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妻转世后说只是玩玩》 1、搜身 七月的北城,夜幕降临。 城中金区高楼耸立,灯光璀璨,歌舞升平。 然而从城中向外扩散的区域,灯光逐渐变得黯淡,声音也变稀少。 水区是外环的商贩聚集处,手作区占了火区不起眼的一隅。 其中青釉刺青店又占了手作区不起眼的一隅,店面牌匾颇小,路过的人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它。 店里点着一支煤油灯。 多年来北城电费越来越昂贵,又是整日雾霾阴天,二手太阳板失效,家家节俭,能省则省。 昏暗跳动的灯光粗略地照亮里面的环境,灰蒙蒙的柜台、破旧的沙发、堆挤的破烂用品。 再往里面看,工作区里有两把刺青躺椅。 其中一把椅子上躺着一位左臂是机械臂的女顾客,顾客闭着眼,冷光灯照亮顾客从鼻梁斜到右耳垂的一道长疤。 店员林有房戴着防尘口罩和防尘护目镜,手持电刻笔,嗡嗡地在顾客坑坑洼洼不平整的机械臂上雕刻着狗脑袋,细小的粉尘在冷光灯下飞舞。 林有房稳稳地控制着电刻笔,一边与顾客闲聊。 “陈小姐,您这胳膊上又添了几道伤,又在火区跟人火拼了吗?”林有房笑着说。 顾客陈善仿佛没有听到。 林有房早已习惯的模样,继续熟络地笑问:“陈小姐今天要办会员卡吗,我们店里今天有充值活动,只要——” · 再往店铺里面走,沿着铺着已经踩烂的黑红色地毯的水泥台阶上到二楼,各类大小不同的机械义体,杂乱地占了半个空间。 中间有一张紫色圆床,铺得干净规整。 床边一尘不染的木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手磨咖啡壶和白色咖啡杯。 这里空无一人。 但在书柜后方有一间密室。 密室里,一个穿着灰旧破烂的男士跨栏背心的年轻女孩子坐在破旧的凳子上。 她左脚踩在地上,右边没有小腿,空空的裤腿在风扇下晃来晃去。 女孩子双手攥拳紧盯着在台式电脑前敲击键盘的背影,盯得眼睛都发了红。 又盯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那,那个,黑师傅……这个义体有问题吗?” 正敲击键盘的人没有回头。 黑师傅穿着黑色连帽衫、黑色工装裤、黑色运动鞋。 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鸭舌帽外又戴了连帽衫上的帽子,另外还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手套。 黑师傅手上动作微停,在纸上写字。 唰唰地龙飞凤舞,举起潦草字迹给身后的人看。 「不信可以出去。」 女孩子顿时噤声。 一层层忽冷忽热的汗从她身体里钻出来,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到下巴,摇摇地坠下去。 她屏着呼吸,都不敢抬手擦脸上的汗。 正是七月,密室里有空调,但省电没开,只开着一盏低功率的破风扇,室温三十多度,闷热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黑师傅叩敲桌子,抬手指手术床。 女孩子脸上立刻露出巨大的惊喜,撑着木头拐杖站起来,踉跄地爬到手术床上,把右腿的裤腿挽起,再自觉地把眼罩戴上,最后戴上头盔。 头盔是反着戴的,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呼吸只靠下巴那里的空隙。 “黑师傅,我好了。” 黑师傅这才抬手摘下口罩和两层帽子,露出了整张通红的脸颊,脸上全是湿汗,唇色透着要中暑的白。 若忽视她发白的嘴唇,她有着极其明艳的五官,圆润的鹅蛋脸,浓弯的野生眉,一双不笑也翘的内勾外翘桃花眼,黑瞳极亮,鼻梁高挺立体,唇瓣饱满,恰在此时双颊通红,看着便让人联想到灼灼烈火。 姚美灿无声地大口喘息,把该脱的全脱掉,下面剩一条短裤,上面剩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跨栏背心,没穿内衣,反正没人看到。 身上的汗沿着白得发光的身体往下淌,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子电解质水,盘起脑后的麻花辫,提起半截机械腿走到手术床前。 手术床上的女孩子叫秦莱,父母在暴乱里成了植物人,独剩她活了命,却断了半条腿。 在暴乱频发的时代,很多人都选择自杀,秦莱赖活着真不如好死。 但秦莱没有死,从小靠拄拐杖捡电子垃圾生活。 攒了十年钱,才在二手贩子里买到了这个二手的义体。 义体已经被清除基本数据,无法溯源这义体的主人是谁,大约也已在暴乱中死了。 姚美灿用手在脸边的扇了扇风,无声地轻呼吸两回,穿戴手术装备,为秦莱膝盖喷上麻醉剂。 十秒后,秦莱腿部完全失去知觉。 半分钟后,姚美灿为秦莱清理做微创,连接腿部和义体上的神经。 神经多,过程复杂,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姚美灿额上不断渗出汗珠,没有助手给她擦汗,汗珠很快洇湿了黑色发带。 “黑师傅,已经开始做了吗?”闷声从头盔里传来。 姚美灿用脚跺了两下地面。 秦莱不懂这到底是做了还是没做,双手在无菌布下面抓紧衣服,没敢再出声。 她知道来这里做义体手术是违规的。 买这个二手义体,再拿义体去恢复出厂设置,再找人高压冲洗,每一步都不违规,唯独到这最后一步,是违规的。 因为金区上层要完完全全地控制底层,不允许底层有脱离他们控制的可能性。 她担心,她害怕,但她走投无路,不得不来。 只有这位黑师傅可以找出义体残留的深层数据、将其删除,防止她被数据控制。 有了完全可控的义体,身体健全了,她就可以摆脱控制,做更多的工作。 或许还可以去火区火拼,顺利的话,还可以抢到很多物资,再也不用翻垃圾桶、喝苦巴巴的黑色营养液了。 · 同一时间,一场抓捕行动,在黑夜里安静并迅捷地进行。 一众队员穿上防弹衣,戴上头盔,拿上防护盾,训练有素地登上装甲车。 集结完毕,装甲车外部开启屏蔽雷达的黑罩,变成平平无奇的货运车,静静地开往水区。 队长司洛清坐在副驾,穿着一件自带循环降温贴片的白色立领外套,未戴头盔,戴了一个白色口罩,垂着眼,看不出她神色,只能看到她皮肤白皙,眉若远黛,以及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黑色长发用一支似乎是笔的东西簪在脑后,露出白皙精致的双耳,戴着银色星星的耳钉。 即便未露全容,也能让人感受到她似山间寒月的孤冷和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感。 司洛清慢条斯理地划动着卷轴屏幕,查看今晚的任务,目的地跳了出来:青釉刺青店。 冷意在她眸底渐渐聚集。 似寒星拢在孤山上。 “换地点了。”司洛清以陈述句的语气说。 声音冷若寒泉。 司机是副队长陆辕。 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即便此时是自动驾驶模式,不需要他握紧方向盘。 陆辕轻咳一声:“咳,是,出门前局长交代的,队长没接到通知吗?” 司洛清缓缓合上卷轴收进工装裤口袋里,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没有再说话,沉静闭目。 然而周围的气压不断走低。 车里的气温也随之下降。 陆辕脸色越来越发白,但他盯着前方的路,逐渐咬紧牙关,眸光涌现豁出去的坚定。 这次他必须立功,立了功,才能拿到那边的酬劳。 · 林有房继续和客户陈善闲聊着。 当然是单方面的。 不聊咋办,这个月店长交代的会员卡数量还没完成。 突然陈善睁开眼睛,眸中迸发出警觉的冷光。 林有房惊得抬起电刻笔:“咋,咋了?”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陈善避开她手中的电刻笔起身:“稽查队的人来了。” 林有房忙关闭电源跟着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陈善大步往外走:“改天付钱,走了。” 林有房顾不上追人要钱,迅速抬起左腕,在电子屏幕上连点三下。 接着她关上卷闸门,拿起时刻准备好的喷火枪,举起来对准卷闸门。 · 楼上,义体连接术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最后的调试。 不做调试,一切都白搭。 姚美灿穿好一身黑,摘下秦莱头盔,秦莱整个脑袋都是湿的。 姚美灿拍床,示意秦莱下床。 忽然姚美灿腕上电子表发出特定的三声震动。 姚美灿眉心一凛,迅速一手捂住秦莱的嘴,一手持刀放在秦莱的颈上抵着。 低沉粗犷的电子男音从她颈边变音器传出来。 “闭嘴,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杀了你。” 秦莱脸色瞬间变煞白,大气不敢喘一下,连连眨眼代替点头。 姚美灿把秦莱拽到床边,掀开床垫,按开机关,一个只能容一人的狭窄棺材出现在床下。 她把人推进狭窄的棺材里,压低声音警告:“棺材里有机关,一会儿你敢发出半点声音,我就让你死在这。” 恐惧漫到秦莱眼里,泪水也滚落出来。 姚美灿没再看,合上棺材盖,关了变音器,轻手轻脚地整理密室东西。 一切动作迅捷有序。 最后,姚美灿把外套外裤帽子口罩全摘了扔进另一个机关箱里,湿透的背心短裤也脱了,换上她留在这里的散发香味的雾灰色短袖睡衣睡裤,解开麻花辫,转动风扇对床吹,一手放在睡衣兜里,在床上静静等待。 墙那侧传来了柜子移动的声响。 不是机关移动声,是被人强硬拉开的吱吱摩擦噪声。 姚美灿眼皮跳了跳,不紧不慢地掀起薄单盖到自己身上,转身脸对墙闭上眼睛。 密室门被打开,数道脚步声冲进来。 “不许动!”有人粗喝道。 姚美灿一动未动。 仿若未闻。 狭小密室冲进来六七个全副武装的人,其中林有房被挟持着。 林有房想张嘴,刀尖压到她的动脉上,她不得不闭嘴,只剩下急喘的呼吸。 前排两人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躺在床上的人,正要过去按住嫌疑人,陆辕低喝:“小心有诈!” 两人都停住了动作。 一时间,密室里全部稽查队人员进入备战模式。 姚美灿依然未动。 死了一般。 但仔细看,她身体有起伏,有呼吸。 风扇吹得她长卷发在枕上起舞。 寂静之中,似有着无形的危险潜伏在周围。 “你,”陆辕瞪向林有房,“叫她。” 锋利的匕首抵在林有房颈侧,林有房僵着脖子,颤颤巍巍地出声:“灿灿,醒醒。” 姚美灿睁开眼,对着灰白的墙眯了眯眸,没回头地说:“手腕放松,注意别碰伤了我朋友。” 林有房忙说:“我没事。” 林有房很紧张。 但其实她不是怕这几个人伤到她和灿灿,她是怕灿灿冲动打伤这几个人,毕竟灿灿是她见过的武力值最强的人。 大家都是打工人,都是听上面的安排,迫不得已嘛,都不容易,别在这里受伤了。 林有房想着,边对挟持她的人友好地笑了笑。 挟持她的人:“?” 陆辕沉声呵斥床上的人:“稽查队办案,不许动,你,双手——” 这时从密室外传来脚步声。 每一步的皮鞋声踏在地面上都发出均匀徐缓的声响,却又让人觉得那声响仿佛来自地狱,踩在尸体旁,沉重而阴冷。 林有房听着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连陆辕都噤了声。 同时众人凝神退后,让出中间的一条通路出来。 林有房被迫跟着退后回头。 接着她睁大了眼睛。 眼睛快要掉出眼眶的大,比刚刚在楼下见到这群人时睁的眼睛还大。 “妈呀!”林有房脱口惊叹。 姚美灿耳朵动了动。 姚美灿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些人穿了多少衣服,她躺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想多热热他们。 虽然她没和稽查队打过交道,但她对自己的身份有自信,只要她亮了身份,稽查队的人不敢查她。 可她听到林有房的这一声突兀的惊叹,忍了两秒,没忍住,好奇地回了头。 姚美灿回头先看到的是左右两排的人果不其然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拿着防护盾。 接着瞥见林有房脖子被刀尖抵着,姚美灿眼尾轻眯,沉了脸。 然而林有房好似已经忘了此时的处境,还用惊奇的目光继续往后面瞧着。 那刀尖倒也有分寸,林有房回头时,那刀尖避开了林有房颈侧薄薄的皮肤,看来这队人有纪律。 姚美灿微微撑起身,往最后面看。 很快,一个人影从两排武装人员中间缓步走了出来。 姚美灿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坐了起来。 女人双眸清冷狭长,左眼下有一颗红色泪痣,浅瞳薄唇,极其古典的、薄情的美。 姚美灿双眼兴奋地冒了光。 拥挤的密室里,姚美灿与司洛清四目相对。 她双眼发亮地看着司洛清,仿佛周围一切都消失了。 而司洛清沉静地看着姚美灿,未露半点情绪。 除了陆辕,在场的队员们都盯着姚美灿的脸愣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自信、明媚、张扬的年轻美女。 “队长,”陆辕第一个回神,走到司洛清面前询问,“现在搜查吗?” 姚美灿立即睁圆了眼睛,质问道:“搜查什么?” 司洛清看着姚美灿,淡粉的唇瓣一开一合:“稽查队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做义体,我是队长,请出示证件。” 姚美灿抱臂抬下巴指向林有房:“稽查队就这么办案?还没出示搜查令,先把人抓了?还用武器抵着?举报准吗?不准怎么道歉?我又向谁投诉?” 每一句问话,姚美灿的声音都凌厉一分。 司洛清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欣赏,歪了下头,抬手。 手下人放开林有房。 林有房慌忙朝姚美灿跑过去,一边心有余悸地揉脖子,一边紧张地对姚美灿挤眉弄眼。 干这行的都知道稽查队有个冷血的美人队长,手段冷硬凶狠,这个美人肯定就是了! 落到这个人手里就完了! 但是她刚刚也注意到了姚美灿发亮的眼睛。 这个人看到漂亮东西就走不动道的颜控毛病一定是又犯了! “冷静啊。”林有房提醒。 姚美灿没空和林有房贫,只给了林有房一个“我心里有数”的眼神,同时伸手把林有房拽过来检查其脖子,确定林有房没事,她才抬眼看向对面:“怎么称呼?” 司洛清:“我姓司。” 姚美灿忽然掏兜,要拿出手。 队中有个女孩子急切喊道:“队长小心!” 边将防护盾挡在司洛清身前。 司洛清向后侧眸,气场骤凉。 女孩子犹豫了一秒,接着移开了防护盾,退后一步默默保护队长。 “司队长,”姚美灿沉吟着坐到床边,随后突然轻笑,唇边露出一对灵动的梨涡,“你比他们有礼貌、有胆量,我记住你了……方便加个通讯吗?” 在这站满稽查队人员的逼仄的密室里,姚美灿发丝被风扇吹起,笑声微微上挑,嗓音慵懒随意,挑着灿亮的眼尾,直勾勾地看着司洛清。 忽然凭空出现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猫咪,兴奋地跳到姚美灿肩上,急切地用圆滚滚的脑袋蹭姚美灿的脸,蹭了两下又把嘴巴伸过去在姚美灿脸上嘬,好像上百年没见过美女似的。 出息。 司洛清手指略勾,白猫“嗷呜”一声怒吼,被无形的力量拽走,消失在空气里。 没有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变化。 一切如常。 司洛清冷漠的眸光深处流淌着让人察觉不到的温和。 “暂不方便。”司洛清徐徐启唇。 嗓音平静。 却让这潮湿逼仄的环境的气压沉了下去。 姚美灿脸色微沉,没有再说话,转腕摊开掌心。 掌心空空,没有武器,她继续抬手按下侧颈。 两行小字在她修长白皙的颈上闪现出来: 第三军校第七军官姚美灿。 这行字一闪即灭,密室里的队员们俱倒吸一口气,接着面面相觑,快速挪着小碎步往后退让。 别说军校的军官,就是军校的学生去火区,火区那些帮派的人都要小心避让! 因为只有军校拥有数字精神域的管辖权,并且军校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战士,而军校里的第三军校的实力最强! 全都没想到今晚突袭搜查会搜到军官,还是第三军校的军官,陆辕也没想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怔在原地。 “叫我姚教官就好,”姚美灿下床走到司洛清面前伸出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屏幕光,她盈盈笑问,“司队长,现在方便加个通讯了吗?” 司洛清沉默几秒,唇瓣轻动:“暂不方便。” 姚美灿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逼仄密室里。 气氛僵持。 姚美灿缓缓放下手,转身踢一脚挡她路的防护盾,坐回到床上抱臂。 姚美灿冷着脸,转念又微笑:“没关系,理解,你们纪律严,出任务嘛,肯定不方便,那就下次喽。” 姚美灿说完看向周围的人:“各位不用这么紧张,有搜查令就请随便搜,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姚美灿一下下地荡着塑料拖鞋,继续微笑说:“今天也是碰巧,我本来在这儿等我朋友下班,没想到遇到你们,那就当是缘分吧。对了,那张手术床是我进数字域用的,请别碰,我洁癖。” 第三军校的军官已经让人不敢对视了。 现在这床还是专门用来进数字域的! 一个两个更不敢吭声,也都不敢看队长,只敢看副队长。 陆辕也犹豫,他手上确实有搜查令,可他没料到会碰到第三军校军官。 军官地位高,可以随时进数字域的军官的地位更高。 怎么就遇到这样一个人物! 此时他应该询问司洛清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他不想。 宁可今天惹了这位军官,他也要把事办成! 陆辕一咬牙,打开卷轴屏幕出示搜查令:“搜!” 众人迅速动了起来。 司洛清眼尾轻眯,迸射冷光,转瞬即逝。 “慢着。” 姚美灿忽然出声。 众人全部一停。 姚美灿先笑了一声,接着话锋一转挑眉问:“司队长,丑话放在前面,如果你们今天晚上没有搜到你们想要的,但你们吓到了我朋友,又吵了我睡觉,传出去还丢了我面子,请问谁负责?谁向我道歉?” 司洛清瞥陆辕。 陆辕下意识后退一步,接着想到今晚的任务,坚定地往前迈步:“我负责,我道歉,与我们队长无关。” 姚美灿美眸含笑,对司队长吹了声口哨:“呦,被架空了啊,司队长?” 陆辕身体一紧:“你说什么,你少挑拨离——” “别翻太乱。” 司洛清命令道。 声音很轻,却很有穿透力,打断了陆辕对姚美灿的叫嚷。 众人齐声:“是。” 接着众人开始搜查,动作都很轻。 姚美灿微感意外地看向司队长,司队长抬眸道:“我负责,姚教官放心。” 姚美灿柔笑未语。 接着,司洛清从腰后拿出一把枪,慢条斯理地一颗颗上子弹,在手里颠了颠:“辛苦姚教官站起来,双手举高,搜身。” 姚美灿眼角跳了跳,没动,微笑地看着司洛清:“我身上能藏什么?” 司洛清一步步走到姚美灿面前,抬起枪口,对她晃了晃:“姚教官,请起身。” 姚美灿抿唇站起来,岔开腿,举高双手。 “搜我就行了,不要搜我朋友。”姚美灿冷道。 林有房探头小声:“灿灿,我刚才在楼下已经被搜过了。” 姚美灿:“……” 司洛清晃着枪绕着姚美灿走,上上下下地看她。 姚美灿被看得身体发紧,皱眉说:“司队长,你们查错地方了。” 司洛清慢悠悠地走到姚美灿面前。 忽然她向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姚美灿两脚间,提枪抵着姚美灿的小腹说:“搜搜不就知道了?” 2、搜身 昏暗潮湿的密室。 周围队员忙着搜查。 林有房抱头趴在床上。 姚美灿站在床边,双手被命令举高,唇角抿着,心跳微快。 司洛清盯着姚美灿的双眼,缓缓抬手,掌心放到姚美灿的左胸口,渐渐压下去。 姚美灿眼睛瞬间瞪大,甩手就要挥开司洛清的手:“你干什么?” 司洛清手里的枪往她身上重抵了一下:“不许动,搜查,没被搜查过?” 作为军官从未被人用枪抵着的姚美灿,突然就全身像过电了一样从头麻到脚。 接着这种酥麻延伸到她后颈,心跳也更快了。 没人和她说过被人用枪抵着会这么……让人兴奋啊。 姚美灿喉间轻动咽下口水,双手仍保持着举高的姿势,仰头磨牙冷笑:“司队长,你面前的人是一位军官。” 司洛清不疾不徐:“人人平等。” 姚美灿向来喜欢人人平等这四个字。 此时更喜欢了。 接着,司洛清的手向下移去,伸进了姚美灿的睡衣口袋里。 姚美灿身体顿时又一紧,这次是紧张不悦:“司队长,我应该有自我保护的权利吧?” 司洛清慢悠悠地拿出里面的武器,是一管有自动跟踪功能的银针。 她掀眸:“当然有。” 姚美灿:“所以?” 司洛清:“暂时没收。” 姚美灿:“……” 司洛清晃了晃这管银针,然后没收,在姚美灿的注视下,放进了司洛清自己的白色外套口袋里。 姚美灿缓缓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司洛清的手像蛇,细滑柔软地又伸进姚美灿另一边睡衣口袋里。 从里面拿出一把特制刀。 姚美灿冷笑:“切水果用的。” 司洛清:“嗯,没收。” 姚美灿:“……” 再搜。 姚美灿短裤左兜一把mini枪,右兜一管镇定剂。 司洛清一一没收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姚美灿脸色已然铁青:“司队长,我是军校的人,这些都是合规的。” 司洛清走到姚美灿身后,枪口继续抵着姚美灿的后腰:“放心,没问题会还给姚教官。” 姚美灿暗暗磨牙。 她被司洛清搜身的事传出去,尤其万一传到她那群学生耳朵里,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忽然司洛清的手掌拍在姚美灿的臀上。 姚美灿臀部一紧,接着又有一股电流感直冲脑顶。 姚教官红了脸。 恼羞成怒地抬脚就要往后踹,但司洛清的枪又在她腰上一抵。 “姚教官,配合搜查,是你的义务。”司洛清声音淡淡的。 姚美灿回头怒视:“司队长,你们搜查都是这么搜的吗?” 司洛清向后坐到了床上。 没有回视姚美灿,仿佛专注搜查,继续沿着姚美灿的腿部往下搜过去:“只有同性别的队长有这个权利,我要查看你身上有没有义体,姚教官去金区开会的时候,没过过安检?” 有些义体是机械外观,有些义体与肤质相同,司队长理所当然地检查着。 姚美灿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感受太磨人了。 又冷又痒的触感在她腿上缓缓移动。 要命。 就这样,她被司洛清上上下下地摸……搜了个遍。 司洛清转了过来,面对面地站在姚美灿的面前。 姚美灿已经被摸……搜得晕晕乎乎的,头晕目眩地主动问:“衣服里面要搜吗?” 问得很老实,一点没有嚣张的劲儿。 司洛清:“……不用。”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公开场合下周围正忙着搜查的人。 姚美灿觉得颇有些遗憾。 还觉得小腹发紧,想把司队长推倒,让高傲冷美人在她面前变得格外听话那种,最好红着眼眶,一声声地求她什么。 姚美灿看向司队长左眼下的那颗红色泪痣。 别人的痣都是或黑色或青色,司队长人长得美,连泪痣都这样特别,是血红色的。 姚美灿所有想法都是在一瞬间而已,表情上又是冷淡不悦模样:“查完了,我可以坐下了吧?” 司洛清静静地看着姚美灿。 姚美灿不冷不热地回视。 两人互相对视。 无声地博弈。 司洛清双眼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姚美灿双眸明亮若璀璨光芒。 半晌,司洛清往后退了一步。 她枪放回到后腰,瞥了一眼床:“姚教官请坐。” 姚美灿直挺挺地坐下。 身子骨还发酥着,不自然地跷起二郎腿,手拍膝盖。 司洛清不愧是稽查队最有名的人。 这个人的眼睛像探查器,好像要望进她眼里探查她是否说谎隐瞒有嫌疑,像是锋锐的猎人,没有人能逃脱这个人的稽查。 司洛清转身巡视。 姚美灿思绪烦乱地盯着司洛清的背影看。 白色外套,黑色工装裤,黑色皮靴,着装很酷,长发却盘得随意松散,落下了几缕碎发,盘发上横着的也不是发簪,像是一支黑色的笔。 清冷疏离美丽,叫人心痒痒,想控制她,征服她,想让她听自己的。 姚美灿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把趴着的林有房拽起来,神色如常地将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坐在床边看他们搜东西。 她提前做了准备,只要他们不碰这张床,什么都不会搜到,就算是碰到了她装黑衣服的机关,她也可以一口咬定不知情,是多年前上个房主留下的,插科打诨混过去……就是不知道这个司洛清会不会相信。 有人拿起地上的义体查编号,有人翻箱倒柜,有人用电子仪器搜索义体信号,这些都一无所获。 有人打开了电脑,林有房心里一紧,想过去阻止,姚美灿拽住林有房的手腕。 “没事,让他们随便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姚美灿随意地笑着,轻轻摇晃林有房手腕,“说说刚才怎么回事,我睡着了,都没听见楼下有声音。” 林有房手腕被姚美灿握得很紧,已经有些疼了。 隐约意识到姚美灿好像是不想让她离开这张床,低声讲刚才的经过。 从她听到动静开始讲起,没提到陈善的提醒。 姚美灿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用余光打量司洛清。 恰好这一眼,她看到司洛清正在打量她们的这张床。 眸光很淡,看不出情绪。 姚美灿头皮骤然缩紧,镇静地自然地移开视线,笑问林有房:“你真用喷火枪了?” 林有房尴尬地挠挠头:“没有……我没敢。” 喷火枪是消耗品,她不敢用。 再者,万一把店里弄着火、弄坏了,她也赔不起钱。 姚美灿笑了声:“行,没喷正好留着用,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又有人接到‘举报’找上门。” 林有房:“……嗯。” 两人聊着,姚美灿继续用余光关注司洛清。 司洛清脱下了白色外套,慢条斯理地叠好,拿起一张无菌布铺在角落的椅子上,将外套放在无菌布上。 姚美灿:“……” 嫌她地盘脏吗。 司洛清里面是白色短袖,身材纤浓有度,腰很细,细得好似很软,与其冰冷冒寒气的外表很不同。 气质不像是冷冰冰的队长,竟有点像她……梦里的人。 姚美灿轻轻皱眉。 她不是主动梦到的。 她十八岁以来,梦里总会不可控地出现一些模糊画面。 司洛清蹲到地上,拿起一条机械义肢,随意地翻看着。 陆续几人纷纷对陆辕摇头,都表示没有搜到相关东西。 电脑里没有连接义体的相关程序,密室里没有义体手术的相关器材,更没有人躲在这里。 陆辕烦躁地摘了头盔,撸了一把汗湿的脸。 怎么可能没有,明明就应该在这里! 平时司洛清总是能发现一些他们发现不了的机关。 今天司洛清怎么没发现? 他刚刚注意到了司洛清仔细搜查姚美灿的情况,司洛清从没有这样搜查过一个人,但司洛清刚刚搜查得又非常仔细,没收了不少武器,表情也冷着,说明司洛清没有私心。 他想去问问司洛清这里是否有机关,又拉不下脸,是他改地点到这里的。 在来的路上,司洛清已经不悦,他能感受到。 但即便如此,司洛清刚刚也已经配合他进行了搜查。 陆辕冷声问林有房:“这里为什么会有密室?” 林有房刚要回答,姚美灿一手按住她,像是听到了笑话,托腮笑说:“副队这话说的,还能为什么,为了活命啊,难道副队不懂普通人的难?” 陆辕唇角绷得僵直。 副队,这个人一眼看出了他是副队。 凭什么他就是副的? 这个姚美灿今晚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这个人就是违规做义体的团伙之一? 军校也参与其中了吗? 是搜错了,还是搜对了? “是店长想活命,还是姚教官想活命?”陆辕咄咄追问。 姚美灿眼角跳了两下。 怎么没完没了的。 “都不是,”姚美灿淡淡地解释,“这密室是我偶尔间发现,店长和林有房不知情。我发现后常来这里进数字域用,因为这里清静。” 陆辕:“请问姚教官,这台电脑又是谁的?” 姚美灿:“上个房主的,又或者是上上个房主的,谁知道呢,这房子是店长五年前租的,不如你们去查查之前的房主都是什么人。哦对,之前的房主在三年前死了,你要是想问,可以去那边问。” 陆辕脸色难看发黑。 人就应该在这里。 怎么会找不到?! 陆辕提着探测仪转圈,视线突然垂落到床上:“请二位起身。” 林有房双腿顿时发软。 姚美灿挽着林有房的胳膊起身:“请便。” 她推林有房坐在秦莱坐过的凳子上,随意地站在林有房身前。 陆辕走向这张床。 一米左右的单人床,上门铺的被褥是洗磨得发白的老花色。 司洛清淡淡地看着陆辕的背影。 没有阻止的意思,又似乎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像是不赞成陆辕的行为。 陆辕伸手,即将碰到褥子—— 忽然队里全员手机震动。 有紧急任务! 陆辕脸瞬间涨得通红,怎么这么巧!怎么就有紧急任务! 他咬牙磨腮,还想再继续弯腰掀起这床褥子。 林有房一手紧紧地握住裤料,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了出来。 一触即发。 “撤。”身后传来司洛清漫不经心地的命令。 陆辕停住动作,但满脸不甘。 司洛清冷眼看过去,这一眼携着清晰的寒意。 陆辕愤恨松手,甩拳转身道:“走!” 哗啦脚步声响。 队员齐齐向外走去。 林有房心惊胆战地擦了把汗。 太好了。 幸好他们有事要办,不然今晚怕是要完了。 司洛清站在密室出口未动,待队员全部离开,她方掀眸望向姚美灿。 “打扰了。”司洛清说。 在姚美灿听来,司洛清的嗓音动听若仙乐。 姚美灿微笑,然后双手拿出来傲慢地掸了掸衣服,冷哼道:“是很打扰!” 司洛清眸微眯,随即恢复如常,慢条斯理地展开电子卷轴屏幕,用电子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边道:“姚教官可以官方投诉。” 姚美灿盯着司洛清,而后她缓缓笑开,唇未涂口红,却笑得明媚艳丽:“投什么诉呀,我开玩笑呢,司队长带队严明,我可钦佩了。” 姚美灿笑着,表情又一变,难过地说:“不过你们今晚过来,我明天的名声怕是不好了,还可能被单位调查,要熬夜写报告……司队长有空请我吃饭吗?” 司洛清略沉默后,掀眸道:“当然可以,我说过我会负责,姚教官想吃什么?” 姚美灿撩发一笑:“我开玩笑的。” 饭不能一起吃,司洛清显然还怀疑她,想趁机再调查她,但该讹还是要讹的。 姚美灿走出来,当着司洛清的面,按下密室门的机关。 密室门纹丝不动,柜体也不动。 用手抬柜体,又根本抬不动。 姚美灿摇头叹气:“司队长,您手下是不是太粗鲁了些?就这么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上了,哎。” 林有房立即配合,仿佛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推柜子。 不小心竟然推开了一点,她赶紧松力,紧张地说:“灿灿,真合不上了,咋办啊?” 司洛清轻扫姚美灿微扬的唇角,抬腕问:“要多少?” 姚美灿双眼晶晶亮,抬腕靠近司洛清:“不多,也就一千吧,这机关修不好,只能换新的。当然了,司队长,别误会我爱钱,如果这门就这么敞着,没了清静,我这精神域就进不去了,实在是后续影响比较多。” 林有房倒吸一口气。 狮子大开口啊。 这一千块钱,很多人一个月都赚不来! 司洛清在电子表上按了按。 姚美灿那边“嘀”一声响。 姚美灿装作不爱钱的样子看屏幕,然后就世俗地被钱击中了心窝子。 不是一千! 是一千五! “够吗?”司洛清放下手腕问。 姚美灿笑意难掩:“够,够,谢谢司队长。瞧司队长客气的,怎么还把今晚的精神损失费也补给我们了,司队长真是好人,司队长缺司机吗?” 司洛清目光掠过姚美灿额角鼻尖的薄汗,望向姚美灿身后关着的空调:“客气,既然姚教官要在这里进入精神域,还是开着空调进吧。” 姚美灿:“……” 这人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她抠抠搜搜的啊? 姚美灿笑容可掬:“司队长慢走,我这边帮您看着点,如果有什么线索,我随时联系你们稽查队。” 司洛清略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姚美灿对着司洛清背影挥手:“欢迎司队长随时来玩啊,再弄坏几次机关门都行,欢迎您啊——” 司洛清脚步微停。 复继续离开。 姚美灿盯着司洛清的背影,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等下楼梯的声音消失,林有房激动地抓起姚美灿的手腕看。 “多少,给你转了多少?” 姚美灿按亮屏幕。 林有房惊叫:“一千五?!” “我的妈呀!”林有房兴奋地跺小碎脚:“发了!发了!今晚真是发了!” 姚美灿按住林有房:“别高兴太早,要给店长一千。” 林有房一愣:“为什么啊?” 姚美灿转身往里面走:“今晚来了这么多人,明早店长肯定不高兴,给她一千,她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林有房怔愣在原地。 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明明她和姚美灿都是二十三岁,但她五官偏圆,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显得比姚美灿更青涩稚嫩,此时红着眼,像只可怜的兔子。 “行了,别感动了,我去拿东西。” 姚美灿摸摸林有房的脸,快步去取角落里司队长忘记的白色外套。 林有房这才想起司队长来的时候是白外套,走的时候只剩白短袖了。 她挠了挠头,怎么有种司队长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姚美灿笑着展开看外套,里面果然有循环冰凉贴! 再抖两下外套,清香也飘了出来。 她被香气香得有点飘。 克制,理智,坚定。 姚美灿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些词,蹲下在义体堆里挑了挑,挑出一个全是黑灰的义体往白色外套上蹭了两下。 林有房嘴角抽搐。 很快上楼梯的脚步声响,一个小队员挠着头盔跑进来:“姚教官,我来取我们队长的——” 正是刚才用防护盾保护队长的女孩子。 姚美灿展示衣服上的黑印子,满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弄脏了,麻烦你和你们队长说一声,等我洗干净了,亲自上门送过去吧。请问你们是几队的?” 女孩子挠挠头盔:“三队的。” 姚美灿:“好,我记下了……你们司队长有对象吗?” “啊?” “有了?” “不是,”女孩子欲言又止地摇头,“我不知道。” 小队员手表刚好震动,便红着脸扭头急忙跑了。 终于所有声音消失。 林有房后累地瘫在地上。 姚美灿展开外套穿在身上,凉快得瞬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哇”声。 军官们看着地位高,实际工资少得可怜,都不如刚刚那些稽查队工资的十分之一多。 稽查队将查到的东西上缴给金区联事会,全是真金白银,联事会再往下发钱,而军官只是在数字精神域威风而已。 姚美灿正舒服着,突然听到林有房警告的声音。 “姚教官,你是不是对司队长见色起意了!” “……” 姚美灿从外套兜里掏出她的那些武器,边随口安抚林有房:“想什么呢,虽然我喜欢漂亮东西,但我还能那点理智都没有吗。” 林有房不信的表情:“司队长那么漂亮,你真没动心思?” “动是动了点,”姚美灿掐着半个手指腹说,“但是只这么一点,放心吧。” 林有房不放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先不说姚美灿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单说司队长的美,实在太美了。 刚刚司队长往这破烂的密室里一站,整个密室好像都散发出了一种光芒。 虽然气场是冷的,但又是真的美。 林有房很怕姚美灿控制不住自己,担心地看着姚美灿。 忽然一声枪响陡然打破静谧。 林有房惊得全身一抖,迅速抱头趴到地上。 姚美灿脱了外套扔到林有房身上,快步走出去,站在二楼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 “嗯?”姚美灿轻轻拧眉。 林有房听到这疑惑声,觉得好像没事,跑过来贴在姚美灿身边,往下看热闹。 “啊!”林有房惊疑。 刚刚那位副队单膝跪在地上,满脸痛苦地捂着腿! 鲜血已经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沿着裤脚往下淌着。 持枪的人是司洛清。 原本昏黑冷清的街面被装甲车灯照亮。 司洛清站在副队面前,姿态冷寒。 姚美灿轻轻推开窗。 热浪扑面而来,灌得人喘不上气。 平时白天晚上都灰蒙蒙的,今夜有风,吹开了灰雾,月亮难得现身地挂在天际。 月光倾泻,司洛清额间发丝在热风中轻扬。 她垂睫看着陆辕,徐徐启唇。 “私自改地点,当我死了吗?明天把五千字检讨报告拿给我看,手写,查重率低于1%。” 司队长没有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二楼。 姚美灿:“……” 林有房:“……” “我的妈呀,这也太冷血了,人家都什么样了居然还让写报告?!”林有房不可置信。 姚美灿手指轻敲窗台,也对这个冷血的人产生了忌惮情绪。 刚刚被搜查的时候,如果她没有完全配合,可能也会像副队这样中弹。 但接着,她黑眸里又逐渐露出了浓厚的欣赏与兴致,这种果断的人太对她胃口了。 姚美灿喉间浮动,琢磨着说:“可能是那个副队做了什么。” 如果并非有理有据,司洛清还怎么在队里立威? “是吗。”林有房心有余悸地喃喃。 姚美灿:“嗯,但以后你要是碰见她,必须绕着她走,同时及时联系我,听到了吗?” 林有房点头:“你也是,你别被她用了美人计,听说稽查队的人手段都可多了。” 姚美灿:“……” 司洛清忽然抬眸。 持着枪,正望向她们这扇窗。 3、忘记 冷清又血腥的街上。 司洛清握着手枪,抬眸望向二楼的窗户。 林有房吓得抱头蹲下。 姚美灿镇静沉默地与司洛清对视。 过两秒,姚美灿笑着把脑袋探出窗与司洛清对视。 她低头往下看,不躲不避,轻轻扬着笑,露出娇俏灵动的梨涡。 夏夜热风吹乱姚美灿的头发,发丝拂过她唇角,月光正落在她脸上。 司洛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姚美灿。 月光似乎映亮了司洛清的双眼。 姚美灿手伸出窗外,笑着对司队长挥手。 她唇角动了动,想喊来着,又怕吵醒周围人家的梦,只挥手无声地说:“晚安。” 司洛清收回视线,枪扔给手下,转身上车。 陆辕满脸痛苦呻\\吟地被抬到车上,装甲车整齐离开,很快没入黑暗。 街面又恢复空无一人的冷清。 只剩下一滩血迹。 关上窗,姚美灿擦了把被热风吹出的汗,后背却又沁出了冷汗,蹲下问林有房:“你觉得是谁举报的?” 林有房这一晚上过得心惊胆战的,摸着慌乱的心跳说:“我完全没头绪啊,同行吗?” 姚美灿抚眉呢喃:“是吗。” 林有房脑袋不好用,她就不用了。 按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我还是继续去楼下望风吧。” 姚美灿拉住她:“等等,你再和我说说,他们来之前,店里有顾客吗,顾客是谁?” 姚美灿这样一提,林有房忙说:“是陈善,也是陈善提醒我稽查队来人的。” 边说着,林有房已经觉出不对劲:“陈善怎么会知道稽查队来人了?” 林有房睁大眼:“陈善是稽查队那边的线人?一直在监视我们?” 姚美灿沉思。 算起来,她带林有房来这儿打工快五年了。 陈善断断续续地来店里的时间,也差不多五年了。 是巧合吗? 林有房:“不对啊,那陈善为什么还通风报信?陈善暗恋你啊?” 姚美灿:“……” 她就多余和林有房讨论,满脑袋只有情情爱爱。 一个顾客秦莱,一个报信陈善。 熟善熟恶? 姚美灿思量着说:“这几天我这边关门不做了,把东西也清理一下,别连累你和店长。还有店长那边,一会儿回去我跟她说今晚的事,你不用担心。” 林有房抡起拳头捶了她肩膀一拳:“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呢!” 姚美灿揉着肩膀笑了笑,起身回密室,穿上那一身黑,掀开棺材板。 秦莱已经满头大汗,衣服也完全湿透了。 棺材里有空气,不至于憋死她,更多是什么都听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恐惧,双眼圆睁,怔怔地看着空气。 姚美灿将她拽出棺材,把剩半瓶的电解质水递给她喝。 “恭喜你今晚不用死了,”姚美灿的变音器发出声音,“但过了今晚你还能不能活,看你的命吧。” 秦莱呆呆地低着头,忽然眼泪夺眶而出。 她用力擦眼泪,眼泪却决堤了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姚美灿帽檐依然压得低。 在秦莱擦眼泪时,姚美灿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秦莱。 女孩子全身颤抖,似恐惧,似抱歉。 “哭什么。”姚美灿的变音器问出声。 秦莱哭声蓦然一停,接着哭得更狠了,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 姚美灿眉心一跳,轻蹙起一拢山丘。 “对,对不起。”秦莱哭得停不下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不停地抽泣。 姚美灿眸底情绪渐渐有了两分清明。 她没有再问秦莱为什么哭,只是踢了一脚风扇,让风扇对着秦莱吹。 秦莱感受到突然吹过来的风,风吹开她凌乱的头发,也吹散了她脸上的汗和泪。 她哭声一停,不可置信地看着黑师傅的背影,停了几秒,随后哭声又响起。 脆弱的、不知所措的、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的哭声。 姚美灿没有理会后面的哭声,继续按着电脑,时不时调整两下义体与电脑连接的线路,给秦莱做义体调试。 她刚才一点没担心电脑被查。 既然她是做这行的,程序自然藏得深,专业的人都不一定能找到,何况只是在抓人方面专业的稽查队。 但她真的担心那个副队会掀开这张床。 掀开床后,副队不一定能找到机关,那位司队长一定会找到。 姚美灿轻呼气,专心调试。 调试完毕,姚美灿戴上墨镜,起身拿起一个麻袋,走到秦莱面前用变音器说:“我在你义肢里装了自毁程序,如果我这边出事,你会变成植物,明白吗?” 植物是植物人的简称。 躺在救济所里,一动不能动。 秦莱咬着唇点头。 姚美灿从黑色外裤兜里拿出三千块钱,分出两千塞到秦莱手里:“一会儿我会把你装进麻袋,这两千你留着用,另一千我会系在麻袋上,给接应你的人。他们会带你离开,半小时后你义体程序重启完毕,你带着钱连夜离开北城,永远不要再回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秦莱长了一张和林有房同样稚嫩的脸,但秦莱风吹日晒皮肤黝黑。 此时秦莱哭得满脸通红与泪痕,憔悴、可怜、软弱,像五年前的林有房。 姚美灿对这样可怜的人,总是难以招架。 仿佛她曾有一个走失的妹妹。 不过没有,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 秦莱怔愣地看着黑师傅,她满脸泪水,脸色忽白忽紫,突然伸手想要握住黑师傅的胳膊。 姚美灿及时后退,没让秦莱碰到她。 秦莱身体前倾,就这样跪在了姚美灿面前。 她紧握着手里的钱,哭得泣不成声地鞠躬:“谢谢,谢谢,谢谢。” 额头碰到了地面。 三声响,一声比一声重。 这三千块钱是义体改造的手术费用,也是她攒的全部家当,用零钱换整钱,进来后交给黑师傅的。 而公立医院的手术费是十八万,对他们这样捡垃圾为生的人是天文数字。 姚美灿沉默片刻,用胶布封上秦莱的嘴。 第一次没封紧,秦莱脸上都是鼻涕泪,刚封上就开了。 姚美灿满脸嫌弃地找了快破布给秦莱擦脸,粗犷的嗓音凶狠威胁:“再哭杀了你!” 秦莱又哭又惊。 眼泪更多了。 姚美灿:“……” 姚美灿找了两袋营养液,一袋堵进秦莱的嘴。 麻袋从秦莱脑顶套到脚下,扎紧,打开另一暗道,将人推了下去。 十分钟后。 林有房气得连环跺脚。 “三千啊,三千啊!就姚教官你善良,就姚教官你有善心!还能不能攒钱买房了!闹了一晚上,三千没了,就剩司队长给的五百!什么倒霉运气啊!五百再多也没有三千多啊!” “好了好了,有总比没有强嘛,钱没了还可以再赚。” 林有房越想越生气。 今晚她给陈善做电雕就没收到钱,现在还少了三千,咔哒咔哒地按电子记账本删除三千块。 之前有一段时间,纸币已经基本消失,后来电子币的来路查得太严,纸币就慢慢流行了起来,天知道她有多喜欢把纸笔攥在手里的触感。 林有房突然抬头:“你不仅没赚,你还赔了两袋营养液!你做慈善啊!” 姚美灿失笑地哄她:“好了好了,还有五百呢,司队长要是明天还来的话,再讹她一千五。” 林有房:“……也行。” 姚美灿笑着把白色外套披到林有房身上。 林有房忙拿下来:“你穿,我没事,你不穿我反而难受。” 姚美灿冷道:“让你穿你就穿。” 林有房:“我不穿,再让我穿我就哭给你看!” 姚美灿:“……” 姚美灿只好穿上司洛清的清凉的外套。 两人笑笑闹闹地走出刺青店,关上刺青店闸门,转身间同时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 空气里弥留着暴力的血腥味。 两人的笑闹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路边昏黑。 水区的电能省则省,隔了很远才亮起一盏路灯。 月光下的血迹渐渐由红变黑。 弥漫着无声的危险气息。 “……算了,你别讹那个人钱了,”林有房后怕地说,“她太恐怖了,万一哪天不高兴,突然一枪把你给崩了……” 自从科技发展过速,义体盛行,火区帮派暴乱,自组枪已经成了常态。 司队长今天开的那一枪,也是常态。 林有房从出生起就不再是和平年代,她小时候常听爸妈提起和平年代的美好。 林有房眼睛微红,想念爸妈,也觉得害怕,搂着姚美灿唠叨:“你平时在军校里跋扈惯了,没人敢管你,如果你以后再遇到那个人,一定躲远点啊,你刚刚的态度就有点嚣张了,下次可别了,你态度好点,以和为贵啊,还有千万别对那个人心动啊。” 姚美灿浑不在意地笑说:“怕什么,你当姚教官吃素的呢?” 林有房认真地说:“灿灿,你说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命最重要。” 姚美灿没再说,继续说下去就又到死胡同了,牵着林有房,在漆黑的路边跳上无人驾驶公交车回家。 公车上人很多,大多都是打两份工的人。 如今打两份工稀疏平常,连姚美灿都是白日里在学校里做教官,晚上出来做私活。 林有房没有两份工,但林有房全年无休。 公交上男女老少皆有。 老人没有养老院,小孩没有学上,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难熬日子一天天地熬。 姚美灿和林有房住在火区与军校之间,这边常年不太平,但房租够低。 爬楼梯上了十三楼,林有房累得瘫坐在地上。 电梯常年停运,越往上的楼层,房租越便宜。 但林有房体能有限,实在租不了更高的了。 姚美灿一路轻快地上楼,体能好得仿佛没事人一样,用钥匙打开门。 义体泛滥,电子门不再安全,还是原始的安全。 开门进屋,房里渗出了一丝清凉,接着姚美灿闻到了肉香! “快进来。”姚美灿拎起林有房后衣领把人拽进来,用力关上门。 林有房寻着味儿抬头,瞬间幸福得满脸开了花,连滚带爬地过去坐到小板凳上,着急忙慌地打开茶几上的饭盒。 里面是香喷喷的炖牛肉! 看着汤汁已经凝固,但每块牛肉都超大颗,看这就炖得很软烂! 这一盘子牛肉,外面要卖几百块,金区更要卖到几千块! 茶几上还另外放了个大盆,盆里是冻的矿泉水,矿泉水上面盖着湿布,这样就让湿热的房间凉了一些。 “隔壁瞿奶奶肯定有个未婚孙女,又送牛肉又送冰的,”林有房擦了把要流口水的嘴,抬头看姚美灿,“你说是不是?姚教官?” 姚美灿把她拽起来:“去洗手,再说想嫁我的人多了,有什么问题?” 林有房:“……” 洗完手,两人拿了碗筷过来坐在小板凳上吃饭,林有房埋头吃肉,不过她没吃大块的,只挑着小块吃。 姚美灿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到林有房碗里:“吃,不吃杀了你。” 林有房红了鼻尖,嘿嘿嘿地笑。 两人住的出租屋一共只有四十平,简装到水泥地上铺的是地板革。 地板革已经磨损破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 姚美灿坐在破旧狭小但冒凉气的小出租屋里,身上穿着司队长香喷喷的白色外套,里面的冰凉贴都是特制的,身上的湿汗都已消退。 她夹起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边舒服地眯起了眼。 今晚怎么没有收获? 明明收获颇丰。 她指的不是钱和牛肉。 · 门铃声催命地响着。 司洛清打开门,郑局长满脸怒气地大踏步进来。 满室花香。 各色鲜花高低错落。 司洛清活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世界的人只想活命,而司洛清总是一副闲来无事的样子,种花听歌泡茶,过着多少人羡慕的养老清闲生活。 郑局长四十多岁模样。 身材挺拔,穿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 利落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手里拿着公文包。 一脸怒气。 司洛清:“换鞋。” 郑卉荷:“……” 郑局长换了拖鞋,走在一尘不染的地砖上,再去客卫洗了手。 出来后闻到香味,寻着味到厨房,看到锅里是炖牛肉,牛肉炖得又软又烂,还在咕噜咕噜地扑腾着汤汁,香得她嘴里生津。 “给我盛一碗。”局长命令。 司洛清倒了一杯水给她:“慢用。” 局长:“……” 局长喝了两口水,深呼吸,室内的空调凉气,短暂地降了降她的怒火。 司洛清把牛肉盛出来放进冰箱,回到客厅落座真皮沙发上泡茶。 房间温度偏低。 司洛清穿长袖长裤的居家服,长发低挽,姿态悠然。 她从来如此,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无喜无悲,情绪稳定得仿佛不会特殊对待任何人。 “你还有心情泡茶!” 局长火气再度升起,扯了扯领带,头痛地说:“你当街对陆辕开枪,陆辕现在躺在医院里,还要手写你交代的那什么破报告,你是要震慑谁?是要震慑我吗!因为我同意他临时行动了,你觉得不爽了?你想打我的脸吗!” 司洛清手腕轻绕,优雅地洗茶杯,仿若未闻。 局长:“我的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我的活祖宗!你说句话!” 司洛清:“嗯。” 局长:“……” 局长怒视着司洛清气定神闲的模样,但怒着怒着,转为了叹气。 陆辕私下做的事是很多,都不是好事,手里还攥着几条无辜的人命。 局长喝了几口水,叹道:“上面不高兴你当街开枪的事,不处理影响不好,决定明面上撤了你的职,让你带人去第三军校集训。今晚姚美灿在现场,她又是唯一对熵免疫的人,上面觉得此事不同寻常,你去查查。对了,注意别对姚美灿开枪,她很有用,上面点名留她。” 局长握着水杯分析说:“上面可能打算以后开颅研究她为什么对熵免疫,尽量别让她脑部受伤,身体上也别受任何伤。” 司洛清手腕微停,淡淡地“嗯”了一声。 局长来得快走得也快。 走的时候打开司洛清家的酒柜,顺走了两瓶酒。 门关上,司洛清拿出今晚已经醒过的酒,看着空气,缓缓地喝着。 忽然,那只巴掌大的白色小奶猫凭空出现在了房子里。 很小的一只,小到好像出生不到一个月。 小白猫兴奋地竖着尾巴朝司洛清跑来,激动地咕噜咕噜转圈,最后跳到司洛清膝盖上,急切地用脑袋蹭司洛清的手。 司洛清冷淡地推开它:“不带你去。” 小白猫嗷呜一声,一口咬住司洛清的袖子,用力地撕扯。 司洛清揪起小白猫的后脖子,甩到地上。 小白猫灵活地在地上骨碌骨碌转了两圈,转到司洛清脚下,狂咬司洛清的裤腿。 司洛清纹丝不动。 小白猫继续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撞司洛清的腿。 司洛清继续纹丝不动。 司洛清垂睫盯它,弯腰在它脑袋上拍了拍。 小白猫停住了动作,眼巴巴地仰头看她。 冷不丁地,司洛清又揪起它后脖子扔开它。 小白猫怒吼一声想要跳起来咬司洛清。 一只细密的笼子从天而降,“砰”地一声响,关住了它。 “她已经忘了你了。”司洛清说。 小白猫注视司洛清的背影,渐渐地在笼子里停了挣扎。 浅瞳变得落寞,“嗷呜”一声把自己缩成一团。 司洛清回眸望向空荡荡的笼子,她的精神体已经消失。 挥手灭灯。 房间陷入黑暗。 司洛清坐在沙发上,逐渐捏碎手中酒杯,死一般地看着空气。 姚美灿,她上一世的妻子,言而无信。 已经忘记她了。 4、打听 周一早。 北城笼罩在昏暗的雾霾下。 无人驾驶公交车,稳稳地停在第三军校门口。 姚美灿背着双肩包跳下车,气温潮湿闷热,额间立即浮出了一层湿汗。 姚美灿站在路边看手表上背包客发来的通讯消息。 抬腕太累,在外面不方便把屏幕投到空中,便将折叠屏摘了下来,左手挡太阳光,右手按屏看消息。 姬无忧:「那个副队长陆辕确实有问题,手里有人命,联事会本想按规处理,但被重芯集团保了。」 姚美灿轻吁了一声,她没看错人。 姚美灿戴耳机发语音过去:「司洛清是联事会的人,还是重芯集团的人?」 联事会是由各大资本集团出的代表人组成的机构,类似最高级别董事会。 重芯集团的主要业务是垄断一切硬件设施,尤其义体这一大版块。 表面上联事会是协同治理全城的存在,私底下都知道重芯集团控制着部分联事会成员。 姬无忧:「这么说吧,联事会不敢惹司洛清,重芯集团也不敢惹。」 姚美灿意外:「为什么?」 姬无忧:「一方面司洛清捣毁违规义体老窝给联事会和重芯集团赚了钱,要给她面子。另一方面联事会和重芯集团里被动了利益的人想杀她又杀不掉,派过去的暗杀雇佣兵都被司洛清反杀了。」 姚美灿定定地沉吟了两分钟。 姚美灿:「你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 姬无忧只对她说过如果遇到稽查队司洛清,不要起冲突,能避就避,她当时没在意,还说自己没问题避什么。 姬无忧:「你有病吧,你没问过我我就主动和你说,我怎么那么闲呢?」 姚美灿:「你也没说过她这么漂亮,她到底有没有对象?」 姬无忧:「姚美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看人家长得美,魂儿都没了!」 姚美灿:「有没有嘛。」 姬无忧:「不知道。」 姚美灿:「真不知道?」 姬无忧常被他们叫背包客,实际不仅是到处旅行的背包客,还是情报客、掮客、风流客,没有姬无忧不知道的事。 姬无忧发来语音,不耐烦的语调:「说实话,姚教官,我真不知道。从没听说过她有没有对象,但她有个妹妹,妹妹十二三岁就不和她一起住了。那你说,什么情况下姐姐会给妹妹买房让妹妹单独住?所以呢,有很多人猜测她有,可她又总是独来独往,没人真的亲眼见过她身边有过伴儿。」 姚美灿紧着眉心揉了揉。 这人怎么这么神秘。 姚美灿:「那她常在哪里出入?有什么喜好,了解吗?」 姬无忧冷哼:「真看上人家了吧你!」 姚美灿不耐烦地说:「看上个鬼,就是好奇。」 姬无忧讽道:「她常出现在哪?常出现在鼠穴呗,小心鼠夹啊姚教官。」 姚美灿被怼得心烦。 姬无忧:「对了,她局长有个女儿,二十多岁,自己想吧。」 姚美灿想了想,不高兴地踢了一脚马路牙子,没个结束语就关了屏幕,往两道监狱般的铁大门走去。 走近了,她站在门口整理头发与腰带,整理好后摘下口罩,眸里的懒散消失,眸光变得锐利,戴上墨镜,对门卫颔首,大步走向校门。 颈间植入的芯片轻闪,校门识别后自动打开,姚美灿走进去,身后校门重重合上。 这时路边的一辆无人架势的黑色车辆,缓缓地移开了车窗。 司洛清一身白衣坐在里面,淡淡地看着那道合上的校门。 没看上吗。 司洛清眸色微沉,手腕轻翻,漂亮的白色小奶猫出现在车里,眼睛黑亮,脖子抻长,先是高兴地竖着尾巴摇来摇去,又悲伤地垂了尾巴。 “想去就去吧。”司洛清拍它尾巴根。 小奶猫立刻飞了起来,头也不回一阵风似的朝军校飞去。 姚美灿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小奶猫嗅了嗅鼻子,果断地转弯追踪上去。 司洛清闭上眼睛,与她的精神体共频,可以观看猫所看到的一切。 同时黑色车辆缓缓离地,沿着车辆少得可怜的空中银色轨道离开。 · 教室在地下。 周围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冷硬昏暗。 一路经过不同的训练室,迎面遇上学生和同事,姚美灿笑着打招呼,给这冷暗的地下室添了一丝明亮。 猫落在她肩上,疯了似的嘬她的脸,蹭她的头发。 司洛清:“……” 姚美灿走到七班门口,静了两秒,沉下脸,推开模拟教室的门。 狼嚎狗叫声瞬间冲入姚美灿的耳膜,姚美灿淡淡抬眸,学生们带着各自的精神体站在草原上看热闹,中间俩生物正凶狠对峙着。 纯黑色大狼狗呲着能咬死活物的尖牙冲对面吼叫着。 对面是与大狼狗相同高度的蜷成一团的巨大的大刺猬。 刺猬满身利刺,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 刺猬猛地翻滚着朝大狼狗砸去。 大狼狗立即转身狂跑。 刺猬大笑着狂追。 狼狗飞速躲避。 刺猬锲而不舍地纠缠。 周围各生物,乱七八糟地起哄嚎喊。 姚美灿看了一会儿,在刺猬即将撞到狼狗时抬手。 一道震耳枪声响彻原野。 一众生物立即噤声转头看向教官,各个站得笔直,连鸟儿都立刻在主人肩上板正立正。 姚美灿抬手,一把椅子出现在她身侧,悠哉地坐下,晃了晃手里还冒着烟的枪。 猫尾巴要翘上天了,咕噜咕噜地蹭姚美灿的颈。 司洛清:“……” 学生们带着各自的精神体变得老老实实,唯有那只刺猬慢悠悠踱来,跃到主人肩上,斜着眼趴好,其主人冯海唯笑了笑,一脸傲慢。 狼狗主人钟荔气得咬牙。 “说说,”姚美灿在两人脸上各瞥了一眼,“为什么打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冯海唯一副桀骜不驯高傲神情。 钟荔欲言又止咬牙忍着。 姚美灿对班长抬下巴:“白鸽,你说。” 白鸽出列,一脸浩然正气:“报告教官,她们只是闹着玩!” 姚美灿:“哦,那你让她们继续闹着玩给我看。” 三人:“……” 这三人不说实话,有人在下面喊了一声:“教官,冯海唯骂钟荔是没人要的野狗!” 哄堂大笑。 冯海唯“啧”声添了句:“我骂错了吗,她不就是只——” 话音未落,冒烟的热枪口抵在了冯海唯额头上。 冯海唯全身颤栗,瞳孔震颤。 刺猬吱吱一声怕叫,躲进了冯海唯怀里。 骤然升起的压迫感令全场噤声。 姚美灿环着冯海唯的肩膀,在其耳后低语:“你的弱点是耐力差,蜷缩时视力差,只要我在离职前教给所有人,想要打赢你,先在你的盲区遛到你力竭,再在你抬头时击连续打你腹部,你的利刺就不再有任何作用了。” 冯海唯惊惧颤抖,无法呼吸。 姚美灿这时松开冯海唯,笑着拍了拍她肩膀:“小唯,全班你最聪明,武力值数一数二,以后对战熵的时候,还要你保护同窗,辛苦了。” 冯海唯按住怀里不停颤抖的刺猬,僵硬地扯着嘴角摇头:“不辛苦。” 姚美灿又看向钟荔。 钟荔紧张地垂下脸。 “过来。”姚美灿命令。 钟荔缩着肩膀走过去。 姚美灿附耳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冲动?” 钟荔快把脖子垂折了:“教官,对不起,我,我错了。” 但是姚美灿也理解钟荔被人骂狗的心情。 毕竟她的精神体还没放出来,她若放出来,她也受不了被人嘲笑。 姚美灿脸色阴沉,声音骤然发狠:“喜欢打架就给我打一晚上!” 一个巨笼从天而降,众同学哗啦一声散去。 冯海唯和钟荔被铁笼罩住,接着铁笼不断缩小成一平米的球体。 两人脸色变得惨白。 脚软地坐到地上。 姚美灿挥手,球笼滚向一望无际的原野。 两人一刺猬一狼狗在铁笼里疯狂旋转,头晕目眩地天旋地转,尖叫声震颤天地。 “好了,回神,”姚美灿拍拍掌,对愣在原地的同学们微笑,“我们继续上课,同学们早上好。” 同学们喊声比平时更齐更响:“教官早上好!” 姚美灿满意微笑。 转瞬间原野变火山。 烈日烘烤,大地颤抖,火山即将喷发。 所有同学面如死灰。 真真够够的。 姚美灿亲切慈祥地说:“宝贝们,准备好了吗?这节耐力课,最后一名明天单独补练。” 宝贝们转身做出刨地的准备动作,誓不做最后一名。 等教官一声令下。 姚美灿戴上墨镜,轻启朱唇:“跑。” 全部同学拔腿狂跑。 火山瞬间喷发。 岩浆从火山上缓慢流淌出来,火山碎屑流速度快若高铁,伴着滚烫的高温向同学们追逐而去。 姚美灿站在毁灭万物的岩浆和火山碎屑流之间,淡淡地看着争先恐后狂跑的同学们,灿亮的眸子逐渐变得失望黯淡。 无人看到的猫,一直在姚美灿周围狂蹭。 蹭人家的脖子,蹭人家的脸。 良久,敲门声响。 姚美灿从情绪中抽离,挥手开门。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主任,含着笑意站在门口。 猫突然张大嘴巴冲这人哈气。 满脸凶狠。 司洛清淡淡地看着。 姚美灿唇角高扬,摘下墨镜招手:“主任请进请进。” 任美嘉脚踏岩浆走过去,看到抱头鼠窜的同学们,微微失笑。 姚美灿起身让位,按着任美嘉的肩膀让任美嘉坐:“主任请坐。” 任美嘉轻按姚美灿的肩膀:“不用,你坐。没和他们说你当年是怎么训练的吗?” 主任不坐,姚美灿也不再让,手拿一把水墨画扇子给主任扇风,边嫌弃地摇头说:“人教不会人,只有事能教会人。” 任美嘉手搭在姚美灿椅背上,眺望着柔声道:“他们不是你,多少年才出了一个姚美灿,还是最年轻的军官,对他们多点耐心。” 姚美灿不敢苟同。 教官平时有耐心,学生对战时受伤的几率就更大。 她要对他们每一个人负责。 但她也没继续反驳。 姚美灿抬头问:“找我什么事?” 任美嘉把资料递给她:“昨晚的事。” 姚美灿撇了下嘴,没接资料:“直接说怎么处理吧。” 冯海唯的父亲是金区里的人,今天冯海唯突然不顾规定挑衅钟荔,而钟荔是她收养的人,想必冯海唯从父亲那里得知昨晚的事了。 兴许她今天会被撤职,冯海唯才会借此挑衅。 另外,冯海唯是不是也知道她被司洛清搜身的事了? 太丢人了,姚美灿暗气,如果还有下一次,她一定让司洛清找个没人的地方搜她。 “你知道了吗?”姚美灿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任美嘉:“什么?” 姚美灿心里稍松。 任美嘉:“我想想,你是说你被司队长搜身和没收武器的事吗?” 姚美灿:“……” 谁嘴欠传出去的! 姚美灿咬牙切齿:“我只是尊重稽查队而已!” 任美嘉失笑:“是是是。” 姚美灿:“……” 任美嘉只比姚美灿大八岁,长了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温柔眼睛,笑着把资料塞进姚美灿怀里:“你和违规义体师有没有关系,上面会调查,但现在还没人说要处理你,只是说要给你安排一个小任务。” 姚美灿生气的眼睛瞬间发亮,梨涡烂漫:“真的?” 任美嘉轻笑歪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任美嘉眸光很亮,也很温柔,在这火山爆发漫天灰红的天际下,温柔的眼中映着姚美灿。 “也是。” 姚美灿立即展开资料看。 呆住。 是昨晚的稽查队的人要来军校做集训。 队长司洛清。 照片上是昨晚见过的那张清冷如寒月的漂亮脸。 28岁,比她大五岁。 未婚。 未婚好啊,未婚妙。 队长加上队员,一共二十一人。 姚美灿心里又惊又喜,面上凉着一张脸:“昨晚明显有人算计我,想查我的人都能查到我和林有房关系好,我常去刺青店找她,昨晚随便一个举报就让稽查队的去抓我,今天又安排稽查队来我队里,是想收买我还是除掉我?” 任美嘉掌心在姚美灿发顶轻拍了一下。 猫狂躁地炸起全身的毛。 无人理它。 任美嘉放柔声音说:“所有与熵对战的人都会受伤,只有你不会,现在的情况是,各方都需要你。” 姚美灿翻白眼:“想弄死我做人体研究吧?” 任美嘉语气微重:“我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姚美灿弯了弯唇,嘴巴发甜:“还是主任对我最好。” 任美嘉熟悉姚美灿这一套,但也被哄得笑意更柔。 任美嘉手搭在姚美灿肩上,状似随意地问:“昨晚和司洛清交手,怎么样?” 都知道姚教官有颜控的毛病,看到一个漂亮石子都要夸一夸。 司洛清也很漂亮,不止漂亮,是仿佛独立于世的清冷的美。 姚美灿脑海中闪过她留下的司洛清的那件白色外套:“人还不错,就是好像脑袋不大好使。” 丢三落四的,好可爱,姚美灿想。 猫呆了眼睛。 司洛清沉了脸。 任美嘉微微蹙了蹙眉。 她垂睫打量姚美灿的神色,姚美灿看着倒是与平时无异,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不正经的态度。 是因为被司洛清搜了身,所以对司洛清有了不好的敌对情绪? 如果是这样,倒也好。 “昨晚,”任美嘉提醒说,“司洛清走出青釉后,开枪打伤了跟了她三年的副队长。” 姚美灿装作意外地挑了眉。 思量片刻,姚美灿说:“知道了,我会注意。主任知道为什么吗?司洛清被熵控制了?” 这个时代的规则秩序早就变了。 由于科技发展过速,市民陆续接入义体,数据开始变得混乱,接着爆发式剧增,渐渐养出了“熵”这样的“魔”。 人类越混乱,熵越强大。 而熵越强大,人类越混乱。 混乱之下,人类的行为也变得不可控,混乱已经是常态。 任美嘉轻拍姚美灿肩膀:“说不准,可能是私人恩怨,旧仇积压许久,也可能是受到熵的影响,总之万事小心,司洛清在稽查队是个异类,行事风格诡异,如果遇到不好应对的情况。” 任美嘉语气重了些:“美灿,一定要通知我,别冲动。” 姚美灿摇头:“主任,我还没答应呢,我不想接这个任务。” 猫耷了眼。 尾巴也垂了下去。 任美嘉也不想姚美灿与那边多接触,点头道:“也好,你不想接的话,我向校长争取一下,看能不能让别人接。” 姚美灿:“……” 这主任也太不坚定了! 姚美灿叹气站起来:“行了,别麻烦别人了,别人面子不给,你的面子我还不给吗,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一点,”任美嘉担心地看她,“中午请你吃饭吧,给你压压惊。” 姚美灿笑着摇头:“不了,昨晚我刚被查,你今天就请我吃饭,再被人误会主任你也有问题,我带营养液了。” 任美嘉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姚美灿满脸遗憾地看着主任的背影。 周围尽是火,唯独主任一身洁白无瑕的长裙。 明明是个聪明人,干嘛不再邀请邀请? 任美嘉忽然回头:“姚教官,午饭记公账,谈公事,聊聊你准备给稽查队安排什么拉练,如何?” 姚美灿瞬间笑开,脸上浮出明媚的梨涡:“我就是一个小教官,公事当然听主任安排。” 司洛清睁开眼,垂睫看萎靡地趴在她腿上的精神体。 她移腕轻抚它颤抖的背脊,缓缓启唇,像是在对猫说,也像是在对她自己说:“看到了吗,她不会再爱你。” 5、失神 午后十二点五十八分。 姚美灿站在保安身边共享遮阳伞,热得不停地用保温杯喝冰水。 班长白鸽站在姚美灿身后,也热得不轻,但女孩子要面子,没表现出一点热意。 姚美灿刚揭开盖子要喝水,回头看着白鸽额上的汗问:“你真不热?” 白鸽短发上都是亮汗,立正答道:“教官,我不热!” 姚美灿摆手:“别喊别喊,一会儿人来了,你再晕了。” 白鸽咽了一口口水。 一滴汗从额头淌到眉毛,从眼睫毛上坠了下去。 姚美灿强硬地把保温杯贴到白鸽嘴边:“喝。” 又踢一脚白鸽膝盖后窝:“放松,站那么直干什么。” 白鸽讪讪地笑:“谢谢教官。” 她身体这才松下来,咕咚咕咚喝水。 一点整。 一辆大巴车开了过来,停在校门口。 姚美灿正了正帽子,心急火燎地走过去。 先下来的人不是司洛清。 一个、两个……二十个背包拿行李的人,男女都有,下车后列队在一旁。 姚美灿仔细看过他们二十个人的资料,年纪全都比她大。 此时看她的目光不说傲慢,但也没有多少情愿。 鸦雀无声。 静得有点诡异。 姚美灿不在意地笑笑,继续等司洛清。 等了一会儿,没人下车。 耍大牌呢? 姚美灿抬脚迈上大巴车。 还是没看到司洛清的人影。 姚美灿问司机:“司队长呢?” 老年司机:“下去。” 姚美灿被赶下车,车立马开走了。 “你们队长呢?”姚美灿扭头问这二十人。 领头的说:“报告教官,队长临时有事,说她晚点过来。” 是昨晚挡在司洛清身前的和返回取衣服的女生杜旸旸,姚美灿看资料时记住了这个女生。 姚美灿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杜旸旸:“报告教官,队长交代让我们少说话,教官不问,我们就不要叽叽喳喳,不要惹教官不高兴!” 姚美灿:“……” 姚美灿推开帽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司洛清这是给她下马威呢,还是真有事? 姚美灿没心情亲自陪着了。 “我是姚美灿,你们这次集训的教官,这位是七班的班长白鸽,”姚美灿淡淡地介绍,“现在白鸽带你们去宿舍。” 姚美灿对白鸽说:“去吧。” 姚美灿来前交代过白鸽,有谁嘴贱嘴欠,让白鸽记着。 有教官撑腰,白鸽气势更强:“齐步——走!” 二十人跟着白鸽离开。 看着像是齐刷刷的,但应该很久没有训练过。 仔细看,走得歪七扭八的。 姚美灿眯眸瞥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来气。 · 火区控制局。 年轻的女孩子姚暖意梳着彩辫,一身迷彩短袖和迷彩工装长裤坐在铁板凳上,她被铐着手铐,正怒骂手下人,扯得手铐哗啦啦响。 “脑袋里全是坑!说好了劫罐头,你们在乱搞什么,居然劫了一车的书!我还差点受伤!我问你们谁看书,我问你们现在这社会谁还看书,除了金区的那些烂人,谁还看书?啊?!” 手下人先是垂头丧气不敢吭声,接着讶异抬头,像是想说什么,触到姚暖意的目光,又都低下头去。 姚暖意:“什么意思?你们还想顶嘴啊?啊?!” 姚暖意身侧的一个面相柔和的女人,突然轻咳了一声。 女人是姚暖意的保镖路蕾。 姚暖意不耐烦模样看过去,路蕾微笑,姚暖意正要皱眉,眼睛忽然睁大,揉了揉鼻子说:“那什么,司队长除外。” 路蕾不再咳了。 “不管劫的是什么,劫错了知不知道!”姚暖意越想越来气,手铐铁链拽得更凶:“脑袋都被驴踢了是吧!我不要面子的啊?!” 忽然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办事员桌上的水杯荡出水纹,紧忙站起来。 姚暖意瞬间闭上嘴巴,所有戾气刹那消失,合上岔开的双腿,脚尖也并到一起,低头抠手指甲。 “司队长,您来了,”办事员连忙上前迎接,满脸堆笑,“实在抱歉,还麻烦您亲自来接二小姐,打扰您了,实在是流程是这样的。” 司洛清越过办事员,径直走向姚暖意。 “挨打了吗?” 黑色皮靴停在姚暖意面前,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姚暖意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没有没有,”办事员慌忙蹲下给姚暖意打开手铐,边结巴说道,“怎么会,没人敢的。” “问你了吗。” “……” 豆大的汗从办事员额头滴了下来。 “没有,”姚暖意揉着手腕小声说,“有蕾姐在,不会受伤,就是手腕被拷久了,有点疼。” 办事员心跳骤停。 “叫领导出来。”司洛清说。 办事员脸色惨白地站起来,腿软得踉跄两步,扶着桌子跑到里面。 司洛清拨开姚暖意捂着的手,白嫩的手腕已经被勒红。 “我说没说过,”司洛清放开她,语气微沉,“我不喜欢你弄伤自己。” 姚暖意小声嘟哝,声音有细小的颤抖:“没弄伤,就只是有点红,护腕戴久了也会红。” 司洛清掐她后颈,将人拽起来,再将人按到身前:“说说,怎么就不高兴了?这里的人惹你了?” 姚暖意像只猫被掐着后颈一样,踮着脚,双手耷拉在身前,满脸怯意地小声说:“我不喜欢手铐。” 司洛清放开了她:“弯弯绕绕的,下次直说。” 姚暖意噘嘴松了口气,对她姐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地站好。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凌乱脚步声。 “司队长,”副局长走过来,同样满脸笑意,“都是误会,今天都是误会,查清楚了,是二小姐看那边路不好走,主动帮的忙,不仅二小姐没问题,我们还要感谢二小姐呢,太感谢二小姐了。” 副局长说着咬牙回头冲办事员使眼色。 办事员颤着手递上纸笔:“是啊,司队长,我们都要感谢二小姐呢……麻烦司队长在这里签字。” 司洛清接过笔,未签:“妹妹任性,总是麻烦你们,下次请拷得轻些。” 副局长立即瞪办事员:“听到没有!怎么办事的!以后不许再拷二小姐了!” 办事员哈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谁知道这位二小姐次次变样啊,以前被铐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啊! 顿了顿,办事员又道:“这次空调温度我们都是照二小姐的吩咐调的。” 司洛清签了字,略点头:“打扰了。” 副局长:“不会不会。” 司洛清转身问姚暖意:“饿了吗?” 姚暖意捂肚子:“饿了。” 副局长额头再次冒出了汗,手心本就潮湿,越擦越湿,继续回头骂办事员:“不是去买午饭了吗,怎么还没买回来!都是废物!” 办事员:“可,可能堵车了……” 司洛清深深地看了副局长一样,揽着姚暖意的肩膀离开。 脚步声渐远,众人离开。 飘在空气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仍未消散。 副局长背手回到办公室,腿软地蹲在办公桌前。 稽查队司洛清。 无人知晓她到底有何手段,只要是她想抓的人,没人能逃得过。 更没有人敢动司洛清的妹妹一分一毫,金区曾有人想报复这二人,结果不仅雇佣兵被抓,连雇人的整个资本公司都被司洛清端了。 · 司机开车,姚暖意的保镖路蕾坐副驾。 姐妹俩坐后排。 司洛清递给姚暖意两袋包子,每袋两个。 姚暖意笑着接下,闻着味儿就是老街口的那家的牛肉馅大包子,递给前面路蕾一袋。 “姐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吃吧。” 姚暖意真的饿了,敞开袋子大口吃包子。 司洛清戴上了口罩。 姚暖意:“……” 姚暖意知道她姐嫌弃的不是包子味,如果嫌弃包子味,她姐就不会给她了。 姚暖意抻自己的衣服闻了闻,闻得她自己都皱了鼻子,让司机把净化开得大点。 姚暖意吃了一个大包子,肚子饱了一半,才想起来问:“姐,今天周一,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司洛清:“嗯。” 姚暖意僵住。 以往她姐都会说没有。 姚暖意吸了下鼻子,放下包子低声说:“对不起,姐,我只是想抢一车罐头,给贫困区发出去,没想到这次搞砸了,我不是故意的……” 司洛清看她一眼,摸摸她的脸,语气柔和了:“平安就好,继续吃吧。” 姚暖意点头,不再大口吃包子,小口地吃着。 司洛清拿出湿巾擦手:“这几天好好在家,不要乱跑。” 姚暖意眨了眨眼,凑近说:“姐,你单位有什么事吗?我听说你把陆辕给打进医院的事了,你会有危险吗?” 司洛清慢条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没有危险,放心。” 姚暖意轻轻点头,她知道她姐向来无所不能。 但很多时候,她又不知道为什么她姐会无所不能,明明只是稽查局的一个小队长。 到了家,车停在金区的一座洋房前。 姚暖意和路蕾带着垃圾下了车,司洛清按开车窗。 姚暖意期待地看着她姐,眼睛眨巴得像金毛:“姐你要进来坐坐吗?” 司洛清抬手,用过的湿巾飞到了姚暖意手里:“我去上班。” “……哦。” 车窗关上,车渐渐地开远了。 姚暖意低头把湿巾装进垃圾袋里,低声问:“蕾姐,当年战乱中那么多小孩,你知道我姐为什么捡我吗?” 那年她七岁,司洛清十七岁。 路蕾挽着姚暖意的胳膊往家里走,推开院门,温柔地说:“可能是因为小姐你漂亮可爱,让司队长无法拒绝。” 姚暖意觉得不是这样,她还记得司洛清当时看她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有同情、有怜爱,像是找了她很久很久……像是受人所托。 她常想,司洛清是不是认识她生父生母。 司洛清又对她这样好。 她有时会胡乱猜想,是不是她生父生母是被司洛清杀…… 姚暖意摇头把这样阴暗的猜测抛出脑袋,继续问:“那你知道我姐为什么让我姓姚吗?” 路蕾还是温柔的语气:“可能是因为‘姚’与‘要’相像,要暖意,司队长希望小姐你一生温暖,意愿圆满。” 姚暖意微微红了眼睛:“就你会说。” 两人回了家,保姆迎面接她:“小姐回来了,今天有什么想吃的?” 姚暖意垂眸耷脸地换鞋。 这是她姐给她买的房,好是好,但不是她们姐妹俩的家,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家味。 姐会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不让她受一点伤,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温柔对她,但姐从她十二岁起,就不再和她一起住了。 “随便。”姚暖意面无表情地上楼。 路蕾对保姆笑说:“牛肉炖土豆吧。” 姚暖意从小就爱吃牛肉。 · 下午三点。 司洛清悄声无声地走到地下城模拟对抗熵的训练室外。 她站在门口,斜透过窗户向里面看,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姚美灿一个人。 训练室里,每排八人,站列五排,剩两个位置没站满。 每人戴着头盔,右手拿着一根木棒。 姚美灿站在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根长棍,双脚岔开与肩宽,明亮锋利的目光直视这三十八人。 “熵在溢出后,会影响你们的判断力、意志力,会让你们感到恐惧,呼吸加快、心跳失速、头晕目眩,或是晕倒,都是正常现象。注意这是模拟的熵,不是真正的熵,它不会真的伤害你们,我要求你们保持冷静,直面它。木棒第一个落地者,明天补练。” 说罢,姚美灿退后,三十八个透明玻璃罩在每个人脚下升起、关闭。 稽查队实战多,在抓捕行动时难免会遇到义体失控的人,他们在精神对抗方面薄弱,需要练习;七班有精神对抗的经验,但多数情况是带着精神体训练,没了精神体,他们要用个人的精神力量去对抗。 稽查队的这二十人,五人有精神体,另外十五人没有,不能拆开这二十人,索性一起进行模拟熵的对抗练习。 姚美灿坐到椅子上,点名册摊在腿上,观察玻璃罩里每一个人的反应,进行记录。 她仔细地观察着场上的人,司洛清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 有木棒落了地。 是稽查队的杜旸旸,人瘫坐在地上,双腿双手都在颤抖。 姚美灿过去按开玻璃罩,取下她头盔。 杜旸旸满头大汗,双目茫然,好似还陷在对抗熵的恐惧中。 “醒醒,”姚美灿轻拍她肩膀,低声说,“熵已经走了,回答我,你怕的是什么?” 杜旸旸渐渐回神,看清楚了面前的人,颤声回答:“我,我不知道。” 只觉得有危险气息包围她。 让她渐渐浑身颤栗,想跑又挪不开腿,恐惧弥漫全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杀死。 不,她不会被杀死,她只会成为活死人。 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有无数人成为了植物。 熵,这就是熵。 让全人类惧怕的熵。 “听我说,没事了,模拟的熵是假的,你怕的是你想象出的感受,”姚美灿扶她站起来,“我要你仔细辨别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有刀抵在你脖子上,这是真的,你可以怕。熵是无形的,你心底越混乱,它越强大。杜旸旸,现在你是第一个落棒的,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再试试吗?这次你只要比第一次多坚持十秒,明天就不用再面对它。另外我要你记住,这个熵是模拟的,不要怕它。” 她看过杜旸旸的资料,擅长格斗,但精神方面扛压能力弱。 杜旸旸嘴唇颤抖。 似是想拒绝,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满头大汗,泪水在眼中滚动。 姚美灿说:“想想你队长,你不是想保护她吗?” 杜旸旸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头。 姚美灿用手给杜旸旸擦去头上的汗,边随意地问道:“为什么想保护她?” 杜旸旸这次答得干脆:“因为队长给的钱多。” 姚美灿:“……” 就没有一点可以升华的理由吗? 姚美灿又笑问:“你们队长平时带你们训练吗?” 杜旸旸骄傲地说:“有我们队长在,我们队长自己就应对了。” 姚美灿:“……” 敢情你们是躺赢捡道具的。 杜旸旸心虚:“我们主要起震慑的作用……” 姚美灿失笑:“知道了。” 杜旸旸渐渐缓和了紧张,姚美灿给杜旸旸戴上头盔,把木棍递到杜旸旸手里:“握紧它,别松手,加油。” 杜旸旸点头提气,呼气,进入程序。 姚美灿转身看周围。 陆续有人掉棍,姚美灿连哄带骗地让其再试一次。 蓝色大门外,司洛清始终静静地追随着姚美灿的身影。 姚教官时而皱眉,时而坏笑,时而担忧蹲下,时而站起来打哈欠,一切生动的模样,都映入司洛清深邃的眼底。 一小时过去,众人都瘫坐在地上。 不知不觉有人最多被忽悠着试了五次。 那些不情愿受姚教官管教的部分稽查队队员也都服了,更有甚者摘下头盔后一通呕吐。 他们只是面对模拟中的熵,而姚教官是面对真正的熵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熵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扰乱人的思维情绪,无数情绪从心底最深处上翻涌出来,像天翻地覆的海啸,堵住人口鼻,封闭人思想,让人恐惧,让人痛苦。 姚教官还算满意,鼓掌鼓励各位:“面对这个程度的熵,大家表现得不错,现在去洗澡,洗完上理论课。” 稽查队里忽然有人高声喊:“姚教官,明天不练这个了吧?” 姚美灿:“明天不练了。” 有人欢呼。 姚美灿微笑地敲了两声长棍:“后天练。” 一阵哀嚎。 有人站了出来,嗓音粗哑道:“姚教官,我申请不练这个,这是你们军校练的,我们用不着练这个!” 姚美灿记得他是昨晚站在陆辕身边的人,名叫汪铸,下眼白很多,正凶瞪着她。 无疑是在为陆辕受伤的事迁怒于她。 白鸽带他们去宿舍的时候,白鸽也说过这人话最多,脾气最臭。 “一时用不到,一辈子都用不到吗?”姚美灿慢慢悠悠地说:“再者,我只管定制训练内容,你们用不用得到,我不管。” 汪铸脸色铁青:“那你给我们换个训练内容!” 姚美灿哂笑:“来到这里就听我的,这不是按年纪和工作经验论高低的地方,这里有这里的规则,受不了就滚蛋,但在这里滚蛋,就和逃兵一样是孬种,你想当孬种?” 汪铸大老爷们被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忽然敲门声响。 姚美灿注意力都放在这三十八人身上了,冷不丁身后响起敲门声,不悦地瞪过去,踩着黑靴走到门口,拉开门—— 司洛清一身白衣白裤站在门口,身上散发着幽幽香气。 依旧挽着头发,耳上戴着星星耳钉,瞳色清浅,泪痣动人。 姚美灿双眼亮得像突然开了灯的灯泡。 司洛清气场冷寒,眸底又似乎有两分温和,轻牵唇瓣道:“姚教官,下午好。” 姚美灿从失神中回了神,弯眉翘唇,直勾勾地盯着司洛清说:“司队长,下午好。您那边事情忙完了?真是辛苦了,外面很热吧?” 司洛清视线轻掠笑得像花儿似的姚美灿,侧身让开一步说:“还好,忙完了。抱歉中午没有准时过来,辛苦姚教官带他们训练,我带了点冰果过来。” 姚美灿这才注意到司洛清身后有人推着推车,推车上下五层都是保温箱,冒着凉气。 所以不是给她下马威,是真的有事。 “哎呀!”姚美灿满脸灿笑,双手合十拜着说:“我们司队长真是太会体谅人,辛苦了,太辛苦了。” 姚美灿回头招手:“白鸽,杜旸旸,你们过来发一下,再给司队长搬张椅子,就把我那把椅子搬过来给司队长坐。” 训练室里一阵欢呼,刚刚累得筋疲力尽的人都有了劲儿,一边等冰果,一边闲闲地互相聊起了天。 杜旸旸先问姚美灿:“姚教官先选?” 姚美灿笑着摆手:“先给他们发吧,我先和你们司队长聊一会儿。” 两把椅子搬了过来,姚美灿示意司洛清坐她那把舒服的,司洛清没坐,站在门边出声:“汪铸。” 汪铸头皮顿时一麻,提着训练服衣摆往上抹了把脸上的汗,跑到门口说:“队长。” 司洛清:“去医院吧。” 汪铸:“现在?” 司洛清:“嗯。” 汪铸:“……” 他还没吃到冰果呢。 司洛清语气平淡:“不去也可以,归队吧。” 汪铸忙道:“去,我现在就去。” 地上有出口的路标,汪铸沿路标往外跑。 恰在这时,汪铸腕上手表发出提醒,他停下看。 大小伙子一米九,双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司队长:「不用回来了。」 汪铸怔怔地站在混凝土墙壁旁,冷汗席卷全身,转瞬间衣服湿透。 他猛地朝反方向跑回去。 跑到训练室门口时,汪铸停住。 敞开的门徐徐关上,门缝间露出司洛清的半张脸。 一只眼睛睨着他,冷若寒冰,深若黑潭。 门合上。 那道目光消失。 汪铸还被钉在原地。 ——“我对你们要求不多,听姚教官的安排,少说话,不要惹姚教官不高兴,否则离开三队。”今早队长说的话。 汪铸呼吸急促。 全身颤抖。 他以为。 他以为队长只是说场面话而已…… · 司洛清关上门,落座在姚美灿身旁。 姚美灿低声问司洛清:“怎么让他走了,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司洛清淡淡地说:“没什么,让他去取检讨。” 姚美灿:“……” 姚美灿把她刚记录的训练情况递给司洛清,闲聊道:“一下子来了二十人,你们队还有人出任务吗?” 司洛清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说:“队里还有人。” 姚美灿“嗯”了一声,边近距离地看司洛清的皮肤。 昨晚灯光昏暗,此时灯光明亮。 她能清晰地看到司洛清白皙脸颊的小绒毛,也看得清司洛清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此时眼下的泪痣颜色浅红,唇上涂了很薄的一层润唇膏,衬得嘴唇的粉色很柔很润。 姚美灿心跳微微发快。 “今天上班才接到你们过来的通知,”姚美灿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说,“你那件白色外套,我没来得及拿过来,明天给你。” 司洛清:“不用还我了。” 姚美灿:“啊?” 司洛清:“家里还有很多。” 姚美灿沉默了。 没再说话,她抱着肩膀,双腿伸出去摇晃。 司洛清正襟危坐。 余光看姚教官的脸色。 过了几秒。 司洛清微勾了下唇,徐声说:“无意冒犯。” 姚美灿突然就觉得自己小气了,显得她很穷很在意似的,变脸速度如翻书,笑着歪头看向司洛清:“司队长说什么冒犯呢,可没有,我在想事情,明天就把外套给你拿过来。” 司洛清顿了几秒,唇瓣微张:“好。” 姚美灿:“对了,青釉店的机关门,我已经订购新的了,感谢司队长资助。” 自然她是不会订购新的,她抽空去修一下就行,那机关本就是她做的。 司洛清:“不客气。” 姚美灿脚腕轻点地,又思量着问:“司队长方便聊聊昨晚的事吗,有没有抓到一些相关的人?” 司洛清:“昨晚回去就睡了。” 姚美灿:“……” “……那你睡得好吗?” “还不错。” “那你昨晚吃什么了?平时都有什么爱好?你晚上一般都几点睡?” “……” “真想现在聊?”司洛清抬眼问。 姚美灿笑着摆手:“随便问问,您别在意。” 分发冰果很快,每人一个雪糕一瓶冰饮。 最后到姚美灿这里,还剩一整箱。 白鸽期待地问:“教官,剩下的放哪?” 姚美灿问司洛清:“司队长晚上住这边吗,还是回家?” 司洛清:“和队友们一起住这里。” 姚美灿心里一美,又问:“你带行李了吗?” 她站起来往门外看,也没见着行李,连个包都没有。 司洛清:“一会儿有人送过来。” 姚美灿:“那就好。” 司洛清:“嗯。” 姚美灿想了想说:“我安排司队长住在有空调冰箱的房间,剩的冰果都放到司队长冰箱里,司队长留着吃。” 司洛清抬眼看姚美灿柔亮的眸光和浅浅梨涡,轻歪了下头:“姚教官留着吧,冰果是我‘特意’给姚教官留的。” 边说着,司洛清轻轻地拍了一下姚美灿的腿。 6、搜身 姚美灿自然知道上面安排司洛清带队来这里的原因,无非就是来查她的。 司洛清今天一来就投其所好,显然已经开始策略了。 姚美灿瞥了一眼司洛清的手,微笑不变,不动声色地对白鸽说:“司队长这是贿赂我呢,那就再说吧,推车先放这,白鸽你归队吧。” 白鸽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徘徊,没敢深想,快步回去吃冰果。 姚美灿挑出两个原味雪糕,递一个给司洛清:“司队长吃一个?降降温?” 司洛清摆手:“我不吃这些。” 姚美灿撇了下嘴,低头撕开雪糕袋子。 轻嗦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咕噜着咽进去,凉进喉管,舒服到头皮。 “夏天吃上这么一根好吃的雪糕,真是舒服,谢谢司队长。” “姚教官客气了。” 司洛清垂睫翻看资料,余光飘向姚美灿。 姚美灿张嘴含住雪糕,唇上留下一圈奶白色痕迹。 粉嫩的舌尖轻绕,左一下右一下将奶白色舔掉,再含住下一口。 司洛清喉间轻轻动了动。 姚美灿吃美了,歪头对司队长笑说:“司队长不吃这些的话,回头我把剩下的冰果放在我们主任冰箱里吧,您冰箱里放点您喜欢吃的。” 司洛清眸微眯,甩着资料合上,漫不经心地问:“你宿舍没有冰箱么,要放主任冰箱里?” 姚美灿轻晃脚尖:“这个啊,原来有,空调也有,但我有个同事冷一点热一点就生病不舒服,我就和她换宿舍了。” 司洛清气息微沉:“姚教官真善良。” 姚美灿忙摆手:“千万别给我戴这个帽子,我只是觉得我年轻身体好,冷热都无所谓才和她换的。” 司洛清掌心重重按在资料上,抬眸问:“同事身体不好,怎么还留在这里不退休?” 姚美灿随意地说:“她是技术那边的大佬,一些熵的模拟都是她做的。” 司洛清:“却住在没有空调冰箱的房间里?” 姚美灿坦言:“她年轻时候得罪人了。” 司洛清凛眉:“你和她换房间,不怕得罪人?” 姚美灿得意地笑:“我非常巧妙地绕过系统了,没有人知道我们换房了。” 司洛清沉默。 白色衬衫下的起伏微重。 “现在我知道了。”司洛清说。 姚美灿笑着扬眉,扬得好似眸中有一团热烈的火:“我相信你啊,司队长。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去打我的小报告吧?”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姚教官。” “但有的人,只要见一面,就一见如故啊,司队长。” 两人声音不高,下面声音又杂乱。 有心之人都难以听清两人的对话,只能看到两人的表情——姚教官笑得坦然,司队长沉着脸。 用一件关于信任的小事示好,从而拉近两人的距离。 姚美灿没做过卧底,但基本理论是如此,她希望司洛清相信她的坦诚、尽早卸下对她的怀疑。 再者,就算司洛清真去告状,她找师父去说说情,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也是想赌一下,看看司洛清是否会告状。 司洛清重新轻轻地翻开资料:“姚教官的善良,让我刮目相看。” 姚美灿“嘶”了一声,晃脚说:“都说不是善良了,您就当我是闲的。” 司洛清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司洛清问:“姚教官今晚住哪?” 姚美灿随意地说:“我和你住同一层,晚饭后我带你过去,我特意给你选了一个环境特别好的单间。” · 晚餐在食堂吃。 七班和三队打完饭后,姚美灿才和司洛清去打饭。 教官吃饭用电子饭票,姚美灿平时都是能喝营养液就用营养液对付一餐,把电子饭票省下来,到月末一起退饭票换钱。 今晚有司洛清在,姚美灿陪司洛清用餐。 一荤一素一汤一饭,在外环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配置。 姚美灿坐在司洛清对面,用餐姿态莫名透着几分优雅,但这优雅不做作,不端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自然。 司洛清也是同样的优雅,背脊挺拔,慢条斯理。 周围大多数人吃饭都是狼吞虎咽的。 “你不吃肉啊?”姚美灿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抬眼看到司洛清只吃了素菜和白米饭。 司洛清将油汪汪的红烧牛肉拨到一旁:“不吃这个。” 姚美灿咬住筷子,探着眉眼往司洛清的餐盘看。 司洛清:“你要?” 姚美灿眯眼笑:“方便吗?” 司洛清把餐盘往姚美灿面前一推。 姚美灿笑吟吟地把红烧牛肉都挑过来:“莫怪,我这人爱吃牛肉。” 司洛清:“没事。” 姚美灿吃着肉,越发觉得司洛清好相处。 说赔钱就赔钱,刚来集训就送冰果,现在牛肉也给她。 甭管目的是什么,反正论迹不论心。 任美嘉到食堂的时候,姚美灿和司洛清还没有吃完。 她走到桌边问:“司队长吃得还习惯吗?” 与姚美灿说说笑笑的清脆嗓音不同,任美嘉是轻软温柔的嗓音。 司洛清抬眸。 眸色微深。 姚美灿边擦嘴边站起来介绍道:“司队长,这是我校的任主任,也是我顶头上司。主任,这位是稽查队第三队的司队长。” 司洛清坐着未动,只淡淡地点了下头。 任美嘉知道这位司队长冷淡得很,不在意地递出工作牌说:“司队长拿好,以后进出方便些。” 司洛清接下放到餐盘旁:“有劳了。” 姚美灿看了一眼问:“没有电子的吗?” 在通讯手表上安装程序总比拿个牌子方便。 任美嘉摇头:“系统升级,过两天统一录入。” 姚美灿“啧”了一声对司洛清说:“平时系统都很稳定,这次您运气‘好’,碰上了。” 司洛清很轻地牵了一下唇。 任美嘉心中忽然升起某种警觉。 姚美灿问:“主任吃饭了吗?” “吃完了,”任美嘉掌心轻拍姚美灿肩膀,坐到姚美灿身边说,“你继续吃。” 司洛清的冷沉目光在姚美灿肩上定了两秒。 姚美灿平时不拘小节,但公共场合吃饭时总是吃得慢,三队和七班的人已经散了回宿舍,姚美灿还没吃完。 她没吃完,司洛清吃完也没放下筷子。 姚美灿笑说:“行,那我继续吃了。” 任美嘉略带宠溺地点头:“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司洛清淡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周围气压持续下沉。 任美嘉三十出头,气质温柔成熟,对司洛清说:“我今天下午就应该迎接司队长的,但我这边临时遇到了点事,耽搁了,司队长一切还习惯吗?” 司洛清:“习惯,姚教官安排得很好。” 姚美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仿佛被逗笑,笑声愉悦。 任美嘉眉心微蹙,突然有些后悔没有直接拒绝上面的安排。 任美嘉:“司队长哪里有不习惯的,随时和我说,我这边会尽全力配合。” 司洛清:“嗯。” 任美嘉便又觉得姚美灿或许不会喜欢司洛清的性格,太冷太寡言。 “下午火区那边发生了一起劫车案,”任美嘉随意聊天的语气说,“本来是要劫运往城医院的一箱罐头,劫错了,把金区的书给劫了。” 姚美灿笑了一声:“怎么劫的,这么笨,书找回来了吗?” 任美嘉:“金区那边发了火,我下午过去对金区道歉做保证,还好书已经找回来了。” 姚美灿敏锐地察觉到了任务:“主任,您不会是要整治火区了吧?” 整治火区是由军校负责。 军校这边有人有力有技术。 不过军校这边忙着对付熵,已经两三年没有抽出人力去管火区。 任美嘉未深谈,只拍了拍姚美灿的肩膀。 姚美灿舍不得自己的人,他们实战经验少,真跟火区拼起来,受的伤都是实在□□伤。 而且炮弹不长眼,受伤都是轻的,若是死…… 姚美灿问司洛清:“我们七班都是孩子,才二十岁,你们三队平均年龄二十八了吧?” 这话中有话就太明显了点。 司洛清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我这边都可以。” 没有含糊反问,回答得干脆利落。 姚美灿眸中映着的司洛清更亮了。 “我们还没定,”任美嘉笑说,“灿灿你还先定上了。” 灿灿。 司洛清放下水杯,“当”的一声响。 · 饭后姚美灿带司洛清来到宿舍,和三队七班的女生住同一栋楼,男生们住另一栋。 三队七班女生住上面的高楼层,教官队长住下面的三楼。 司洛清的行李被人送到了楼管处,姚美灿取出来提了提,不沉,避开司洛清伸过来的手说:“我们常年训练提重物,这点不算什么,我提。” 姚美灿穿着短袖,提起箱子后,小手臂绷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脚步轻快地大步迈上楼梯。 司洛清这些年很少运动,肌肉自然是没有的,跟在后面上楼。 到了三楼,姚美灿拖着箱子闲问司洛清:“平时是不是很少有时间运动?” 但她想到司洛清开枪的架势,又觉得司洛清平时也会练一些。 司洛清:“以前运动,留下了肌肉记忆。” 姚美灿:“有多以前?” 司洛清:“几百年吧。” 姚美灿:“……” 姚美灿无语了几秒,接着被司队长冷不丁的冷幽默给逗笑了。 走廊空旷,姚美灿短促的笑声有了回声。 回声溜进司洛清耳里,司洛清的眸温有了两分暖意。 走到311门前,姚美灿唰唰按下密码。 军校不会被外人入侵,这边门用的智能门,密码是姚美灿设的:123695。 司洛清垂睫看到密码的路线,平直的唇角往上翘了一分。 里面是很干净整洁的单间。 不豪华,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冰箱空调衣柜桌椅,独立浴室,算是一个高标准的接待了。 单间还没有开空调,闷热得厉害,姚美灿打开空调,打量一周,没什么问题,放下行李说:“司队长休息吧,有问题去319找我。” 她倒是想多留一会儿。 但第一天相处就太粘人,不大好。 而且她还不知道司洛清是否单身,别撩拨错了。 司洛清忽然出声:“一起吧。” 姚美灿一讶:“一起去哪?” 司洛清:“你房间。” 司洛清拉开门走了出去,姚美灿诧异地跟上去,很快超过司洛清走在前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欢迎。”姚美灿摆手。 司洛清站在门口。 房间很小,不如311的一半。 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 墙体斑驳破旧,可通风的窗也小。 地面是水泥地,床上是军绿色的被褥,叠得整齐。 似乎久不住人,空气里的灰尘味很重,伴着潮湿闷热的温度,有些呛人。 姚美灿过去推开窗,解释说:“其实我很少住这,这里有魔力,只要我一住进来,七班晚上准有事。我不住进来,七班老老实实的。” 姚美灿回头,司洛清站在红色斑驳的门框外,一身白衣,像是站在另一个空间里。 “司队长不进来吗?”姚美灿问。 司洛清迈过高门槛,“咔哒”一声反手关上门。 姚美灿故意说:“司队长想查什么、找什么、翻什么,都可以。” 司洛清指腹落在窗台上,一层灰。 姚美灿不忍:“你小心点,别把白衣服蹭脏了。” 司洛清仿佛不在意,在这狭小的宿舍里缓慢踱步,边问:“你在这里住了几年?” 姚美灿:“一两年吧,我小时候接受训练的时候是在另一栋宿舍楼住,当教官后不喜欢住校,在外面住。” 她小时候接受的训练与现在的七班接受的训练完全不同。 她那时候是丛林法则,如若完不成训练,是要死人的。 方方面面的训练,有些是挑战人性,有些是放大畜性。 她受不了那些考验,但她总有办法绕过规则。 与她不相上下的另一人是她三师姐,三师姐是真的没人性,从不在规则上下功夫,上面怎么要求,三师姐就怎么干,残忍血腥暴力。 不知不觉,姚美灿眸间浮上一层对曾经往事的沉重。 为了活命,都是为了活命。 小白猫凭空出现落在姚美灿的肩上,顶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姚美灿的脸。 像在安抚姚美灿,一下又一下。 司洛清没有唤回小白猫,只静静地看着它。 姚美灿没有发觉空间里的异样,忽然扬笑,梨涡深深,仿佛不曾经历过任何痛苦训练:“小时候的野果子比现在多,我从小就会上树,司队长会吗?” 司洛清手指轻勾。 小白猫嗷呜一声消失。 司洛清轻轻地掸了下肩膀。 丝绸般的白衬衫料子轻晃,简直是在无声回答姚美灿的问题。 姚美灿:“……我猜司队长会爬树。” 司洛清没说话,信步走到姚美灿面前,忽然说:“麻烦姚教官转过去,搜身。” 姚美灿失声笑:“搜什么身,您怎么——” 话未说完,司洛清拿出后腰的枪抵在姚美灿的腹部。 姚美灿被顶得全身一颤,血液沸腾。 她屏息转了过去,正靠近墙壁,她举起两手搭在墙上。 “所以司队长来我们军校,就是来查我的。” 司洛清没说话,一手拿着枪,一手的掌心落在姚美灿的肩胛骨上,徐徐地下落。 姚美灿低着头,不禁弓起背,呼吸变得绵长。 那只手从她背上移动着,徐徐下移,到她的腰上。 分不清是司洛清的手升了温,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在升温,掌心所过之处让她有一种烫感。 司洛清掌心向姚美灿侧腰移过去。 姚美灿唇瓣发干,无意识地舔唇,低头就看到司洛清的手像蛇一样滑过来。 她呼吸微促,按住了这人的手背,冷声问:“什么理由啊,司队长?” 司洛清闭上了眼睛。 手上的肌肤相触,柔软,细嫩。 7、紧急 通讯录的提示音打断了两人。 是姚美灿的通讯录。 姚美灿不悦地拧了眉。 司洛清收回手:“开个玩笑,你忙吧。” 姚美灿:“……” 那能不能多开两次玩笑啊。 姚美灿故作冷笑:“您开玩笑的样子真友善。” 司洛清转身:“我那边要换被罩,姚教官忙完方便帮我换一下吗?” 姚美灿意外笑道:“好啊,我最会换这个了。” 养尊处优的美人肯定不会换被套。 姚美灿当真乐意至极。 是林有房的信息,没什么正事,姚美灿悄咪咪地骂了林有房一句,回到司洛清的房间。 空调已经运行得吹出凉风。 姚美灿身上的黏稠感散了些,人也更精神了,不用司洛清动手,她利落地把被罩换了。 新的床单被罩都是白色的,姚美灿再将床单扑平,一丝褶皱都没有。 “怎么样?完美是不是?”姚美灿臭屁地问。 司洛清:“嗯。” 姚美灿催促:“那你要不要拍张照片,给你对象发过去看看?” 司洛清蜻蜓点水地看了姚美灿一眼。 姚美灿弯着眼睛笑,桃花眼笑起来内勾外翘很迷人。 司洛清没有回答这一句,垂睫按了两下电子表。 “临时有事,”司洛清抬眼说,“我先走了。” 姚美灿意外:“啊?这么急?需要我帮忙吗,我陪你一起。” 司洛清:“不用。” 姚美灿:“……” 司洛清来去匆匆,拿着工作牌大步离开。 姚美灿站在门口目送司洛清没有情绪的背影,眼尾轻轻地垂了下去。 到底是不是单身啊。 真讨厌。 姚美灿心烦地转身进去,然后她弯腰把司洛清的被褥搬到沙发上,回房间抱了自己的被褥铺在司洛清的床上。 最后悠哉地去司洛清的独立浴室洗了个澡,躺到司洛清床上晃脚。 这边有空调呢,比她房间舒服太多。 这还不睡等什么。 · 姚美灿睡不着。 辗转反侧唉声叹气两次,起床下楼,径直去地下训练室。 冷硬的混凝土地堡在夜里更显阴森冰冷,回荡的只有姚美灿的黑靴脚步声,还有猫儿趴在她肩上蹭她的呼噜声。 墙上贴着的坚定团结的提示语,陆续映进姚美灿的眼里。 姚美灿走到教室门口刷脸,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门。 寂静,无声。 姚美灿透过窄缝看向里面的原野。 夜晚的原野有些冷,吹着北风,矮草像麦浪一样波动着。 狭窄的笼子里,钟荔和冯海唯披头散发地背对背坐着,怀里抱着各自的精神体。 远处,巨型动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尖牙凶狠,眼睛冒蓝光。 两人两物极度疲惫地不管周围的危险环境,已经睡去,轻轻地打着鼾。 姚美灿挥手,巨型动物消失,她轻步走进去,蹲在笼子前看两人。 头发身上都是小杂草,脸和衣服上也都是泥点子,像是小孩子在野外滚了一下午。 笼子消失,姚美灿揪了两根狗尾巴草,在两人鼻子上挠痒痒。 两人两物同时揉着鼻子醒来,刺猬和狼狗下意识要尖叫准备战斗模式,待看清楚是谁,都刹那熄了火,呜唧唧地往主人怀里藏。 钟荔和冯海唯终于打着喷嚏清醒过来,僵着四肢起立。 钟荔腿麻要倒,冯海唯扶了她一把。 钟荔眼睛通红地低头摘身上的破烂,摘了两下才想起来站直抬头:“教官好!” 冯海唯也没了傲慢气焰,疲惫地哑声说:“教官好。” 姚美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两人,对钟荔扬下巴:“你先回去睡吧。” 钟荔肩膀一松,长舒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走了。 姚美灿挥手,原野变海边。 冯海唯身后出现了长椅,姚美灿按着她肩膀和她一起坐下,猫儿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海的尽头是一轮红彤彤的落日。 海浪一层层地拍打,不知疲倦地重复冲洗岸边的白沙。 司洛清坐在军校外的车里,闭着眼,和姚美灿看着同一片海。 “你耐力弱,被他们追会累到力竭,”姚美灿眯眼看着夕阳说,“所以你只要做到按兵不动,以守为攻,等到对方露出破绽,你就可以反杀了。” 冯海唯惊讶地眨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 “因为我比你聪明,即便下次你用按兵不动的方法对敌,我依然可以教他们如何打败你。” “……” 姚美灿弯唇笑了,梨涡在夕阳下熠熠灿烂。 “回去睡吧,”姚美灿抱臂晃腿,闭着眼睛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更多。不愿意,可以退学,回你的金区过你的富贵生活,我不会嘲笑你。” 冯海唯静静听着,忽然想打喷嚏,“啊揪”一声,从鼻子里喷出来一团毛。 姚美灿扑哧笑出声。 冯海唯满脸狼狈:“你嘲笑我!” 姚美灿侧头看冯海唯的怒容,缓缓地揪起她头发上的草根:“没嘲笑,班级来了不少新人,回去好好休息,有你逞强的地方。” 冯海唯眼皮上沾着泥巴,怔怔地眨着眼,一边还想反驳姚美灿,一边又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终究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你眼角有眼屎。”冯海唯突然说。 姚美灿:“?” 姚美灿摸眼角。 冯海唯转身就跑。 姚美灿冲着冯海唯背影喊:“臭丫头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冯海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姚美灿坐在长椅上失笑,继续望向宽阔的海面。 浪花朵朵,天海一线。 想游泳了。 去海里游一圈一定很舒服。 但是,姚美灿敛了眸。 放纵是深渊。 姚美灿起身离开,走出了模拟训练室,室内一切幻境化为黑暗。 猫儿轻轻地蹭了蹭姚美灿的颈。 回到宿舍楼,姚美灿站在司洛清的宿舍门口,抱臂斜倚门框,舒服地吹着凉气看空调。 许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司洛清的被褥重新铺好,抱起自己的被褥,回自己的小破房间睡。 司洛清睁开眼。 拨弄猫儿的脑袋,轻骂了一声:“笨蛋。” · 清晨的校区笼罩在白茫茫的雾里。 三队和七班共四十人在白鸽的带领下晨跑。 司洛清不在,姚美灿也不在。 · 火区。 早餐摊贩的吆喝声已经在街头巷尾响起。 今晨是东风,吹散了工业区排放的工业霾,晨光洒下来,天光白亮。 姚美灿穿着有油污的黑色短袖和黑色背带裤,戴着棒球帽,压低帽檐,站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吃包子。 牛肉圆葱馅的大包子,圆葱占比有九成。 包子铺门口人来车往。 这个时间有上早工的,有忙了一晚上刚回家的,帮派的车也在街上肆意穿行。 鸣笛不断,尘土飞扬,废弃金属堆砌在路边。 这条街道的人,大多都有义体。 没有义体,在这里活不下去。 姚美灿小拇指戴了个假义体装饰,眯眼盯着斜对面高压清洗店里正忙着的陈善。 陈善身穿打着补丁的旧防护服,义肢拿着高压枪,血迹从义体里流出来,染红地面,陆续有碎肉和金属碎屑迸溅出来,显然这义体是从尸体身上砍下来的。 陈善面无表情地冲洗着。 姚美灿吃完包子,买瓶水漱了漱口,抬步走向陈善。 “嗨。” 机器高压声很响,姚美灿掀开帽檐,把脸凑到了陈善面前。 陈善关停机器,长疤在脸上抖了抖,退后道:“姚教官。” 陈善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早上七点。 “这么早,姚教官有事?”陈善面无表情,颇显凶狠。 姚美灿笑着伸手:“我来替店里收钱,那天晚上刺青的费用,您走得太急了,忘了给。” 陈善握拳轻咳。 “不是吧?”姚美灿不可置信:“没钱?霸王刺?” 陈善:“……昨天刚用了,明天给。” 姚美灿抱着肩膀转圈看,没看到监控,找了把椅子坐下:“好啊,你记着就行,店长也没那么小气。” 陈善转身去洗手,洗手池就在机器旁边,洗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姚美灿:“辛苦姚教官特意跑一趟,我会补上利息。” 姚美灿笑着伸手接水:“那倒也不用,显得我们小气了。” “而且,”姚美灿越过水瓶,突然攥住陈善的右手手腕,“我还要感谢前天晚上的事。” 她说着抬眸,一双锋利的眼睛凝视陈善。 陈善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姚教官什么意思。” 姚美灿似笑非笑:“‘稽查队的人来了’,要不是你突然说出这一句,我们家胆小的房房可能要吓个半死,谢谢你啊。” 陈善低头看。 姚美灿攥得很紧。 “请问,你为谁工作?”姚美灿收笑问。 陈善停了几秒,说道:“我常年在火区接活,自然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朋友通知我,我以为稽查队是来查我的,就脱口说了这一句,我没有提醒你们的意思,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只是巧合罢了。” 姚美灿眯眸:“们?你知道我在楼上?” 陈善眉头轻跳,沉默须臾,继续说道:“姚教官和稽查队的事,这两天已经传开了。” 姚美灿笑着松开陈善手腕:“这样啊,那真巧。” 陈善甩了甩手腕:“是。” 姚美灿站起来,绕着地上的脏水脏物徘徊。 陈善是师父的人,还是金区的,又或是火区的? 出于善意,还是另有目的? 是否知道她是黑师傅? 这番漏洞百出的言辞是提前想好的有意为之,还是真实反应? 房房经常与陈善接触,房房会不会有危险? 姚美灿思量着这些事,心底冒出了几丝烦躁。 “没事了,”姚美灿笑着回头对陈善挥手,“路过而已,你继续——” 话未说完,周围车辆鸣笛声和机器提示音突然同时震天般的响起。 街上的车辆机器也开始乱晃,摆摊小贩们尖叫喊声四起,惊惧地乱窜躲藏。 熵来了! 姚美灿猛地回头看陈善。 陈善左臂僵着,面露恐色。 姚美灿立即跑过去按住陈善,一边拨通华灿软件公司电话。 “我是第三军校第七军官姚美灿,今日编号292021,火区东市三商街发生熵扰乱事件,请求关闭数据库。” 对面断断续续地响起没有感情的机械男音:“熵事件等级未达标,暂时无法关闭。” 姚美灿咬牙骂了一句,挂了通话看陈善。 陈善的眼神已经失去清明,机械臂在急速地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姚美灿掏出口袋里的一管针,咬开针帽,一针扎到陈善后颈。 “冷静,”姚美灿扔了针管,双手拍打陈善的脸,“看着我,陈善,用你义体搜索周围数据,告诉我此时此刻用量最大的地点。” 陈善在特制镇静剂下变得清明,数秒后颤声回答:“黑鹰大厦。” 姚美灿又是一声骂,转身向外跑去。 黑鹰大厦是黑鹰帮的地点,那边肯定是做了什么才让熵攻击过来! 街上车辆失控混乱,姚美灿抬头看,空中楼阁的吊机都失了控。 义体失控,枪声也跟鞭炮似的响起,哭喊声此起彼伏,整条街弥漫着黑烟。 姚美灿边跑边躲边通电话叫人,但通讯也失了效。 知道会失效,姚美灿沉着气环视四周寻找可用的油车。 忽然一道轰鸣的复古发动机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姚美灿边跑边回头。 是一辆散发汽油味的重型摩托车。 骑车的人穿一身白衫白裤,戴着挡住半张脸的护目镜。 风吹开她发丝,露出清晰的美人尖。 司洛清! 刹车停在她身边。 姚美灿扶着对方肩膀一跃而上,在后面抓紧司洛清的衬衫。 “你怎么在这儿?!”姚美灿惊喜地在司洛清耳边大声问。 司洛清没说话,只是左手伸到后面握住姚美灿的手腕,拽到她腹前,示意姚美灿搂紧。 姚美灿心里漏了一拍,双手搂紧司洛清的腰。 司洛清右手拧紧,排气管轰隆炸街,加速驶离。 8、按心口 风太大。 姚美灿的棒球帽掉了下去。 姚美灿没有回头看,注意力都在司洛清的腰上。 司洛清的腰很细。 不盈一握的细,细得她双臂在司洛清腹前交叠。 姚美灿悄悄地把下巴搭在了司洛清的肩上。 花香扑鼻。 在这充斥工业废墟的地方,处处尘灰缭绕,姚美灿闻到了司洛清身上私密的香气,从她鼻息间直直地向她身体深处钻去。 难忘。 沉迷。 撞车鸣笛声骤然响起。 姚美灿回神转头,是失控的两辆无人驾驶的卡车撞到了一起。 车头铁板被撞开,大灯被撞碎,翻倒在街上,后面车的刹车系统失控再度撞上去。 姚美灿黑眸里映着那些失控混乱的一切。 远处灰色的烟像怪兽一样腾空舞动。 整个火区的天光都散了,被笼罩在灰蒙蒙之下。 姚美灿屏息凝神,让自己抽离与司洛清身体接触的兴奋情绪,冷静垂睫。 这时看到司洛清穿的白衬衫,姚美灿忙松手往后移开。 还是晚了,衬衫已经沾了她身上的脏污。 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是来脏的地方专门穿的,为了融入这里,她今早还特意弄脏擦了地。 姚美灿咬唇懊恼。 忽然摩托车一个重重的颠簸,颠得姚美灿屁股腾空,险些要掉下去,下一秒司洛清左手向后伸了过来,精准地握住她手腕,往前拽。 姚美灿顶风大声喊:“弄脏你衣服了!我没事,不用扶你!” 司洛清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往前拽去。 不容她拒绝的力度,异常强势。 姚美灿抬眼看路况,不仅路不平,各大小电车和义体人也在街上横冲直撞。 姚美灿只好松了力气,由着司洛清往前拽她,她再度搂上司洛清的腰。 刹那间,有种极度的舒服情绪从姚美灿心底漾开。 像喝了酒,乱人心智的酒精进入腹部,又涌去脑海,让她头晕目眩的舒服。 外套还没还,衣服又给人家弄脏了。 结束后一起赔吧。 姚美灿用力抱紧人家。 好软的身子,姚美灿起了贪念。 一路颠簸,终于到达黑鹰大厦。 这边情况更不好,触目皆是车祸人祸。 姚美灿跳下摩托车对司洛清说:“你找个地方待着,我去——” 司洛清摘下护目镜,从摩托车厢里拿出一件防弹背心,转身从姚美灿脑顶套了下去。 姚美灿懵了两秒:“你干什么,我不——” 说话间,姚美灿边说边往下脱,司洛清边按下背心锁扣,利落地上了锁。 姚美灿:“??” 司洛清微扬下巴:“你出事我在军校那边不好交代。” 姚美灿:“……” 姚美灿喉间有几百个字想吼出来,比如这样很让她没有面子之类的话。 但事有轻重,她咬咬牙终究没较真,抽出背心口袋里的枪上了子弹,转身冲向大厦。 姚美灿在前面护着司洛清,司洛清在后面状似打开卷轴屏查看数据密集地点。 前台机器人疯了,正狂捶大理石台面。 另有一个穿着接待服的机械臂女生站在椅子上空拉小提琴,显然已经被熵控制失去了理智。 司洛清收了屏幕说:“在地下负五层,辛陇科技。” 姚美灿抬手:“电梯在那边。” 两人向电梯方向跑过去,这时电梯门开,迅速冲出来六七个人。 带头的女人喝道:“什么人?!” 姚美灿上前:“第三稽——” 女人打断:“什么鸡,这里没有鸡!” “……” 姚美灿脑袋宕了一下机。 司洛清抬手挡在姚美灿身前,证件一晃收回:“稽查队,这里有数据泄漏,合规搜查。” 女人叉腰耸肩,双臂的黑鹰文身跟着抖动,怒目斥道:“搜查令呢?没有搜查令还敢来我们黑鹰大厦——” 姚美灿厉声:“紧急情况不需要搜查令!” 女人声音更大,抬手指着姚美灿大吼:“没有搜查令我看谁敢——” 突然枪声响。 姚美灿被惊了一跳。 是司洛清抽走了她手里的枪,对着女人身后开了一枪,古玩花瓶炸了,花散落到地上,里面的水也淌到地上。 有两人捂着耳朵蹲到了地上,女人肩膀也跟着一颤,但女人站得笔直。 手枪在司洛清手里转了一圈,递回给姚美灿,淡淡的嗓音说:“刘粟,你父亲还在稽查局坐牢,不想减刑就继续吵。” 刘粟全身气焰都被这一桶冰水浇灭了。 叉腰的手也放了下来。 刘粟双手伸到前面搓了搓:“警官,你们要去哪?我们这楼里每一层干的活都是有过报备的,没有问题。” 姚美灿冷冷出声:“少废话,双手举高进电梯。” 刘粟紫唇动了动,举高双手冲手下人喊:“看什么看,让路啊!进电梯!” 众人进电梯,姚美灿最后进来,按下负五层,接着将司洛清挡在身后,沉目盯着他们看。 没人敢动。 并且表情略透茫然。 似乎真不知道负五层在干什么。 “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姚美灿问。 刘粟没了跋扈姿态,掌心搓着裤子回答:“听说熵来了,但和我们没关系呀……” “这么早出现在大楼里,刚收完保护费?”姚美灿眯眼问。 刘粟讪笑摇头:“没,没……” 姚美灿沉默地盯着这几个人。 虽然各个帮派都是为了生存,但她憎恶向老百姓收保护费的帮派。 司洛清静静地看着姚美灿的背影。 来的路上,姚美灿的长发被吹得有些乱了。 但发丝柔顺,乱也乱得很好看,长度垂过肩胛骨,有几缕溜进了背带裤里。 背带裤很旧了,磨出了白边,里面的短袖上也不是新的,领口松了。 电梯门开。 刘粟在前面领路,边说:“这边是做义体调试的,都是合规的,真报备过。” 话如此说,刘粟表情已经僵硬。 刚才大规模失控,现在这两人过来,怎么会是找错了。 姚美灿没理会这话,只不停催促刘粟快点。 很快到达辛陇科技门口,刘粟退后,让手下的人推门。 门没锁,手下的人颤颤巍巍地推开了。 里面的酒臭味烟抽味烧焦味一股脑儿地冲了出来。 姚美灿捂嘴屏息往里面冲。 数百平空间摆着一排排的机器,机器的散热发出嗡嗡沙沙的分贝很高的噪声。 其中一人倒在地上抽搐,一人的义体插进了主机,另一人捂着耳朵坐在地上尖叫。 眼见刘粟几人也要受到影响,姚美灿环视四周,快速物理拉闸。 嗡鸣声渐少到消失,灯也暗了,只有安全出口四个字亮着刺眼绿光。 一片安静。 手电筒亮起了光。 刘粟的手下拿着手电筒照明,暗光下,地上的人停止了挣扎,死了一样直挺挺地躺着。 刘粟满脸绿光,猛地上前一脚高跟鞋踹上去:“找死!居然背着我手机熵数据!他妈的想钱想疯了?!我他妈要被你们害死了!这座城市的多少人也被你们害死了!” 姚美灿怜悯地看着他们,叹息出声:“行了,把人扶起来,还有那个义体插主机里的,你们弄一下。” 私自用这么多机器榨取熵数据,引发城市混乱,即便现在活着,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 刘粟气得怒发冲冠,摆手让手下人处理。 姚美灿转身看向司洛清,暗光之下,司洛清的脸颊更显冷白,气质似夜空中的皎月,安静、冷漠。 “叫人来了吗?”姚美灿问。 司洛清递给她一个黑色口罩,自己也戴上一个:“快到了,出来说。” 姚美灿跟着走出去:“你先把这防弹衣给我脱了。” 被人看到要丢死人了。 拉了闸,走廊里光线暗,依然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司洛清走到姚美灿面前,指纹按压在锁扣上。 咔哒一声,开了。 两人距离很近,姚美灿盯着司洛清的长睫毛看,不是非常浓密,是浅色的,根根分明的,很长,很翘,很漂亮。 她能感到两人的呼吸都很热,仿佛在互相交错。 忽然司洛清的手掌落在姚美灿的左胸口,压了压。 姚美灿难以置信:“干什么?!” 这么突然袭击,她没有准备,差点给司洛清一拳! 司洛清:“看你出警紧不紧张。” 姚美灿:“……隔着防弹衣还能摸出我心跳?” 司洛清声音压得低,裹着一层轻柔沙音,慢悠悠地擦过姚美灿的耳尖:“脸红什么。” 刹那间姚美灿脸颊发烫。 姚美灿怒道:“什,什么脸红,谁脸红了?我还戴着口罩呢,怎么就脸红了!” 司洛清:“抬手。” 姚美灿乖乖抬手,嘴上还不罢休:“还没问,一大早上七点多,司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暗恋我在跟踪我吧?” 司洛清为姚美灿脱下防弹衣,不经意间刮掉了姚美灿的口罩,姚美灿的双颊已经不仅仅是红,潮汗也冒了出来,额头鼻尖都水润润的,双耳也通红。 司洛清:“过来了解你们主任昨天提到的情况,姚教官又为什么在这?” 姚美灿迅速戴上口罩:“讨债,有人欠我钱。” 司洛清:“真巧。” 姚美灿:“是啊。” 又是一阵安静。 姚美灿揉了揉发热的耳朵:“你摩托车很酷。” 司洛清:“喜欢送你。” 姚美灿抬眼打量司洛清的神色,没有揶揄,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认真的。” “……” 美人计,糖衣炮弹。 姚美灿了然。 但有一说一,真的很让人心动。 这样的冷美人,还舍得豪掷千金。 谁不想当金丝雀啊。 姚美灿“咳”了一声:“行,我需要的时候向你借……还有衣服,白外套脏了,你这件白衬衫也脏了。实在抱歉。要不这样吧,一会儿回军校,你把这件衬衫脱了,我给你洗干净。” 9、共处 走廊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姚美灿直勾勾地盯着司洛清,满眼期待,好像她刚刚说的不只是清洗衬衫那么简单。 司洛清垂眼看自己的衬衫,并没有看到哪里脏。 姚美灿讪讪地说:“后面脏了。” “没事,”司洛清转身,背对姚美灿说,“哪脏了,给我指指。” 姚美灿凑近看。 白衬衫面料垂坠,质感价格不菲,被她背带裤前面的那片脏污蹭脏了好几块。 不是点状的脏污,颠簸时上下左右地摩擦,出现的是大小不同的片状脏污。 姚美灿抬手,先看自己的掌心,不脏,但还是搓了搓手心,然后指腹落在脊椎偏下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这有一块。” “哪?” “……” 司洛清背很薄,腰很细,肩胛骨下面的衣料是悬空的,姚美灿刚刚只碰到司洛清的衣服,没有碰到司洛清的皮肤,司洛清又如何能知道是哪里有脏污。 “指给我。”司洛清说。 姚美灿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胸口也快速地起伏了两回。 姚美灿食指的指腹稍抬,看准了,重重地按压下去:“这里。” 司洛清眼睫重重一颤。 身体也跟着似有若无地颤了一下,很轻,让人难以察觉。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十指抱紧了防弹衣。 “还有哪?”司洛清问。 姚美灿呼吸突然不畅。 偌大的走廊好似突然变得格外狭窄。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莫名有汗从身体里钻出来,全身发热。 姚美灿的指腹没有离开司洛清的肌肤,触摸着移动,最后落在右边偏上一点的位置:“这里也有一块。” 她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压在司洛清的肌肤上,像是这薄如蝉翼的衣料消失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片肌肤的柔软、细腻、滑嫩,恍惚在触摸温热的牛奶,让她想把指腹再伸进去一些,想被牛奶包裹住。 司洛清没有说话,静静地站立着。 姚美灿的指腹便继续移动,从司洛清的背部向下移动,逐渐靠近后腰,徐徐按下去:“还有这里。” 司洛清呼吸变得微微绵长。 姚美灿垂睫看着司洛清的腰际,衣摆掖进了白色裤腰里,纤腰收紧,便显得下面更饱满圆润了。 幽幽的香气从司洛清身上飘出来,扩散在她周围,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又丝丝缕缕地钻进她身体。 姚美灿心跳变快,大脑发热,突然很想再做些得寸进尺的事。 “司队长。” “嗯?” “你裤子也有点脏了,我给你指一下?” “……” 司洛清额边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动了一下。 姚美灿屏息等司洛清同意或者骂她。 司洛清缓缓睁开眼,淡淡的嗓音飘进姚美灿的耳里:“裤子也脏了?” “是啊,”姚美灿盯着司洛清的裤子胡说瞎话,嘴巴上是歉意,眼睛却亮得跟手电筒一样,“瞧我,都怪我,你说我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司队长,回去你就都脱给我,我都给你洗了。” 司洛清唇角微小地往上扬起。 然而这扬起的弧度只定格一瞬间就压了下去。 司洛清冷脸回头望向电梯,电梯门开,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冲了出来。 姚美灿懊恼地咬了下唇。 “司队长,”众人迅速跑过来,看起来有十多人,最前面的女人停在司洛清面前关心地问,“你怎么样?” 司洛清漫不经心地摆手:“我没事,人都在里面,去吧。” 女人做手势让手下人进去处理,她停在司洛清面前继续汇报说:“消防、医疗、工程师都接到通知要过来了。” 顿了顿,女人低声说:“但是人手可能不够。” 每次熵来袭,这些资源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分配到金区。 依次是木区、水区、土区。 最后是火区,这已经是常态。 司洛清不咸不淡地说:“知道了。” 女人看向司洛清身旁的人,只一眼,似是通过面相知道了这人是谁,微颔首,转身进去处理。 姚美灿刚刚仔细打量了这一行人,没看到汪铸。 不知道司洛清是什么安排,但她也没多嘴问。 “刚刚那位刘粟,她不认识你,你却认识她,”姚美灿双手插兜,斜斜地往后靠着墙问,“司队长是刚查完她父亲,最近又在查她吗?” 司洛清:“只是记忆力好而已。” 姚美灿“啧”了一下舌,夸人家:“司队长人美心善还聪明过人,真让人心……佩服。” 司洛清随意地掸了掸防弹衣。 姚美灿突然想起她刚刚穿过这马甲。 “里面也脏了?”姚美灿洗不了这东西,刷也费劲,眼睛睁得呆呆的。 司洛清随意道:“没事,这是公家的,回去换一件。” 姚美灿紧张的气息落了地。 上阵杀敌她不怕,有时候洗衣服是真闹心。 司洛清轻抬下巴:“走吧,回军校。” 姚美灿微诧:“你不留下处理吗?” 司洛清:“这是二队的人,我不负责。” 姚美灿难以置信:“你就这么把功劳让出去了?那些电脑上缴给谁啊?你不想要奖金啊?” 司洛清:“你想要?你想要我给你。” 姚美灿想都没想就摇了头:“要不起。” 军校和稽查队不同,军校从不赚这方面的钱,也不会和任何资本合作,校长和师父说过绝不能开这个先河。 一旦开了先河,军校就活不久了。 两人走出大楼。 姚美灿逐渐变得沉默。 街上车祸数起,哭声喊声一阵叠过一阵,血色弥漫,灰色天空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科技的发展,都是给老实普通人的一次打击,”姚美灿问站在摩托旁的司洛清,“司队长,资源总是倾向资本,你觉得合理吗?” 司洛清淡淡地说:“贪念无解。” 姚美灿心中堵塞压抑,却也无可奈何,捋了一把头发说:“走刚才的那条路,我要——” 姚美灿紧急闭上了嘴。 她要去看陈善怎么样,但陈善今早的解释是陈善正在躲避稽查队,那么她就不能和司洛清一起去看陈善。 不仅如此,她也不能让林有房去看陈善。 司洛清今早这么巧地出现在她面前,她不觉得是巧合,兴许司洛清在她和林有房周围都安排了盯梢的人。 “怎么?”司洛清拿出护目镜。 姚美灿摇头:“没什么,我发条消息。” 她联系背包客,让背包客去看陈善。 很快背包客回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姚美灿放心地看向司洛清:“走吧。” 说着又小声试探了一句:“司队长累不累?要不我载您吧?” 这摩托车虽然只是普通摩托车,闻味是用油的,不是电的,不能在出了火区后走空中道路,但形状似大野兽,黑红配色,很酷很漂亮。 司洛清却看都没看她,戴上护目镜迈上摩托坐到前面:“上来。” 姚美灿:“……” 姚美灿只好迈上车坐在后面,一边报复心理似的,双手伸到司洛清腰前,紧紧地抱住司洛清的腰,她胸都贴到司洛清背上。 “司队长不介意吧?我们不拘小节的人都这样,司队长不会生气吧?”姚美灿夹着嗓子,茶里茶气地嗲着说。 “……” 司洛清感到了背部传来的柔软,熟悉又久远。 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人,总是喜欢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好像抱得多紧都不够。 10、调情 温柔乡。 这三个字从姚美灿脑海里跳了出来。 难怪那么多人都惦记温柔乡。 姚美灿在后车座抱着人家,双臂圈着人家柔软的身体,近距离地呼吸人家好闻的香气,下巴都快放到人家肩膀上。 还没听到司洛清的回答,姚美灿假模假样地又问了一遍:“司队长不介意吧?” 司洛清偏头觑她一眼:“没那么小气。” 她平淡的嗓音被风吹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轻轻低低地飘进姚美灿的耳里:“路上灰大,姚教官闭眼睛补觉吧。” 错觉从姚美灿敏锐又自恋的心底漾开,好像司洛清不想让她睁眼看到路边的一切。 当然她明白,错觉的意思是,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司洛清的这句话肯定是嫌她话多,让她把眼睛闭上,嘴巴也缝上。 姚美灿用力地斜剪了司洛清背影一眼。 摩托飞驰出去,姚美灿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飞扬的尘土被风卷高又洒下地面,灰尘与血腥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姚美灿的口罩里。 姚美灿想咳,不禁双手攥紧司洛清的衬衫,努力忍住,漫天火光和妻离子散的场面在她湿润的眼底掠过。 “闭眼了吗?”司洛清问。 姚美灿弯腰把额头砸到司洛清肩上:“闭上了,别吵,我睡会儿。” 司洛清没再说话,后视镜里滚动的硝烟,攻进了司洛清幽深的双眼,眉头轻轻蹙起,望向别处。 姚美灿一会儿一个姿势换了好几次都不太舒服,她没倚靠过谁,这么靠在司洛清的肩上,她后颈抻得不舒服,最后侧枕在司洛清的肩膀,勉强舒服了一点。 她枕着司洛清,非但没有闭上双眼,反而将眼睛扩得更大,将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深深地记在心里。 · 今天姚教官上强度了。 大型地下障碍训练场里,高强云梯、地桩铁丝网、泥潭壕,全套三十二项障碍,七班和三队的人早已被泥潭糊了满身满脸,扛着轮胎连喝带吼地往前冲。 “这么慢!想死啊!是不是想被熵杀死?”姚教官一脚朝钟荔屁股踹过去:“快点,给我爬起来冲!” 钟荔的体能已经快到极限,趴在地上大喘着,额上汗水混着泥巴尘土从眉峰往下淌,而衣服已经被全身汗水浸透,紧紧地黏在身上。 “教官,我,我真不行了……” “放屁!你遇到熵的时候你也说你不行?!钟荔你要是不行了你现在就给我卷铺盖回家!” 杜旸旸已经冲到下一个障碍,听到声音不由得一怔。 她环顾四周找队长,没看到,她已经累得眼皮都发沉,不管了,她撑起力气连滚带爬地跑回到钟荔身边,使出全身力气往起拽:“快,快到了,起来!” 钟荔咬牙,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姚美灿锋锐的戾气稍减,转身道:“走也要给我走到终点。” 姚美灿凝着黑沉的脸站在场地中间,猎鹰般的目光陆续攫向每一个人,谁若起不来了,她就上前去踹去吼。 “你每次都是这么上课的?” 司洛清猫儿似的无声无息地站在姚美灿身后问。 姚美灿回头看她,倒是没再端着司队长的白衣人设,入乡随俗地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迷彩服,不过头发还是没变,没编麻花辫盘起来,还是随意地用那根黑色发簪绾着头发。 莫名地,比主任还像她领导,像来这里视察的。 姚美灿绷着的气场已经降下来,伸了伸胳膊说:“不这么上课不行,我松懈一点,他们就不跟我来认真的。” 她也好脸色过,但是真不行,她越给好脸色,他们越蹬鼻子上脸。 不过她今天确实比平时狠了一点。 “不怕把他们练废了么。”司洛清问。 姚美灿按通讯表把实时监测画面投到两人面前,上面是每一个人的生命体征情况。 “放心我心里有数,”姚美灿指自己的左耳说,“耳机里也播报着呢。” 耳机里实时播报着异常情况,同时调取历史体力极限数据进行对比,她可以分得清是继续还是停下。 司洛清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虚拟屏幕里的数据,抬眼瞟场上的人,尤其那些弯腰驼背看着和老头老太太没区别的人:“感谢姚教官对三队手下留情。” 姚美灿摇头:“我不手下留情,他们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我不是说您队员菜的意思,我是……” 司洛清:“他们确实菜。” 姚美灿:“……” 姚美灿在心里点头,嘴上可不敢跟着一起说人家菜。 “需要心理辅导吗?”司洛清忽然问。 姚美灿“哼”了一声:“他们有心理辅导老师,放心他们心理强大着呢。” 司洛清:“我说你,姚教官。” 姚美灿微讶。 过两秒,她做了一个挖取自己左胸心脏的动作,弯着五指朝上给司洛清看空气:“钻石的,比铁还硬。” 司洛清轻轻歪头,做了个从姚美灿掌心抓取的姿势,放到嘴边,徐徐张开粉润的唇瓣,将其扔进嘴里,双眸紧盯着姚美灿,优雅地咀嚼。 姚美灿的呼吸恍惚停了,血液燥了。 这是调情? 还是要把她抓住,要将她吃进肚子里的意思? “还是您厉害,”姚美灿僵着嘴巴笑,“钻石都能吃,哈哈。” 不等司洛清说话,姚美灿抬手指着场上的人冲了过去,边嚷嚷骂:“冯海唯你给站起——” 菜鸟们终于结束训练,七班人个个都像从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似的,又喘又哭又嚎,也有连嚎都嚎不出声的。 姚美灿典型打他们一巴掌再给他们甜枣,笑着夸他们好厉害好棒。 反观司洛清那边,个个鸦雀无声。 部分人亲眼看到副队被枪击,另一部分人也都听说了,谁敢出声啊。 司洛清俯视众人,缓缓启唇:“辛苦了。” 坐在地上的三队终于呜嗷嗷地发出嚎叫声。 姚美灿看着疲惫的众人,心里的漫天火光和席卷的尘土渐渐地闷住了她的呼吸。 · 晚上十点多,司洛清站在姚美灿的房间门口,轻轻叩门。 等了一会儿,姚美灿没反应。 司洛清又叩两声,这次没多久,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姚美灿左手拉着门,右手撑着墙。 两人四目相对。 司洛清的目光落在姚美灿白灿灿的肌肤上。 姚美灿额上戴着半湿透的发带,穿着灰色跨栏背心和黑色短裤,灯光下满头满身的大汗在闪着亮光。 姚美灿重重地喘着,胸口一下快过一下地起伏着。 她也打量着司洛清。 司洛清穿的是料子极好的长袖长裤的睡衣,有刺绣、有金线,上面闪着细小的光。 姚美灿无意识地抬手向司洛清伸过去。 司洛清腹部条件反射地向后收缩,姚美灿还是碰到了,她摸着料子,不可置信地说:“这手感也太好了吧?” 又软又柔,不敢想象穿这样的睡衣睡一宿会有多爽。 司洛清:“喜欢送你一套新的。” 姚美灿:“……不用了,谢谢。” 谁知道司洛清会不会在衣服的犄角旮旯里植入追踪芯片。 司洛清往前迈步:“在运动?” 姚美灿下意识让开路说:“是啊。” 司洛清:“门关上。” 姚美灿听话地关上了门。 11、哄她 风扇明明冲下面吹着,司洛清身上的香气还是被送到了姚美灿面前。 湿漉漉的沐浴露香和洗发露香,暖香调,融化了司洛清身上的冰冷感。 姚美灿紧绷的神经松了。 她盯着司洛清披散的松软长发,隔着空气抬手轻挥,发尾恰在此时扬了起来。 她捻了捻手,像是真摸到了人家头发似的,对着手指笑。 “笑什么呢?” “没什么。” 姚美灿一本正经地走进去,正要问司队长有什么事,想起了她弄脏的司队长的衣服。 “是洗衣服的事吗,”姚美灿往司队长手上看,“衣服呢?” 司洛清:“已经干净了。” 姚美灿:“……你怎么不等我给你洗啊?” 她说着,边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不高兴似的蹙了蹙鼻子。 司洛清自然地坐到姚美灿的床上,手在姚美灿的床上拍了拍:“我裤子没脏,你怎么说脏了?” 姚美灿:“……” 姚美灿挠了挠脖子,走到风扇前抬起风扇脖子正对司洛清吹,调微风模式。 再走到窗边拿起调料盒,舀了一丁点盐扔进杯子里,再舀两勺糖丢里面,倒温水化开,咕咚咕咚地喝。 司洛清的手在床上移动,被单是潮的,总也晾不干的潮。 姚美灿转过来,像是没看到司洛清的手在她床上乱摸,随意地问:“那司队长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司洛清摆手:“你继续练,练完再谈。” 房间像蒸炉,姚美灿说:“那你先回房间,我练完去找你。” 司洛清抬眉:“没力气了?” 姚美灿:“……” 姚美灿当一声放下玻璃杯,扭头跪到垫子上。 撅着屁股,双手握住健腹单轮两边的把手,俯身推出去,再靠核心的力量将滚轮拉回来。 在司洛清进来之前,她心情差,运动时有情绪,全身绷着劲儿,像在用这轮子碾今天的那三个人。 司洛清进来后,她心里的烦躁感躲了起来,别的情绪飘了出来。 此时她背对着司洛清,慢慢地把臀部撅得更翘了,孔雀开屏一样卖力地做着运动。 司洛清起身把风扇调成摇头模式吹风,回到床边坐下,低垂着眉眼,看姚美灿的薄背缓缓弓起,再落下; 双臂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浑圆的臀部一次又一次地翘起; 喘声渐粗渐重,像响在她耳朵里面。 姚美灿做个不停,额头的汗珠坠落,摇晃地滴在已经被汗水洇湿了大半的军用垫子上。 余光看到那双脚走了过来。 白色拖鞋,漂亮的脚趾。 “如果我坐到你背上,”司洛清俯身,轻轻的嗓音飘落下来,“你能撑住我吗?” 姚美灿放下双手撑地,一时分不清是无氧运动让她心跳快,还是因为司洛清的这句话让她心跳快。 不甘示弱般的,姚美灿偏头望向司洛清的脚。 “如果我现在摸你脚,”姚美灿仰头,勾起不正经的笑,轻飘飘的嗓音飘上去,“你会揍我吗?” 司洛清微微挑了眉,清冷的眸子里似乎跳跃着鼓励,右脚往前伸去半步:“你可以试试。” 口水从姚美灿嘴巴里冒了出来,越冒越多,她轻轻咽下去,又滚出来更多的口水。 姚美灿伸出手指靠近司洛清脚边,笑盈盈地说:“那你也试试,看你坐到我背上,我能做出什么?” 两人一俯一仰,一平静一重喘。 四目相视,针锋相对。 司洛清先有了动作,她往后退了两步,正退在姚美灿的腰边。 她手搭在姚美灿的背上,徐徐地侧身向下坐。 眼见她快要贴到姚美灿背,姚美灿猛地像只滑溜溜的鱼似的向前蹿了出去,撑着地面跳起来,拍着掌心说:“我练完了,说正事吧。” 司洛清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上下瞟她两眼,抱臂说:“去洗澡,洗完说。” 姚美灿状似闲庭信步地拿着衣服跨进浴室,反手锁上门,这才抚着胸大口地喘起来。 司洛清双手插兜,在姚美灿的房间里一圈圈地踱步。 姚美灿洗完澡吹了头发,舒服了许多,环视周围,没看出有物品被动过的痕迹。 “是要搜身吗?”姚美灿面色红润,身上是清新湿润的皂香,懒洋洋地瞥着司洛清说:“还是不搜了,已经在我房间里放了什么东西监视我?” 司洛清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向她:“我有事要去火区,不便开车,姚教官有空陪我去一趟吗?” “现在?” “嗯。” “……就是让我给你当司机呗?”姚美灿翻白眼。 “再请你吃东西。” “吃什么?” “你随便点。” “好啊,”姚美灿一把抢走司洛清手里的钥匙,“走,现在就走。” 说完她又看司洛清的穿着:“你要换衣服吗?” 司洛清:“不用。” 是一辆电车,久违的电车。 姚美灿出了军校就把车开上了空中银色轨道,头顶是繁星,脚下是零星灯光,仿佛穿梭在时光机里。 经过水区,姚美灿俯视下方的护城河,河面上倒映着明灿灿的星光,她唇角也向上勾起,梨涡越来越深。 然而她想到火区的灾后情况,唇角又渐渐地拉直了。 “还是早上高压清洗店到黑鹰大厦的那条路,”司洛清说,“经过黑鹰大厦继续向前开。” 姚美灿拔高声调,不露出半点低沉情绪:“这还没到火区呢。” 司洛清抬手挡嘴,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提前和你说一声。” 姚美灿心里一软:“知道了,你睡吧,快到了叫你。” 姚美灿开出水区,慢慢在火区外下了空中轨道落向地面,朝火区开去。 火区二十四小时营业。 营业是指没有休工的时间,在这边混饭的人忙着,在这边收保护费的也忙着。 今晚的火区比平时更忙一些,车来车往不息,义体人也在街上不停地穿梭,像游戏里的npc被激活了。 姚美灿沉着心情往前开,经过高压清洗店后,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她突然一怔,随后坐直了身体。 路边多了一个临时医疗处。 搭了一个大帐篷,从帐篷里透出了光,帐内帐外都有人影在走动,很多人在忙着。 帐外两张桌子,桌前有穿着白色外套的两个人,一个查看对面义体人的情况,另一个快速地按着电脑,像是在修复义体问题。 另外还有文身人和一个满头彩辫的女生在嚷嚷着什么,搬物资的人都跟着彩辫女生走。 “司队长你看,”姚美灿忍不住叫她,拍她肩膀,“有人在做慈善了。” 那些穿白色外套的人看着像护士又绝对不是护士,应该不是官方的,是这边自发组织的。 司洛清睁开眼,瞥见那头彩辫,不动声色地说:“姚教官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姚美灿敲着方向盘笑:“还是人民群众同志好啊。” 司洛清勾了勾唇:“开心了?” 姚美灿笑着看向司洛清,她明媚的脸上全是笑意。 “司队长,你不会是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特意带我过来的吧?” 12、夜 姚美灿笑着看司洛清,笑着问司洛清。 但姚美灿眼底是想从司队长平静如水的眼中挖出什么的锋利。 今早事发时,她刚好在火区。 想也知道司队长是个多疑的人。 司洛清在姚美灿的笑意下,看到了姚美灿利爪已经要伸出来的警惕。 “大聪明,”司洛清闭上眼睛,不露痕迹地磨了磨牙,“走吧。” 姚美灿见司洛清不仅没有观察她的微表情,还闭上了眼睛,不解地皱眉。 车停在一家二手电器店门前。 这边为了赚钱,店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姚美灿在司洛清的招呼下陪司洛清一起走进店里。 “江小姐,您来了。”店员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来。 姚美灿耳朵微动,试探地瞄了司洛清一眼。 司洛清略抬下颌回视。 姚美灿蓦地笑开,唇边笑意开了花,亲密地挽上司洛清的手臂,装模作样地笑问:“亲爱的,你买什么了?” 司洛清垂睫看姚美灿的手臂。 两秒后,她拨开司洛清的手,将自己的袖子挽了上去,挽到手肘上方。 姚美灿眼睛眨得飞快,似懂非懂地再次挽上司洛清的胳膊,试着在司洛清的小臂内侧小幅度摩挲。 司洛清抬眼看向店员:“装车吧。” 姚美灿的双脚像踩在了棉花上,脑袋也有点飘,专注地一下下地摸着司洛清嫩滑的肌肤,舒服得灵魂都要出窍飘起来。 姚美灿咽着口水摸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扳回到正道。 司洛清买了什么,竟然愿意让她配合? 违规的东西?不怕她当把柄? 店员装完车,姚美灿恍恍惚惚地跟着司洛清走回到车边,才慢吞吞地放下手:“冒犯了,司队长,我听见你隐瞒身份,就配合了一下,您可别多想。” 说话间,姚美灿随意地把对人家好一顿摸的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抬眼望月。 月亮在云层里慢慢地游动着。皮肤真滑。云往后飘得很慢。滑溜溜得真好摸。姚美灿止不住地想。 司洛清瞥着姚美灿涨红的脖子,忽然抬步靠近姚美灿,抬手擦着姚美灿的腰往后撑住车门,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多想?” 姚美灿的耳朵像虾扔进高温油锅里煞的一下炸得通红,屁股向后紧贴到了车门,手掌也背到后面紧紧贴着车。 她呼吸全乱了节拍,心跳乱得像小孩子乱敲的鼓。 火区今夜车流不息,车灯不断地在两人身上晃过亮光。 照亮姚美灿通红的脸和她慌乱流转的眸波。 姚美灿“哎呀”一声推开司洛清,转身用力拉开车门,摔进去嚷嚷:“困死了,你不困我还困呢,赶紧回去睡觉!” 司洛清勾着唇拍了拍车窗,抚着被姚美灿摸过的手臂坐到副驾。 姚美灿等司洛清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司洛清侧头问紧紧咬牙的人:“想吃什么?” 姚美灿缓缓松开嘴,说出她今晚看到司洛清打呵欠时就想好的话:“今天太晚了,先攒着,下次再吃吧。” 司洛清手指在腿上敲了敲:“你确定?” 姚美灿:“当然确定。” 司洛清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地摇了头,闭上眼睛。 到达军校门口。 不等姚美灿叫醒司洛清,司洛清已经睁开眼。 “四个箱子里分别是扫地机,冰箱,空调内外机。我拎空调内外机,你拎另外两个。” 姚美灿诧异地回头看,后座上的箱子都不太大,大约是边长四五十厘米的正立方体,刚好双臂抱得住、双手各拎一个也不会太别扭的大小。 姚美灿难以置信:“你房间不够用啊?” 司洛清:“除了扫地机,那三个是给你买的。” 姚美灿:“??” 不知道司洛清从哪变出来了那支黑色发簪,慢悠悠地盘着头发说:“搬不动?” 姚美灿皱眉思忖着司洛清给她买东西的意图:“你少激将我。” 司洛清盘好了头发,随意地将落下来的碎发掖到耳后,侧身按开姚美灿的安全带。 接着司洛清侧身,握住了姚美灿那边的门把手,仰视姚美灿。 “没激将,请姚教官给我一个示好的机会,如何?” 距离近得姚美灿抬手就能将司洛清抱坐到她腿上,尾音勾得姚美灿想轻抚上司洛清的唇瓣。 姚美灿口腔里的唾液一瞬间跑得精光,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内侧,屏着呼吸问:“为什么要示好?” 司洛清的五官明明是淡的、冷的,吐出的话却是缓的、轻的:“我没有想过要抓你。” 姚美灿心跳消失了两拍,接着短促地“哈”了一声,冷笑道:“司队长这话说的,我又没犯法,什么抓不抓我的?您真有意思。” 司洛清:“……” 姚美灿正要抬手推开司洛清的肩膀,可她再看见司洛清软得一定很好吃的唇,转念一想,没出息地对司洛清眯出月牙弯的笑眼:“不过东西我先收了,以后我再找机会还司队长的人情。” 她刚刚转念之间想到的是司洛清为了抓她都豁出去豁到这个程度了,这样的职业精神不仅令她佩服,还令她觉得不拿白不拿。 司洛清颔首起身:“走吧,盘查登记在我名下。” 姚美灿点头准备下车,突然脑子里响起一声悔叹。 “我刚刚是不是应该跟你去吃东西的?”姚美灿回头问。 “晚了。”司洛清推门下车。 “等等,”姚美灿忙伸手拽住司洛清的手腕,把人拉回来说,“扫地机你退了吧,以后我天天过去给你打扫。” 看司洛清这面相就是一个不会花时间亲自扫地的人,估计家里都有保姆,这才特意买了个扫地机。 她主动帮司洛清打扫房间,司洛清应该很愿意吧。 不想司洛清思维很跳脱,司洛清声音冷淡地问她:“你给你们主任打扫过房间?” 姚美灿:“?” 这是说到哪了? “没有啊,”姚美灿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我要给我们主任打扫房间?司队长你得到的都是些什么小道消息?” 司洛清情绪微缓,抬手在姚美灿腿上拍了两下:“姚教官不是保姆,不要纡尊降贵地做任何这样的事。” 姚美灿:“……” 她竟一时没分清司洛清是不是在讽刺她。 可司洛清清冷如月的眸子里似乎是认真的情绪。 “不用我打扫就说不用,说什么东西呢。”姚美灿推门下车去后面取东西。 她边瞄了一眼慢条斯理下车的司洛清,自我洗脑司洛清没准真被她的美貌迷住了。 过了门亭的三遍详细检查,顺利通过,登记完毕,两人拎着东西回到宿舍,之后姚美灿笑着把司队长送走,关上门就沉了脸,迅速拿出机器检测里面是否被司洛清植入了什么东西。 检测到一半,她又觉得植入了也没关系,被监视也没关系,反正她不会在这房间里联系那边的人。 姚美灿索性不管了,迅速安装空调。 空调主机好弄,外机也好弄,原来墙上就有洞,把洞里堵的破衣服掏出来,管子穿进去,外机放阳台的隐私柜子里。 对面是无窗的训练楼,只要没人走进她房间看,就不会有人发现她这外机比别人的小两圈,并且军校为了防止被窃取机密,这边监控安得也少。 这也是她当初能悄无声息地拆走空调的原因。 姚美灿迅速安装完空调,嘀一声打开空调,很快冷风就飕飕地扑到了她脸上,舒服得她对着空调张开了手臂。 “谢谢司队长啊。”姚美灿美滋滋地说。 该说不说,她喜欢这个美人计。 13、只是玩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大知了渐渐嚷了起来。 房间床上,姚美灿双手叠搭在腹部,胸口起伏均匀。 风扇呼呼地吹着凉气,姚美灿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过。 左腕的通讯手表突然发出亮光,同时响起震动声。 是紧急集合! 姚美灿迅速睁开眼,跳下床扑过去开灯,光脚跑到柜子拿出作战服扔到床上,脱下睡衣扔椅背上,抬腕看集合地点。 这一看,姚美灿训练有素的动作被按下了停止键,她定了几秒,捂着脑门坐回到床边,“砰”的一声躺倒。 她刚刚好像正在做什么美梦,记不清了,总之心情不错,冷不丁被吵醒,条件反射这么一忙活,梦被打断,起猛了脑袋还晕,气得要命。 过两分钟,她爬了起来,一通利落洗漱过后,换上运动短袖短裤,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她刚走出房间,311房间的小白猫就动了动耳朵,司洛清也同时睁开眼睛。 小猫眨巴着大眼睛看司洛清。 司洛清微微颔首,小猫立即跑出房间。 追上了姚美灿的背影,翘着尾巴跳到人家肩上,用力地嘬了人家脸一口。 姚美灿自然地晨跑出军校,绕军校跑了半圈,跳上无人公交到青釉刺青店,拉开卷帘门进去,把戴有跟踪系统的手表扔里边儿,换上没有跟踪系统的手表戴上,换了套装备从暗道离开。 已经日出,姚美灿逛了一圈水区早市,花大价钱买了一条鱼、一斤牛肉、一只熟鸡,一份咸菜和五个大馒头,在路边拦了一辆跑黑活的三轮车。 “去哪啊帅哥?”司机看着乘客的胡子问。 姚美灿粗糙的手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木区家家乐仓买”。 这地点很平常,但递纸条的行为不寻常,司机咽了下口水,叫了一口价,姚美灿点头,司机一路上再也没说过话。 小白猫忘了嘬姚美灿的脸,嗅了一路的鱼。 司洛清:“……” 到了地方,姚美灿提着东西下车,等三轮车走远了,她才左转右拐地走进一个小区,在小区里遛弯似的转了又转,最后走进一个单元门。 猫的双眼在昏暗楼道里放出警觉的白光。 姚美灿爬楼梯上五楼,没敲门,直接拿出钥匙打开门。 迈进去,关上门,一道白影冲了出来,疯狂往姚美灿身上扑。 姚美灿“哎呀呀”地笑着把东西都放地上,抱起漂亮的白色金吉拉猫,脸埋进人家脖子里晃脑袋一顿吸。 姚美灿肩上巴掌大的小奶猫张大嘴巴,露出尖利的牙,疯狂地冲金吉拉叫唤:“哈!哈!” 金吉拉没反应。 小奶猫零杀伤力。 漂亮金吉拉只在姚美灿怀里仰着脖子咕噜咕噜。 “哎哟我可想死你了宝宝,想不想我?”姚美灿吸得满脸猫毛,还嗲着嗓子问人家。 金吉拉奶呼呼的:“咕噜咕噜。” 小奶猫大张虎口:“哈!哈!” “真闹腾,”一位穿着长袍睡衣的女人打着呵欠走了出来,“正好它刚拉完一泼,臭死了,你去铲了。” 姚美灿嗲里嗲气地摇晃漂亮金吉拉:“哎呦呦,我们宝宝这么会拉呢,会拉好臭的粑粑呢,真棒!” 女人叉腰大喊:“我说让你去铲屎!放它下来!” 姚美灿忙放下金吉拉,换了拖鞋吐着舌头进去铲屎。 她这边铲完洗好了手,手背上的假皮也摘掉了,那边女人已撕好熟食、收拾完鱼、把鱼放进蒸锅里、牛肉也焯了水。 “师父,”姚美灿闻着香味走到厨房,倚在门口说,“我没多少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军校,你别忙活了,先跟我说找我什么事吧。” 章澄姿掀开另一个锅盖,全是白胖胖的大包子,还冒着热气。 “下面是排骨,时间紧你就站锅台旁边吃,”章澄姿往高压锅里放着炖牛肉的调料说,“全世界就你最忙,你是军校校长,你是全北城的城主,这地球没了你就停转了。” 姚美灿左耳进右耳冒,拿了筷子站在锅台旁边夹起一个大包子,用碗接着吃。 包子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不知道师父是几点起来给她做的,牛肉馅的,全是牛肉,里面还有香得让她流口水的汤汁。 “尽量离司洛清远点。”章澄姿淡淡地说。 姚美灿嚼着的嘴巴一停,又继续嚼起来:“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数,我看你已经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没有,我那是演的。” 司洛清睁开眼睛。 姚美灿担心师父不信,又补了一句:“我真不喜欢她那样的,她也就长得好看一点,性格冷冰冰的,没人味,我还是喜欢温柔的。” 小猫“呜”的一声叫,后脖子被人拎起,四肢离了姚美灿的肩膀,瞬间消失了。 然而两秒后,小猫又出现了,耷拉着眼睛趴在姚美灿肩上。 “那就好,”章澄姿说,“稽查局郑局长的女儿喜欢司洛清,郑局长这几年是把司洛清当亲女儿培养的,明白吗?” 姚美灿嘴里的牛肉不是滋味了,把碗放一边,用筷子撅出整个蒸屉帘子放盘子上,看着锅里红油油的糖醋排骨笑说:“难怪我问她有没有对象,她没有正面回答呢。师父又让您破费了,您那点退休金都被我吃进肚子里了。” 章澄姿合上高压锅盖子:“秦莱已经安全到东城了。” 姚美灿点头,吃了一口排骨。 是炖得很烂的精排,一口脱骨,酸甜香。 章澄姿话锋一凛:“明明已经猜到是她被人威胁告密的,为什么还放了她?” 姚美灿往后退:“我要是说我没猜到……你会揍我吗?” 章澄姿高挥大马勺:“我打不死你!” 姚美灿抬头讪笑:“我就是看她可怜嘛……下次不会了,不是,肯定没有下次了,您消消气,您这么美,生气该长皱纹……哎哎您别掐,疼疼疼——” 章澄姿松开姚美灿胳膊,转身打开水龙头,洗着手说:“郑局长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你又一早被他们盯上了,你不想死那么快就给我离司洛清远点,别让自己成为他们的棋子。” 姚美灿嘴里的排骨也不香了。 “我知道,”姚美灿声音微轻地说,“我这几天就只是玩玩。” “她连她副队都能开枪,你还只是玩玩?”章澄姿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气道。 司洛清透过猫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姚美灿。 姚美灿笑着往后躲,一脸的坦诚模样说:“不然我也有点无聊嘛,师父您理解理解,要不您给我介绍个漂亮对象,我就不无聊了。” 311宿舍里的司洛清,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水杯在她掌心里逐渐碎掉。 玻璃渣扎进手心,她漫不经心地把玻璃渣按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