵王,究竟在害怕什么?真是个有趣的发现。 他知道这些魔兽是什么,知道它们能复制别人的魔法,甚至知道它们对他们没有丝毫的敌意,却一直不告诉她,现在忽然让她杀人? 卢鲁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小队除了原本的巨山族成员,还有一个瑞·金,一个碧梨,一个比一个靠不住,这可还行?! 他整个脸都黑了,“殿下,您忘了当初与臣的约定了吗?” 安米的嘴立刻变成了w型,整双眼睛亮闪闪起来,“啊,差点忘了。” 只要答应了护送他们到泰利小镇,她就能获得5w金币呢。 …… “听闻殿下昔日是教廷天赋异禀的圣女,不知殿下可否展示一下?” 安米看着对方那头红发,想起不久前在她花店赖着不走的骑士,眼睛已经危险地眯起了。 很好,这兄弟两个,都这么玩是吧。 “您想说些什么呢。” 少女抬起眼眸,落叶“咔吱”响了一下,她向前踏出一步,“在你眼 中,圣光就是供你满足私欲的工具吗?” 红发法师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冰茶色的眼中却释然一片:“那位殿下见到我,一句话从未超过两个字。” 安米:…… 他原来这么招人烦吗? “你想怎么样,忽然在众人面前称我为公主,究竟有什么目的?” “无论如何,请您随我到泰利。那里有一件事,只有借您的脸才能实现。事成后,我们的宝藏分你十分之一。” 奶白色头发的少女比出一只手。 红发法师皱着眉:“五成?太多了……” “不,是五万金币。” “……成交。” 回忆起当初如何达成这个协议,彼时还略略嫌弃她的要求,现在反而让卢鲁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您还记得就好……” “我反悔了。”安米淡淡道。 “您……不要太过过分!” 桉奴担忧地看着安米,一红一蓝的眼睛闪烁,“殿下……” 阿山是最难以置信的,他眼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卢鲁斯冰茶色的眼睛中带着些惆怅:“殿下,请不要任性……”他嘴中死死咬着“任性”二字。 她到底想怎么样? 就在他目光闪烁不定时,就见那少女乖巧在他面前伸出两只手。 …… 十万。 那张脸上还带着强作镇定的高傲,一点不像个强盗。 阿山一脸迷茫。 “队长……你是不是……” 便秘了。 瑞·金一把撂下胳膊上担着的人。 距离地面高达十几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老婆婆掉下去,不见任何过分血腥的颜色迸溅出,却听到一把骨骼相撞的声音。 粉发的男人纵身一跃,风吹得他发丝后仰,以往满是轻佻的眼中此刻带着些凝结难散的情绪,他脚轻轻点地,闲适地自由落地。 “说说吧,老太婆,以你这幅模样……” “是如何从那个活死人的小镇逃出来的?” 银发老婆婆躺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连接着骨骼的血肉如同没有形状的肉泥,无法将脏器固定在应有的位置。 她嘴里发出“咯咯”笑声。 “小瑞。你回来了……” 瑞·金抚着弗兰德那高高昂起的蛇首,它“丝丝”吐着信子,猩红的眼睛不停地望着身后的地方。 “别叫那个肉麻的称呼。老太婆,你真是活腻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隔着老远差点没熏死我。” “一把年纪了,往教廷骑士跟前跑。” 老太太用两条胳膊从地上支撑起整个身躯,仿佛没有关节的木偶一般,苍老的手皮肤撕裂开,却未露出血肉。 惨白的骨骼在空荡荡的皮囊里发出令人牙酸、错位相挤的“疙瘩疙瘩”声。 “小瑞,这次你还是这么敏锐,只是这次你错了,我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那个少女……” 她阴恻恻笑出声:“她身上有我们要的东西!” 18. 黄沙棺椁’ 安米拒绝了阿尔德里克的提议,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黄沙漫天飞扬,她拉低银色的兜帽,手中的魔杖“契”拄在黄沙之中,一串脚印在浩瀚无垠的沙丘上一深一浅留下。 自从进入沙漠地形中,别说像地龙似的生物来骚扰了,连只猞猁、狐狸,或者是刺猬、蛇都没见到。 没有仙人掌,没有干枯灌丛。 掌心紧紧攥着几枚光溜溜如鹅卵石的种子。 那时安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原本准备售卖给村民的菠萝蜜种子。她调查过阿卡迪亚的地图,做足了笔记。 泰利地势低洼,中心有一片浅浅的湖泊,应该是标准的热带气候,温暖湿润,年平均温23℃上下,几乎无霜冻,完美契合菠萝蜜“怕冷喜湿”的特性。 据吟游诗人的游散记记载,泰利的土壤以砖红壤为主,疏松透气富含有机质,不说天生写着适宜种热带水果的名字了,最起码也是种啥啥活,怎么会成为这种活沙漠呢? 难道真的和那名包了小镇当训练场的沙系法师有关? 她笑了一下。见过浪费粮食的,现在活久见还遇到了浪费土地的。应该不会有这种聪明人士吧…… 一路上的五人都各怀心事,卢鲁斯看似是在众人之前起着带领作用,实则魂一直在安米身上。 碧梨看着安米那柄一深一浅的拐杖,桉奴在跟在安米身后另一侧低着头,阿山作为坚实的保镖后盾守在队伍最后面。 “殿下,到了。” 一群人纷纷抬头。只见面前出现一片片覆盖在黄沙下的断壁残垣。 泰利小镇的建筑风格非常贴近前世的古希腊建筑,就连老婆婆穿的那件袍子也像是佩普洛斯的形制。 风声吹拂着沙砾沙沙作响。 长长的断柱埋在黄沙之下,眼前的“房屋”叫风沙侵蚀的只剩下骨架。 “真是不可思议……” 安米睫羽一颤,眼中尽是因这幅荒凉孤悲悼景象而生的波澜。 这样巨大的建筑,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情?真如罗克所言,这里是个贫苦的边陲之地吗? 烈日闪耀,众人拉紧斗篷纷纷向小镇内走去。镇边那块新立起来的木牌用花体写着“泰利”的名字。 风声擦着众人的袍角掠过。桉奴抬手看了看前方。 “队长,这里能获取到食物吗。殿下已经有半天没有用过正餐了。” 从森林摘取的野果倒是还有不少。像是醋栗、野苹果、树莓之类的小果子,只是太酸了,吃了只会让人食欲大开!不久前精灵猎下几只鸽子,拔了毛,串着烤,倒是让众人过足了口舌之欲。 回忆起肉在舌尖上滋滋冒油的感觉,卢鲁斯的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叫声。 见众人纷纷看过来,他轻轻咳了一声。 “去吧。” 桉奴得了首肯后,眼睛一亮,飞快向前跑去。 “你好——打扰了……有人吗?” 声音在这片空旷中来回回荡。 “有人吗?我们想借点吃的!” 她一边走,脸庞因为呐喊而红扑扑的,还没喊第二声,汗水滑落下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双眼睛从远处的断石板后看着他们。 安米似有所感,转过头,却一无所获。 握着一个望远镜,黑袍人踩着脚下的凳子,咬了一口插在棍子上的烤鸽子,兴奋极了:“头儿!老三!他们来了,她总算来了!” 老三手里捏着一个网子,网里扑腾着几只鸽子,见此也跟着憨笑。 “那店主、店主总算来了。” “她那包粪是真……真的臭。到时候,让她在自己的尸首上种十斤土豆!种不出来不准死……” “土豆有什么好吃的……这个烤鸽子,味道真是不错。” 再次被q的黑袍人头头瞥了一眼两人。 两人相视尴尬一笑:“到时候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做成骷髅兵,先给头儿烤100年土豆再说。” 安米打了个喷嚏。 黄昏的余晖将沙漠染成一片暗金色,风沙似乎小了一些,但整座废弃小镇的死寂却愈发沉重。桉奴的呼喊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了几圈,渐渐消散,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看来这里真的没人了。”阿山挠了挠头,困惑地环视四周,“地图上标的是绿标……就算被瑞·金篡改过,也不该荒凉成这样。” 卢鲁斯冰茶色的眼眸扫过那些被风沙半掩的粗大石柱和仅存框架的房屋,眉头紧锁。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在指尖捻了捻。“下面有东西。” 拨开表层浮沙,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似乎是某种仪式或庆典的图案。 安米也走近观察。石板上的图案描绘着人群点着篝火,围绕着向湖泊舞蹈的场景,线条古朴,但保存相对完好,与周围风蚀严重的环境格格不入。“看起来这里的居民有着向湖泊庆祝的习俗。” “殿下是说,这里原来有一处湖泊?”桉奴不安地捏着衣角。 安米点点头。这与她到来前与游记上看到描述相符。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崽子,仔细看那些石柱的根基。” 依言望去。那些看似随意倾颓的石柱,其埋入沙土的部分竟隐约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列,以小镇中心的某点为圆心辐射开来。阵纹极淡,几乎与岩石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碧梨忽然出声,“队长,是魔法阵的气息。大规模的地形改造法术……它抽干了这里的生命力,包括土壤的肥力、水脉、甚至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因子,全部转化为了纯粹的‘沙’元素。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沙漠,而是人为制造的‘死魔法区’。” 桉奴挠挠头:“那是什么?” 阿尔德里克瞥了金发精灵一眼,对方的目光看向阿尔德里克身后的卢鲁斯。 “这意味着常规法术在这里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对依赖魔力的法师而言无异于绝境。” “法术痕迹很古老,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残留的‘意志’……非常偏执,带着强烈的怨恨和某种献祭意味。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实验事故。” 就在这时,碧梨忽然轻喝一声:“有动静!”她手中旋风凝聚,指向不远处一座相对完整的半塌建筑内。只见那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众人立刻戒备。阿山挡在安米身前,卢 鲁斯指尖已有火星跳跃,桉奴则迅速握住安米的手。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孩子。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但干净的亚麻短袍,赤着脚,头发枯黄,小脸瘦削,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似乎是用破布和稻草扎成的玩偶,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是谁?”男孩的声音细弱,带着长久不与人交流的生涩,“是……外面来的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 实在诡异。 桉奴与安米对视一眼,柔声道:“小弟弟,别怕。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旅人,想找点吃的和住处。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的家人呢?” 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我……我一直在这里。奶奶说,要等‘钥匙’来……奶奶去准备‘迎接’了。” “钥匙?”卢鲁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什么钥匙?你奶奶是谁?她在哪里?” 男孩似乎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抱紧了玩偶。“奶奶……就是奶奶啊。她说,等‘钥匙’来到石阵中心,真正的泰利才会醒来。”他茫然地眨眨眼,“你们……有森林的味道。你们是‘钥匙’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警铃大作。“森林气息”可能指他们刚从无尽之森而来,这孩子的“奶奶”,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诡异的老人。 仿佛验证众人心中的坏猜测,男孩怀里的破布玩偶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诡异。他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空洞,棕色的眼珠蒙上一层灰白。 “主人说……‘钥匙’到了。”男孩的嘴机械地开合,发出的却是苍老的老妇人声音,“欢迎诸位尊贵的客人来到……永恒的泰利。” 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众人脚下的沙地如流水般陷落,露出下方黑黢黢的空洞。那些半埋的石柱同时亮起昏黄的光,构成的法阵完全激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拉扯着众人向下坠落! “抓住我!”阿山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双脚狠狠踩入地面,试图稳住身形,同时伸手去抓最近的桉奴和安米。 卢鲁斯反应极快,法杖顿地:“炎墙!”一道火墙拔地而起,暂时阻隔了部分吸力,同时为众人提供了借力点。碧梨则卷起旋风,试图托起大家。 然而,法阵的力量超乎想象。死魔法区的环境让卢鲁斯和碧梨的魔法威力锐减,火墙摇曳欲灭,旋风也后继乏力。更糟糕的是,沙地中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白骨嶙峋,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是亡灵!沙漠下面埋着亡灵!”桉奴惊叫,骨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安米在坠落中勉强保持平衡,魔杖“契”爆发出翠绿光芒——这是生命魔力的本能抵抗。光芒所及,沙粒退避,骨手也如遇灼烧般缩回。但法阵的吸力太强,她依然在缓慢下沉。 “阿尔德里克!”她在心中急呼。 “我在解析这个法阵的核心!”阿尔德里克的声音依旧沉静如水:“这是‘黄沙棺椁’与‘魂引之阵’的组合!找到并破坏阵眼,才能停止法阵!” 整座小镇居民的灵魂和血肉为祭品,制造的这片死亡沙漠。一但无法逃离,所有人的灵魂都会永远禁锢在地底。 19. 旧梦 车厢里一盆蔷薇放在角落,周身落了一圈黄绿斑驳的叶子。马车徐徐行进,经过一处飞流直下的瀑布。老威尔斯靠在马车一侧,黑发中夹着一丝雪白,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夹克衫带着些露水浸湿的潮感,抬头望去。 最壮观的并非这座瀑布,而是屹立于瀑布前一尊布满青苔的石像。 高大的石像只比瀑布矮上一头,身姿巍峨。 如同山间降临的自然之神,充满神圣与威严。 即便此刻饱经岁月侵蚀,轮廓已经模糊得只能分辨出祂刻画的是一个男人。 据说是千年前当地的原住民为了纪念引来河流的精灵而立。辛达瑞尔的精灵游历至此,为当地引来秘银之河的分支。 骤然降温,呼出的热气弄花了镜片,他取下鼻梁上的镜片在洁白的衬衫上擦了擦,重新推回鼻梁上,手指僵了一下。 那是什么? 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一片石子嶙峋的河道,郁郁葱葱的芦苇丛迎风而起,就在石像手部垂下的藤蔓上,似乎挂着一个人影。 她垂落在河面上,摇摇欲坠。 一道弧形的彩虹在瀑布飞流的水汽中架起,美不胜收。 “吁——” 马儿嘶鸣一声,马蹄溅起飞沙退了两步,他拉紧缰绳,一个利落翻身下车。 他小心翼翼地淌着水靠近。 她体型看起来不大,身形瘦小,发丝在阳光下像融化的奶油,挡住她的面部,生死不明。 “您好……” 除了水流冲击的声音压过了他,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件傻事,深深吸了一口气,返回岸上拾起一枝干树枝。 用树枝戳了戳。 藤蔓发出苍老的呻吟,断裂的藤蔓连同她一起,“噗通”一声砸进水里。 威尔斯:“……” 他猛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蹲下身,提着衣领将她在水里翻了过来。 河水从她奶白色的发际溜过,露出一张苍□□致的小脸。一截绳带从脖颈垂下,残破得仅剩七八十公分的斗篷还带着灰烬与焦糊的气味…… 老威尔斯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紫色的眼眸猛地睁开,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他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屁股摔坐在水里。 安米猛地撑地侧过身,她压着腹部,大口大口呛起水,窒息的感觉逐渐消去,她这才发觉整身衣服湿漉漉的,整个人泡在河水里,非但如此,她脑壳也昏昏沉沉的。 啊。这是个什么地方。她不知在丹霞地貌采集植物样本吗? 只记得脚下一滑,掉下山…… 一双波澜不惊的紫色眼眸与那双惊恐浑浊的棕色眼眸彼此打量着对方。 安米看着对方的大背头,深邃的眼窝,发白的卷曲胡子。 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冲到欧洲了。 “是你救了我?” 老威尔斯面露困惑。 安米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孩子,你来自哪?怎么会出现在辛达瑞尔石像这里?”威尔斯注意到她身上出现呼吸带动的起伏,终于确认她是个活人,边比画边询问。 那是一种安米从未听过的语言,可不同的是,她仿佛脑中有一个语言翻译器自动翻译成了汉语。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她什么都没抓住。 “辛达瑞尔石像是什么?……国内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景点?” 一出口,她和威尔斯都惊了。 她一出口,说的竟然是和这个欧洲人一样的语言,流利得就好像她的母语一样。 “您没听说过辛达瑞尔?这座石像是为了纪念战争纪元拯救人们的英雄而立的,只是人民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辛达瑞尔的精灵。”威尔斯叹了一口气,更加确信她是个险些遇难的异乡人。 安米听到“精灵”两字,狠狠咬了一下虎口,呲牙咧嘴呻吟了一下。 她拨起耳边的发丝。 白的,短的,不是那头柔顺的黑长直。 完了,穿越这种这么流行的事件竟然发生在了她身上!安米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脑袋一下子宕机了。 威尔斯因着她这番举动,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还以为她在确认着劫后逢生,“我的马车要到前面的小镇去,可以捎带您一程,那里有食物和水,也有便于出行的租赁马车……如果幸运,你可以在那里找一份工作,赚取些回家的路费。” “我……可能回不去了。” 她不想乘坐马车这种交通工具,尤其是出于对陌生人的警惕。可眼前一切都告知着处处陌生。 她身上那是一件类似于中世纪的短袖短裤,肩带是棕褐色的皮革,被水泡涨后带着一种浓浓的烟熏与油墨混合气味,带着些欧洲工业时期底层斩杀线下穷困潦倒的美。 再看看大叔威尔斯那只是溅上一点水渍的夹克衫,整整齐齐的。 很好。 说不定原身是活不下去或者被人追债意外嘎的! 去!必须去!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被野狼吃掉,还是先搞清楚状况比较好,更何况她需要工作。 安米仔细想了想。 “那就麻烦您了……”她应下声来,起身时借着水声,捡了一块鹅卵石藏在袖子里。 一路上,马车的颠簸令她头晕目眩,她抱着角落里那颗秃得只剩杆的蔷薇不撒手。 威尔斯听到车内的响动,眉毛忧虑地皱起,开口:“我叫威尔斯,没有猜错,你应该和我的女儿一样大。” 安米坐在车厢内,没一会儿脸色越来越苍白,声音哽咽,“您……好,我叫安米……” 听在威尔斯耳中却令他误以为安米是父母闹别扭偷跑出来险些溺水,因此害怕而偷偷啜泣。 “不必担心,你的未来会好起来的,像我,奔走了一辈子开花店,起初欠了九万的金币,我以为这辈子要完了,可慢慢的生活总会好起来。” “终于到去年,十月十日,我还清了那笔债。” 一些小琐事也被他一一道来。 诸如他是个奔走异乡的商人,有一些出身和她一样穷苦的孩子在他店里工作得十分出色。 “你是石像救下的孩子,说不准以后会不同凡响,成为第二个传奇人物。” 安米嘴角一僵:“不…… 不同凡响就算了,我只想当个吃饱穿暖的普通人。” “哦?”哄女儿手到擒来的威尔斯僵了一瞬,很难想象这个时代的小孩竟然会不喜欢英雄故事,这些传奇史诗在儿童读物里分明销量颇好的! 他很快从善如流,提起另一个话题“梦想”。 “那你以后想做点什么呢?” 安米她原本也是位和植物打交道的园艺师,斩钉截铁:“养花。”这两个字就像触发了安米身上隐形的扳机一样,眼睛一亮, “是吗,那你养的是灌木还是乔木?” “都有,只是有时候主要得看人们养得活什么。”安米笑出了声,声音和树叶沙沙作响似的轻,她低头轻轻拨了一下盆栽的根部,常人看不见的世界里,浓厚的叫人喘不过气来的灰色雾气在那双手下逐渐变淡。 蔷薇茎杆似乎绿了几分。 “那你的生意应该相当不错。” “不……王公大臣们可不希望我的生意好,不过法师们另当别论。” 随后在威尔斯的话中,安米隐隐窥探出这个世界更奇妙复杂的政治关系,以及普通生意随时随地有可能卷入危险治安变局的可能。 整个面部痛痒难耐,一眨睁眼,沙砾从睫毛滑下,安米剧烈咳嗽几声,才发现自己只有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整个人几乎让沙土淹没了。 不知为何,忽然梦到了刚穿来发生的事。 视线里全是黄土尘埃缭绕的烟幕,放眼望去见不着半个人,连阿尔德里克都不知所踪。 人呢。 他们依稀落入了泰利废墟中一个稀奇古怪的阵法之中。 安米挣了挣,手臂上的沙土抖搂而下,她一点点从沙堆里钻出来。 不知何处吹起的强风刮起,抬臂刚要挡住,就听到风中带来一声无比崩溃的叫喊声—— “啊——什么东西!别过来啊——” 随着那声尖叫落幕,安米的视野中逐渐地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桉奴的棕发在身后乱飞,双臂摆得幅度极大,唇瓣干燥干裂,却顾不得节省体力,强劲有力的双腿似乎强化过,飞奔成一道残影。 安米还有半截身体埋在沙里,那声尖叫又气又惨的,难以叫人听出是桉奴的本音。 见桉奴身后激起大片尘土,乌泱泱的一片,安米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桉奴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安米出声道:“桉奴!你身后的是什么?” 她却丝毫没有瞧见地里还有半个人,桉奴左脚绊右脚,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垂直摔进沙子里。 好神的一个平地摔。 “安米小姐……不好意思,没有伤到你吧?”桉奴抬起头,甩了甩发上的沙子,“有一群可怕的鬼火在我醒来后一直跟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鬼火?” 就在这时,再次起风了。两人齐齐抬头。 风声呼啸,飞沙走石,只见一个巨大无比的风眼在远处的天空中形成。 飓风撕开遮天蔽日的尘沙,这奇异世界终于露出一角真容。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20. 查查说明书 暗处观察的黑衣人眼睛都要粘在她身上了。 如果有问什么东西出卖了安米,那一定就是她的身高。 黑袍人中的老二,也就是V.B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邪魅一笑。背后的火光打过来,逆光之下他的面色愈发发凉,“去去去,老三。你去把她好好研究清楚,记住,我们要从她的噩梦下手!” 老三双手合十,声音不像老二那么具有反派特色,反而带着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感觉:“行,我的幻影咒已经覆盖在每个人身上了。” “……只是,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他刚转身,脸颊两侧两缕跟妙脆角似的橘色发梢带着一点弹簧弹性,随着主人一愣,微妙地弹跳了一下。 “咦……人呢?” 回头,已经不见了人。 此时,安米正在抬头望着天空。 整个天穹像是一个巨大的赤色沙漏。 一个巨大的黑洞取代太阳的位置。 磅礴的沙流体量巨大,从黑洞中飞散而出,在空中分出三股浓重的色彩,分别是深黑色、赤红色、棕褐色。 安米蹭了一下手背,脸庞皮肤干燥,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全由沙子构成、无时无刻不下沙雪的奇异空间。 “太可怕了……天空竟然挂着一团鬼火……呜呜。”桉奴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安米一愣,“鬼火?” “可怕的、在丛林中会追着小孩吃的鬼火。母亲曾说过,那种生物厌恶一切获得幸福的幼崽……”颤抖的手死死地拉着安米的袖子,分明比她高上不少,但桉奴还是抖得像个筛子。 已经牵扯到母亲了吗?这个世界有那么多奇异的生物吗? 握拳清咳一声:“别怕,那是哄小孩睡觉用的。而且你看,那应该是我们进来的地方,没有什么鬼火。” 桉奴嘴唇剧烈地翕动了一下,平复下来没一会,眼睛一撇,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阵灰红色的尘土扬起,被风吹散后再次向安米所在的地方蔓延过来,像不甘心的魔爪似的。 “这有什么可不信的?” 一声冷不丁的男声在安米身后响起。 她攥着手中的魔杖护在身前,飞快转身。 袍角随着动作飞旋,碧绿飞刃旋回碧梨纤细白皙的指尖,她桃杏色的唇瓣微张。 情况不妙啊。 骷髅兵咯吱咯吱地发出奇怪的笑声。 “桀桀桀”的笑声还没落,颅骨直接被极速旋转的锋刃割下。 “伟大的自然之母,请您聆听我的祈祷……” “飓风。” 在一声尖锐的撕裂声中,气旋瞬间辐射延伸三倍、五倍、十倍,一个云层墙初成规模! 精灵翘指一弹,飓风向四周扩散,卷起她周身百平方米内密密麻麻的骷髅。 瞬间,无数亡灵被拆成骨架部件,洋洋洒洒向远处飞去。 飓风直径足足有数百米,有种杀鸡用牛刀的夸张感。 风眼中央,精灵亭亭而立,这片区域晴朗无风,她翠绿的眼中闪烁着光亮。 “不错。” 一道银色的身影立在她不远处。消失的阿尔德里克此刻竟是在精灵身边。 “陛下过誉了。” 她单膝下跪,近乎声泪俱下,“辛迪瑞尔游离线护卫军第七卫碧梨,总算……找到您了。” 阿尔德里克周身气息如若冰窖,寒冷刺骨,面上不见什么遇到下属的喜色。 眉宇间的亲和温柔,一扫而空,只余精灵王的不怒而威。 “你的法术精进了,演技更甚一筹。” 碧梨压低头,嘴角扬起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弧度。 “请陛下恕罪,最初感受到您的气息,却未与碧梨相认,想必您一定自由安排……而且您身边那位小姑娘一定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您也不会将缔结之约赐给她。” 过人之处……想起安米那照顾植物手法。 银发的精灵王沉默了一下,直截了当跳过这个话题:“辛迪瑞尔现在由谁当权。” “您的兄弟,总理大臣,勒丝。” 安米打了个喷嚏,身上的沙子簌簌往下掉,她此刻无暇思考阿尔德里克的去向,毕竟他一个灵体状态,谁能比他还安全呢? 老老实实的普通小老百姓就这么难当吗?她想起这些天遇到的一些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有谁能全了她当咸鱼的心呢? 眼前这个豆豆眼,顶着两条箭头眉,头顶光滑不着寸缕的黑袍人实在是…… 实在是太抽象了!以致于她压根没往花店里找茬的那三个黑袍人身上想,毕竟他们当时可是将兜帽压得严严实实的,谁能想到真容长得如此像个木偶人呢! 老三嘴角一咧,叉着腰,活像朵蘑菇,“把魔杖交出来。” “好好好,都给你。” 安米将手中的魔杖抛向他,动作利落得干脆,让V.B疑心有诈。 魔杖砸在他脚边。 他一看,乐了,两撇眉毛化成两朵小火苗形状:“我早说过?叫你给我等着吧?给我树枝?当我瞎啊……” 桉奴忧心忡忡注视着安米:“你们认识?” “不认识。” “忘不了!” 两人异口同声,异样地打量着彼此。 安米抓了抓头发,面无表情,“别闹,这就是魔杖。自己查《魔法与元素》,我们走。”拉着桉奴的手就朝方才起风的地方走。 这个古怪的人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一定程度的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所以安米决定先稳住他,至于阿尔德里克的魔杖,等日后再找机会取回也不迟。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看上的是另一根魔杖“缄默”。 她径直从身侧走过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黑袍人,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到了这里还能逃吗?这可不是你那个乌龟壳子异次元空间!” 安米脑中灵光一现。 咯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声从她脚下的位置响起,脚下如何也无法挪动半分。 她低头,一双惨白的骨手从地下弹出,死死攥住她的脚踝。 轰隆隆……整个地面都动荡起来…… “碧梨他们应该就在附近不远,这场风应该是她弄的。” 卢鲁斯与阿山背靠而立。 一条蜿蜒螺旋的火龙将亡灵大军分割在外,卢鲁斯手上的法术从未停下,即便能有效焚烧这群骷髅,但亡灵的进攻不知疲倦无休无止,他有预感,一旦在这里耗尽魔力,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这里究竟是哪里?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两人不得已分散开来,脚下的沙土一不注意就会出现一个下陷的小坑,钻出难辨部位的骨骼。 必须得尽快找到其余人,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 泰坦森林外围。 一道迅捷的影子在黑暗中几番跳跃穿梭。 瑞金掌心抵地落地,弯腰起身,灰色的眼眸飘忽不定,粉发像风中一柱蜡炬的火苗。 他高大身影步入黑暗,靴旁是标着“泰利”的指路木牌。 捏起地上一点沙土,那条名叫弗兰克的小蛇从他的袖口中探出来,信子一碰就渗出一道白烟。 “嘶嘶嘶”。 像是遇到什么极其不喜爱的事物,弗兰克立刻把蛇头缩了回去。 “真是有趣,看来老太婆敢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泰利,那群黑色的老鼠们想出了遮住身上腐臭味的办法啊。” 他撒落手上的沙,拍拍尘土,灰色瞳仁像是无机质的玻璃,蓦地朝身后看去。 “带路到这里,诸位可还满意否?” 随着他话音落下。 一双双红色、碧色、绿色、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表现得不错。”一个冷淡的声音高喊道,“但却不够将功赎罪——” 声音暴露了他的方位,瑞金瞳孔一缩,迅速转头,只瞧见一侧肩甲上冰冷的寒光与他擦身而过。 那几道气息显露一瞬便远去了。 错愕了一瞬间,瑞金痴痴笑了起来,脸上阴湿病态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不管你们到这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最好不要…在这里动手,否则…”他嘀咕了一下,哼着小曲,踏着步向前走去。 “啊切”。 鲁鲁斯打了个喷嚏。就这么一瞬间,远处袭来的风裹挟着他的魔法火焰烧到了他的指尖。 “嘶,好烫好烫…”他猛吹着烫红的手,有几分跳脚。 骷髅们瞅准机会一窝蜂冲击而来,阿山侧身,抓着四五只旋转着甩飞出去,没一只碰到鲁鲁斯的袍角。 阿山眉头一紧,转头道:“碧梨应该在不远处。队长,我们要不要先去找殿下?” 鲁鲁斯也不急着甩手了,他冷冷开口:“不急,那位殿下的本事比你我所想的要大得多,先去找碧梨。” 阿山指节攥得咯吱咯吱作响,他虽不解却也只能压下疑惑,专心对付眼前的事。 两人朝着飓风的方位一点点前进。 与此同时,安米与桉奴也因身后成群的亡灵追赶,不知不觉间到了精灵做的飓风墙外,猛烈的风在二人到来后弱了很多,正巧可以顶着风力进入风眼中。 “碧梨小姐!是我们!”桉奴兴奋地高呼挥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似乎有意把她们往这个方向赶。 手上的法印一亮而灭。金发精灵侧过头,露出了身后一个银色的身影。 安米脚步一顿,“阿……碧梨。” 阿尔德里克也看到了她,却只是挪了半步就不再动了,仿佛被人绑在了原地似的,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讲话。 精灵主动走向安米,那双眼带着一种奇妙的情绪,她高挑的个子与淡淡的木樨香瞬间笼罩了安米。 “殿下。”她开口,“您没事?…就好。” “……” 安米眉头一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场内唯二的两只精灵,都和掉落法阵前不太一样了,莫非… 碧梨能看到阿尔德里克的灵魂? 安米心中登时升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21. 死讯 安米心中升起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糟糕糟糕糟糕。如果碧梨是第二个能看到阿尔德里克的人,那她岂不是会找她算账吗?! 她对于精灵王的不敬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了。 当着面让教廷驱逐他,遇到危险时秉持着祸水东引的精神企图举报他,最后卷钱拍拍屁股将他丢上教廷马车,诸如此类。 如今,他们固然是朋友,面上一片和谐,但那是建立在他和她同为两个破落户的前提下! 地位不同的人是做不成朋友的! “咳咳,现在解释一下还来得及吗……” 他的部下就在身边,还是六阶法师。安米甚至敏锐地捕捉到精灵碧绿的眼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敌意。 阿尔德里克这才飘过去,给安米打了个招呼,他万万没有想到,安米误打误撞地猜到了碧梨可以看到他。也不知为何,面对安米,他有一种淡淡的心虚的感觉,偏偏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安米解释他会出现在碧梨这里,因此面上冷冷的。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安米撇了撇嘴,他当然不需要解释,但是,她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精灵不爱戴自己的王。 碧梨能听出她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哦?殿下要和我解释什么?” 话到嘴边,被桉奴抢先一步:“对不起,碧梨小姐,我们不是有意把敌人带过来的。” 敌人? 碧梨脸上漫不经心的笑一下子消失了。 “哈哈哈,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既然如此,我就饶了你们,感谢你们的带路!” “亡灵法师!” 不久前—— V.B笑得十分猖狂,越来越大声。 “喂!你这个奇怪的家伙,有什么好笑的!” 桉奴像只惊魂不定的兔子,精神状态显然快要濒临极限,直接爆发,遥遥指着他鼻子。 “本大爷想笑就笑咯?哼,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恶!竟然,竟然骂我们大哥是穷逼……” 安米默默不语,“我说错了,我道歉。” V.B还没得意,就听她补了一刀。 “不过我要补充一句,我说的不是你们大哥,是你们仨。” “这种补充就不要说了!”X2 画面内外两个亡灵法师都非常崩溃。 尤其是站在安米面前这位,更是头疼得直接挠头,“都怪你这个臭奸商,我们亡灵法师的形象全都毁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形象吧。 安米目视了一下他脚边趴着的精灵王魔杖,开始思考如何脱身。 疯癫癫的老婆婆,空无一人的泰利小镇,寻宝至此的翡冷翠赏金猎人,以及……暗算了他们的亡灵法师。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地方。 泰利,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怎么!在想把这个魔杖拿回去吗?” “……欸,你怎么知道。”安米呆愣猫猫脸。 “你这个奸商的眼睛都要黏在我脚下了!我能发现不了吗。”通过安米反应确信她十分在意这根魔杖,亡灵法师笑得露出森森白牙,弯腰去捡‘契’。 “不要动它!” 安米费了劲,也没拔出腿,她攥着手。已经想到见到阿尔德里克后,对方发现他心爱的魔杖不翼而飞,会怎样大发雷霆。 嘿嘿。不让动。 “我,偏偏要动。”V.B竖着一根手指在唇前,邪魅一笑。 下一秒雷光从他的胳膊直接传导向全身,噼里啪啦,电光乍现,“啊啊啊啊”。 看着对方电的宛如拍X了光,安米不忍直视地闭上一只眼。 那树枝似的魔杖从他手里咕噜噜滑落到沙地上。一口黑烟从V.B嘴里冒出,身上的法袍都风化成碎渣渣,只留一点遮住了关键部位。 “可,可恶,这世间,竟还有我,有我V.B摸不得的魔杖……” 他的声音都被电得沧桑了不少。 眼见周身那些白骨像是没了主心骨,摇摇欲散,安米一用力,发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那白骨爪子的束缚。 “桉奴。”她给桉奴使了个眼神。 桉奴努力憋着笑,见此严肃起来点点头。 两人步伐极轻,猫着身,脚尖点地。 “我就不信了!” 他手指电得失去知觉,刚能动,似乎是觉察到他的意图,魔杖上电光游走,宛若游蛇。 一道电光直直击向V.B焦黑的面庞。 他眼中爆亮一道精光,下一刻,尘烟四射。 那道电光砸向地面落空了。 “别以为同样的把戏我会上第二次当,哈哈哈…人呢?”笑声还没起调上去,一下子急转直下。 安米回头看了一下,眼见远处的人化为视线中的一个小黑点,她刚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前面拉着她手跑路的桉奴直直撞上一道人形肉墙,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黑炭似的V.B如同鬼影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张木偶似的脸一下子触发了恐怖谷效应,嘴角裂得极大,“想去哪儿啊~” 卢鲁斯打了个喷嚏。就这么一瞬间,远处袭来的风裹挟着他的魔法火焰烧到了他的指尖。 “嘶,好烫好烫…”他猛吹着烫红的手,有几分跳脚。 骷髅们瞅准机会一窝蜂冲击而来,阿山侧身,抓着四五只旋转着甩飞出去,没一只碰到卢鲁斯的袍角。 阿山眉头一紧,转头道:“这些骷髅的攻势方才很弱,忽然变得猛烈起来了,施法者极可能正在战斗。碧梨应该在不远处。队长,我们要不要先去找殿下?” 卢鲁斯也不急着甩手了,他冷冷开口:“不急,那位殿下的本事比你我所想的要大得多,先去找碧梨。” 阿山指节攥得咯吱咯吱作响,“可是……” “阿山,殿下和桉奴很聪明,一定会寻着风找来。你分析的不错,正因如此,我们更应该先去支援碧梨。” 阿山恍然大悟。他瞬间有了动力。 两人朝着飓风的方位一点点前进。 “想去哪里呀?”V.B笑得十分邪恶。 他不知从哪又找来一件新的黑色法袍,手里握着一只烧火钳,夹着精灵王的魔杖。 眼睛一眨不转盯着漆黑的魔杖,安米眉头一皱:“你想怎样?冤有头,债有主,有种的……” “冲异次元生物去啊。” 亡灵法师冷笑一声:“奸商!留下你的小命!” 他抬手,召唤出一柄白骨做的骨杖,两朵幽蓝色的火从骷髅的眼眶中冒出。振臂一荡,黑灰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安米所在周遭一百平米的空间顿时为一道道罗圈似的灰色烟幕所笼罩。 安米、桉奴,加上亡灵法师,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百米接力赛半程都不足,根本无处遁藏。 她的手被桉奴紧紧攥着,腰上的铃铛轻响两声。 棕发女人紧绷的下颌、僵硬的躯体,安米感受得十分清楚。 这也正是她此刻的状态。 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汗水浸湿掌心,眼见一个墨绿色的骷髅鬼影在对方魔杖上酝酿出轮廓,尖锐的叫声宛若有实质般刺得耳膜生痛。 声波震荡使她腰上两枚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对方残忍又快意的脸和桉奴脸上的隐忍与惧意在脑海来回切换。 神经一下子绷到顶点! “等一等——” 少女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划破这可怕的气场。 V.B两个绿豆大的豆豆眼因为震惊放大了两个像素大小,“干,干嘛?吓我一跳!” 这里最吓人的是你好吗。 “我们做个交易吧?” 闻言,他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我拒绝。放了你们吗?做梦。” “你不听听交易什么吗?” 安米学着魔女店长的声线,蛊惑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恰巧,我有线索。” 桉奴震惊地转头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有线索了? V.B亦是吃惊地直接招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桉奴震惊更甚了,她一红一蓝异 色双眸像凝固了一样,心脏狂跳起来,嘴吃惊得难以合上。 只有安米知道,她背后湿透了。 她佯装胸有成竹,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她赌对了。 毕竟魔女,赏金猎人,亡灵法师齐齐聚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怎么看都很可疑。 加上二五仔瑞·金所篡改的地图标志,越是掩人耳目,越是欲盖弥彰。 说不定翡冷翠所找的东西,就是这群家伙在找的东西。 V.B眨了眨眼。 “我不信……” 桉奴的心跳漏了一拍,气血翻涌上脑海。 她紧紧攥着安米的手。 怎么办…… “你们在找的东西,那么见不得人,你以为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消息就不会走漏了吗?”安米回握,安抚了她一下,十分镇定道。 “呵,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安米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她笑了一下。 “不用我们逃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寻找我们的,毕竟……你可是困住了阿卡迪亚的公主殿下,你以为我的护卫不会找来吗?” 他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骷髅小挂件亮起。 “怎么样,交易吗?” “少来。你一个sss级通缉犯,比我赏金还高,也好意思冒充公主?”他捂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安米心凉了半截,他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挂坠,硬着头皮道:“哈,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不错,我确实是个幌子。但我们的队伍有许多矜贵的贵族。” 他一脸不信。 骷髅挂件亮起,他迅速垮下个批脸,一脸倔强道:“那……那又如何!他们来之前,你必须死!” 傻子都看出来了。 那绝对是一个秘法通讯装置。对方有同伙在给他提供情报。 正在安米思索着,骷髅第三次亮起。 同伴老三的声音响起:“V.B,……恐惧之醉对你面前的人无效。老大吩咐了,一定要拿到那柄魔杖。” 他面色很难看,掐掉通信。 “我信你了。” 他松开那把魔杖,一个飞踢,‘契’飞旋着划破空气插在安米脚边的沙地上。 “不过交易的对象,由我定。” …… 安米看到精灵眼中那浓的恨意,转头询问桉奴。 “他们之间……有仇?” 桉奴也是不甚懂,摇了摇头。 V.B笑得十分大声:“怎么了,你们精灵族还没有发布自己王的死讯吗?他都死了快10年了。” 十年? “什么……”刚赶来的卢鲁斯听到这个天大的消息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可是精灵王啊,精灵一族自从隐世后,世界各地多少游侠传奇都成为传说蒙上一层神秘色彩?他便是自幼听游侠故事长大的。 精灵与龙族大战,勇者与魔王传说,法之塔大贤者编年录。这三类正是世人奉为圭臬的传说。精灵故事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死了……”阿山喃喃自语。 碧梨彻底怒了,“闭嘴!”她身体朝阿尔德里克的方向停滞了一瞬。 安米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一定能看到阿尔德里克。 正巧,阿尔德里克也是想试探自己的部下在这十年间是否仍旧忠心于他。 “你这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鼠辈!你算什么东西!” 猎风袭袭,凭空而起的风刮得V.B脸生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精灵是个棘手的对手,气势矮了半截:“我今天不和你计较!就是你保管着魔杖?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碧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安米将魔杖‘契’往碧梨怀里一塞,低声道:“他想夺走它。要不我们……” 碧梨的眼睛一下子冒出火焰,身为阿尔德里克的亲卫,她怎么认不出这柄魔杖来历,当即破口大骂:“你妄想!” 22. 冤有头债有主 不久前—— V.B笑得十分猖狂,越来越大声。 “喂!你这个奇怪的家伙,有什么好笑的!” 桉奴像只惊魂不定的兔子,精神状态显然快要濒临极限,直接爆发,遥遥指着他鼻子。 “本大爷想笑就笑咯?哼,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可恶!竟然,竟然骂我们大哥是穷逼……” 安米默默不语,“我说错了,我道歉。” V.B还没得意,就听她补了一刀。 “我说的不是你们大哥,是你们仨。” “这种补充就不要说了!”X2 画面内外两个亡灵法师都非常崩溃。 尤其是站在安米面前这位,更是头疼得直接挠头,“都怪你这个臭奸商,我们亡灵法师的形象全都毁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形象吧。 安米目视了一下他脚边趴着的精灵王魔杖,开始思考如何脱身。 疯癫癫的老婆婆,空无一人的泰利小镇,寻宝至此的翡冷翠赏金猎人,以及……暗算了他们的亡灵法师。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地方。 泰利,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怎么!在想把这个魔杖拿回去吗?” “……欸,你怎么知道。”安米呆愣猫猫脸。 “你这个奸商的眼睛都要黏在我脚下了!我能发现不了吗。”通过安米反应确信她十分在意这根魔杖,亡灵法师笑得露出森森白牙,弯腰去捡‘契’。 “不要动它!” 安米费了劲,也没拔出腿,她攥着手。已经想到见到阿尔德里克后,对方发现他心爱的魔杖不翼而飞,会怎样大发雷霆。 嘿嘿。不让动。 “我,偏偏要动。”V.B竖着一根手指在唇前,邪魅一笑。 下一秒雷光从他的胳膊直接传导向全身,噼里啪啦,电光乍现,“啊啊啊啊”。 看着对方电的宛如拍X了光,安米不忍直视地闭上一只眼。 那树枝似的魔杖从他手里咕噜噜滑落到沙地上。一口黑烟从V.B嘴里冒出,身上的法袍都风化成碎渣渣,只留一点遮住了关键部位。 “可,可恶,这世间,竟还有我,有我V.B摸不得的魔杖……” 他的声音都被电得沧桑了不少。 眼见周身那些白骨像是没了主心骨,摇摇欲散,安米一用力,发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那白骨爪子的束缚。 “桉奴。”她给桉奴使了个眼神。 桉奴努力憋着笑,见此严肃起来点点头。 两人步伐极轻,猫着身,脚尖点地。 “我就不信了!” 他手指电得失去知觉,刚能动,似乎是觉察到他的意图,魔杖上电光游走,宛若游蛇。 一道电光直直击向V.B焦黑的面庞。 他眼中爆亮一道精光,下一刻,尘烟四射。 那道电光砸向地面落空了。 “别以为同样的把戏我会上第二次当,哈哈哈…人呢?”笑声还没起调上去,一下子急转直下。 安米回头看了一下,眼见远处的人化为视线中的一个小黑点,她刚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前面拉着她手跑路的桉奴直直撞上一道人形肉墙,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黑炭似的V.B如同鬼影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张木偶似的脸一下子触发了恐怖谷效应,嘴角裂得极大,“想去哪儿啊~” 卢鲁斯打了个喷嚏。就这么一瞬间,远处袭来的风裹挟着他的魔法火焰烧到了他的指尖。 “嘶,好烫好烫…”他猛吹着烫红的手,有几分跳脚。 骷髅们瞅准机会一窝蜂冲击而来,阿山侧身,抓着四五只旋转着甩飞出去,没一只碰到卢鲁斯的袍角。 阿山眉头一紧,转头道:“这些骷髅的攻势方才很弱,忽然变得猛烈起来了,施法者极可能正在战斗。碧梨应该在不远处。队长,我们要不要先去找殿下?” 卢鲁斯也不急着甩手了,他冷冷开口:“不急,那位殿下的本事比你我所想的要大得多,先去找碧梨。” 阿山指节攥得咯吱咯吱作响,“可是……” “阿山,殿下和桉奴很聪明,一定会寻着风找来。你分析的不错,正因如此,我们更应该先去支援碧梨。” 阿山恍然大悟。他瞬间有了动力。 两人朝着飓风的方位一点点前进。 “想去哪里呀?”V.B笑得十分邪恶。 他不知从哪又找来一件新的黑色法袍,手里握着一只烧火钳,夹着精灵王的魔杖。 眼睛一眨不转盯着漆黑的魔杖,安米眉头一皱:“你想怎样?冤有头,债有主,有种的……” “冲异次元生物去啊。” 亡灵法师冷笑一声:“奸商!留下你的小命!” 他抬手,召唤出一柄白骨做的骨杖,两朵幽蓝色的火从骷髅的眼眶中冒出。振臂一荡,黑灰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安米所在周遭一百平米的空间顿时为一道道罗圈似的灰色烟幕所笼罩。 安米、桉奴,加上亡灵法师,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百米接力赛半程都不足,根本无处遁藏。 她的手被桉奴紧紧攥着,腰上的铃铛轻响两声。 棕发女人紧绷的下颌、僵硬的躯体,安米感受得十分清楚。 这也正是她此刻的状态。 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做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汗水浸湿掌心,眼见一个墨绿色的骷髅鬼影在对方魔杖上酝酿出轮廓,尖锐的叫声宛若有实质般刺得耳膜生痛。 声波震荡使她腰上两枚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对方残忍又快意的脸和桉奴脸上的隐忍与惧意在脑海来回切换。 神经一下子绷到顶点! “等一等——” 少女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划破这可怕的气场。 V.B两个绿豆大的豆豆眼因为震惊放大了两个像素大小,“干,干嘛?吓我一跳!” 这里最吓人的是你好吗。 “我们做个交易吧?” 闻言,他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我拒绝。放了你们吗?做梦。” “你不听听交易什么吗?” 安米学着魔女店长的声线,蛊惑道:“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恰巧,我有线索。” 桉奴震惊地转头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有线索了? V.B亦是吃惊地直接招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桉奴震惊更甚了,她一红一蓝异色双眸像凝固了一样,心脏狂跳起来,嘴吃惊得难以合上。 只有安米知道,她背后湿透了。 她佯装胸有成竹,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她赌对了。 毕竟魔女,赏金猎人,亡灵法师齐齐聚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边陲小镇,怎么看都很可疑。 加上二五仔瑞·金所篡改的地图标志,越是掩人耳目,越是欲盖弥彰。 说不定翡冷翠所找的东西,就是这群家伙在找的东西。 V.B眨了眨眼。 “我不信……” 桉奴的心跳漏了一拍,气血翻涌上脑海。 她紧紧攥着安米的手。 怎么办…… “你们在找的东西,那么见不得人,你以为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消息就不会走漏了吗?”安米回握,安抚了她一下,十分镇定道。 “呵,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安米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她笑了一下。 “不用我们逃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寻找我们的,毕竟……你可是困住了阿卡迪亚的公主殿下,你以为我的护卫不会找来吗?” 他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的骷髅小挂件亮起。 “怎么样,交易吗?” “少来。你一个sss级通缉犯,比我赏金还高,也好意思冒充公主?”他捂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安米心凉了半截,他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挂坠,硬着头皮道:“哈,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不错,我确实是个幌子。但我们的队伍有许多矜贵的贵族。” 他一脸不信。 骷髅挂件亮起,他迅速垮下个批脸,一脸倔强道:“那……那又如何!他们来之前,你必须死!” 傻子都看出来了。 那绝对是一个秘法通讯装置。对方有同伙在给他提供情报。 正在安米思索着,骷髅第三次亮起。 同伴老三的声音响起:“V.B,……恐惧之醉对你面前的人无效。老大吩咐了,一定要拿到那柄魔杖。” 他面色很难看,掐掉通信。 “我信你了。” 他松开那把魔杖,一个飞踢,‘契’飞旋着划破空气插在安米脚边的沙地上。 “不过交易的对象,由我定。” …… 安米看到精灵眼中那浓的恨意,转头询问桉奴。 “他们之间……有仇?” 桉奴也是不甚懂,摇了摇头。 V.B笑得十分大声:“怎么了,你们精灵族还没有发布自己王的死讯吗?他都死了快10年了。” 十年? “什么……”刚赶来的卢鲁斯听到这个天大的消息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可是精灵王啊,精灵一族自从隐世后,世界各地多少游侠传奇都成为传说蒙上一层神秘色彩?他便是自幼听游侠故事长大的。 精灵与龙族大战,勇者与魔王传说,法之塔大贤者编年录。这三类正是世人奉为圭臬的传说。精灵故事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 “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死了……”阿山喃喃自语。 碧梨彻底怒了,“闭嘴!”她身体朝阿尔德里克的方向停滞了一瞬。 安米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一定能看到阿尔德里克。 正巧,阿尔德里克也是想试探自己的部下在这十年间是否仍旧忠心于他。 “你这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鼠辈!你算什么东西!” 猎风袭袭,凭空而起的风刮得V.B脸生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精灵是个棘手的对手,气势矮了半截:“我今天不和你计较!就是你保管着魔杖?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碧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安米将魔杖‘契’往碧梨怀里一塞,低声道:“他想夺走它。要不我们……” 碧梨的眼睛一下子冒出火焰,身为阿尔德里克的亲卫,她怎么认不出这柄魔杖来历,当即破口大骂:“你妄想!” …… 余烬落入火堆中,黑袍人从火堆中取出烤得焦黑的土豆,惋惜道:“可惜了,烤坏了。” 握着法杖正在持续输出魔法维持法阵的老二浑身一个机灵。 “怎么样?” “老大,恐惧的力量已经笼罩在他们身上了,随时都能令他们再也醒不过来。” “让他们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去吧。” 精灵王已死,这可不是件非比寻常的小事。精灵族不敢声张,主上也封锁这件事,避免引起多管闲事的注意。 23. 恐惧之醉 碧梨与亡灵法师两人剑拔弩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像是凝成一把把钝刀,从身后刮过。 安米抚了抚胳膊的皮肤,寒毛都战栗起来了。 好危险的气场。 她有预感,这两人的战斗,破坏力或许比那种不死的虫形生物造成的危害还要大。 阿尔德里克银色的短发像冰冷的刀锋一样冷峻,他朝安米瞥了一眼,金色的眼眸有几分了然与审视。 她的套路至今让他记忆犹新。没想到,如今他的部下也步入后尘,上了同样的当。 “碧梨,小心这个叫围脖的家伙。” V.B怒视安米:“嘟囔什么!本大爷叫V.B,什么围脖。还有……你叫碧梨?” “怎么,你知道我?” 听过。他当然听过。精灵王陨落的那天,他跟随头儿作为主上的先锋,主要任务就是切断这些心腹靠近精灵王庭的路径。 碧梨正是名单上他们未接触过的一位。 V.B的嚣张气焰瞬间变得怂怂的。 她是六阶法师,他五阶打不过啊。 他低下头,对着脖子上的骷髅挂件小声嘟囔:“什么时候好啊?快点——” 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磁带机播放出来的。 依稀能辨别,是“卡米莉亚”四个字。 安米抬眸朝声音来源望去,亡灵法师身后,一个虚影若隐若现。 安米揉了揉眼睛。影子再度消失不见。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个人……”桉奴声音极小,指着远处,“在那里,好像有人在被狼群追赶。” “狼群?那分明是成千上万的骷髅。”精灵转头,“陛下…我带您冲出去!” 两人的话让周围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碧梨!桉奴!你们在说什么呢!” 不对劲,碧梨整个人的神情十分不对劲。卢鲁斯自认识对方那天起,就未见过她脸上露出过这样复杂而痛苦的神情。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卢鲁斯对危险的嗅觉在疯狂地报警。 “不对!亡灵法师,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V.B屈指在嘴边做了个嘲讽表情,“略略略。” 他抬手瞬发一记充满怨气的亡魂法球,直接将碧梨击飞出去。 碧梨倒在沙堆上,像是无知无觉,脸颊滑落一行清泪,“陛下……” 这一幕直接给卢鲁斯看炸了。 他招揽来的最强战力啊! “碧梨你醒醒啊!这里没什么陛下!” 威胁最大的已经丧失战斗力,V.B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干得漂亮,老三。” 安米心里咯噔了一下。 亡灵法师一定早有预谋。通过什么方式让他们产生了幻觉,但产生幻觉的时间又各有不同。 见下属直接着了对方的道,银发的精灵王此刻的眼神已经冷得足以杀死人了。 就在这时,桉奴向前走了一步。 她双目失焦向远处走去,“是……是母亲……她受伤了……” 卢鲁斯按着她的胳膊使劲晃了晃,非但没能阻止她说梦话,还被桉奴锤打一通。 “不要……母亲…不要抛下我。” 卢鲁斯疼得呲牙咧嘴,“亡灵法师,你最好解开她的幻术,不然……” “不然怎么样?” 那日足以染红半片天空的火光再次在红发法师手里燃起! V.B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 只见卢鲁斯熄灭了手中的火,站在桉奴面前,仿佛被钉在原地了一样,一动不动。 眼见又少了一个对手,V.B的视线对上了怒目圆睁的巨山族,见他个子比自己高太多,又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亡灵法师瞬间缩了脖子,毫无底气:“看?看什么看,下一个就是你!” “其实何必呢……让这个奸商交出魔杖,你们就不必全军覆没了。” 阿山哪里能听得下去他侮辱安米的话,全身的肌肉一下子暴涨,像个毁天灭地的巨人一样朝他冲了过去。 V.B几个瞬身躲开,戏耍得阿山屡屡扑空。 “不准你这么说殿下!” “殿下?她就是个假冒的殿下,你们都被蒙在鼓里了——”V.B指着安米,非常不屑。 就这么愣神一瞬间,V.B被结结实实压在成一片黑雾。 安米心情复杂看着筋疲力尽的阿山。 对方只是看着她憨憨一笑。 “都说了!她就是个骗子。”一个亡灵骷髅从阿山身后将他击飞出去。 火光从骷髅的的眼眶中冒出,爆起一个狰狞的鬼影火花。 “你们一个一个的能尊重尊重亡灵法师吗?我在救你们!”他握着手里的魔杖有点癫狂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阿山作为巨山族,恢复能力是一流的,然而这次却眉头紧蹙。他发现伤口迟迟未能愈合,亡灵法师的力量腐蚀性十分强大,他需要配合驱散负面效果的魔法才能恢复战斗力,想到这里,他朝安米投去一个希翼的眼神。 阿尔德里克抬手拦住了她,“先不要动。” 他拒绝了。 这是他离开欧几斯小镇后第三次拒绝她的请求。 第一次是从饿狼口中救桉奴时,他无论如何也不回应她所说的话,理由她至今也不得而知;第二次是众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再生虫子,他拒绝提供信息帮助;第三次就是在现在了。 如果前两次,安米还在为他找理由,或许是有事、或许是考验,可如今众人都陷入危机,他依旧不肯提供任何帮助。即便其中有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安米的心一下子沉到肚子里去了。 “你还在等什么呢,阿尔德里克。” 精灵王觉察到她的不满,却依旧未解释。 此情此景与精灵王庭沦陷的那个夜晚,何其相似…… 如果那样东西真的在这里,他绝不能让安米也成为最后一个迷失的人。 “走。不要管他们。” 安米浑身一阵冰冷。她简直不敢相信阿尔德里克在说什么。 阿山或许是这队伍里最相信她的人,迟迟得不到回应,温热的目光渐渐冷却下去。 “怎么了,假公主露馅了吧……”V.B气焰嚣张的大声嘲笑起来。 安米仿佛在哪里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有一个女人,曾倒在她面前。目光中的温热渐渐冷却。 身影与如今的阿山渐渐重叠。 无助,孤独,恐惧,一瞬间蒙住她的双眼。 少女低吟出声:“别死……阿山。” 血色在视野中弥散。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 直至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她冰冷的手包裹住。 缭绕在安米周身的灰色雾气骤然消散。 一支灰扑扑的魔杖“契”此刻终于有了反应! 似乎听到了主人的心声,一丛小喷泉似的光芒从魔杖顶端喷薄而出,星芒四射! 一个无比强大的瞬发魔法! 生机勃勃的碧绿光芒拂过阿山的身躯,温柔地驱散了伤口上侵蚀的亡灵气息,他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悄悄朝安米竖起大拇指。 光芒拂过桉奴、碧梨、卢鲁斯,几人眼中缭绕的灰雾瞬间被烫成一缕轻烟,逃逸般消散掉。 一眨眼,众人恢复清明。 V.B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怎怎怎么么会……你不是……不是个魔法绝缘体质吗。你你你,你刚才根本就没有吟唱吧!” 强大的生命气息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他万万没想到安米竟是如此深藏不露,竟然动动手指头就让局势一下子逆转了!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 她握紧魔杖直指亡灵法师,嘴角笑意扩大。 阿尔德里克这家伙,嘴上说着不帮忙,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在帮她。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这个魔法不一定能施展得出来。 这成败逆转的一瞬,令V.B浑身都在颤抖,“奸商……你一路上都在骗我们!” 哦豁。一路? 看来对方监视了她一路啊。 就在这时,黑雾翻滚,一个黑袍人从腾起的黑雾中冒出。 “卡米莉亚。这还真是自己人误伤自己人啊。”对方笑盈盈地摊开手,一副和善的模样。 这故作高深的死腔调,一下让安米认出来他! 是那个在花店里刚拿到羊驼肥就翻脸想用长指甲捅死她的家伙! 呸,不要脸。 “谁和你是自己人?” “ 别这么说,我们都在教廷的通缉榜上,敌人的敌人,难道不算是自己人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安米挑挑眉,“说这些话还有意思吗。你们是特意冲着我来的吧?” 对方语塞,拉下兜帽。 黑袍人的头领个子并不算高,也就比安米高半个头,他一副厌世脸,两颊下有两个三角形的纹路,留着个高层次的娃娃头刘海,看着和邻居小孩没什么区别。 “这样如何?” “不如何,亡灵法师是没人了吗,竟然开始雇佣童工。” 他的声线瞬间冷了下来,“卡米莉亚,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只要你肯把魔杖交出来,就能离开这里。” 诚意? 安米噗嗤笑出声来:“谁教你诚意就是拉下来兜帽给人看看你的脸的?” “哦,这不是你母亲教你的礼仪吗?” 母亲? 光斑在茂密的树荫间落下,女人的脸庞依旧模糊,“小卡米莉亚,交友时一定要有礼貌。” “虽然我们在陌生人面前披着斗篷,但是大方在朋友面前露面,是社交的礼节。” 一个剪影闯入脑海中。 安米后背有些发凉。 没有任何情报贩子会变态到挖出别人童年和妈妈的每一句对话吧! ……这些家伙的情报,难道是读取别人的记忆获得的吗。 “不用再和她废话了,老大!” V.B跃跃欲试:“她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能破解恐惧之醉……太邪门了!我们还是杀了她把魔杖夺过来吧。” 恐惧之醉? 阿尔德里克的思绪被这四个字带回那个血色的夜晚。 他的部下,皆是在恐惧中一个个身陨…… 那个东西竟然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 阿尔德里克眸中的寒芒闪烁,声音低沉而冰冷:“让他们和亡灵法师打起来。离开这里。” 她第一次听到阿尔德里克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她讲话。 “我不能抛下他们,阿尔德里克。我现在办不到。” “你之前出卖我不是很得心应手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仁慈起来了。” 安米犹豫再三,“卢鲁斯还没给钱……” “……”阿尔德里克第一次感受到安米的可怕之处,他忍无可忍,“你还真是个要财不要命的低能儿啊!” “拒绝人身攻击!毕竟要养你也要花钱的!养家糊口的痛,吃软饭的花妖怎么会懂!” “……”精灵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吃软饭的。 那边V.B也不知自家老大怎么想的。 面对生命气息这么浓郁的法师,他怎么能忍住不弄死对方的!他闻着味儿都要反胃的把隔夜饭吐了。 他分明不是那种爱交朋友懂礼貌的人啊! “老大,你不是看上这个奸商了吧……” 那双血红的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有这么明显吗?” “我就知道老大你……欸?啊啊!” 还没惊叫完,V.B惨遭魔杖当头一棒。 完了。监视奸商捣鼓出事儿来了,他们的头儿怎么能喜欢上死敌呢—— 想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万一头儿全听进去了为了这个女人要找他算账该怎么办! V.B决定将功补过,朝安米喊话:“喂,奸商!我们头儿叫栗斯,人很好的!可以手撕巨龙,一口气能吃20个烤土豆,在阿卡迪亚、塞勒姆、洛伦联邦都有十处落脚点!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年头当亡灵法师这么赚钱的吗? 话没说完,V.B又遭当头一记,捂着头嗷嗷叫。 毕竟他没有头发打底,纯秃。 别看栗斯个子不高,出手却从不手软,“我是这个意思吗?谁叫你多嘴了。” 收到一记死亡凝视,V.B委屈巴巴低下头。 安米:大可不必。 她刚想转头,问问阿尔德里克的看法。 然而面对仇敌挖墙脚的说辞,阿尔德里克眼中深处闪过一丝淡淡的讥讽,他面上没有发作,只十分不屑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花心的亡灵矮子,和吾抢人?” 安米:…… 好耳熟的评价,他上次对那颗车前草也是这么说的。 24. 再入幻象 安米凝噎了一会儿。 在她看来,亡灵法师要和她做朋友纯粹是没安好心。 刚才伙伴们中了幻术的时候,安米就跟个一无所知的麻瓜一样,毫无办法干愣在原地;而现在面对伙伴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安米就跟瞎了似的,只能装作没看见站在原地。 她刚套上公主身份的壳子没多久,就这样把捂了好半天的身份一股脑全捅出来了? 这怎么能行呢! “喂,亡灵法师,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阿卡迪亚领土内作乱,还敢欺骗公主殿下。” 亡灵法师V.B冷笑一声,他高高的个子,嘴角斜上扬65度,那嘴角噙着恶意,白骨骷髅法杖燃起一缕有紫色的法光,法光像是贯入地下的泉流,紫色的雾气在无垠的沙地上一扫而过,随后大地震动起来,一处处东西破土而出,从洞中一点点钻出一只骨掌。 “你们清醒过来又如何?在这里,我的魔法是无尽的!” 随着一只只骷髅兵从地下钻出,他的声音仰高,张开双臂像是拥抱着快意,嚣张地大笑起来。 安米看了V.B两眼,又看向那个名叫栗斯的亡灵法师。他没有施展魔法的动作与迹象。 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他们施展魔法,将她们拉入泰利小镇的地下。维系这个魔法的应该就是那未出现的第三人或者是某种机关。 她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 就在此时,安米的身影被两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一个是卢鲁斯,他握着一柄嵌着红色熔晶的魔杖,跃跃欲试地在掌心“啪啪”敲了两下,眼中战意灼热发烫;另一个则是碧梨,她自醒来起脸上带着难以抹去的铁青,伸手从后背取下那把缠满绷带的长弓,纤细的手稳稳拉紧弦,一支带着撕裂空气的碧绿利箭瞄准了亡灵法师的眉心。 “所以,你们这是向阿卡迪亚宣战?” “不不不,我们可没有宣战的意思。只是你们闯到了不该闯的地方。我只是阻止你们再次前进罢了。” “喔?不该闯?” 卢鲁斯瞬间想起瑞·金那家伙之前和他提到的话。 莫非!此地真的有那件宝藏? 一时间,卢鲁斯的瞳孔因这个想法而兴奋地放大起来。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卡米莉亚。” 栗斯像是吃瓜群众似的看了一会戏,全然不在乎部下和卢鲁斯一触即发的危险情形。 他这一句话,让战场上原本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安米身上。 碧梨手中的弦紧得几度要嵌进肉里。 眼见自己一下子成为焦点,安米紧了紧喉咙,赶忙举手澄清,“我不是卡米莉亚!” “头儿,她不会承认的,真不知道都是圣辉教廷悬赏的通缉犯,她怎么就非要和抓她的教廷人混一块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这位是阿卡迪亚的伊丽丝公主殿下,敢袭击公主殿下,最不可恕!” 反驳的是阿山,他激动得嗓音像是在整片沙漠里广播一样,非常张扬。 幸好安米背后的斗篷是深色的,这才没让人看见她贴身的衬衫已经沾了一片冷汗。 求求你,不要再说啦! 卢鲁斯一双冰茶色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得出安米对于“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有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抗拒’,虽然不解,但这不妨碍他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这位就是我们的殿下。认错人了就好好准备被我的魔法洗洗眼睛吧!” 看着面上一致对敌的众人,再看看安米犹犹豫豫的神色,栗斯拍了一下手,面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真是太遗憾了,你的烤鸽子味道确实不错。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众人皆是一脸无语。 桉奴一脸震惊,“你偷窥我们烤鸽子!” 安米捂脸。这就是对方想要和他做朋友的原因么。有些莫名的不合理之处是怎么回事。 “头儿!交给老三吧。” V.B一转头,就发现不必多说自个老大已经无影无踪,空留他在原地对上众人的怒火。 他的脸皮因着陡然剧增的压力而绷得又紧又僵硬。 V.B一挥手,众人只觉脚下土地在战栗着,一个庞然大物即将从脚下钻出! 轰—— 巨大的火蛇从卢鲁斯的魔杖中蜿蜒释放而出,橘红色的火焰烧得整片空气膨胀扭曲,蛇目灼热,张开一副獠牙,阴毒咬向V.B。 低沉男声轻呵,“大魔法——炼狱魔蛇!” 轰然一声巨响。炸开一片尘幕。 死了吗?对方败了吗? 灰尘散去,安米震惊地发现火蛇蜿蜒在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骨骼上! 它眼眸中点着两点幽绿的火光,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即便是阿山都只像个小小的土丘。卢鲁斯释放出来的火蛇就像一条小蚯蚓,完全不够看的! V.B站在那庞大的亡灵生物肩头,嚣张的笑声如病毒般散播在空气中每个角落,“哈哈哈,大魔法?你不过是个五阶法师,但在这里,我是超五阶的实力。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大吧!” “咻”—— 一道尖锐爆鸣的流矢如飞星般狠狠贯穿V.B的肩头,将他从亡灵生物肩头射落,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狠狠坠落地上。 只闻一声惨叫。精灵纤细的手指松开,弓上的弦颤动不止。 碧梨,六阶法师。 不单有高超的魔法,还有超群的箭术。 周遭大批大批的亡灵一下子群龙无首,涣散一片。 “碧梨,干得漂亮!” 精灵纤长的睫毛轻眨,碧绿的眼眸清冷冷,“应该……还没结束。” 她话音刚落,安米就见桉奴身后一只骷髅兵偷袭。 “桉奴小心!” 经安米提醒,桉奴果断贴地一个回旋飞踢,头也不回,被踢中的骷髅架子咕噜咕噜倒了一地。 桉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脸上的凌然战意收放自如,“谢谢你!安米小姐。” 安米面色不变,眼神飘向那激起的巨大烟幕背后。那里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以为这样就会结束了吗?” V.B的声音响起,一大批亡灵大军来袭。 目之所及全是阴森森的白骨,以及在骷髅眼眶中跳跃的亡灵之火。 敌人的数量,不计其数。简直就是一片亡灵之海。 “该死!这地方怎么会埋葬这么多的亡灵?” 卢鲁斯与碧梨背靠背而立,队伍中目前能造成大面积杀伤的只有他们两人,一不留神敌人从背后趁机攻击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尽可能节省体力。” 众人心中一沉,想起了泰利埋藏在沙下的石碑。 细看,这些亡灵所穿的似乎是小镇居民所穿的衣服,比起欧几斯这种近王都小镇的衣服,这群骷髅身上的服装带有农耕文明的影子。安米想起来,罗克身上的衣服似乎就是这种风格。 “莫非,泰利的百姓已经全部都遇难了?” 那么,那个老婆婆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从泰利出来的吗? 桉奴、阿山,作为队伍里的体术攻击组,时不时帮卢鲁斯与碧梨清理掉一两个偷袭过来的先头兵。 安米腰侧的铃儿相撞一响,情急之下,指尖瞬间射出一颗翠绿的魔法球。 咻的一声,轰向骷髅架子。 生命魔法一碰亡灵,仿佛火星碰灯油,骷髅兵使劲拍打着身上的绿火,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惨叫声,逐渐失去挣扎,化为地上一滩焦黑的骨渣。 安米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是她发出来的? 栗斯看到透过魔法水晶传来的影像,冷笑一声,“生命系法师?不过,在这个亡灵的世界,你们又能撑到几时呢?” 阿尔德里克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涌出流沙的地方。 失去魔法之心的安米是不可能释放魔法的,可方才她却实实在在在手中释放出了魔法,甚至在乱战中逐渐摸到一些魔法窍门。 看来,她身上还藏着一些秘密。 这也让阿尔德里克庆幸自己给予魔法印记的决定没有错。 他冷静开口:“崽子,我已经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但是凭借我的能力,只能送你一个人出去。保存体力。” 安米咬咬牙,白皙的皮肤此刻因力气用尽而变得通红,脸颊上淌下晶莹的汗滴。她逐渐感觉到使用魔法变得艰难起来,空气中能感应到生命元素异常稀薄。 听到阿尔德里克的话她先是眼睛一亮,随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让她放弃他身后这群家伙,她做不到啊…… 手中再次释放出魔法击飞妄图偷袭的亡灵兵,安米握着疲软脱力的手腕,指头不住地发颤。 “安米,低能儿!” 阿尔德里克脸上冰冷似铁,一双金眸里盛满被忤逆的不悦,脸上被安米默不吱声气得一片铁青。 他不止一次敦促安米放弃这些家伙。 他看得出来亡灵法师是在消耗他们,这个世界是以某样东西为媒介生成的幻境,一旦安米等人失去体力,下一个被入侵的就是意识。 亡灵法师等的就是这一时刻,这样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一个五阶法师,一个六阶法师的躯壳。 只要安米保存体力,守住意识清明,届时亡灵法师现身,他就可以伺机带安米反杀,逃出去。 但如果她和这群人一样,失去意识,那么即便是他也无力回天了。 “队长……我,我没有力气了,好累……” 第一个被车轮战消耗撑不下来的是桉奴。 事实上两个靠魔法输出的法师是最先觉察到不对劲的。只是用了技巧在战斗,可随着体力消耗,两人脑袋渐渐发晕发胀起来,眼前渐渐出现了许多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幻象。 几人清醒的意识到这件事! 包围圈越来越小。 亡灵法师施加幻术的方式终于有了眉目。可一切,太迟了。 亡灵一窝蜂而上,将几人五花大绑。 身边的伙伴一个个发出呓语,失去反抗能力,安米眼前也再次看见了那个幻影。 可能是体力消耗比之前更大,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些。 她灿烂的金发垂落胸前,一双漂亮的碧蓝眼睛像是湖泊般美丽,身上的圣洁法袍上用金线刺着一个长剑与护盾的模样,周围是教堂模样的建筑。 她温柔极了,一双眼眸看过来,尽是舔犊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