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在一起的时候》 1、这位是宴信总裁。 《和先生在一起的时候》 20260716 fuiwen文 chapter1——这位是宴信总裁。 天气预报说相较往年,今年京城四月份的气温偏低,今日最高温度才13摄氏度。 而江南今天是25度。 山黛天马行空地在想,习惯了南方生活的她,如果有一天搬到京城去,能过得习惯吗? 当然,她随便想想的而已,她结婚了,老公路致行也是江南人,他们定居于长江三角洲之中繁华灿烂的览市。之所以会关注北市的天气,是路致行去出差了,已经第三个月。 下班前,山黛捧着手机看着两地这差距如此大的温度,思考她这两天过去的话要带什么衣服,主要是她要待多久呢? 思来想去,还是退出天气软件,切入微信。她一手慵懒托腮,一手戳着屏幕给备注为“路先生”的微信账号发消息。 “敲门~” “黛黛。”路致行回复很快,一如既往。 山黛:“我在想,这几天你时间多不多呢?如果你时间不多,我们见个面就好了,我就不用带太多厚衣服去。” 路致行:“有时间,我们多久没见了,哪怕是请假我也会陪你。但你也不用多带衣服黛黛,我陪你逛街,买新的就行。” 山黛嘴角一勾,敲键盘回复:“好的。” 路先生:“我等你。你自己出门路上要小心。” 山黛摁了一个字发过去:“好。”接着又敲击第二行字,“晚上加班吗?” 路先生:“不加,有应酬。” 他也有第二行字过来:“抱歉,黛黛,好几天没跟你打电话了。要不现在打一个好不好?晚上我要很晚才回酒店,对不起。” 山黛温柔回复:“不用啦,你忙。等我过去了再聊,不着急。你要注意休息呀,酒适量。” 路先生:“好,我知道。那你一定要来,嗯?黛黛,别出差完就被呼唤回去了,丢我在这望穿秋水。” 山黛失笑。 合上电脑,她提起包出门下班。 在电梯口碰见好友,也是公司合伙人。大小姐拎着包摇曳生姿踩着高跟鞋过来,手一搭就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宝贝,不要去太久,这里有你亲爱的baby在死命加班,你不回来,她要干猝死。” 山黛掩唇笑,睨她:“路先生嘱咐我别跑路,就因为之前我俩恋爱的时候每次我和他出门度个假你就死命给我发消息,他很怕你给他的见老婆之路使绊子。” “哼,路某人才新婚一年就出差几个月,怪我吗?”她漫不经心,“平时觉得他很爱你,最近觉得我更爱你。跟他说在外面悠着点,别南北各弄一个家,我会撞死他的。” 山黛捏捏她的脸颊:“一定如实相告。” 电梯门开,两人一起进去。 “吃饭吗?最后一顿了。”字茗摁了b2按钮,“我真是悲伤,路致行拥有老婆就说明我要失去老婆。” “就去几天。”山黛哄她,又道,“你自己吃,我回去收拾点东西,再加个班。” “唉。”女人摸摸她粉嫩如水的倾城脸孔,“我的黛儿,公司大功臣,公司没你要垮。” 山黛莞尔,不置可否。 到地库后,两辆车子一南一北穿梭在这座国际大都市中。 山黛回婚房。 和路致行婚前一段时间他们就住进来了,房子位于览市市中心,平时两人上班都挺近,虽然路致行年后到北市出差了,但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山黛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饭后伸着懒腰回卧室,到衣帽间里取了一个24寸行李箱。 挑了一件大衣一件风衣,还是带点厚衣服吧,落地也不是马上就去逛街,好久没见面,她不想马上出去玩,搁酒店二人世界两天也挺好。 恋爱两年婚后一年,到目前为止他们俩都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晚上九点,山黛洗个澡后抱着电脑在卧室加班,查看这次去林州出差要和合作方谈的项目具体细节,出差结束她才会去北市找路致行,两地距离很近。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 山黛揉揉发酸的眼角后,合上电脑,随手堆在隔壁的枕头上,闭上眼睛。 还没成功入睡,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山黛睡眼惺忪地去摸来,迷糊瞧了瞧。 微信。 苏秘书:“山总,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沈总飞机延误,明天到不了林州,所以我们的见面可能得取消或延期。您看,您那边,延期到什么时候合适呢。” 山黛的眼底渐渐清明起来。 “服了。”她低语,翻身坐起来,抬头看看远处堆放在衣帽间门口的酒红色行李箱。 收回眼神,她切入路致行的号,翻看他下午的那句嘱咐……犹豫了两分钟,她最终没有去取消机票,只是重新进入刚刚的苏秘书的账号。 “你们沈总什么时候能落地。” 两分钟后,苏秘书回信:“我们这边还不确定,美国风暴导致航班大面积停航,非常抱歉山总。” “……”那还约什么,她不可能无限期地在北市待着等那个沈总飞机落地了再去林州谈,这边事这么多,她们是初创公司。 山黛丢开手机,趴下去扯了被子盖上脑袋,半晌,被窝里传来一记轻叹。 创业难啊。 手机再次响起来是早上九点。 山黛起来洗漱后,喝了一杯黑咖啡当早餐,末了拎上行李箱如期出发去机场。 飞机在十一点半准时从览市国际机场起飞,下午一点左右,在林州机场降落。 本来计划今天谈工作,明天去北市看路致行,这两个地方距离很近,高铁半小时就到。 眼下没事可谈了,山黛只能直接从机场打车到高铁站,坐车去北市。 一番周转,下午车子到达路致行出差期间所下榻的酒店,是下午四点。 提前一天到也算是给他惊喜了,山黛没有告诉他,到酒店后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那儿,而后就打车去了宴信时代集团。 宴信时代总部在北市,江南览市有分公司,路致行在那边是研发部总经理,这段时间为了一个新项目来出差。 集团大楼位于北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有些塞车,到那边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眼看已经距离下班时间不久了,也算是刚好。 山黛在车里才给路致行发消息,“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路致行:“??不会已经谈好事,来北市了?” 山黛没有告诉他自己取消了谈事,直接就来了,她顺水推舟说:“路先生挺聪明哦。” 他的电话立马过来了,语气充满了惊喜:“真的?黛黛?你这么快谈好了?” “嗯呢~快到宴信大厦了。”她从车窗往外瞅前方跻身于cbd中心的那栋几乎高耸入云的大楼,问,“我方便去找你吗?” “方便,直接去我办公室,不过我正要去开会,你进去等我好不好?我开完会就下班了。看看你有没有想吃的餐厅,定一个,如果没有就回头我来定。” “嗯,好。” 路致行挂了电话给她发办公室地址。山黛让司机把车开到宴信时代地库去,她见公司门口广场上人来人往地进出大楼,不太好意思。 从地库乘电梯到达三十层,门开,一位穿烟粉色职业套装的女性在门口。见了她微笑询问:“是路夫人吗?” 山黛红唇上扬,颔首:“你好。” 女人眼睛略略发光:“夫人好漂亮。” 山黛笑了:“谢谢。” “您这边请,我是路总在这边的秘书,他去开会了,吩咐我招待您。” 山黛恍然,感激道:“谢谢,劳烦你了。” “夫人不客气。”她打开一扇办公室的门,抬手示意她进去。 山黛环视一圈办公室,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前,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礼盒,logo是一个欧洲钻石品牌的名字。 秘书给她冲了杯咖啡,招呼她坐,“您休息休息,一会儿我带您逛一逛。” “谢谢。”她过去落座,微笑看那女孩子,“这边工作很忙,是吗?” “确实,年后这一阵挺忙的,听说路总原计划在这边三个月,但现在得延后一阵了,就是因此夫人才来探望路总的吧,也是辛苦您了。” 山黛挑眉,她没有听他说过得延后。 喝了两口咖啡,味道很不错,不过路致行是一个偏爱喝茶不喜咖啡的人,难得办公室有这些东西。 眼看她一个人待着无聊,秘书说:“带夫人逛一逛如何?路总的会议还得一会儿。” “方便吗?” “方便的。” 山黛浅笑起身,“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的,夫人。” 出了办公室,秘书就跟着山黛走在宁静的长廊上。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高跟鞋轻轻踩在地毯上,无声漫步在这栋北市名气显赫的大楼之中。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条宽阔透亮的横向长廊。她扭头看去。 秘书介绍:“宴信时代有两栋大楼,通过空中连廊连接在一起,夫人也可以过去另一栋楼看看。那边是a座。” 山黛挑起细长眉尾,“那边是什么部门的?” “那边主要是高层办公室,总裁办,总经办,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部门,比如公关部,还有宴信去年新成立的子公司,游戏部与传媒部,这些就都是在那栋大楼。像我们路总所在的研发部,这些传统部门就是在b座。” “游戏部在那边,那贵公司游戏展厅对外开放吗?可以去看看吗?” “可以。夫人对游戏感兴趣,您是从事这方面的工作?”秘书直接带着她踏上连廊。 山黛:“对,我有个文娱公司。记得美寻公司前一阵和贵公司有一个合作,刚巧我和美寻也合作过。” “原来如此。那夫人方便给我个名片吗?我回头让游戏部同事加您,有机会还能合作合作呢。” 山黛哪里敢畅想这样的未来,美寻是她迄今为止合作过最大的公司了,也只是一次的合作机会。 她装作没带:“不凑巧,身上没有,希望有机会。” “好的。” 连廊四面都是镜面,极具科技感,人踩着高跟穿梭在上面,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子。 山黛心头不得不感慨与羡慕,想着什么时候她的茗黛也能发展得颇具名望呢。 到达对面,再乘坐电梯到六十层。 秘书介绍:“游戏部在五十五层,公司展厅在六十层,这一层除了公司各大会议室就是各种展厅了,平时就是接待来宾的,放在这一层比较安静。” 游戏展厅就在电梯不远处,四面洒着北市春寒料峭里难得的夕阳,山黛裹一袭围巾,抱着自己的手臂漫步穿梭在一个个游戏模型面前。 秘书就在门口站着陪同,不是她不想进去,而是她对游戏一窍不通,不想去打扰了山黛的雅兴。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有一行人从六十层尽头的会议室出来,往这边走。 走在中间的男人着一袭剪裁利落的墨色西服,高级手工服装将男人笔挺身姿,腿长,精瘦的腰都衬托得恰到好处。 夕阳穿过展厅玻璃落到走廊上,连他西服袖扣都反衬着极光般的线条。 秘书冲男人低头以示打招呼。 男人与她擦肩而过,目光顺着她的背后往游戏展厅睨去,随之,长腿步伐微顿。 秘书抬头,接着又收到了男人投来的目光,她心一惊,心想今天难道有什么合作方来宾要来参观吗? 她马上跟上去两步,在其他人陆续都进电梯离开后,出声为他解释:“溥总好,里面是览市那边的研发部总经理路致行路总的夫人。” “路致行。”男人目光斜落在展厅中漫步的曼妙身影上。 “是。路总刚刚,应该是来跟您开会了……我陪夫人随便走走,她公司是做文娱的,所以想参观一下我们的游戏展厅,我就带她来了。” “路致行已经在另一边坐电梯走了。”男人薄唇轻捻,嗓音磁性道。 “哦。那,那我告诉夫人去。” 说罢,见男人不动方寸,眼神依然落在展厅中认真参观的女人身上,并没有走。 今天北市极其冷,在云层里闷了一天的日光在会儿才全然抖漏出来,全洒在女人身上。 她像浸泡在一个橘红色的游戏世界里,大衣是粉色的,发丝是粉色的,呼吸都是粉色的。 那张脸半淹在围巾中,剩下半抹可以称之为绝色的脸孔流露出宁静绝然的气质。 高跟鞋转弯的弧度都因为她轻盈的身姿和气质悄然到可以忽略,人就那么从容无声地漫步在模型丛林之中,遗世独立,独自成景。 他的安静让秘书怀疑展厅是不能对外的,所以不由得默默往展厅门口走。 轻轻敲了敲门,“夫人。” 女人望了出来,目光一下越过秘书的身影对上展厅外一个高大男人的眼睛。 秘书:“夫人,路总已经开完会议了。” 山黛漫步出展厅。 秘书再度为她的容颜惊叹,她从夕阳中走出来的这几步,简直就是从游戏的虚幻世界走到现实中来,而颜值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夕阳中是可望不可及的异世界仙女,现实中更是如梦似幻般不食人间烟火,让人因为她的步伐靠近而不住地心头怦怦加速。 路总夫人居然这么美。 眼见身后男人还没动身,秘书屏住呼吸为山黛介绍:“这位是宴信时代总裁,溥总。刚刚路总就是来这边与溥总开会的,现在已经回去了。” 山黛惊讶地张了张唇,随即马上开口:“您好。” 2、夫人有没有再婚打算? “夫人好。”男人微微颔首。 山黛闻言,就知道对方知道她是谁的老婆了,便笑了笑,说:“我到处走走,打扰到溥总了,不好意思。” 男人眼神在她笑容上停留三秒,一秒没有反应,一秒说,“随意参观,没有讲究”,说罢看一眼秘书,“好好招待夫人”。 最后再停留了一秒视线在她脸上,就颔首致意,离开了。 山黛远远看了眼男人的背影,心中暗自想着,原来宴信时代这个百年集团的总裁这么年轻……且生得如此好看,还真是意料之外,并且为人特别、特别地不像表面上人所想象的集团掌权者的那么冷酷不苟言笑,而是非常的绅士。 她跟着秘书走。 到楼下的时候电梯门刚开就撞见了一袭深灰色西服的路致行,男人清隽面容上神情温柔雅致,尽管已经年近三十亦不乏有当年读研究生时的意气风发。 见到她,男人神色顿了顿,随即笑容就如春风化开,“跑这儿来了,难怪办公室空荡荡的。” 山黛扬起唇笑:“去参观游戏展厅了。你开完会啦?” “是。”他看一眼腕表,“快下班了,我刚刚收到溥总消息喊我晚上吃饭,我去跟他说改天吧。黛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一侧的秘书见此,就说:“那路总和夫人安排,我先回去了,不打扰。” 路致行颔首:“辛苦了苏秘书。” “路总客气了。” 人走后,山黛往前靠近男人。 他也一瞬间捧上她的脸,靠近亲了口脸颊,“忙了一天累不累,宝宝。” “还好。”她甜笑,伸手抚一抚他清俊的眉眼,“怎么感觉你瘦了,这里真的好辛苦是吗。” “还好,就是想你,想疯了。” 他把她按入怀里。 山黛闭上眼睛,埋首在男人挺阔的肩上,久违的拥抱让人真的全然忽略了昨晚合作会面取消时的失落。 来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值的。 五点半,下班点到,公司开始有些人声躁动。 路致行恋恋不舍地松开人,牵着她一起去电梯。到六十二层的办公室门口,山黛不好意思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这一层格外安静,比起六十层的展厅还要无人烟,据说除了总裁办与秘书办,就完全没有任何人在了。 黑色双开大门上,紫底铭牌篆刻着金色的“总裁办公室”五个字。她对着那五个字回想刚刚那道身影,那就是传说中的宴信时代,总裁。 办公室内,主人还没下班,正端坐于双层办公桌前翻看文件。 路致行缓步而至,“溥总。” “嗯。晚上没约吧?”男人微抬眼睑。 “那个,”他干笑,“实在抱歉。” 男人挑眉:“有约了?那就明天也行。” 路致行颔首:“我夫人来了,所以,可能得换个时间,明天我安排好时间和溥总见面。” “哦,夫人来了。”男人好似从头到尾不知道一样,一边给文件签字一边说,“路总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了?” “是,结了一年。”他微笑道,“年后来出差就没回去,她今天到林州出差,顺道过来看我了。” “恩爱。” 路致行笑容更甚。 办公桌前的男人想了想,让他稍等,他拿起手机看了看。 几秒后略微抱歉地抬头,询问:“夫人来多久?总要待个几天吧,你放个假好好陪夫人。” 路致行挑眉。 溥怀砚:“看行程表,明天我大概挪不开时间。所以,可能要委屈夫人,今天大家聚个餐如何?明天开始你休假几天,当我给夫人赔罪。” 路致行笑了:“溥总客气了。那就一起吃好了。” “好。” 路致行起身告辞。 山黛听到开门声,扭头,接着被搂上一起往电梯去。 路致行跟她复述了办公室内的谈话,最后再跟她说:“抱歉黛黛,溥总明天可能要出差。我明天休一天,一整天陪你,明晚我们就自己吃。” 山黛完全不觉得怎么了,在电梯里与他亲密耳语道:“吃个饭而已,晚上还能二人世界吃个宵夜。” 路致行嘴角上扬,点头。 聚餐的地方据说是北市有名的私人菜馆,藏在京郊区域,他们从市中心的夕阳中驱车到天际已经繁星点点,才到。 进包厢还没落座,门就再次被打开。 包厢里点的是浅清灯白炽灯,走廊是一盏盏橘色路灯设计。西装外着一袭修身开襟墨色风衣的男人推门而入那一刻,橘色光影伴随他的黑衣迎面扑来,宛若模特最后出场带来的一股独属于他个人的风。 是那么的特别与养眼。 山黛脱下的米色大衣正被路致行接过,见到来人,顿了顿,等路致行与他打完招呼,她才迎上男人投来的视线。 路致行为他介绍:“这位是我夫人,山黛。” “山黛?”男人薄唇轻捻这两个在名字中不算特别常见的字。 山黛很自然很熟络地为每一个听到她名字的人解释:“青山黛色的山黛。” 男人眼神恍然,薄唇一角向上三分,直直望着她,点头:“夫人名字,好听,更是人如其名。” 山黛微笑,“谢谢。” 大家齐齐落座。 作为家属,饭桌上人也不多,他们一落座就谈起了项目,因此服务员来点菜的时候,这项任务就落到了山黛手上。 她认真点足了分量后,菜单由侍者传到对面的男人手上。 他打开翻看一眼,又递回去,跟侍者说:“多加一道店里的特色甜点给夫人,其余夫人点就好。” 路致行和她一齐微笑。 菜很快如流水般上来。不知道他们喝不喝酒,但山黛知道路致行会喝,就点了一瓶价位适中的法国葡萄酒。 侍者斟了三杯酒放下后,所有人均退出了包厢。坐在对面的男人也短暂地结束谈话,转头把目光放到一直在放空的山黛身上来。 “夫人来出差,目前在哪儿高就?” 山黛回神:“茗黛,是我与朋友自己创办的一个公司,小公司罢了。” “自己创业。”男人举起酒杯冲她遥遥致意,“那我比不上,我是啃老的。” 山黛与身边的老公一起笑了,她说:“溥总说笑了。”她没想这个男人顶着这么大个集团,内里这么风趣幽默。 举起杯子过去碰了一下,路致行的酒杯也一起过去碰了碰。 男人饮尽杯中酒后,独自拿起酒瓶,途中再度询问她:“夫人从事哪个行业的?” “文娱,游戏开发,数字内容与衍生。”说罢,又谈起自己下午去展览室参观的事,“对宴信时代旗下的游戏项目知道得比较多,所以下午去参观了。” 男人直直点头,放下酒瓶,目光如风般送了过来:“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能力,我辈楷模。就把宴信大厦当成自己家,这几日随意进出,有机会合作的话,夫人不吝关照宴信。” 山黛直接垂首笑了,心中感慨他的为人真的很有魅力,面上不由道:“溥总继承家业,却不是普通家业,偌大的集团,一句年少有为都不足以概括溥总的担当与能力。”她举杯,“无论如何,能和宴信合作,是每个小公司刚起步时的梦想,谢溥总的激励。” 几个人碰了个杯后,路致行给山黛夹菜,示意她多吃点。 他们继续谈正经事,山黛无所事事地吃饭。 可能菜是自己点的,味道都还算符合口味,而对面男人吃得倒是不多,几分钟不见得吃上两口,让山黛心头不免打鼓,怀疑自己点的菜色全部不符合他口味。 席至一半,路致行电话响了,他跟溥怀砚点个头后出去接电话了。 包厢暖气充足,热菜吃久了热。山黛趁机在包里翻找,拿出一条酒红色编织发带。 在餐桌前不好折腾头发,她见对面的男人在看手机,遂悄然起身,走到包厢中的一扇镜面屏风前照了照,将黑直长发拿发带绑起来。 回去的时候,原本在看手机的男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看她。 山黛冲他微笑。 饭桌上还剩下三分之二的菜色,想了想,她还是开口:“溥总,是不是菜色不合胃口?再点几道怎么样?” 男人目光轻扫半圈菜色后,撩起眼皮,视线穿过八角桌子洒落到对面的女人脸上,“没有不合胃口。” “看您很少动筷子。”她略不自然地笑。 “胃有点不舒服,夫人不用在意。你赶飞机过来,舟车劳顿辛苦,多吃点。” 山黛顿了顿,点点头又询问:“您……胃不舒服?” “是。常年应酬,正常的。无妨。”他端起酒杯,把其中的一口葡萄酒一饮而下。 山黛看着他这动作,欲言又止。 男人放下酒杯,冲她看了半秒,问:“夫人和路总,结婚有……” “哦,一年。” 他点点头:“很恩爱。” 山黛微笑。 溥怀砚看她,又几秒后,道:“夫人有再婚的打算么?” “……”山黛愣住,眼珠子转了几圈还是试探性再问,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有再婚的打算么?” “……” 喝多了吧??? 她怔愣须臾,牵强淡笑道:“溥总喝多了。”她说,“吃点菜,酒就不要再喝了,免得一会儿胃更不舒服。” 男人颔首,点点头,当真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环视一圈,他又问:“哪道菜不错?” 山黛只能转了转盘子,把一道青菜与一道汤朝他的方向转过去,“这个季节的青菜还不错,溥总也可以喝两口暖汤,对胃好。” 他夹起一口菜,又拿勺子盛汤。 路致行还没回来。 男人喝了口,点点头表示很不错,又忽然询问起了山黛:“夫人公司刚起步,应该很忙,第一次来看路总吧。” “是,第一次来。”她觉得他这些关心他们夫妻感情的话都有些奇怪,给人不是很舒服的感觉,但又不好不回答。 溥怀砚像是不知道般,继续低头边吃边说:“忙归忙,也应该适当出来玩玩。” 她微笑,不知道如何接话。 溥怀砚微抬眼睑,清润目光落在她端庄笑脸上,“路总来了总部后,工作繁忙,应酬多,我以为他还没结婚。” 山黛不明所以地安静听着。 溥怀砚:“路总陪别人多了,陪夫人的机会就自然少了,夫人有空可以自己去玩玩。”他似乎想了想,接着说:“比如这个季节,新疆大草原就不错,夫人可以去看看,一派绿油油,生机盎然的。” “……”山黛脑子好像咯噔一下,随即就宕机了,无法转动。 男人又去夹了一筷子青菜,微醺般自顾自地说:“这绿色时蔬也不错,夫人多吃点,我特意为夫人安排的私人菜馆,离开这包厢,就吃不到了。” “……” 山黛定睛看他,不到两秒,脑海里百转千回,心头好像有什么坍塌了下去一样,轰隆隆作响。 3、路致行居然出轨。 山黛脸色苍白,浑身寒凉。 路致行这时候回来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坐下后看山黛出神在发呆,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多吃点。” 对面男人也在闲情逸致地吃饭,专吃那一盘绿油油的时蔬,没有对这一幕致以评价或投以眼神。 在山黛眼里,他每一筷子青菜,都好像伴随着每一句“有没有再婚的打算”“新疆大草原”闯入她耳间。 行为无声却浩瀚如山涧喷发,刺耳异常。 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大家伙再寒暄了会儿,半小时左右就散席了。 那半小时里,山黛全程不在状态,侍者掐着点上了饭后甜点,独属于山黛的一份餐食,但她完全食不知味。她努力在维持表面的镇定,一边进餐一边努力在听溥怀砚的话。 但路致行的话她基本听一句忘一句,很奇怪,好像生理性地开始在排斥他的话,觉得他每一句都是谎言一样。 他出轨了?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刚新婚一年,才一年。 不,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在她眼里,路致行,不可能背叛他们这段感情。 她是江南人,和他一样生长在长江三角洲,但不同市,她出生在十八线小城,他是览市人。 她在览大博士生课程上认识了他,他直博,她在读硕,那天去教室找导师。 那么复杂的课程上,只有他在开小差,教授在讲课,他手中捏一个打火机在转着玩。她进教室的时候,他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第二天,硕士课程,由这位学长去替导师上。她觉得很滑稽。 他私下里询问她,怎么那么不认真听课,她说跟学长学的。 他笑了。 山黛还记得那天他的笑容是如何的春风拂面。 路致行和她,都算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那年的览大,路致行三个字是风靡全校的,是几乎无人不识的,学术,相貌,才情,都是人上人。 她也很好。 他们看上去,非常合拍。 路致行追她很简单,虽然两人前后也磨蹭了几个月才确定关系,但确实是一见钟情。 这段感情在学校里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但是离开学校就不是了。 路致行家中是高知,书香世家最看不上小城里出来的穷学生。学业上,每个教授都愿意倾尽毕生所学去相授知识,以至桃李满天下。但如果是儿媳妇,那就是高攀他们了。 路致行非常坚定,他不是那种只会听家里人,或者无法掌控自己婚事的人,他的成就与成功足够他有娶谁的自由。 他努力和家里斡旋,也做好了如果家里始终不同意,就私自和她领证的决定,总之,不会辜负她。 前半年,家里和他几乎决裂。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回过家,一直窝在外面两人同居的房子里,她不知道他和家里到哪个地步了,以为无事发生,直到他父母找上她,她才知道事情闹那么大。 他甚至把赡养父母的法律协议都递给他们了,约定余生所有事情和他们再无关系。 后来一年过去,他拿到了家里的首肯,同意了这门婚事。 毕业那段时间她很忙,公司初创,她父亲身体不好,加上想着他父母虽然同意,但是家族对她的接纳度不高,所以山黛没有办婚礼。 这场婚礼会耗费很多人的精力与心情,她也就想着,算了吧。在她眼里,和路致行百年好合才是她的追求。 他们领了证。那天很开心,在婚房里和一群朋友聚餐庆祝,也算是很特别的一天。 婚后这一年,两人过得别提多舒服。他很好,和初识之初没有任何不一样,喊她黛黛,宝宝……没有一天是断了联系的。 年后北市这边的项目需要他过来出差,一开始就说了得一个季度。他还郁闷了几天呢,不想来,说工作和生活他要选生活,有老婆的生活。 她虽然蛮不舍,但也觉得正常,工作嘛,不能一直保持不动,不动也说明没有向上的可能。 他最后还是来了,那项目太大了只能他扛着,开年第一个项目总经理就撂挑子的话,也实在说不过去,总部大老板都得找他谈话。 这三个月,彼此也没有一天是断了联系的,只是电话就比较少,好几天才会打一个,因为路致行晚上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很辛苦。 夜晚回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快十一二点,她不愿意和他多聊那么几句导致他睡眠不足。他也总是很愧疚的模样。 马上三个月过去了,按照正常程序,他快回去了,虽然他秘书说可能得多待一段时间,但是,再多一个月,也还可以吧,她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他的老板,会有这样的言辞出来。 路致行,出轨。 没到散席,山黛起身去洗手间缓和了。她撑在洗手台上,喘着气看着镜中满脸难以置信的自己。 他怎么会出轨?怎么会?是不爱她了?不爱她了为什么每天的联系里表现得那么如胶似漆恩爱不已。 可是他老板,有什么说假话的理由?看上去他们关系不错,老板面对这个分公司过来出差的部门总经理也很看重,工作上很信任。 他为什么要骗她?? 没道理。 那就只能是路致行,骗她。 可为什么呢。山黛如走马灯般在水龙头的哗哗声中回想过去三年的所有日子,最终仰头深呼吸,弯腰拿冷水泼了泼脸颊。 一不留神发尾被打湿,她拆下发带捏在手中。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后,她浑浑噩噩又强装镇定地走回了包厢。 他们已经没有动筷子,就在谈事。 “路总家在览市,还是不宜一直驻扎在北市,这个项目结束,按照原计划就回去吧。”溥怀砚的目光放在重新落座的山黛脸上,“老丢着夫人在家里一个人,也不是事,显得我很罪恶。” 路致行笑了,伸手揽过山黛的肩头,“溥总太关照了,都行,工作该如何就如何,我都可以。” 山黛牵强不已地冲对面在直视她的男人笑。 “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了,夫人舟车劳顿,你们早点回去。”他起身。 山黛随身侧的男人一同离席。她兀自走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旁边的风衣是黑色的,溥怀砚的。走近时,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穿过暖气钻入鼻息。男人先一步到,取下了隔壁的米色大衣单手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没有穿,不习惯在陌生男人面前整理衣着。 他看着也是热了,拿下风衣搭在臂弯就往外走。 路致行要给她拿衣服,山黛摇头示意不用。他以为她一会儿要穿,他就没有再拿。 三人前后走出包厢。 这家菜馆的装潢设计很有意思,走廊立着一盏盏的八角路灯作为装饰,走在包厢门口就宛若漫步在隆冬的寒凉大街上。 大家都喝了酒,溥怀砚说已经喊来了两个司机。 在餐厅门口真正的一盏橘色暖灯下站停,溥怀砚对他们夫妻说:“路总和夫人请便,我还有应酬,等一等店里的人出来。” 山黛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遂马上颔首说再见。 要转身先上车之际,站在她阴影中的男人喊了声,“夫人。” 她脚步僵住,回头。对面伸过来一只裹在黑西服中的手,指尖夹一片黑色卡片。 溥怀砚:“我说话算话,夫人要是有合作上的需要,联系宴信或者,联系我,都可以。” 路致行有点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名片。饭桌上大家都默契认为那是大老板向下的兼容与捧场,谁知道,竟然是真的有这个合作的意思。 山黛直视他,笑容在菜馆门口朦胧模糊的光线中都几乎要挂不住。接过名片,微笑道:“好,多谢溥总,有机会一定。”说罢她就点点头先上了车。 路致行站在车外和他老板再寒暄了一二,才上车。 司机掉头,山黛的位置刚好面向门口伫立的高大男人。他扬开了那一袭剪裁利落的经典风衣,一边穿上,一边和她隔着车窗对视。 那深不可测且格外意味深长的眼神,印证了她对那张卡片心中的猜想,山黛只觉得天降大暴雨,冷若冰霜。 车子走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私菜馆门口。司机下车给后排开门后,听一侧的男人说:“等等,有东西忘了拿。” 司机正要说他去帮他取,就见男人已经自己转身往回走了。 那个包厢开着门,有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已经收得差不多,地上也正欲打扫。 “溥总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服务员见他进屋,停下手上打扫的工具询问。 男人颔首。 服务员:“是什么?” 绕过半张桌子,溥怀砚走到衣架附近,弯腰,捡起地上一条酒红色发带。 发带上自带的茉莉香气不知是女人的发香还是身上的香水,总之,让人身心清爽愉悦。 4、溥怀砚这个人的魅力。 回酒店的车上,路致行拿了一个礼盒给山黛。是她在他办公室看到的那个钻石品牌的盒子。 里面是一颗钻戒,过几天是她生日,但是她那会儿已经回去了,路致行没法给她过,提前准备了礼物。 山黛装作很开心。 到酒店楼下,路致行去给她办理入住手续,山黛自己到门口便利店买了点东西。 上楼后她什么话都没说,径自去浴室洗漱,中途让路致行给她拿落在客厅的东西。 他打开袋子一看,卫生棉…… 男人将东西拿到商务套房的卧室洗手间去,敲了敲门。 山黛打开一丝门缝取过东西,“谢谢。” 他笑了,转身离开。等山黛洗漱完出来,路致行不在房间里,不过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山黛完全没有去关心他干什么去,她只是刚好去客厅拿自己的大衣,找了找口袋,没发现她的发带后,就作罢,丢下大衣在沙发,自己回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发呆。 路致行去小厨房。电磁炉传来滴滴声,一会儿,空气中飘过一阵甜腻的红糖味道。 卧室和客厅的日式复古推拉门主要是起到遮挡作用,不隔音,外面的动静似冬日夜雨,一点一滴地落在山黛心头。 山黛安静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满脑子乱如麻,心头跳动的频率也不正常。 这些以往的幸福在此刻像针一样。 路致行端着一杯红糖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再摸了摸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 “怎么自己吹了,不等我来。” “没事,顺手。” “一会儿水温吞了记得喝。你最近是不是累了,生理期都不准了好像,我记得不是这个日子。” “嗯,是吧,累了。”她和他四目相对,嘴角向上。 他弯身给她揉揉太阳穴,满眼的心疼。她手臂软乎乎地推他去洗漱。他亲她一口,“一会儿陪你。” 男人一边解衬衣一边往浴室走,山黛盯着那抹挺阔的后背,直到他踏入浴室的那一秒,才开口。 “路致行。” “嗯?” “手机借我可以吗?” 他回头,扬扬下巴指着丢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自己拿,还用问。” 山黛爬过床头去拿来手机。他关了门进浴室去。 山黛点入微信看聊天页面的名字。 溥总,总裁办特助,总裁办沈秘,总经理,研发部王总,苏秘,公关部经理…… 人很多。她点入他在这边的秘书的账号。 那个女孩子她其实不认为有问题,她对她客气又尊重,演是演不出来的。 聊天内容一眼下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没有什么删除个别聊天内容的痕迹。 她又一个个看那些女性头像的账号,全部没有看出问题。 退出微信点入手机通话记录,一排看下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名字出现。 山黛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难道,他老板的话真的,有问题? 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太相信那个男人莫名其妙骗她,骗她能获什么利呢?她至少会查验一番的,不会盲目相信。 就只为了让她短时间内的心情不好吗?可是她和他无冤无仇的。 讲不通。 山黛重新打开手机,每一个软件都盯着看一会儿,但大部分软件都不具备聊天的功能,而路致行是个生活正规又忙碌的人,手机上没有额外的社交软件也没有什么游戏设备。 最后,山黛切入邮箱。 映入眼帘的第一封邮件是来自公关部经理的。 刚刚在微信,山黛看到这个账号了,他们的聊天内容是只有加微信那时系统自带的打招呼用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聊天内容了。 正常来说,他一个研发部总经理,要联系也是和宣发部市场部联系,和公关部确实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邮箱第一封邮件就是这个人的。山黛心头突了一下,马上点入进去。 这一封邮件是对面回过来的,回了他一句“好吧~那你要记得哦~” 山黛眼前一阵乌天黑地的晕眩。手指轻颤中往下滑动,发现这封邮件已经来来往往回复了至少几十次。 她从最新的几条倒着看,看到她那日决定要去林州出差时,告诉路致行这个好消息后,过了一个小时的那个晚上十点,他回复这封邮件,告诉这个备注为公关部经理的人,说:“那几天没空,公司之外不方便见面,你自己玩吧。” 山黛屏住呼吸,往上看。 女人给他回复:“为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呢。” 路致行回:“我老婆要来。” 女人的新邮件说:“哦~路总娇妻在怀,一下忘记新人了。” 他回复:“胡说八道什么。” 女人回他:“那你说我算什么?” 路致行并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跳过去说:“就几天,你自己玩,有空了我会找你。乖。” 山黛的心跳在他这遮掩式的回复中,剧烈加速。 女人又回他:“我能不能见一见你老婆呀?她是不是很漂亮?” 路致行拒绝:“你见我老婆做什么,别闹。玩你的,不然没得玩了,不许找我老婆哈。” 女人回:“哼。” 路致行又嘱咐:“乖,你听话,我空了就找你。” 她最后回的就是那句:“好吧~那你要记得哦~” 邮件时间在一天内,过后几天没有来往了。但是他邮件里说了,公司之外不能见面,但公司之内……很显然可以。 所以后面这几天,包括明天以后,他都会在公司与对方见面,是吗。 而且一开始他给对方回复邮件时,对方并没先发邮件给他,只在后来的聊天内容里好像透露要喊他去看什么演出。 所以,是对方先在微信给他发消息了?他收到后去邮件回复,微信的内容删掉了。 山黛深深地吸气,目光僵硬地从屏幕上移到远处传来哗哗水声的浴室去。 好几秒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而且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下午他的秘书说,另一栋大楼都是公司重要部门和新公司,总裁办,总经办,子公司游戏部,传媒,公关部…… 路致行的研发部不在那栋楼。他不在,但是他经常需要过去开会,而公关部,就在那栋楼。 所以他的秘书不知道他的事,跟了他几个月还不知道。但是他老板知道…… 溥怀砚遇见过。 他应该在那栋大楼里遇见过路致行和公关部女经理在一块儿的事情。 他说,他原先不知道路致行已经结婚了。 所以他是今天见到她之后,才恍惚发现,这个路总,原来已经有家室,但他之前还在外乱搞? 山黛忽然间想起今天下午初次在游戏展厅外遇见那个男人的事情,那会儿他并没有说他晚上要约路致行吃饭。 如果他在结束会议后就约了,路致行当面拒绝他就好了。 所以很显然,溥怀砚是在遇见她之后,一瞬间清楚了自己的两个下属有人出轨有人当三的事情,才萌生了找路致行吃饭的想法,他猜测,路致行这顿饭会带上她。 他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事情,才在明明知道他老婆来找他了,还约他吃饭谈事的。 他故意的,这个素昧平生的溥总,为了蒙在鼓里还千里迢迢来探望路致行的她,颇费心思了。 山黛闭上眼睛。 路致行洗完澡出来那会儿,山黛在厨房洗杯子。 他马上说:“放着我来就行,黛黛,你去休息,别碰冷水。” “没事,热水。”她随手把冲干净的杯子放好,擦干净手往卧室走。 男人将手机插上充电后,从另一边上了床,掀开被子凑过来抱住趴在那儿玩手机的老婆。 “累不累,早点休息。” “不累。”她歪头,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发带好像落在餐厅里了,你知道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不过重新买的就行了,明天我们出去玩,我明天休息。” “你上班吧。”她伸手抚摸他的眉眼,“不是还要在这多待一段时间吗,那么忙。” “没有。”他把她裹入怀里,躺下,“之前说过,但我不想在这待太久,还在考虑中,所以没有跟你说,黛黛。” “嗯。”是不想在这,还是想在这,所以犹豫,谁也不知道。 “但今晚看我们溥总那意思,也不支持我继续在这驻扎。” “嗯。” 他嘴角上扬,“我倒是没想到,溥总这种未婚人士,会这么体贴已婚的。” “嗯……”她呢喃,“那你告诉我,那餐厅叫什么,回头没买到,我就打电话去问问。” “梅园。”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路致行在她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他在这边的事,像从前两人夜里躺下都会说说话,是哄她睡觉的一道程序。 暌违了两个多月的温柔时刻将二人笼罩。他说北方的气候和江南差距真是太大,他刚开始挺不习惯,她要是来的话肯定也不习惯。 她“嗯”一声。 他说这里年后下了好几场雪,他拍照给她看了。明年下雪的时候,她工作不是那么忙的话他们可以来玩,挺漂亮的,他们这种南方人,见雪不多,他记得她挺喜欢雪。 她又“嗯”了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他停下了说话声,可能见她已经困了。 但那会儿,她又忽然睁开眼,像梦魇一样呢喃:“路致行。” “嗯?宝宝。”他垂眸看她在夜光下娇丽的容颜。 山黛:“我没有去林州出差。” 他困惑地挑起眉峰,“没出差?” 山黛对着他微笑:“昨晚临时取消了,但是,你嘱咐我不能跑路,我就来了。” 他眸光凝固住,接着碎开一片,波光粼粼都是熟悉的心疼,压下来把她抱个满怀。 炙热的话滚在她耳边,“你傻啊,傻瓜,那就不来了,顺路才来。这么辛苦来什么,傻瓜。” “我想看你,”她声音几乎哽咽,盯着天花板上细碎的光影,一字一顿,“想看我的,路先生。” “我爱你。”他拥紧了她,“黛黛。” 山黛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路致行倒是符合长期忙碌的人,今晚她“来例假”,什么事也做不了,他抱了会儿她,眼看她困了,他亲亲她也就一起睡了。 没多久,枕畔呼吸已经均匀。 山黛再次睁开眼。 世界都万籁俱寂了,只有她心跳在怦怦怦不正常地加速。她想,看他样子,他完全没有离婚的打算。那她开口,他会答应吗? 还是未知数。 山黛重新拿来他的手机,点入邮箱,把他跟那个公关部经理的所有来信,全部转发到自己邮箱,再删除记录。 第二天北市下春雨,气温一瞬直逼十度以下。 山黛借口来例假后人累,不想出去。路致行就在酒店一边加班工作一边陪她,两人一天三顿都在酒店餐厅。 第三日天晴,他又休了一天,终于陪她在京城这座山黛鲜少踏足的北方城市游玩了起来。 过后她催促他去上班,那天她自己在酒店待着,从早到晚都在思考后续该如何处理。 到北市第五天,山黛清早被路致行送到机场,他再回去上班。 飞机落地到家已经是午后,山黛到婚房的第一时间就是找箱子打包东西,把所有自己的东西全部一样样收拾出来。 末了,又不知道搬去哪里,她研究生初期住宿舍,后面恋爱后就租房子住,到最后一年路致行购买了一套婚房,婚前他们就入住了,住到现在。 她现在倒是有钱买个小居室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立刻就买下搬家。 所以,没法子,她只能在第二天随便出去看了一套公寓,草草地签了短期的租赁合同后隔日就找搬家公司一口气将所有东西都搬走。 婚房一下子空了不少。 路致行每天的聊天如常,并且告知山黛,他会如期回来,大概还有半个月就结束这苦命的出差了。 山黛表示知道了。 “最近是不是工作累了?讲话语气都蔫蔫的,宝宝。”那夜江南暴雨,他们电话,他语气一如既往温柔询问她,关心她,“累着了吗?” 山黛顺水推舟,说是。 她有点好奇的是,他回来了,那那个女人怎么办?只是露水情缘,还是打算后面就靠偶尔的出差维系关系? 但也只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风,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恢复上班两天,字茗就发现她的不对劲了,那天专门下班喊她吃饭。晚高峰烟火气十足的餐厅角落里,火锅水在江南晚春夜里沸腾,香气扑鼻。 字茗看着托腮发呆宛若仙女雕塑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好奇极了地询问:“你最近心情不好吗?去北市和路致行吵架了?” 山黛没有说话。 字茗一下子丢下手上的筷子,挑眉,直勾勾盯着她,“说。” 山黛双手捧着脸颊,和她隔着桌子对视几秒,开口:“路致行,出轨了。” “操……”她压低嗓音,后槽牙都咬酸了,“真的?在北市?和谁?同事吗?” “嗯。” “你撞见了?” “有人告诉我。” “什么人啊?那你自己查证了吗?” “他老板。” “老板???”她瞪大眼睛,不太理解,“他在宴信时代工作,是他上司吗?他已经是部门总经理了那上司是什么职位?” “不是上司。是宴信时代的,总裁。” “不是吧,”字茗瞬间屏住呼吸,“那个,溥怀砚??” “对。你知道他。” “知道,我昨天才看了他接受《时代言辞》的金融专访,从头到尾两个小时看下来,给我干成迷妹了,好牛逼的一个人。不过真的是这么一个大人物告诉你的?他怎么知道呢,然后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事情?” “不想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吧。到的第一天,在公司里他就见到我了,然后专门喊路致行吃饭,我后来推算出他是故意喊的,就为了在饭桌上告诉我,不然没有其他合适的机会了。” 字茗一点点地颔首,又想了想,确定性地说:“你这么说,也合理,面对你千里迢迢去看老公,结果那个人实际上在他公司和别的女人乱搞。溥怀砚这个人,从他访谈时的性格我能够看得出他确实有可能会不屑这种事情,从而找个机会透露给你。 你有空可以看看他那个访谈,这个人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经商手腕,智商情商都超级有魅力,他以前在加州工作去年才回来,一回来就改革,整个宴信时代去年都在大地震。” 山黛轻叹口气,“访谈内容我不知道,但他现实中确实让我很意外,那么大一个集团老板,但绅士得过分。” 字茗紧紧盯着她,心疼道:“那你怎么想的黛黛?问路致行那个混账了吗?他怎么说?” 山黛目光无焦距地落在火锅滚动的汤底上,呢喃:“没说,想等他回来,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十来天吧。这几天我正好想想我该怎么办。” “你不会不想离婚吧?”字茗皱眉。 “离当然是离,主要是,路致行看上去不会轻易跟我离婚,我已经在联系律师咨询了。” “靠,为什么?那个混账还不打算离婚。”她咬牙切齿。 “他藏得很好,并且后续要回来了,也许跟那个女人就是露水情缘,会断了,所以他应该不会同意我的离婚要求。” “大爷的,你等我开车撞死他,一了百了。那个狗东西太会装了!!真是把我气死了!婚前装得人模狗样,爱得要死要活,才一年,这狗东西太不是人!” 5、溥怀砚捡到发带。 山黛这几天下来基本已经冷静了,也接受了,只是心情很难不受影响而已。 她拿起筷子给字茗捞菜,“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已经租房子出来住了。” “你,你居然不告诉我,租什么房子你直接来和我住就好了。”字茗心疼得要碎了,“后面他回来了,如果谈得不顺利,你告诉我,我一定找最牛的律师,给你把事情办下来!” “嗯。”她嘴角上扬。 火锅吃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北市的电话,来电备注显示:梅园。 北市那个私菜馆。前几天在那边的时候,山黛打过去询问有没有捡到一条发带,他们说没有。 怎么回电了,她疑惑地接通。 电话里传来甜美的一道女声:“您好,是山小姐吗?这边是北市梅园菜馆。” “是我。” “您好,您前几天来电询问是否捡到一条发带,当时我们问了没有找到,但是今天发现了,您看,您是自己来拿,还是我们给您寄过去?” 山黛:“我不在北市了,那……麻烦你们寄过来吧,辛苦了。” “不客气。那您告诉我地址,我记一下。” 山黛念了婚房地址,念到一半,改口:“哦,我说错了,我最近不在那边住。换一个,送到我公司。” “好的。” 报完地址,山黛放下手机,眼前的小碗已经堆满了海鲜与牛羊肉。 字茗催促她吃,“什么发带啊,还专门从北市寄过来?” 山黛:“好多年前,第一次工作,第一份工资,我们去云南旅游,我给自己买的礼物,是个手工品,现在可能已经没有了。” 字茗恍然,贵在是个老东西,本身不值钱。 饭后字茗非要拉着山黛去她那儿睡觉,她无奈,就跟着去了。 深夜两人在家里喝酒。 这才是字茗的目的,山黛其实也能猜测出来,从大学到现在,每次她们俩谁不开心了,就找个ktv,或者小酒馆,点一堆酒,窝在一起一边商讨对策一边喝。 从学业到毕业到工作感情,这些年,喝了很多很多次。 唯独结婚这事,没有喝过,路致行全程搞定,没有让山黛烦恼过。 “黛黛,你也不要难过,嗯?世事难料,说真的我也想不到路致行那条狗,居然是里外不一的,他真的装得太像正人君子了。”她捧山黛的脸,哄她,“览大里他的名声多好啊,简直学校活招牌,谁来都得栽他身上,你不要难过,嗯?区区几年光阴而已,不要觉得是人生困境,离了,我们找个好的。” 山黛失笑,“还找,还不嫌烦。” “你可以找,谈着玩,不结婚就行。跟我一样,嗯?”她碰了下杯,一饮而尽,豪迈道,“不婚主义挺好的,只有我负别人,别人休想负我。” 山黛目前什么也不想,处理完这个事后她准备好好安静地工作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后续几天她都是在字茗的房子里住的。过了个周末,周一那天刚到公司,就收到一个快递。 前台送去给她,说是北市寄来的。 山黛没买东西,一看那小巧的盒子就猜测是自己的发带。 难得最近有一点好事,山黛放下工作,找了把美工刀就拆了快递。 东西还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她迫不及待地掀开,一看,嗯……不是。 山黛发愣了两秒后,失笑,最后盯着那条红色发圈深深吐了口气。拿起手机就给梅园去了电话。 “您好,北市梅园。”电话中很快就传来熟悉的女声。 “您好,前几天你们给我寄了一个快递,我的发带。”山黛合上礼盒的盖子。 客服:“哦哦,是的,您收到了是吗?” 山黛将东西收好,一边看电脑一边对电话说:“寄的不是我的发带,是一个发圈。” “啊?寄错了吗?” “应该不是寄错,而是有别的客人落了发圈在菜馆,你们以为是我的。我的可能没有丢在你们菜馆。” “哦,这样啊,那……” “这个发圈,需要我寄回去吗?” “嗯,那个……”客服想了想,道,“让您寄过来感觉也怪麻烦您的。您看这样可以吗,如果后面有人找的话,我就给您致电,麻烦您寄回来,快递费什么的由我们承担,如果没有人找,就不用了。” “好,行。”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山黛挂了电话,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她继续翻看电脑里的离婚协议。 她和路致行基本没有财产纠葛,他有一张副卡给她,但她很少花。哪怕要把钱还回去,她也还得起。 除此之外就是房子了,婚房是路致行婚前买的,是落在她名下送她的礼物,她也会还给他。 家里她在开的两辆车子都是在他名下,这几天已经没有开了,钥匙放在婚房里。 所以离婚协议看着简简单单,两页就能搞定。 山黛整理好所有内容后,有工作了就继续忙,等到下午短暂地有了一点空闲的时候,她就将协议打印出来。 机器运转的声音盖住了人的心跳,让山黛有些放空、发呆。 还没打印好,手机在办公桌上振动起来,她被离婚这事支配的思绪一点点被扯了回来。 回头一瞧,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归属地还是北市,备注又是那个梅园。 不是吧,半天不到这就有人找了? 山黛抱着几张还散发着温热的离婚协议纸回来坐下,拿起手机放耳边,“您好。” 里面传来早上那道客服的声音:“山小姐,实在抱歉打扰您了,这边是梅园。” “我知道。发圈需要寄回去吗?” “不是。是这样的山小姐,刚刚我们店的老板,他联系前台询问有没有人找发带,老板说他那天在店内捡到一条发带,原本想私下找一找那晚在包厢吃饭的人,但几天下来,他找不到失主的联系方式,只能询问店内。” 山黛很惊讶,啊?“老板捡到的?”那她不是在包厢掉的?是离开的时候掉在店内其他地方吗? 客服道:“是的,是老板,他那晚刚好来店里就餐了。所以您看,我们现在重新给您寄吧,至于那个发圈,您就先放着,麻烦您替我们保管几天。” 原本山黛已经放弃,觉得这样寄来寄去也挺麻烦,已经超出了发带本身的价值了,但是人家既然都已经来电了,并且据说是老板一直在试图联系人的,她就只能说好,不想辜负对方的好心。 老板肯定是联系不到她的,她不是北市人,这辈子目前为止就去梅园吃过一次。还是溥怀砚特意安排的,不然她都不知道北市有这么一家从环境到菜色都顶级的私菜馆。 她跟客服说:“那就麻烦你们,按照之前的地址寄给我吧。” “山小姐,是这样的,”客服说,“东西现在在老板那边,他平时很少来店里,自从十来天前来吃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您看,您方不方便加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然后把地址发给他?” 她接着略微尴尬地表示,“因为我那个,只是客服,我没有老板的微信,我也不太敢加。” 山黛微笑,理解道:“好的,可以。给我老板的联系方式吧。”她顺道跟老板亲自道个谢,听语气是个男人,真是有心了。 可能因为她自己也是老板吧,所以一点没有因为对方是老板而不太敢去接触的感觉。 客服马上念了号码:“199……山小姐加微信就可以。” 山黛在电脑上的离婚协议文档里随手敲出那个号码。 挂了电话,她点入微信,输入那个号码。新页面弹出来一个淡灰色天幕的头像,昵称是——溥怀砚。 山黛眼珠子停止了转动,全然愣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回过神,翻箱倒柜去找他之前给她的名片。 在办公桌抽屉里找到,拿出来一看,他的号码,199…… 真的是。 梅园的老板,是溥怀砚?? 山黛懵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接受。但他可以是老板,没问题,只是,发带是他捡到的?那那一晚他为什么没有直接给她? 6、偷拍溥怀砚。(明晚7点更新) 山黛想了一会儿,接着很快就想到,那晚吃完饭她和路致行先离开了,而溥怀砚说要等人应酬,他没有马上走。 那他是不是后面又进店里了,所以捡到了她的发带?他认识她的发带,因为在包厢里她专门起身去屏风前系发带,回去落座的时候她记得他在看她。 所以他对她的发带应该有印象。没错了,应该是这样。 只是客服说他想自己联系她还回去,但是几天了,没有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但他找路致行就好了啊,为什么会没有联系方式。 山黛好奇。不过只是一秒,一秒而已,她就又理解了。她想到了那晚梅园之行为什么会存在,是溥怀砚专门为了告诉她秘密而安排的。 他都告诉她,路致行出轨了,还为了还她发带,去找路致行…… 他可能不屑于去做这个事情,这个事除了会让她在收到路致行消息的时候,心情不好之外,没有任何益处,只是一条发带而已。 所以,他几天之后作罢,选择联系餐厅询问是否有人寻找。 大概就是这样吧。 山黛点击手机上快暗了的屏幕,添加那个微信。 大概五分钟过去,手机振动,微信提醒对方已经成功同意她加为好友。 山黛思忖了下该怎么打这个开场白,总觉得有点尴尬,如果没有路致行那个事情还好,现如今,溥怀砚像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道她不堪秘密的人一样。 而且,是男的。 但是不打招呼又不行,她还是硬着头皮在手机上敲击了一句话。 “溥总,您好。我是路致行的……”打到一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打,“我是山黛,不久前我们聚过餐。” 对面正在输入中。下一秒,溥怀砚:“夫人。” 山黛意外地盯着那两个字,心头一阵不自然,一个是路致行出轨了,他知道,还这么喊;另一个是,目前路致行不在身边,他私下里也这么喊,蓦地一看,还以为他在喊自己老婆一样,而不是喊他下属的夫人。 但是她也没法去纠正大老板的措辞,只能回复:“听梅园餐厅说您那天晚上捡到了我的发带?所以,我加了您的联系方式,打扰您了,抱歉。” 溥怀砚似乎在上班,回信息不是特别快,一两分钟回复一条。 “是,捡到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山黛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回。斟酌了会儿,才说:“那我给您我的联系方式,麻烦您有时间的话,帮我寄过来。” 溥怀砚:“好。” 山黛马上敲击出自己的地址一键发送。 “收件人:山小姐,手机:166……地址:览市览东京韵大厦36层茗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前台。” 发过去后,好几分钟他都没有回复。山黛转移注意力去看电脑。 把离婚协议页面关掉,看文件。 手机是等到快下班前的几分钟,才如梦似幻地振动了一下,进来了溥怀砚的消息。 溥怀砚:“抱歉,刚刚不舒服休息了下。夫人加一下我秘书的微信,我让她寄给你。” 山黛马上回复:“好的,麻烦溥总了。”然后又重新看了看他的前半句,不舒服? 是胃痛吗?不然在公司,应该不会好端端的不舒服吧。 她看一眼她两人加微信那会儿,是下午三点多。他不会中午没有吃饭吧? 在她犹豫要不要打字询问关心一句的时候,对面已经有回复了。 溥怀砚:“夫人不客气。” 山黛犹豫了一分钟,想到他那日专门约饭告诉她那个消息,又专门让人给她寄发带,她不应该这样当作看不见那三个字的…… “溥总是胃痛吗?” 消息发过去,又过了几分钟他才回复。那会儿山黛已经到了下班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字茗的办公室找她,晚上一起买菜。 今天是她的生日,字小姐要给她下厨,过生日。 溥怀砚:“是。” 言简意赅,是否说明他不太想聊这种私事。 山黛又为难了起来,思来想去,只能象征性关心一句:“溥总三餐注意准时吃,身体重要。那我不打扰了,您忙。” 走去找字茗的路上,溥怀砚回信:“谢夫人关心。” 山黛打了几个字,又再次逐一删掉,没再多余地回复。 和字茗碰上面后,坐上她的超跑下班,接着在览市市中心的下班高峰期塞成乌龟,这时候山黛才在百无聊赖中想起来没有加溥怀砚的秘书微信。 她马上拿出手机点入他的微信账号,复制他发给她的电话号码,然后去加微信。 秘书通过很快,并且主动来信了,“您好,是山小姐吗?” “是我,您好。”山黛回复,又说,“听溥总说,要麻烦您给我寄回发带。” “是,溥总交给我了,麻烦山小姐给我您的联系地址。” 山黛想,溥怀砚没有发给他秘书吗? 不过他早前不舒服在休息,可能后面忘记了吧。她就把地址重新发一遍过去。 字茗在边上问:“你搞半天忙啥呢?吃火锅怎么样?” 山黛点头说可以,又解释:“联系人给我寄发带。” “什么?你的发带寄这么久还没到?”字茗不明所以,一边往外看那个加塞她的宾利,大爷的,“从美国寄来的?” 山黛叹息,无奈地跟她解释了快递的前因后果。 字小姐听得皱眉:“是我干脆就不要了,太麻烦了,而且还要去加溥怀砚的微信。” 山黛莞尔:“他倒还好,溥总是很绅士的一个人,如果他觉得麻烦那天就不会捡起我的发带,并且还不联系路致行,私下联系我。” “也是,和路致行那条狗东西比起来,真是,完美一男人。”话落又说,“不过你加他微信,有他照片吗?给我看看,他在专访视频真的给我帅傻了。” 山黛:“他这种集团大老板,怎么可能朋友圈有自己的照片。” “头像呢?”她拍了下喇叭骂那个成功塞入她车前头的宾利。 “更是不可能。”山黛点开溥怀砚的微信头像给她看。 字茗瞅一眼,无奈叹息。 山黛:“你不是在视频里看到他人了吗?” 字茗:“我怕是访谈时他的言谈举止给我的滤镜,那种顶尖家族的企业家形象本身就很有氛围,加上在镜头前,肯定会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我想看看私下里他怎么样,你那天在北市见到了是吧,还一起吃饭了,他私下里长什么样?” “好看啊,很帅。” “你是不是没怎么注意啊?你那会儿是有夫之妇。” 山黛无奈一笑:“我现在也是有夫之妇。” “切,你现在哪怕去勾搭一个,也不算出轨,宝宝,你就尽情地去勾搭吧,咱也绿他路致行一把,操那个狗东西,快回来吧我加满油给他撞成灰。”字茗恨得牙痒痒。 山黛叹息,转移话题给她描述了下溥怀砚。 “那天,他在公司穿西服,我记得是暗色条纹,剪裁得非常合身,手长脚长,人很高,大概得188吧,比例又非常好,西服掐出了他的腰线,宽肩窄腰的。” “身形我懂,视频里他光坐在那儿,慵懒搭着腿,做工考究的西裤顺着长腿曲线蜿蜒到皮鞋上方戛然而止,我就格外心动。脸呢?” “眉眼很深邃,五官非常立体,但目光又很淡,就像秋日里的夕阳洒在湖面上。不过他那个身份,有这样的眼神神态我觉得蛮正常的,他眼里就不需要有人,也不需要为什么东西而认真对待,炙热的眼神不会出现在他们这种拥有一切的男人身上,淡淡的目光看人,不暴露任何欲望,是正常的。” “我的妈,你这么一形容,我太吃这一款了,有征服欲,简直不真实的一个存在。”字茗眼睛发光。 山黛继续给她回忆,满足她的欲望,“去吃饭的时候,他穿了件风衣,修身款的意大利最经典的手工风衣,推门而入那一刻,观感完全是模特来着,不过很快就脱了衣服了。 他为人的话,谈吐很优雅且绅士,点菜只让我点,还给我要了一道甜点,饭桌上也没有完全忽略我这个家属、陪衬,恭维我的事业,还说有合作的话让我关照宴信时代。” “我的妈。神,神仙男人来的。” “尽管告诉我路致行出轨,也没有直说,一直委婉比喻,一开始我听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突兀地问我要不要再婚,以为他喝多了。他就继续说,直到我听懂了,什么新疆大草原,绿油油的。还怪幽默的。” “……”字茗深呼吸,又想把车子开到路致行祖坟去。 山黛:“饭后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他说话算话,如果有合作,联系宴信或者他,都可以。表面上是在说公司的事情,实际上我知道,他是在说路致行的事情,想着或许我需要证据什么的,他可以为我提供吧。” “天呐,这样的男人,你没爱上吗?” “……”山黛失笑,无奈瞅她,“我还没离婚。” “一定要离,然后看看这个溥怀砚单不单身。路致行的老板哎,要是和他老板在一起,想想就爽。” 山黛无奈道:“他单不单是他的事,就算我看上了,你觉得我一个离婚的人,并且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离婚的,还是他下属的老婆,他能看上?” “那不一定,有些有钱人就是好这一口,专爱少妇。” “……” 山黛去揍她。 她尖叫着躲,车内笑声闹成一片。 两人去超市买菜。 字茗买一堆,会做的不会做的,都买,回程又去取了个大蛋糕。 这个生日过得特别不是滋味,按照山黛之前的计划,肯定是老公一起过的,婚后的第二个生日。 她从未想过,才第二个生日他就不止不在身边,还可能在其他女人身边。 虽然她没有心情拍照,但是字茗一定要给她好好过这个二十六岁生日,还是拍了不少她的美照。 微信朋友圈功能才上线几个月,山黛没有发过,至今一片空荡荡的。 这个深夜,山黛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失眠时,想来想去还是在字茗发给她的照片中,挑挑拣拣找了一张坐在餐椅里安静注视烛火的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26了,是大人了,要棒一点。 她实在无法挑一张开心的有笑颜的,发完,就熄屏休息,不再去看。 北市那边,路致行几乎是第一个点赞的。虽然昨晚已经在零点给她发了祝福,今天还是在评论区第一个留言,祝她生日快乐。 同一时间在看这条朋友圈的,还有另一个人。 溥怀砚刚加班结束,洗了澡,裹一袭炭黑色浴袍,手拿一条毛巾在擦头发。 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下,刷一下微信看新消息,再退出来时就发现朋友圈入口处有一个熟悉的头像。 山黛的头像是一束积木花。 他点进朋友圈,就看到一张发送于几分钟前的照片。朦胧的橘色光照下,女人安静注视着一个生日蛋糕,五官是难以形容的美,烛火由下往上闪烁,让明显最近消瘦了两分的侧脸被火光虚构出一点肉感,多了一丝上次见面没有的娇憨。 只是没有笑容,从神态到眼神都平静到不正常,而配文更不正常。 26了,要棒一点。 怎么样算棒一点?接受老公的出轨,平静地处理离婚事宜? … 山黛不知道溥怀砚的秘书有没有给她寄发带,她没有发单号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去询问,显得像在催促。 不过那几天她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这个秘书朋友圈居然总会时不时更新一些溥怀砚的照片。 都是偷拍视角的。 一张他侧对着办公桌,倒在办公室椅中仰头闭眼休息的照片,拍的侧脸,落地窗与室内的光明与阴暗角度刚好从男人鼻骨上分割,皇城辉煌的暮色下,男人浑身上下,连西服敞开的衣襟角度,都宛若一尊雕塑般完美无瑕。 配文说:忧郁的胃痛人,好惨,三餐总不准时迟早胃病而死。 原来是胃痛在休息。山黛看着,蹙了蹙眉心,想着怎么他连续两天都胃痛,真的很严重。 第二天秘书又更新了偷拍照。 溥怀砚在开车。 剪裁完美的风衣裹着挺阔的上半身,右手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方向盘,左手搁在车窗上,淡淡的目光如晨起薄雾,笼罩笔直的京城中轴线。 非常帅。想起字茗想要他的私照,山黛保存起来发给她了。 字茗发来一串感叹号,足有十几个。 这条秘书的配文是:加班一夜还要赶早班机、还要自己开车的男人一位,惨的是他的秘书。 他真的好忙,通宵达旦,还要赶飞机。 第三天又更新,定位在美国纽约。 拍了一段小视频,是溥怀砚在高尔夫球场打球的视频。 微雨夜幕下,裹着长衣的男人从容挥杆,风顺着衣摆拂起的方向吹来成片如雾气般的雨珠,他宛若浑身站在光里,而细密的雨滴落在他身上后,又因为他挥杆抖动的动作而一点点,一点点地顺着衣服的沟壑线条滴落在脚下。 沉而稳的气场扑面而来。 又是一个把字茗迷成傻子的视频。 秘书配文:好帅啊,坦白了我是老板私生粉。每天跟下水道老鼠一样举起手机就是我的幸福时刻嘿嘿嘿。 山黛自此才意识到,秘书这样每天偷拍他的照片视频发朋友圈,合适吗?她肯定屏蔽溥怀砚了吧? 但这属于偷拍吧?应该没有一个集团如此大的老板会愿意频繁地暴露自己的照片在公开场合,秘书言辞中就是偷拍的,他不知道。 她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7、买夫人开心。(周三开始日更) 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溥怀砚秘书朋友圈情况的这一天,是山黛生日过去的第三天。 还没想好怎么措辞找溥怀砚,山黛就先收到了第二个从北市寄过来的快递。 上次是个小盒子,看着还有点激动,知道是发带回来了。 这次收到的是一个大盒子。山黛都懵了,还没拆快递就心如死灰:“又,寄错了?不是吧???” 本来是不着急的,眼下山黛也等不住了,马上去找美工刀拆快递。 拆之前,她还专门确认一遍有没有可能是快递送错了。 盒子上的单面写着——寄方:沈嘉霓,地址:北市城南区宴信时代大厦a座。 没错,宴信时代寄出来的。但怎么会这么大。山黛匪夷所思,马上拆开盒子。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需要双手捧出来的黑盒,材质甚至泛着莹莹珠光,一眼就非常昂贵的那种。 山黛甚至没有拿的欲望,但是东西摆在眼前,她还是不由得做梦般地想着,会不会他们就是找了个大盒子装她的发带呢??会不会是沈秘书找不到合适的盒子的呢? 山黛叹息,看着盒子的卡扣,纠结地去掀开。 那一秒,眼前真真切切地闪了闪。 她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静静躺在黑盒中闪耀无比的一整套的钻石首饰。 全盒唯一廉价的是一张手写卡片。 黑色卡片丢在钻石项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生日快乐。 右下角落款:溥怀砚。 确定,满场华贵,耀眼刺目,没有她那条价值八块钱人民币的酒红色针织发带。 山黛悠悠去取来手机,拍照发给那位秘书,“你好,沈秘书,我收到的是这个盒子,您应该是寄错了。” 她秒回:“我的妈呀!!!” 山黛:“……” 沈嘉霓:“怎么会怎么会!!!完了完了!!” “……”山黛马上说,“你别急,我给你寄回去。” “呜呜呜,山小姐,实在对不起。你不要告诉溥总可以吗?告诉他我就死了呜呜呜呜。” 山黛心想,正常来说她肯定不应该告诉的,只不过这样的东西,很像送女朋友的,而生日礼物不同其他,过了就过了。 她问沈秘书:“这是生日礼物,我寄回去你再给收件人寄过去,会不会她生日已经过去了?” 沈嘉霓的语气心如死灰:“是啊,肯定已经过去了,完了,溥总要和女朋友分手了呜呜呜呜,我这份工作还是不保的。” “……”山黛尴尬至极,想了想说,“那要不,我给你跟他说一说,让他跟女朋友解释一下,让对方不要太生气,这样溥总可能也就不会对你太生气。” “真的可以吗山小姐。” “可以的。”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远程给你跪一个。” “……” 山黛退出她的账号,切入溥怀砚的账号。 然后她又想起早些时候想找溥怀砚的事情,就是秘书一直在偷拍他的事情,如果她两件事一起告诉溥怀砚,那秘书必死无疑。 可是只告诉一件,还替秘书求情,又觉得怪怪的,很对不起溥怀砚。 他到底不是一般人,让她可以冷心冷眼不管闲事,他是在她被背叛的这个事情上,第一个站出来帮她的人,没有他,她可能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所以她总是心中偏帮他的,想着,哪怕彼此此生没再有交集她也应该把人情还回去。 思来想去,找不到两全的办法,她又去私信了沈秘书,“沈秘书,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 “什么?”沈嘉霓回信速度依然是非常好孩子。 山黛:“就是,关于溥总的照片。” 沈嘉霓:“哦哦哦,山小姐看到了。” 山黛:“那个,你拍照片,溥总不知道吧?” 沈嘉霓:“完全偷拍,他知道我就死了。” “……”她第一次见一个偷拍狂魔如此淡定地与人分享。 山黛无奈,试图劝她:“偷拍溥总照片放在公开场合是不是不太合适?这涉及到他的隐私。” 沈嘉霓:“我分列表了,没有所有人都看到。” “……”山黛觉得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其实犯法了,“那个,这个事情哪怕是没有人看到,你的偷拍也是不合适的,溥总知道了应该会生气的。所以,你不要再拍了,可以吗?” 沈嘉霓:“我是他迷妹呜呜呜,不拍我手痒。山小姐你不觉得我拍得很好吗?每一张都足以当画报的程度。” “……”山黛觉得她已然无可救药,还是去找溥怀砚吧,她救不回来这个沈小姐了。 她退出沈嘉霓的账号,点入溥怀砚的聊天框。 “溥总,打扰了。” 溥怀砚是个日理万机的,回信始终要等几分钟。 但也没有多久。 溥怀砚:“夫人。有事?” 山黛今天没有做别的,专门在等他回信,见此马上就在手机键盘框框框地敲击。 “那个,沈秘书给我寄东西,我收到了,但发现她寄错了。”她把那个盒子拍照发过去,“是这个给别人的生日礼物。” “寄错了?”他回复。 山黛又马上打字过去:“她说是您让她寄给女朋友的,而这是一份生日礼物,我担心那个最近要过生日的女孩子可能来不及收到我回寄的礼物了,所以想让您跟对方说一下,我现在马上寄回去,让她不要生气。沈秘书不是故意的,麻烦您也不要太生她的气。” “寄错了就寄错了。”溥怀砚的话发过来,而账号依然显示在输入中。 很快,又一句话过来,“那夫人的东西,她重新寄了没有?” 山黛:“哦,沈秘书今天应该会重新寄了。” 溥怀砚:“那就行。给夫人添麻烦了。秘书新来的,办事不妥,很抱歉。” 山黛觉得是自己给他添麻烦才对,收到这样的话,心头很不是滋味,又想到沈秘书的朋友圈,所以更不舒服了。 她跟他说:“溥总这个秘书,是新来的?” “是。” “她平时会发朋友圈,溥总有看到吗?” “忙,微信只做沟通工具。” 意料之中,山黛马上接着道:“那有个事情,溥总应该不知道了。您的这位秘书,她看上去很欣赏溥总,平日会在朋友圈更新您的私人照片,什么场合的照片都有。” “?” 果然,果然他一下子就很惊讶了。 说出去山黛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然压在心头很不舒服。 她去沈嘉霓的朋友圈把她的更新截图发给了溥怀砚。 大约几分钟后,他回过来,“已经找过她了,多谢夫人告知。”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溥总了。” “…夫人最近过生日?” 山黛没想过溥怀信还会有消息进来,还是让她很惊讶的一句话。 溥怀砚是第一次主动询问又解释:“刚刚去朋友圈看了眼,见到了夫人几日前的更新。” 山黛恍然,哦,他去找自己的照片了,看到她的。 她回复:“是。” 溥怀砚:“已经过去了,但还是跟夫人说一句,生日快乐。” 山黛嘴角下意识有了一丝弧度,利索地打字:“谢谢溥总。” 溥怀砚:“那份寄错的礼物,夫人留着吧。” 山黛打字的手一下子就僵硬了,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下意识在手机上把键盘敲击得冒烟。 只是还没发出去,溥怀砚的第二条信息再次进来了。 “夫人的发带还没收到,生日也迟了,最近又有不开心的事,事情发生在宴信时代的员工身上,是宴信的企业文化不够,想来我觉得对不起夫人先前千里迢迢来京的一趟,我有错。” “礼物当我送夫人的,缘分的安排,希望夫人后面的日子开心些。” 山黛全身动作都僵硬住,盯着这样的两句话,久久,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溥怀砚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她想拒绝的话有很多,她的生日和他无关,她和他不熟,路致行的出轨和他无关,尽管出轨对象是他的员工也和他没有干系,企业文化不是法律,无法束缚人心与行为。 他何错之有。 可是,她却觉得没有力气去说那么多,路致行这个事情,让她很多时候都没有力气去多说什么,很兴致索然。 她退出微信,在抽屉里找到之前的名片,默念了一遍199开头的号码。 进入拨号界面输入11位数的数字。 大约三秒,电话被接通,她张口:“我是山黛,溥总。” 格外磁性的男声跨越大洋彼岸,从美国传来,“我知道。夫人好。” 她沉默数秒,声音沙哑地说:“谢谢溥总,谢谢……但礼物不行,太昂贵了,我会寄回去的。” 溥怀砚:“于夫人来说是贵,不贵我就不送了,我从不讲什么礼轻情意重。而对我来说,这点价值不值一提。能买你开心,非常值。” 8、看上人妻这事。(每晚8:30日更)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开阔的空间是一如既往的“暗无天日”。沈嘉霓啧啧感叹:“总裁办又没交电费喽。” 不过京城雨幕下的蓝色调洒满办公室,真是美呆了。 更美的景是,有一男人负手立于糊满水珠的巨型落地窗前,眺望京城如同巨尺一般切割开东西城的中轴线,男人身形似手工裁出来的黑色剪影般,背后交叉的双手更是如蝴蝶结一般鲜艳动人。 从上到下,头发丝到鞋底,溥怀砚这个人,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一款男人。 沈嘉霓打开手机照相机,咔咔咔狂按快门。 办公室内音响在播放音乐,是颇为经典的港风《千千阙歌》。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沈嘉霓大剌剌地倒在办公桌前面的那张椅子里,转了转圈,“怎么忽然听起粤曲了?不过老歌还是蛮经典的。”而且歌词特别符合这个人最近的心理意境。 她跟着歌声哼唱两句,发现自己对粤语一窍不通,怕扰了办公室主人的雅兴,被骂,遂悻悻作罢。 男人慢吞吞转过身来,往办公桌走,磁性嗓音伴着抒情歌曲在办公室内弥漫开。 “她会在办公室,放这首歌。”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 “哦吼~”沈嘉霓吹了个口哨,“还爱屋及乌地听起了歌,高岭之花下凡真是惊天动地呢~” “……” 隔着办公桌,四目相对。 沈嘉霓不由身子向前,双手搭到桌子上,对那张脸啧啧感叹:“哥哥你长得,真太好了,身形又那么地完美,我想让游戏部以你为原型开发一款新手游,肯定大火,我好赚点回多伦多的机票费用,这样你就不用给我安排私人飞机了。” “……”男人一边开电脑一边瞅她,“疯了还是颠了?” “……” 沈嘉霓往后退,又倒在椅背里,拿起手机对准他就是一通报复性拍,“我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嘛,哼。” 溥怀砚一边看文件一边说:“别乱发朋友圈,暴露了坏了我好事我拿你是问。” “好事?”她咧嘴冷笑,“看上人妻是好事?进一步可与二婚少妇比翼双飞,退一步当小三。溥氏祖坟棺材板压不住了啊喂。” 一记阴而冷的目光投射过去,沈嘉霓抖了抖,马上换语气,“放心好了,我办事。”女孩子收起手机又凑上去问,“三天了,我们都从美国回来了,我再不给你的夫人寄东西她该催促我了。” “嗯。寄吧。” … 江南最近到了雨季,山黛连下班的欲望都没有了,想在公司24小时待着,但字茗不允许,下班时间一到就去拽她出门。 山黛自己租的那个房子,目前为止没住过两天,还很陌生。她索性在考虑抽空去看个新房,买一个。 那天工作之余在办公室里翻看新房广告的时候,公司前台小姐去敲她办公室的门,送进去一个快递盒子。 “北市寄来的,山总。” 山黛闻言马上去看。接着,她眯了眯眼。前台小姐手中的盒子没有比之前的大,但也绝对不小,这一看就不像是装一条发带的包装盒。 深吸一口气,她丢下手中的鼠标,熟门熟路地去抽屉里取出一把美工刀,接过快递盒子,动作利索地划拉两下。 不信这个邪。 掀开,里面有两个盒子。山黛眼珠子停止转动,好奇地打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一条酒红色编织发带映入眼帘。 她一下欣喜若狂,马上拿起来。但下一秒,她就变脸蹙眉。 这不是她的那条。 那是她大学实习时买的,好多年了,已经洗得略有些许褪色,没有这么新。这条很新。 她放到鼻子下闻,甚至还能闻到新布料出厂带着的那股特殊的味道,很好闻。 怎么回事??山黛匪夷所思地拿着发带看了好一会儿,想放下又舍不得,因为说到底,她最近一直想要的,得到了。 最终,她还是先暂时放下发带,拿出空盒子,再去看第二个。 这个盒子同样不厚,薄薄一层,掀开,居然是一本杂志,北市那边最权威的金融杂志《时代言辞》。 山黛拿起,掀开第一页,掉出来一张纸。 上面的簪花小楷一看就是女性的笔迹。 “山小姐好~我是沈嘉霓,不好意思由于我的失误给你造成了麻烦。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补偿你的,送你一本我老板的专访,你仔细瞧瞧还有他的签名呢,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希望你喜欢。” 山黛:“……” 这竟然是她补偿她的。山黛哭笑不得。 她回到封面一瞧,还真的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溥怀砚三个字虽然是狂草但依稀可见字形,并且下面还有一行祝语。 一路坦途。 山黛想起前一阵字茗总在她面前提起溥怀砚接受金融周刊《时代言辞》的专访,她看的是视频版本,帅得她变迷妹,溥怀砚从里到外都非常迷她。 没想到沈秘书会给她送一本。不过沈秘书接连犯了两个错还没有被辞退呢? 说起来,她还得问问对方为什么寄了一条新的发带,而不是自己那条旧的。 山黛拿起手机就给她发消息,“沈秘书,我收到快递了,感谢你的杂志。”“不过,为什么发带是新的,不是我丢失的那条。” 沈嘉霓依然秒回:“呜呜呜山小姐,你的那条其实丢了。” 山黛惊讶,“丢了?”说着又问,“那梅园那边为什么说溥总捡到了?” 沈嘉霓:“我不知道哎山小姐,那天溥总忽然跟我说,去外面买一条发带,他跟我描述了一下发带长什么样,我在北市各大商场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后来在网上发现是外地景区的特产,才网购买到的。” 山黛一字不漏看了两遍消息,心头直接被不可思议灌满了。 她下意识退出了聊天框,转头切入溥怀砚的账号,输入……“溥总,又打扰了。我今天收到了快递,看到了发带,但是为什么听您的秘书说,发带是您让买新的?而旧的,是丢了的?” 她已经熟悉溥怀砚回信的速度,发完就先起身整理了下快递盒。把杂志放到电脑旁,打算有空的时候看看。 而那条发带,肯定是不会寄回去了,她圈在手里看了看,末了拿起来绑起自己的长发,再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还是很好看,她嘴角向上。末了又盯着自己的笑容缓缓出神,这是自从发现路致行出轨后,至今为止,十来天里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有笑容。 苦笑一下,她出去回到办公桌。 “溥总”二字已经弹在熄屏的手机上。她打开进入微信。 溥怀砚:“抱歉,夫人。是,发带是我让秘书买的新的。” 山黛问他:“我的旧发带丢了是吗?那您没有捡到,为什么知道我在找发带,并且,为什么要给我寄新的,这多不好意思。” 溥怀砚:“没有丢。” 山黛惊讶地睁大了双眸。 溥怀砚:“只是脏了。我捡到的时候,它弄脏了。” 山黛顿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溥怀砚只有在解释东西的时候会接连发两条:“我知道发带是夫人的,就让秘书找一条新的,同时想自己找找夫人的联系方式。最后发现找不到,就联系了梅园。” 原来如此。山黛愧疚不已,说:“脏了就丢了,并不值钱,还让溥总为一条发带如此劳费心力,又是买新的又是找我联系方式。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溥怀砚:“让夫人开心一下罢了。” 山黛一眼不眨地瞧着那消息,定住了。 对面又进来四个字:“不足挂齿。” 山黛僵硬地敲击手机键盘:“谢谢……依然是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接着,她又说:“最近种种,实在是意料之外。如果日后,有机会到北市出差,希望溥总能赏脸让我请一次客。” 对面没有回复,好几分钟都没回复。 山黛知道,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顶着那么大一个集团,一顿饭的时间价值连城,给她实在是浪费,感谢是最没有用的两个字。 她理解,所以没太失落,只是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身后那条纹理清晰的发带,还是很感激。 桌面的嗡嗡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山黛看手机。 溥怀砚:“欢迎夫人到京,工作还是游玩,抑或发展,我都会尽地主之谊。随时联系我。” 山黛怔了几秒后,整个人徐徐松了一大口气,还好,他没有表现出很抗拒她去浪费他的时间,还好。 但是去京城发展?目前完全没有想过。 以前公司创立之初倒是把那座繁华的皇城纳入了考虑范围之内,但是没多久就因现实原因淘汰了,现在公司已经在江南落地,安稳下来了,除非后面公司发展得很好很好,会有拓展的可能性。 至于旅游,更是没有心情,也真的只能是哪天去出差了。 她回复说:“好,感谢溥总。那不打扰您了。” 关掉手机,她扭头开始工作。 那本杂志就放在电脑一侧,偌大的几个黑金色的字“宴信时代”挂在封面正中间,总是在她举起杯子喝水时悄无声息地闯入眼帘。 一会儿,山黛还是在放下水杯时,将手摸向了杂志。 整本杂志没有一张他的私人照片,只有第一页关于他的详情介绍里,背景有一个放大到整个页面的模糊身影,疑似他。 碳黑西装,笔挺身姿,衣领别一枚皇家蓝枫叶胸针,坐于办公室朦胧夜灯下。 山黛伸一只手在电脑点了播放歌曲,人往后仰着卧入绵软椅背,开始认真翻看。 第一页内容——宴信时代集团总裁,溥怀砚。 溥怀砚此人,大众或许感为陌生,但漫步在京城百年胡同里的众人或许都多少听过“泰亨集团”这四个字,泰亨,皇城百年名企,基业长青,恒久鼎盛。 而自去年年末岁初开始,众人或许也察觉到了一点关于这座城市的变化,京城名企再无泰亨,频频冒头替代它的词汇是一座崭新的商业城池,元时集团。 也很少有人知道,元时集团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商业帝国,犹如天柱一般支撑了曾经泰亨集团的诞生,也亲手瓦解了看似如日中天的一座企业,成就了现如今脱胎换骨的元时集团,那个公司叫“宴信时代”。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这样的词汇,很少会从一个老板口中说出来形容名下的企业——是,溥怀砚先生今日说了。 宴信时代现任总裁,溥怀砚先生,这位把家族集团遗留下来的最大问题“泰亨集团”全面铲除革新、改头换面的人,现年28岁,生于多伦多,美籍华人,毕业于耶鲁。由美国公司调任回国履新一年。 2012《时代言辞》周刊今日专访:溥怀砚。 看到这里,山黛觉得命运的齿轮在奇妙地转动,一个生长在多伦多的男人,有天会与她这个江南人悄然在另一座城市碰面,主动跟她产生交流,提醒她,她那信誓旦旦的婚姻有了褶痕。 电脑播放器这一刻刚好流淌过一句歌词——你无声无息,涌入了我心底。 下一句是——往事却散落了一地。 9、谈离婚。 宴信时代是跨国集团,在国内业务不算多,不是一个大众耳熟能详的企业,但它旗下有一个子公司,泰亨集团,这个集团在北市是老企业了。 多年龙头的地位导致此公司裙带关系复杂,全是自己人,内部高层的紊乱关系又导致各种各样的暗箱操作不止,多年以来让宴信时代的领导头疼不已,碍于家族集团发展上百年,想要清除无异于得罪全部高管,甚至盘根错节的关系会让革新者倒在第一步,在京城一步立足之地都没有。 完全生死一线的事情。 这些年,泰亨集团调任各种各样的新领导,溥氏自己人,由外部聘请,里里外外换了非常多任老板,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2011年,溥怀砚从美国回京,入驻宴信时代任总裁的第二个月就创立了新公司,第三个月就把手伸入了犹如黑窟窿般的泰亨集团。 换高层,把他从美国带回来的高管全部强势插入泰亨。 原来的人员大闹,他暂停泰亨所有项目的运作,由宴信时代刚刚启动的子公司接收所有泰亨的项目。 高管大慌,闹得更严重,频频上新闻,有关部门三个月内约见六回宴信时代高层,宴信时代股价几个月里涨跌暴乱,传出总部高管也悉数要辞职的新闻,一度重度扰乱股市行情。 但是一个被母公司放弃的公司,你手上哪怕还有项目在运转也无法走长路,外面的合作方不是傻子,所以没有项目,你手握再多股份死扛住不送走也是无用,最终,所有泰亨高层陆续妥协。 新高管入驻泰亨的手续办妥,泰亨集团当即改名元时,内部规矩秩序从那一刻起全部大洗牌,公司再也找不出一丝原来的痕迹。从此偌大京城,往后再无那个让诸多人才在投简历时都下意识纳入选择范围的泰亨集团了,有的只是宴信时代集团旗下崭新的元时集团。 山黛不知不觉将杂志翻阅下去。 溥怀砚在记者的采访中,并没有大肆谈论这一宗改革,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集团内部的正常调动罢了。” 再者,他解释了为什么泰亨集团改名叫元时,记者问“时”这个字和宴信时代的时字有什么相关意义吗。 溥怀砚:“非要解释的话,元是元年,新起点,至于时,是永远元年,时刻坚守今年改革的本心,保持信念以致最终成为另一个宴信时代的信念。” 记者:“非常完美的一个含义,那还有另一番解释是吗?” 溥怀砚:“和美国那边辅助我这份工作的高管一起抓阄出来的,既然更新换代,字是从中国历史朝代中选的,他抓到元字,我懒得想,用时代的时来组合。他没意见就这么将就用了。” 记者大笑。 山黛嘴角也不住地扬起,想起他在聚餐时偶尔幽默的言论。 记者问:“美国那边是哪位高管在辅助溥总?” “溥怀信。” 记者想了一下,说:“记得这位溥总在2007年的时候曾经回来过,入驻泰亨,没多久又走了?” 溥怀砚:“没准备,只能回去。” 记者:“您是吸取了前车之鉴,并且有先前这一位溥总的辅助,所以回来时已经有完全针对泰亨集团的战略准备了?” “嗯。” 记者问题很犀利:“那您还有没有可能回美国?” 溥怀砚:“干不下去就回,能干就干。” 记者失笑。 后面的内容,都是他对宴信时代未来的安排与规划,海内海外,计划方针,对京城行业的看法。 谈吐沉稳低调,开玩笑也开自己公司的,不评价任何一个企业。 记者形容他是一方巨网,却又密不透风。 又忍不住问他一个关键问题,为何要回国处理泰亨集团这个烫手山芋。 他说:“闲的。” 记者笑完再度出手:“期待溥总给予一个欣欣向上的答案,以激励行业后生。” 溥怀砚非常认真地阐述了一段内容:“那段时间洛杉矶突发山火,很久没有扑灭,空气很差,就回来了。比起挑战大自然极限,泰亨,区区内部漏水而已。” 记者:“……” 最后一页,最底下有一段小字。主编下了访谈请他吃饭,闲聊问他是什么原因答应接受专访的,请他来,比她预想的容易很多。 他说这一年集团产生了很多新闻,事情完结之后,给大众一个解释。 主编说,这是她二十年采访生涯里一个历久弥新的答案,平平无奇到好像四季的更替,自然而却有极强秩序;或者应该说,全篇采访,他每一个答案都跳脱出她的设想。 … 五月中旬,路致行结束在宴信时代总部三个月的出差,要回江南了。 回国的前一晚,山黛接到他的电话。路致行说刚结束部门的聚餐,他语气里充满了开心,各种想老婆。山黛始终淡淡的。 他又发觉了不对劲。前面这些时间,偶尔的电话她语气始终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仔细一问,就说是工作累着了。 “黛黛,工作一直这么累吗?”他心疼问道。 山黛今晚更累,不想去费尽心力敷衍。可能是他明天就落地览市了,一切都会被撕开来,明天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黛黛,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明天回去后带你去检查一下好不好?别累出病了。” 他语气真的很着急。 山黛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靠着阳台俯瞰江景,脑海里都是婚后两人的每一个瞬间,连上学时的一幕幕都是鲜活美好近在咫尺的。 “黛黛??”路致行听不见她的声音更是急得不行,“你怎么了?嗯?怎么回事?你在听吗?要不我改签机票,我现在就回去。” “路致行。”山黛低语。 “我在我在,你不舒服是吗?” “你回来了,后面还去吗?” “不来了吧,出个差几个月见不到老婆,谁爱来谁来。”他玩笑道,“下次再有这种非人安排老子拒绝,一定拒绝。你别担心黛黛,这几月委屈你了。” 山黛听不见他的任何甜言蜜语与贴心安慰,只说自己该说的:“那你回来了,那边的人怎么办?”话落那一刻她情不自禁扯起嘴角,被讽刺得止不住苦笑。 “什么?”他没太懂,手机里传来询问。 “你那边的人,你那个,公关部,经理。” 满世界在那一刹那仿佛静了下去,电话中除了一记深沉到格外明显的抽气声飘来,之后就好像断了线一样,完全没有了声音。 山黛挂了电话。 一瞬间,如梦初醒的路致行电话就拨了过来。山黛仰头望着漫天繁星,没有接。 路致行契而不舍,一个两个,连打六个。山黛眨了眨眼,收拾好心情,才再次点了接通。 “黛黛。”男人的声音又惊喜又沙哑,但完全不同于刚刚的意气风发,一瞬的工夫而已他就好像失眠几夜的病人,满是憔悴,“黛黛,你,你……” “我怎么了?我怎么知道的?还是我想做什么,还是如何?”山黛非常平静地问。 这些画面与措辞,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千百遍,已经熟稔于心。 “黛黛。”路致行非常紧张急切,“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是在公司的时候,别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吗?是吗?黛黛,没有的事,真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否认,也是山黛设想过的一个可能性。但是她更喜欢他直接坦白,这样对不起她的就少了些,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伤。 欺瞒是她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路致行身上的品行。 她徐徐开口:“没有的事?那我单单说一个职位你就知道我在指什么,路致行,是你这个事情,全公司皆知吗?你知道会有人看到并且告诉我什么。” “黛黛!!我发誓,没有,真的没有,”路致行的声音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发誓给她看,“只是应酬场合的逢场作戏,是别人误会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黛黛。别人误会了导致让你也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山黛闭上眼睛,“你觉得我信吗?你心里,我蠢得这么无可救药吗?” “黛黛……” “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连同你谈情说爱的邮件。” 世界再次寂静了下去,宛若末日般的死沉。 山黛没有挂断,而是难得主动开口:“这一晚上,你好好想想吧,路致行,比起对不起我,你更对不起自己。” “黛黛。”他声音一瞬哽咽,“别这样,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要这样。” “那要怎样?” “我……” “你继续演绎情比金坚?绝不辜负?我也如同失忆,坚信我最爱的人也最爱我?那你去祈愿时光倒流吧,不然我演不了,我恶心得要死了。” “黛黛,黛黛,对不起,我发誓,我会和别人断了所有联系,我发誓。”他声音充满祈求,“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会赔罪,黛黛。” 他承认了,彻底承认了,山黛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疼得没有感觉了。 “你对不起的是那一年和家里硬扛的自己,对不起那年几乎被扫地出门的自己,对不起那年为了我家人提前结束出差回来献血落得一身疲惫又工作一塌糊涂的你,对不起我自始至终认为,路致行永远好的这份愚蠢天真。” “黛黛……”他声音哑得已然不成样子,“我错了,我发誓,不会再有了。” 山黛挂了电话。 这次他再打,无论怎么打,一个,十个,二十个,她都没有再接。 第二天是周末,公司不上班。 山黛午后专门从自己房子打车去了婚房,等着下午三点慌慌张张赶到家的路致行。 他一进屋就看到家里不一样了,虽然山黛只搬走了自己的衣物用品,客厅区域的东西,她基本没动。 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并且,山黛坐在沙发,抱着手安静不动,而她面前的茶几上,摆放有几份协议,笔都准备好了。 还有几把车钥匙也丢在那儿,一张卡,他给她的副卡,还有红色的房产证,还有……一枚婚戒。 路致行将行李箱丢在玄关,脸色苍白憔悴,迈着僵硬的步伐过去。 好不容易到她身旁,看一眼桌上的东西他就觉得刺目,眼睛痛,他看不了。扭开头就去看她。 “黛黛,我们聊聊……”他弯下腰,屈膝半跪在她面前,手抚上她的脸颊,“对不起,我承认,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发誓不会再有了,我喝多了,那天,只是喝多了,过后我们见面不多,真的,不多。” 山黛没有看他,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她目光无焦距地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上。 “你的事与我无关了。签协议吧,明天周一,去民政局。”她淡淡道。 “黛黛!!”他深呼吸,俊逸脸孔上被痛苦塞满,“我不会去,不再谈谈,我去不了,求你原谅我,求你。” 山黛终于眨了眨眼,移动脖颈,双眸朝他瞥去。 他一对上她的眼,马上就凑近,语气虔诚到好像下辈子都要和她一起,生生世世唯她是挚爱。 “黛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发誓,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好不好?你原谅我可以吗?无论要我做什么补偿我都会,我都会补偿你,黛黛。” “路致行。”她长呼口气,没忍住问,“我有点好奇,是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我爱你。”他抱住她的手,紧得她发疼,“我爱你,我没有爱外面的任何人,没有,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她微笑,问道,直视他的眼睛。 “黛黛,我……”他眼睛里的痛苦很深很深,在她眼神赤裸裸的逼视下,最终才艰难道,“我那天喝多了,公司有应酬,到最后我送对方回去,我们聊了聊天,一开始是聊工作,后面,聊到了生活,她的生活,她的困境……” 他低头埋在她手臂上,声音如沙砾般含糊,“黛黛,那个人,很像以前的你……我只是后来在她生病请求我送她去医院时送了一下,而已,黛黛。” 山黛一瞬笑了出来。 路致行悔恨不已道:“黛黛,真的只是,她很像你,像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的你,我,我喝多了就意乱情迷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但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也不是我爱上对方了,我没有,真的,绝对没有。” 山黛失笑,苦笑,笑了一会儿,她想过很多理由,从没想过这个。 “路致行,原来每一个有苦难的女人你都喜欢,心疼,愿意去救赎,每一个稍有姿色的‘我’出现,就是你爱情的摇篮,是么?” “黛黛,没有,那只是我喝多了。”他马上抬头,“我发誓,我爱你,只爱你。” 山黛兀自呢喃:“谁都可以以怜惜之名产生交集,从而萌生出保护欲,从而谁都可以出现在结婚证上。你的誓言出过差错了,你还发誓。” “黛黛,我……” 她伸手把压在红色房产证下的两本结婚证拿起来一甩,砸落在远处地板上。 啪嗒一声,路致行整个人摇摇晃晃,几欲摔倒。 山黛低下头,和他直挺挺对视,目光冷得像冰:“看看离婚协议,哪里不满意的,现在修。明天去民政局。” 他抱住她的手,满脸虔诚紧张:“我和她已经断了,真的断了,黛黛。”他眼眶通红得不成样子,“求你,不要这样,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再考虑一下,黛黛。” 山黛想要抽出被他紧握的手,却紧得动弹不得。她腕部发酸。 她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是啊,你还知道这句话。但是抵不过路总的好心。” “黛黛。”他抬手发誓,“我错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只爱你,从前,现在,以后都只会爱你。” 山黛:“如果我没发现,你想维持这段关系多久?疼爱另一个‘我’,一辈子吗?这样还显得你很爱我呢,居然会找与我相似之人,甚至怕离婚一辈子瞒着我,你真是,好爱我,路致行,我信了。” 他哑然,脸色完全煞白,“我信”两个字比离婚两个字还要杀伤力十足。 “黛黛……”他沙哑道,“你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不离婚,你说好不好?你说我都做到。” “你不需要做了,我对你没爱情了,不爱了,所以没有任何要求。” “我不信!!”他声音加大,涨红的脸急得像疯了一样,“黛黛,你别这样,别说这样的话伤我。” 山黛笑了,说,“有什么不信的呢?我爱的是那个眼里只有我的路致行,你都已经出轨了,我还爱你?路总这么自信也不是好事。” 他一下气喘吁吁,这又是一句杀伤力十足的话,他完全像被利箭射中心脏受伤惨重的人。 “黛黛,”他哽咽祈求,“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补偿呢?你可以现在不原谅我,过一个月,一年,两年,也可以,你就会知道我多爱你的,我都可以等。” “你爱我是你的事,我不爱你了,是事实。”山黛直视他:“当我知道你出轨的那一刻,我就不爱了,因为我知道你的补偿,无法让我失忆忘记它。所以我们只有离婚这条路,绝没有其他可能了。” “可我舍不得你……”他眼眶红得像几夜没睡,声音越来越哑,说,“我舍不得你。” “你自己做的事。”她别开脸。 路致行紧抱她的手:“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求你了。” 山黛的脸就如初冬时清晨的薄雾,冷冷没有颜色:“你非要我接受你,你背叛我的那一刻欺负我还不够吗?路致行,还要我一辈子受欺负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蹉了,别让我这么陌生行吗?” “黛黛。”他呼吸越发急促,“我没有,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我不想离婚是因为我爱你,补偿是因为我爱你,不是欺负你,我愿意一辈子为此赎罪是我爱你,我不是要你立刻忘了我犯过的错,我只是舍不得你所以想补偿,我是因为爱你。” “这些话现在都毫无价值,在不爱你的人面前都毫无价值了。”她云淡风轻地说。 “黛黛。”他痛苦极了地低头,闭上眼睛,“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了。” 山黛忽然笑了,一会儿,没忍住说:“这阵子,我也不信你不爱我,路致行。这么多天我都在想,我和路致行不应该白头到老吗?我一直在试图分析这句话这个想法到底哪里有问题哪里滑稽,我们过去实在太好了,并非是我天真啊并非我蠢。直到这会儿……” 她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框看他,“路致行,世界上有太多山黛了,你爱那份窘境下她的可怜,貌美,爱那份环境促使出来的亲密,你很爱。当然你此刻最爱的还是我,目前为止我们对彼此的付出太多,这让你眷恋,习惯,舒适,不想抛弃。但是到了什么情况下你就爱对方超过我呢?” “黛黛,不会,不会有那一天。”他痛苦得双膝着地,“黛黛!!你信我,不会的。” 她自顾自地说:“假以时日,当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和我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当那段关系超过我,你就会觉得,我是可以割舍的了。你懂吗?这就是我不再接受你的补偿,你的爱,你的赎罪,的理由,尽管你已经半路回头了,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也不会和别人再续前缘了,但那是因为被我发现了。” “黛黛……”他有气无力,像一种被戳破的无力。 山黛直视他破碎的眼神:“我不发现,总有一天,提离婚的是你。” 他神情恍惚,怔怔望着她,只摇头,再也说不出话。 他摇头,使劲摇头。 “看协议,签字。”她深吸口气,哽咽道。 他跪在地上,脸颊埋在她手臂上,身子微微颤抖,湿润泪水流淌过她虎口。 “不,不要,对不起。”他灼热呼吸喷洒在她湿漉漉的手背,像高烧的病人一样失去理智,“我不会签,签了就没法补偿你了,你就相信我真的爱别人了,我不会签。”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回来才说吗?”山黛疲惫地卧入了沙发,声音也沙哑了,满含鼻音,“我前一阵说了,你的心情可想而知,可你又回不来。我想,我的追求是让路致行痛苦不堪度日如年地过这一段时间吗?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一夜夜失眠后白天又在办公室熬着度过这半个月吗?” 她摇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不是,我希望,那个曾经陪我一夜夜守在重症病房门口等我父亲转危为安的男人,他正常的、好好的,舒服地和我走完这最后几天。离婚后,也各自安好。” “黛黛。”他摇着头,更加摇着头,眼泪断断续续落在她身上,“所以,我不会,不会……我补偿,我一辈子补偿,我不想离婚,不会离婚。” 路致行的不答应,也在山黛这些日子的预料之中。 缓了会儿情绪,最终她起身,推开他,一边挪动僵硬步伐一边说:“那我只能起诉了,你愿意耗着我,也可以。”她垂下眼冲他苦笑,“我们就没法各自安好了,你自己选。” 10、溥怀砚发错的信息。 路致行的眼神顷刻间被极致的痛苦布满,“我不是要耗着你,黛黛,我只是做不到放弃你。” 山黛不再说话,慢吞吞往外走。 男人踉踉跄跄地扶着沙发扶手起来,往后看她:“黛黛……你要去哪儿?” “我在外面住。” “这个房子是你的,黛黛。”他深呼吸,目光炙热地望着她的背影,“求你了。你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山黛没有再说一个字,穿上鞋子就出去了,在门口时回头对他说,“想通了找我,办手续,如果一周内没有找我,我就起诉离婚。” 男人目光顷刻间支离破碎,隔着半个房子望着门口的她,眼睛猩红。 山黛去了字茗那儿,早些时候字茗让她处理完去找她,可能知道她这会儿需要陪伴吧。 到时大小姐正在家中静坐等她。 见她回来了,眼睛的红非常明显,字茗马上冲上去,“那狗东西怎么说?还把你弄哭了,我真是要去撞死他。” 山黛倒在沙发里,疲惫不已地吐气,“他不离婚。” “操这个狗东西,我真的!!”字茗走近坐在她身边,“那怎么办?起诉离婚吗?这个时间太久了,你会很累的。” “等就等吧,也没其他办法。” “你逼他离婚呗,把他和别人约会的照片什么的,你有吗?寄他公司去,威胁他。” 山黛苦笑摇头,“不要,没到闹这么差的时候,我们之间,不能这样的。” “你还满脑子都是曾经他的好,你傻啊,他都背叛你了!”字茗恨恨道。 山黛抬起无力的手,捧她的脸,“当年我父亲入院,医院需要家属献血才能给他用血,我和妈妈达不到要求,他从外地赶回来,连轴转两夜没睡觉回来献血,又陪我在医院守夜,一夜又一夜。当年的手术费,全是他出的,不然我父亲……我还没毕业,身无分文。” 她忍着眸中的眼泪,声音沙哑,“他对不起我是现在,曾经没有对不起我。我去公司威胁他,毁掉的是从青涩到成熟的,到未来的,整个的路致行。我那不是在报复他,是在背叛曾经的我自己……我会恨我自己为什么也变了,为什么也要背叛那年那个那么好的路致行,明明他那么好,为什么要背叛他。” 字茗深呼吸,有口难言。 山黛眼眶猩红,哽咽,“等待的这段时间,当还他那年那些陪伴了。久了我们就互不亏欠了,也挺好,我离婚后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了,能两清挺好的。” 字茗一把将她按入怀里,心疼万分地抚摸她的脑袋,“好,听你的,黛黛,我知道,我知道那年你的困境,我知道他那时候的好,都行都行,听你安排。欠他的还给他。” 山黛往她肩头埋入脸,眼泪渗入她衣领。 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在字茗面前哭,从细碎抽泣到最后身子颤抖起来痛哭。 字茗还是恨得牙齿要咬碎,狗渣男,做不到从一而终算个垃圾男人,也就是那年她出国做手术了不在国内,不然轮得到他当好人,弄得现在山黛进退两难。 山黛发烧了,可能是半个月以来的高压状态在一场痛哭的情绪发泄中释放,她终于扛不住发烧。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没好,那天早上直接到了38.5度,去医院吊水后回家又断断续续三天里都在反复低烧。 … 五月过半,京城已经从春寒料峭中过渡到初夏。那日沈嘉霓上班,刚哼着歌踏入秘书办就收到她亲亲溥总的呼唤,让她喊上公关部经理一起上他办公室一趟。 公!关!部!经理??? 劲爆人物啊?难道是大老板要为爱行正义之法开除自己那有违公序良俗的员工了? 她没有马上喊人,而是自己先一溜烟跑到总裁办。 钻进去后直达办公桌前:“哥哥,你要开除公关部经理?开除需要理由,这样一来路致行那点事就藏不住,虽然山小姐不在北市生活,可是多少有点影响别人的名声吧,她到底是开企业的,人家也许自己不想曝光呢?再说要开不也得把姓路的一起?” 男人浏览着手中企划书,平静地说道:“这事暂缓解决,喊她来。” 暂缓?迟早要开。她就知道他怎么能忍这种员工在自己公司坐着那么高的位置潇洒自在呢,主要是让他的心尖尖受委屈了。 沈嘉霓进入微信,搜索出公关部经理的账号,发送:“溥总喊许经理到办公室一趟。” 末了她就毕恭毕敬非常像个秘书样地站在一侧等着。 高跟鞋清脆而优雅的声音很快传来。许敏姮一头黑长直,穿烟蓝色铅笔裙,身材纤细高挑,优雅不可方物。 沈嘉霓没见过她,最近听了某出新闻后才知道这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蓦地一瞧,再回想山黛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发现两人气质很像呢,都是黑长直。路致行这口味没得说,就是很奇怪,同样气质的人他干嘛要爱两个? “溥总好。”她走近办公桌,又和沈嘉霓打招呼,“沈秘书。” 沈嘉霓扬扬下巴指着椅子,示意她坐。 然而许敏姮还没落座,办公桌前的男人就蓦地抬头,“许经理。” 她马上站好,微笑道:“溥总有什么吩咐?” “览市那边的公关部部长调岗了,新人还没上位,你去顶替几天,大概一周。下午就跟我的飞机一起走。” 许敏姮神色很明显地愣了,“览市?部长?” “有问题?” 沈嘉霓一点点地见她眸中如朝霞升空一样,慢慢溢出高兴的神色。览市,去了可以见到路致行,职位升一大截都是其次。 她内心腹诽,开始心疼那个未曾谋面最近却联系了颇多的山小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溥怀砚要将她调过去,这不是把老鼠安排去看守米缸吗?到时候两人私下又见面,那山黛怎么办?婚还没离呢,她不信路致行会不见她。 “好的。没问题。”许敏姮利索地答复,很快就走了。 办公室大门关上,沈嘉霓问主人,“你要出差啊?那我这几天不来公司了。”也没什么事,她就是开学前几个月无所事事回来跟着他蹭吃蹭喝的,正经公事这个人根本不敢安排给她,怕她把公司搞成第二个泰亨。 男人睨她,眼神难得那么认真,一种看贤才的欣赏目光,“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沈嘉霓好奇不已,但并不热衷出差,别人出差有补贴,她可没有,“我还安排了晚上去逛街呢。” “览市有街。” “……” 好一个览市有街,晚上沈嘉霓人在江南了,才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下午飞机落地览市览东国际机场后,一行三人直接去分公司。 工作安排好时整个城市已经被暮色笼罩。 溥怀砚丢下脸色完全藏不住惊喜的公关部经理后,带沈嘉霓独自出去吃饭,饭后又安排了兜风。 黑色宾利沿着览市cbd走,导航很快提醒“茗黛公司到了,导航结束”。 茗黛公司?沈嘉霓在副驾驶掏出手机立刻马上百度一下。很快看到,茗黛文化传媒公司创始人之一:山黛。 厉害厉害,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太可怕了。说是带她夜里兜风看风景,实际上绕着茗黛公司三圈,轨迹跟鬼打墙一样,车轮怎么也开不出去。 古有乌鹊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今有溥怀砚夜绕cbd三圈,寻找人妻。 沈嘉霓最后都要晕车了,但不敢说话,因为晚餐的时候她点了好多样冰淇淋尝味道,买单的人没有只言片语,全程慷慨纵容。 果然代价会紧随而至。 夜里十点半,车子终于摆脱魔咒。但是她晕车了在呕吐边缘,就举手请求由她来开。 览市的夜路真的很难开啊,从小在多伦多长大的沈嘉霓习惯了街上地广人稀的空阔,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深夜快十一点了车子还跟长龙一样静止不动。 开了不到十分钟,烦躁之际终于等到了一个红灯转绿。然后开到一半,被对面已经绿灯转红还不刹车等待的一辆轿车迎面重创。 呃……沈嘉霓胸口一阵地动山摇,被安全气囊振得差点把心脏都吐了出来。 … 山黛几天没看手机,那天终于清醒了一些,难得摸手机想看看工作。未接电话有上百个,几乎全是路致行的,微信也有他的几十条信息。 粗略看过来,都是补偿,悔恨,发誓,并且把所有财产转赠于她的决定。 山黛没有回复,退出来看看其他消息。意料之外的,发现有沈秘书的消息。 她立刻点进去。 两天前她发来的,说:“山小姐好,打扰你了。我在览市医院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你,山小姐有没有事?” 见她一天没回复,她又发来一句:“希望是我看错了,祝好。” 山黛好奇地立即回复她:“沈秘书,抱歉我这两天发烧了没看手机,那天是去医院吊水。”“不过沈秘书怎么到览市来了,而且也去医院了?你不舒服吗?” 她秒回:“山小姐,你好了吗?我来出差,跟溥总来,然后被撞了!!!” 山黛惊讶不已,马不停蹄道:“我还可以。你受伤了还是溥总?” 沈嘉霓:“可以两个人都受伤吗?” “……”山黛吃惊,再次回复:“这么严重吗?那你们住在哪里呢沈秘书,方不方便我去探望一下。” “我们已经回京了。” “……”山黛深呼吸,捂住额头痛苦地呼了口气,末了再次去打字,“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沈秘书,我这几天都没有看手机,一直在休息,竟然错过了你们的情况。请问你们目前如何了?” 沈嘉霓:“山小姐不要这样说,你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的。我们没事的,没死。” “……” “回来后就养病嘛,溥总是个劳模你知道吗?他带伤也能工作的,你看我朋友圈,北市第一劳模。” 山黛惊讶地退出来去看朋友圈。 才几天没上网,她发现沈秘书竟然又更新了不少老板的私人照片。她被溥怀砚找了,居然还不悔改地偷发照片。 而就在昨晚,深夜十一点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溥怀砚在办公室用受伤的手签字。 那手包扎了很长一段,从手背到小臂,足有一大截白纱布。 配文是——老板这样员工怎么办?我也带伤加班吗?谁来可怜可怜他,让他去休息吧不要嚯嚯我了呜呜呜,他就是缺爱。 为什么缺爱,他女朋友怎么不让他要多休息。 山黛退出来去问沈嘉霓:“那个,沈秘书,溥总他和女朋友,没分手吧?” 沈嘉霓:“他没有女朋友。” “??”山黛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上次不是要给女朋友寄生日礼物吗?难道因为寄错了,所以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沈嘉霓:“没有,我后来去跟他请罪坦白了事情,然后打听到了那个礼物不是送女朋友的,是给他家亲戚的,是亲戚过生日。” 山黛恍然,原来如此。 她问:“那他最近就一直这样带伤加班吗?看你更新朋友圈那会儿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是啊是啊,一直加班,十一点还不回去,你说他有天会不会有命赚钱没命花。” “……”山黛不愿意这样去想他,“你劝一劝他吧,沈秘书,看他伤得很严重。” 沈嘉霓:“我的妈,山小姐,我拿几个破工资,我哪有资格去劝他,我也不想劝,说白了我们员工和他们这种大老板哪有共同语言,他累倒了才好呢,我可以一起休假。” “……”山黛心头一瞬滋味难明。 一时间发现自己和她已经没话可聊了。她退出来重新去朋友圈,看了看那张在夜里十一点在办公室拍下的照片。 而现在是下午三点,他应该在公司。 思来想去,山黛点入那个一直以来没有改备注,就叫“溥怀砚”的账号。 她打了一行字过去:“溥总,听说前两天来览市出差了,还出了事故。碰巧我发烧了,一直没看手机错过了沈秘书的消息。非常抱歉,难得您来一趟,没有请客还错过了您受伤的消息。” “刚刚看了沈秘书的照片,您伤得不轻,而昨晚深夜还在加班……不知道具体伤情如何,但无论如何,您多休息,这样才好得快些。” “打扰您了,溥总不用回复我,多休息。”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震动。 溥怀砚:“夫人发烧了,身子怎么样了?” 山黛意外于他的回信,但想想从前他的绅士,又觉得情理之中。她打字:“基本好了,多谢溥总关心。您呢?” 溥怀砚:“我没事。” 怎么会这么轻描淡写。山黛叹息。 溥怀砚:“这次出差,是想趁机和夫人吃个饭的,省得夫人一直惦记着这份小人情。没想错过了,你多休息,注意身体。” 山黛嘴角略略扯了下,几日下来的阴霾心情好像有了一丝丝的阳光照射进去,“好。那就一起休息吧。” 聊天框静止,不再翻动。然而就在山黛闭上眼睛在小憩的时候,忽然手机在掌心振了下。 以为是路致行的电话什么的,没想到竟然还是溥怀砚的。 她点进去,却有些看不懂那条消息。 溥怀砚:“把多安医院的医生请到我办公室来,我今天没时间去吊水。” 山黛好奇,多安医院?这是览市的一家私人医院,就在cbd附近,她前两天就是去这家医院吊水的。 但他不是已经回京了吗? 怕耽误他的治疗,她立刻回复询问:“溥总是不是发错了。” 他一如既往等待三五分钟后才回复:“哦,是,准备发给秘书的,抱歉打扰了。” 山黛不由得再次打字:“溥总不是回京了吗?怎么要喊多安的医生?难道,您还在览市。” 溥怀砚:“回京了。只是前两天说习惯了,一时间忘记我已经回京。” 山黛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微信发错很正常,但是她不太相信溥怀砚这样的人会在措辞上说错话。 犹豫了两分钟,她没忍住再次发过去:“如果溥总没有回京,能不能跟我说实话。看您的照片,伤得实在不轻,我想我应该探个病的,我不会耽误溥总的时间,但看一眼,总应该的,前一阵在京的事,说其实,我还没正经和溥总道谢。” 这次足足有十分钟没有动静,但最终还是来了。 溥怀砚:“抱歉,刚刚沈秘书说,夫人身体估计还没好,我就不想劳烦夫人来探望,只是小伤,所以骗你回去了。” 果然。山黛心头飘过一缕酸涩,下意识因为他的绅士体贴感动。她说:“不麻烦,我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真的,明天能上班了。溥总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探望一下您,不然我心里不安。” “我在公司。但是……路总也是这个公司的,我不希望夫人来这里。” 山黛捂住额头,深深叹息。 溥怀砚:“晚上夫人有约吗?如果夫人有空,我带上沈秘书,请夫人吃个饭吧。” 山黛心想是她来做东才对,但是没关系,都是吃饭,说辞罢了。她直接回复:“好。” … 聊天框寂静下去。男人放下手机,抬起酸涩发疼的右手,轻轻放到左手上扶着。 斜阳洒入高楼落地窗,照在男人浅浅弯起的唇角上,让那张脸的英俊更显世无其二。 11、聚餐的好处与坏处。 和沈嘉霓约好了时间地点,山黛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眼看已经下午三点多,她就起来梳洗收拾了下。这几天病下来,脸色都苍白了些,但是她平日化妆不多,所以也只是简单打了点腮红,涂了点口红增加气色。 五点左右,她就打车出门先去了别的地方。 前一阵一直坐字茗的车子去上班,今天她自己出门,也不想开车了,没力气,所以打车。 傍晚六点半到达餐厅,那地方是览市曾经的租界,叫谢沙岸,白天是览市著名的一个景点,晚上很漂亮,闹中取静。 餐厅是老教堂改造的一个古色古香的中餐厅,算中西结合,带有特色。 路上塞车,山黛到的时候,瞥见餐厅门口小道梧桐下已经停着一辆黑色宾利,一位穿米色衬衣的男人靠在车头处坐着,左手插在口袋中,右手裹着厚厚纱布,搭在车盖上。 暮色漫过男人整个挺阔的肩膀,英俊的眉眼,将他温柔包裹。和沈秘书拍的照片一样,真人依然是如画报般的惹眼。 路的另一边,站着一位抱手而立的羊毛卷女孩,穿烟粉色针织裙,在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小鸟回家的身影。 山黛马上拎着东西下车。 高跟鞋声让他们二人一个抬头,一个偏头。 女孩子率先咧开嘴笑:“山小姐,我是沈嘉霓,终于见到你了。” “沈秘书。”山黛冲她微笑,“你这么小,并且,如此漂亮。” “山小姐谬赞,你更是,”她伸手一比划,“江南第一美人,看朋友圈照片已经让我惊叹了,真人还更美三分。”难怪某人一见钟情追人妻追到江南来了,理解了。 山黛不自然地笑了。感受到余光里有一道目光在若有似无地照耀,她偏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在暮色中平如秋水的桃花眼眸。 山黛被一股不自在卷过心头,想到上次见面的场景,就感觉这一幕格外难为情,但还是强撑着打招呼,“溥总,您……”她目光落在他搭在车盖上的手,“伤怎么样了?” 对上眼的那一秒,男人的目光在暮色的掩盖下不动声色地将她环视一圈,夜幕下的女人长发及腰,弯起的眼睛粉粉的,眼神带一抹由内而外溢出的浪漫。 浪漫的眼神,他是第一次见。 男人薄唇牵起三分,“夫人不用担心,只是小臂骨裂了。” 山黛吃惊地微张唇瓣,“这么严重。” 男人慢悠悠站直起了身子,伸手朝餐厅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走边说:“休养一阵就好了,无妨。” 山黛深呼吸,“主要是,您也没有时间静养,恐怕得疼一阵了,真的是……太辛苦了。”说罢想起沈嘉霓说两人一起受伤了,她又马上侧过头问走在自己右手边的女孩子,“沈秘书呢,伤到哪儿了?” “我已经好了,撞到了胸口,疼了两天,拍片没有大碍,今天没感觉了。”她斜睨对面的男人,“溥总比较严重,他坐在副驾驶。” 山黛不由得再次扭头看男人那只和她靠在一起的右手,空气中甚至漂浮着淡淡药香。 “山小姐带了什么东西呀?”沈嘉霓注意到她拎着袋子。 “哦。”山黛回神,看了眼手上的一个礼盒,“给沈小姐带了点礼物。还有一款茶叶,送溥总。”她扭头冲溥怀砚浅笑,“溥总名贵的茶肯定都喝惯了,但是这个茶对胃好,是览市的特产,不要嫌弃。” “夫人破费了。”溥怀砚道,“这份关心让人早忘了什么胃痛。” 山黛脸颊微红。 “山小姐简直是天使,竟然还给我们带了礼物。”沈嘉霓捧着手万般感慨,笑眯眯的,“虽然我没胃痛,但不介意我回头蹭溥总的茶吧。” 山黛笑着回头去给她介绍那茶。 三人说着话进了一间包厢。 侍者进来点菜,山黛点了几道江南的特色后,就交给沈秘书。 她点完,侍者倒了三杯茶后全部离开,包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山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朝坐在她和溥怀砚中间位置的女孩子问:“沈秘书和溥总一起来出差。” “是的。然后今天……”她歪头冲她解释,“溥总说,山小姐可能还没离婚,不方便单独与男性共餐,因此喊我作陪。” 山黛被这个理由震撼到,她都一时间没有想到她不适合和一个男人单独吃饭。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不自然地苦笑一声。 溥怀砚并没有移开视线,让她的尴尬在包厢内蔓延,他开口问道:“夫人看着心情还很一般。事情处理得不顺利吗?有需要帮忙的吗?” 山黛捏紧了搭在桌面的手指。 一桌之隔的男人静静看在眼中。沈嘉霓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观察那份餐前小吃好不好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好让他们的对话进行顺利。 山黛开口:“还没办好。暂时,可能还不需要劳烦溥总帮忙,多谢。” 溥怀砚笔直望着她:“可能很冒昧,但是,容我多嘴一问,路总回览市已经快一周了,为什么还没办好?夫人状态和在京时相差甚远,实在让人无法不担心。如果是夫人不打算离婚,就当我没问。” 山黛解释:“没有不离婚,只是,我先生,他不打算,所以进展比较慢。” 沈嘉霓在感受到对面大老板身上散发出的冰凉寒气后,马上插嘴问山黛:“为什么路总不离婚?山小姐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我出出主意。” 山黛苦笑:“他想补偿。” 沈嘉霓心一突,问:“那山小姐的意思呢?坚定离婚,还是,可以考虑考虑原谅路先生?” 山黛摇头:“没有考虑的可能性,我准备等这两天身体好一些了,走司法程序来办理。” 沈嘉霓心头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这顿饭还能在美好的氛围中进行。 侍者陆续来上菜,前前后后几分钟过去 “夫人用餐吧。”溥怀砚说,用受伤的手拿起筷子。 山黛见他拿筷子也蛮不方便,就拿了公筷,先给沈嘉霓夹了两筷子菜,“这几道是江南的特色,沈秘书和溥总试试。”话落又给溥怀砚夹了两道。 “好呀好呀。”沈嘉霓甜笑。 “夫人客气了,无妨,我的手还能夹菜。”对面男人点头。 山黛浅笑,他看得出她是怕他夹不了菜。 大家共同安静吃了几口,沈嘉霓就再次打辅助,“山小姐,说这样的事情影响你胃口,但是不说又怕你受欺负。事情出在宴信时代公司内部,溥总肯定觉得自身难逃其咎,对不起你,而我也觉得这事山小姐太委屈。” 她拿公筷给山黛夹菜,继续说,“路总不打算离婚的话,等你去打官司也不是一个好方法,太久了,你心情会长期受影响。要不,让溥总出面跟路总谈谈?我想路总不会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还要耗着你。” 山黛顿了顿,看看她又看看溥怀砚,略尴尬地说:“不了。说白了,这个事情是靠溥总先前专门的告知,已经让我觉得给溥总添了麻烦,那天晚上我知道,溥总是专门为了我约我先生吃饭的,为此浪费了您一顿饭的时间,您那么忙。 今天来聚餐,是我想感谢溥总最近对我的帮助,不能再麻烦溥总了。” 溥怀砚:“这样的小事,如果能让夫人事情顺利,心情也转好的话,我的初衷和那晚一样。” 山黛安静下去,过了几秒,她说:“谢谢,多谢溥总。等我这两天再跟路致行谈一谈吧,如果实在不行,再麻烦溥总。” 沈嘉霓能感觉到她并不希望溥怀砚出面,而听到这样的话,溥怀砚嘴角已经向下抿直了。 完了完了,还是有不离婚的风险。 她马上假装附和山黛:“也好,看得出山小姐想要尽力做到好聚好散,你们之间感情应该很深。” 山黛牵强地浅笑,“都是过去式了。” 沈嘉霓假装八卦,“山小姐和他,在一起很久了?” “三年。只是……”她解释,“我先生,他……”她深呼吸,“他从前很好,我最难的时候,是他陪我一路过来的,以前我还在读书,没什么钱,家里人生病,又需要高昂的手术费又需要献血,这些都是他为我做的。我不想大家弄得彼此反目成仇,或者生活很难堪,好聚好散就好了。” 沈嘉霓恍然,“明白了,山小姐真的太好了。可惜,真心瞬息万变,是路总对不起山小姐了。” 她偷睨隔壁的男人。完蛋哎,眼看暂时离婚无望,等着上位的人心情比离不成婚的还差,千里迢迢过来出差就是来打探虚实的吧? 真是人类的悲喜不相通。 饭后沈嘉霓说第一次来览市,觉得餐厅附近很漂亮,又说看山黛状态不好,和她散散心走一走。 山黛虽然没太有心情逛街,但还是很感动,也乐意尽地主之谊作陪。 餐厅附近都是成片的欧式建筑,夜里打上灯后,非常静谧且漂亮。 沈嘉霓走在中间,山黛与溥怀砚在左右两侧,他们的车子载着礼物龟速行驶在后方十来米远的地方。 山黛跟沈嘉霓介绍前面在敲钟的地方,“是上个世纪存留至今的教堂,也是览市为数不多的教堂之一了。” “哇。那个钟声悠远绵长,很是好听。” 不知道哪扇窗户里流泻出低迷的音乐,是经典的《上海滩》。 人间事/多纷扰/化作滚滚东逝波涛 一辆保时捷伴着歌声在前面路口停下来,穿一袭白衬衣的男人下了车。下一秒从昏暗处马上快步走出来一个女人,高跟鞋,黑长直,红色裙装,她伸手顷刻间搂上了男人的腰。 男人推她起来。 “不要,路致行……不要。”女人声音含着哭腔,“我难得有机会来览市出差,难得,你就一点不想见我吗?你回来我知道是公司安排没办法,可是你最近都不回我信息了,你就这样对我吗?” 路致行声音沙哑,“对不起,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出来就是跟你说清楚的。” “为什么?”她苦笑,“路总这就回归家庭了?” 他笑容更苦涩:“没家庭了。” 女人顿了顿,问:“你妻子知道了?” “嗯。” “她要离婚?你离婚了?”她欣喜若狂,马上又搂了上去。 路致行再次扶起她,“没有离,差不多了。但是,如果今晚被我老婆知道,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我们就这样吧,是我不好,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们不要联系了。” 女人一下子流泪,站在他面前啜泣。 男人蹙眉,徐徐仰头望天,长叹。 许敏姮滴滴答答抽噎着说:“她要离婚,你为什么不离,我跟她差那么多吗?既然差那么多,为什么你要陪我那么多天,那么温柔地照顾我?是我不如她体谅你吗?我来出差好几天了,告诉你,你不回我信息,我也没有持续性找你。 公司说你请假了,我担心你生病,我担心得要命又不敢老是给你发消息,怕你被家里知道,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也在这,你就这样吗?” 她搂上去,挂满泪花的脸埋入他怀里,“路致行,不要这样。” 男人身形晃了晃,安静好几秒后,在女人的抽泣声中,缓缓伸手抱上她,“别哭,敏敏。” 山黛眼前被一只裹着纱布的手阻挡,苦涩的空气被药香替代,接着那只手将她的身子转过去,随之,他换了一只好的手摁住她的手腕,隔着她腕上的衬衣将她强硬地拉着往回走。 山黛踉踉跄跄地跟着溥怀砚的皮鞋步伐走,脚下区区五公分的鞋子是第一次那么地不稳。 沈嘉霓快速跟上,几步后又扭头拿手机对准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通咔咔咔拍照,留证。 靠,狗男女。 12、溥怀砚:看看我忘了他。 大约走了有二十米,拐个弯进入一条僻静的小道,是两栋意式建筑之间的巷子,没有人会经过。 山黛被一双手按在墙上,初夏晒一天后温暖的墙面让她感觉从溺水中渐渐有了呼吸。 穿巷子而过的风吹起眼前男人额前的发丝,路灯打在他眸中,他眼神炙热而明亮。 印象中溥怀砚看什么都很淡,天然的上位者性格。 “山小姐,当没看到就行,反正不影响既定的结果,今天这一出没出现你也会离婚。”男人磁性嗓音一字一句落地,如夜风般徐徐驻扎山黛心头,“向前看,你值得更好的,看看你周边更好的人,不要沉迷已经没有价值的过去,不要被任何过去影响。” 山黛惊讶于他对她的安抚,也惊讶于他喊她山小姐,而不再是夫人,而她心头细密的疼也真的因为这句话而有些好转。 看看沈嘉霓和他,山黛徐徐努力站直,冲他们浅笑:“让沈秘书和溥总见笑了。” “山小姐不要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何来见笑。”沈嘉霓皱着眉头说,“我真的很生气,不要说你了,难过和生气都是人之常情。他真的太对不起山小姐了,我都要被搞得有点不婚主义情结了。” 山黛失笑,目光柔软地看她:“没事,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只是我运气不好。” “我看都差不多,都垃圾得很。”沈嘉霓嫌弃道。 山黛看向溥怀砚,“溥总,就是很优秀的一个人。” “哇,那他优秀我也不能上,他是我哥哥。”沈嘉霓随口而出。 “……”山黛一时间睁大眼睛,忘了反应。 沈嘉霓嘿嘿笑,“抱歉,之前没跟别人透露过。也不亲啦,一个对我丝毫没有亲情的冷漠堂哥罢了。” 山黛看溥怀砚。他冷静地与她对望,看着一点否认的态度都没有。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沈嘉霓在偷拍他的照片发朋友圈后,还能全身而退没有被辞,难怪她总是在无情批判溥怀砚奴役员工。 山黛无奈浅笑:“原来如此。沈秘书,是随母亲姓。” “不是。”她咧嘴笑,“我姓溥,护照名字是溥瓷。” “啊?”连姓和名都是假的。 她嘟嘴:“进公司实习他不让我用真实姓名,说泰亨集团就是这样开始最后发展成那个鬼样子的,刚刚拆了泰亨这个腐朽老骨头,宴信时代不允许再有人靠后门进去吃空饷享受高待遇,所以我只能改名换姓,我的假名字是随便抓阄抓出来的。” “……”山黛失笑,看一眼溥怀砚,想起他在时代言辞的访谈中对革新泰亨集团的决定和手腕,一时间也理解了他对沈嘉霓的要求,而且这兄妹俩无论大事小事都喜欢靠抓阄来决定,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可爱。 夜灯下她的笑容宛若深夜绽开的花,不是人间物。溥怀砚一时间没有回神,好在她也不习惯与他对视,只看一眼罢了。 沈嘉霓眼看这会儿也不适合再散步了,所以说:“刚刚那个钟声是八点的吗?” 山黛没有什么精神,勉强回忆……“八点半。” 沈嘉霓马上道:“那不早了,山小姐发烧刚好一点,可不能被我嚯嚯太久。我们送你回去。” 山黛知道他们估计也不会让她独自去打车,所以点头应了:“谢谢。” 溥怀砚待她动身后,跟随在侧一起往小巷外走。沈嘉霓这次一个人在最后面,边走边把手机里刚刚拍的几张照片连同之前在总部调监控截出来的几张照片,全部归类到一个新相册里,取名:垃圾桶。 “山小姐住哪儿?”开车的是溥怀砚,山黛被沈嘉霓指引到副驾驶去了,她独自在后排。 “银色公寓。”山黛抬起手指路,“这边出去后往左边长街走,过了个红灯口直行再走个一公里左右就到了。麻烦溥总了。” “不用客气。”说罢,他少见地自己引了话头出来,“回去后好好休息,这两天我们大概就要回京了,后面不方便探望山小姐。” 山黛马上朝驾驶座看去,“今晚说是我请客感谢溥总,可是买单的却是您,还让您带着伤开车送我回去,实在是抱歉。” 他云淡风轻:“没有女孩子做这些的道理,微不足道的小事,山小姐放在心上就是我的错了。” 她的笑容还是充满了愧疚,“那您回去后也好好养伤,还有,嗯,三餐注意吃,溥总胃不是很好。” 他点点头:“好,多谢。” 一眨眼就到银色公寓了。那个小区的整体外部就是银色的,很好认。 沈嘉霓目送女孩子进入小区大门后,收回目光下了车钻到副驾驶去,“我们明天真的要回京了吗哥哥?那我现在订机票?” 话落发现某人眼神还在公寓大门里呢,沈嘉霓再次朝外看去,极目之处隐约还可以见到一个女人曼妙的背影穿梭在小区树下的模样。 啧啧啧。 但是她真的好漂亮,初夏的天气里一袭素粉色真丝连衣裙,脚踩五公分同色高跟鞋,婀娜多姿又丝毫没有暴露肌肤,优雅得体,大方妩媚,加上那头黑长直乌发,行走间连同衬衫被夜里的风吹起,在朦胧路灯下穿过,打眼一瞧整个人几乎仙气飘飘。 车子直到小区里的人再也看不见了才启动。接着沈嘉霓就听到了一句嘱咐,“明天上班联系路致行到我办公室,他到之后把许敏姮也喊过去。” 沈嘉霓屏住呼吸,暗道不妙:“你要开除这两个人?” “嗯。” “理由呢?” “没有理由吗?” 沈嘉霓托腮沉思,“我就是担心山小姐受影响。” “没有人会知道。”男人紧踩油门,车子驰骋在晚高峰的览市车龙中。 沈嘉霓:“看她的意思,她并不想闹得路致行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他过去对她很好,现在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话落,车厢都变成北极圈了,呵气成冰。沈嘉霓暗道多说多错,马上捂住嘴巴从身到心都紧闭起来。 … 山黛回家后洗了个澡,等待加班回家发现她不在的字茗来找她。那会儿十点半了,字茗带了宵夜,山黛爱吃的捞汁水果和字茗自己爱吃的手撕鸡。 “今天和溥怀砚共进晚餐,怎么样?这人这么绅士啊居然还请你吃饭。”字茗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边吃边聊天。 “是我为了感谢他而请客,虽然,他结账了。”山黛咬一口字茗举手喂过来的水果。 字茗:“他就这么和你单独吃饭?感觉怪怪的。” 山黛:“没有,和秘书。” “哦哦,可惜了。” “……”山黛被她的左右开弓整失笑。笑完,又慢吞吞地说起了饭后散步偶遇的事情。 字茗瞬间弹了起来,要不是山黛拉着,她当场要去找路致行,把他砍成碎片迎着风扬了。 气到吃不下,字茗觉得心头钝疼,跪坐在山黛脚下的沙发,趴在她膝上痛苦道:“草,我真是受不了了,我想扒了他家祖坟。” 山黛却忽然嘴角带笑说:“一开始我也很难受,很震惊,但是这会儿想了想,忽然想通了。” 字茗心疼不已地抬头看她,“宝宝。” 山黛目光没有焦距,思绪放远:“我感觉,我这会儿好像彻底放下了,溥总说得对,他已经是没有价值的过去了,我不应该受影响,没有今晚我也会离婚。” “固然那一刻确实生理性地觉得痛,好像心脏被剜走了什么东西,因为我没想过他会对我一骗再骗,他根本无法舍得断干净,我以为他说的那些已经是信誓旦旦……其实却不是,只要别人稍一掉眼泪,他还是心疼,一瞬忘了我。” “但我不能沉溺不起,仔细想想,过去三年时光看着不短,但比起往后好几个三十年,就完全显得微不足道,换个说法,趁早抽身也是好的,像溥总说的,可能我真的值得更好的。”她苦笑。 “对对对,没错没错,你就是值得更好的,你这么想就对了宝宝。”字茗开心了。 山黛叹息:“沈秘书说男人都差不多,她被今晚那一幕刺激得快不婚主义了,但是我们眼前就站着个很好的溥总,你看,这世界上不缺好的男人,我真不应该为过去的事太伤心。” 字茗眼睛亮了亮,这个话题她喜欢,“怎么说到亲爱的溥总啦?”她暧昧道,“你看上啦?” “不是,打个比方。” “……” “我只是觉得,溥怀砚的好,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路致行。虽然无法保证他永远如现在这样好,没有人是能预知未来的,但是他此刻真的非常绅士,我一个已婚的女人,他并没有置身事外觉得与他无关,他帮我的忙捞不到任何好处,他还会为了不让我惦记他的人情而出去吃饭,实际上他请客。” “他让我感觉,世界上就是不缺好的男人的,他以后会不会变有什么关系呢,我也不会和他有关系,我只要知道,他比路致行的曾经和现在好就行,就足够我把路致行完全抛开。” 字茗叹息,好让她开心又好让她失落的一段话。她怂恿山黛:“你试试追他一下怎么样?他真的很优秀哎,虽然未来确实说不定,但是你也说了,注重当下就好。” “我还是有夫之妇。”山黛冲她无奈地笑,“其次,溥总只是不忍心看我被骗,他不是看上我而帮我。” “但你可以让他看上你啊。” “我暂时对任何男人都没兴趣,而且,我一个离婚的,他不会看上,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这张脸!!别说二婚,哪怕是二十婚,也有的是男人甘当裙下之臣。”字茗摸摸她不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般的嫩脸。 山黛不置可否,微笑没有言语。 字茗了解她:“算了不多想了,离了再说。” 山黛点头,“嗯,离婚才是我现在应该做的。” 字茗冷笑:“你放心,他不离我直接就撞死他,丧偶也行,开始下一春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瑕疵的。” “……” 山黛今晚少有地睡了个整觉,没有如同过去的半个多月一直处在失眠之中。 想通之后,人真的轻松了不少。第二天她就去上班了。 … 沈嘉霓联系路致行,联系了足足三天,他才出现在了览市分公司的总裁办。他结束出差回览市后就一直请假,这几天也一直说家里有事来不了,直到今天沈嘉霓终于见到尊荣。 她之前不认识路致行,那天晚上的谢沙岸灯光朦胧,也看不清楚路致行的脸色如何,今天一瞧,男人唇周隐隐的青灰色和眼下的浅灰色足以证明他这几日憔悴了不少。 沈嘉霓心中腹诽,丢了一个女人又抱上一个,有什么好憔悴的。 不过这男人长得确实不赖,难怪能让那么貌美的山黛年纪轻轻和他步入婚姻殿堂。不懂珍惜的渣男。 他到办公室的下一秒,许敏姮也被她喊来了。两人在办公室见到彼此,眼神都瞬间藏不住地怔愣。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着皇家蓝衬衣的年轻男人,他目光淡淡地扫过正在对视的彼此二人,直到二人齐齐扭头看向他。 溥怀砚卧入椅背,交叉的双手搭在交叠的一双长腿上,眼神与他们二人均对视了两秒后,薄唇吞吐出冷淡的几个字:“二位知道我喊你们来,什么事吗?” 许敏姮还不知道。但路致行的脸色已经微微有所变化,能够猜得出把许敏姮同时叫来并且不主动说事先是一顿反问的原因。溥怀砚说公事的时候向来开门见山,是绝不喜欢废话浪费时间的人。 路致行因此呼吸沉了些。 溥怀砚开口:“路总,是览市公司的人,许经理,是北市的人,两地相距一千公里。”他摊开手,“我不知道二位在路总区区三个月的出差时间里,是怎么搞上的,尤其是路总,已有家室。但我收到了公司内部举报,所以找二位谈谈。” 许敏姮脸色一下子又红又白,手纠结到了一起。 路致行抿直了唇。 溥怀砚:“虽然公司管不到员工的私事上去,你们的感情也和我本人没干系,但要是已经被外人知道,影响到了公司形象且还有尽人皆知的风险,那我想我了解一下也不过分。” 路致行立刻说:“溥总,没有的事。”他冷静道,“在北市只是酒局上的逢场作戏而已,您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许敏姮私下里又搂又抱,明面上却不敢在这一刻毁掉二人的前程,闻言安安静静的。 站在办公桌一侧充当吉祥物的沈嘉霓此刻开口:“路总,你保证吗?” 路致行和许敏姮一起看她。 沈嘉霓从身上背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可我调出了宴信时代总部的监控。”她抽出一张晃了晃给他们俩看。 在看到两人在公司电梯里吻在一起的画面时,两张脸全部煞白如纸。 而沈嘉霓手中还有至少十张照片。 溥怀砚:“如果二位不想查验一下照片的真实性,就当二位已经默认这个行为的真实存在性。”停顿稍许,男人目光锐利地与路致行碰撞在一起,路致行被他看得心虚。 “路总,我看错你了。”溥怀砚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路致行低下头。 13、帮我订一束花。 溥怀砚没有打算就此作罢,眼中的冷气疯狂弥漫开,“夫人百忙之中千里迢迢去探望你,为了你的工作也愿意在第一天晚上陪你与老板聚餐,而非与你独自共进晚餐,你却在那边和别人搞在一起。” 许敏姮作为那个“别人”,此刻无地自容地浑身冒红色。 路致行则身子僵硬梗着,没有说话。 溥怀砚目光厌烦地收回来,兀自冷声道:“趁着事情还没在公司传播开,我给二位的选择有三个……” 许敏姮紧张不已地抬眸。 溥怀砚对她道:“许经理自己辞职,或者,公司开除。如果不想走,看在过往许经理业务成绩理想的份上,许经理是美国毕业回来的,可以调任美国加州分公司。好好考虑。” 她眸光直接冰冻住,整个人没有反应。 溥怀砚看路致行,“路总,前两个条件同样,至于第三个,除了览市和北市,其他分公司都可以去。” 许敏姮一下子扭头看他,神情比刚刚听到自己的消息时还紧张。 “许经理,你先说。”溥怀砚道。 女人被迫把目光重新朝办公桌投去,接着摇摇头,对他说:“溥总,我,我不出国。” 溥怀砚淡然道:“那就离职。” 她急得要哭,眼眶红了起来,“溥总……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出国,而路总,他不可以出国吗?” 溥怀砚非常认真道:“他有家室,不方便走。” 女人哑然,瞬间涨红了脸。 “许经理,这么好的外派机会,你为什么不要呢?”沈嘉霓劝说,她明白溥怀砚为什么不直接开除,而是给他们调岗的机会,他想把这个女人弄出国,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山黛面前,无论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溥怀砚这人,是真的心疼极了被出轨的心上人,他属于现在迫不及待想上位但是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他的山小姐开开心心,他也会愿意开心的那种。 所以溥总今天一次性见到他们俩,心情好差,许敏姮还泫然欲泣不知死活。 不过想要弄走许敏姮不容易,她也不傻。亲爱的溥总在这二位来之前就预估了,觉得许敏姮大概不会答应走,而是会选择辞职。 女人抽泣两声,问道:“那我,不可以在国内工作吗?我可以离开北市和览市的公司,去其他分公司。” 沈嘉霓说:“许经理,你和路总肯定不方便继续在一个国度的,理由很简单,难保你和路总又走一起去,公司要做就一劳永逸,一定会杜绝这个事情的。这个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伤害路总的夫人,毕竟……路总目前没有离婚,他们夫妻也许还要重修旧好,预防的事情自然必须做好。” 女人无地自容地红着脸说:“那,那我离职,离职后的事情,不归公司管了吧,而路总也,也要离婚了。” 沈嘉霓蹙眉,操…… “那就算许经理自己引咎辞职了。”溥怀砚声调冷如冰,说完当即看沈嘉霓,“沈秘书一会儿联系北市人事部,给许经理办离职手续,人是北市的职员,需要回去办理,今天就走,别在这耽搁。” 许敏姮一听,整个脸色差到极致,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似乎在冒着火气的男人后,又扭头看自己身侧的男人。 “路总考虑好了吗?想去哪个公司?”溥怀砚问。 路致行的语气比起许敏姮,平静多了:“多谢溥总好意的安排,我,选择辞职。” 他身侧的女人满脸怔愣,一下子按住他的手,“别……”她辞职了,他就不需要了。这样他去哪儿工作她都可以不受公司约束和他在一起了。 溥怀砚目光凉凉地洒她身上:“许经理,先行回办公室一步。” 女人一下子看他,着急道:“溥总。” 溥怀砚冷眉冷眼道:“路总还没离婚,他的考虑会兼顾很多问题,就是考虑上妻子也很正常,许经理难道还要在我面前怂恿他离婚吗?” “我……”她脸红似火。接着在男人森冷阴凉的目光下,只能默默放下抓着路致行臂弯的手指,失魂落魄地踩着八公分高跟鞋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上座的男人问路致行:“路总选择辞职?” “是。”他解释,“我知道,溥总对我很失望,那天晚上在北市聚餐,您很看好我与夫人。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她。” 沈嘉霓嫌弃地扭开头,心里吐槽:假得要死。 溥怀砚冷眼看着男人虔诚的表情,“所以呢。” 路致行:“我辞职,是因为,我最近刚好比较忙,家里有事需要我处理,我没有精力上班,一直请假也耽误公司事情,索性我就走了,感谢这几年公司的栽培,溥总的信任。” 溥怀砚安静两秒,漫不经心道:“这几日,我受伤后与沈秘书去医院的时候,偶然碰见了山小姐。” 路致行一下眼睛聚起光凝视说话的人。 溥怀砚淡淡与他对望:“山小姐神情憔悴,我一问,才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所以,路总的家事是离婚事宜吗?” “不是。”他摇头,“我不会离婚。” 沈嘉霓好怕下一秒溥怀砚把办公桌掀了。她先发制人问路致行,“路总怎么让人看不懂呢,刚刚许经理就差把准备跟你双宿双飞的话说出来了,如果不是溥总想维护夫人尊严的话……你这又不离婚了?” “我会和许经理断干净的。” “……”沈嘉霓回想那夜在谢沙岸抱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眼前的人,一脸问号。 啊? 路致行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男人脸色也变得很差,他心灰意冷但也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情意:“我会补偿我妻子,直到她原谅。” “……”沈嘉霓扭头看溥怀砚。要掀桌就掀吧,她无能为力。 溥怀砚嘴角的冷笑已经要掩藏不住,声线如冰地问他:“那路总辞职的理由是什么?专门腾出时间去挽回妻子?” 路致行目光是向下的,始终没有直视前面的人,闻言摇头:“我家里有事,我父亲生病了,这几天沈秘书联系我来公司,我没空,正带父亲做检查,后面我父亲需要做手术,所以我得有一阵子没精力上班了,因此,还是辞职吧。” 办公室安静了下去。 上座的男人徐徐摩挲了下指腹,在思考。很快他开口:“家里人生病,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治疗,那费用不低吧?路总辞职了,能够负担得起这庞大的治疗费用以及后续找工作期间的空窗期消费吗?” “我会想办法。”他苦笑,“多谢溥总关心。” 溥怀砚又一副在思考的模样。他想起了山黛前几日在饭桌上说的事,曾经家人生病,手术费和输血的事都是路致行解决的,所以她始终不愿意撕破脸,她念着他的好。 在路致行不明白他为何那么沉默,困惑地看着他时,溥怀砚才徐徐开口:“这种时候,让路总辞职,家中陷入巨大困境实非我所想,如果我说,我给路总的父亲出这笔治疗费用,直到老人家康复出院,以及后续路总找新工作期间的过渡费用……当公司补偿路总这些年对宴信的付出。 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路总,现在就和夫人,签署离婚协议。” 路致行眼中除了惊讶没有别的。 溥怀砚直视他:“那日在医院,话里话外听得出山小姐迫切想要离婚,但路总不配合。所以只要你答应,这笔费用立刻到账。这是我能为这场事故里唯一受伤害的夫人,做的一点让我心安的事情了。” 路致行低头,闭了闭眼后,摇摇头。 沈嘉霓吃惊,拒绝了?? 溥怀砚的脸色一下子黑如炭。 路致行抬头,冲溥怀砚苦笑道:“多谢溥总关心,手术费用很高,我知道,我后面没工作的时间也需要钱,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跟我妻子离婚,我会补偿她的,溥总不用为我妻子担心,我一定会加倍补偿她。” 溥怀砚猝然冷笑。 路致行茫然。 溥怀砚眼神寡淡,语气玩味道:“路总最好不要一边说补偿,一边深夜出去,和女人搂搂抱抱,第二天又清醒,周而复始。谢沙岸那样的地方,人多眼杂,久而久之,你名声不保,还要连累夫人被人当作览市企业圈子里茶前饭后的谈资,比起搞事业,夫人看上去比你要更专注。” 路致行脸色僵硬如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溥怀砚:“而且,婚姻存续期间,你为家人治病的钱,是不是还得挪用夫妻共同财产?或者跟她借钱?这事,怎么算都是夫人在受伤害。你确定要让她在这场婚姻里一无所有?” 路致行摇头:“我妻子,她已经搬出了我们的婚房,因为房子是我买的所以她不住了。我会先把房子卖了,这笔钱足够补上以上所有的窟窿,以后手头宽裕了再买给她。” 沈嘉霓心头突了一下,完了完了,他没有软肋,还有个房子兜底,天塌了。 路致行在前面的男人莫名的深沉注视下,硬着头皮说:“溥总,那就先这样吧,我得去医院了。辞职的事,我过两天再抽空过来办,或者,公司直接发公告辞退我,也可以的,是我犯错在先,我尊重公司一切安排。”他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双开的大门展开,又紧闭。 沈嘉霓黑着脸砸下手上的一沓照片,“他们俩回头肯定又搞一块去了,我才不信他会断了呢!!狗改不了吃屎!” 溥怀砚:“联系李洲,让他查一下路致行说的是不是真的,家里那么凑巧有事,再看看他近期有没有和其他公司联系。” “什么意思?”沈嘉霓瞥他。 溥怀砚轻揉眉心,“我估计他或许早就有了离职的打算,此刻已经有新公司了。” “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自己主动找新公司呢?在这之前他不知道要被开除啊。” “因为出轨的事,他知道是公司内部的人透露给山黛的,而览市这边公司,认识山黛的人可能更多,他在这继续工作,想要和许敏姮来往就非常不方便,哪怕离婚了,立即和她来往也会有损名声。”他仰头望着天花板,轻叹口气,“所以,他大概率早就想辞职了,且已经找好了下家,所谓家中有事只是借口,顺便还可以以此拖着山黛暂时不离婚,他两头都备着,能留住老婆就留老婆,留不住还有个许敏姮在。” “我的妈!!!这个狗男人真是诡计多端!!”沈嘉霓气得牙痒痒,“我来查就好了,不用找李助了,我看看他最近到底除了约会还干什么狗事了!”李洲是他的特助。 溥怀砚侧头扫过去:“找李助,确定下来我还要见山黛一面,你帮我订一束花就行。” “哇,你有什么身份送人家花啊??”她嘿嘿笑,“我来查就好啦。” 溥怀砚黑着脸说:“你连人中午吃什么都查不明白,别耽误我时间。” “???”沈嘉霓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接着气呼呼地拿手机给李洲发了消息,传达了大领导的指令后,马上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三秒,电话接通,男人睡意蒙眬的声音传来,“小瓷?怎么这么晚。” “对不起我忘记纽约是半夜了,”沈嘉霓马上说:“但是哥哥,我要去纽约玩,你欢迎我吗?” 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含笑的声音:“在国内玩够了?来吧来吧,我也是不懂你怎么能在北市待那么久不腻的。”自从2007年回国一趟被泰亨气走后,溥怀信这些年没再踏足京城一步,敬谢不敏。 沈嘉霓对着电话说:“我没有腻,这里可好玩了,是溥怀砚侮辱我,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要去找你玩。” 溥怀砚:“……” 溥怀信:“???” 溥怀砚斜睨站在办公桌边的女孩子,刚好电话里传来溥怀信的好奇声:“怎么啦?你二哥怎么侮辱你了?” 沈嘉霓:“他要调查奸夫的信息,我好心说我帮他查就好了,结果他侮辱我说我连人家中午吃什么都查不明白!!他说得我好像是个智障啊!” 溥怀信:“……” 溥怀砚:“……” 听得出溥怀信的声音已经逐渐清醒,“奸夫?怀砚谈恋爱了?还被人,绿了?” 溥怀砚:“……”他唰地一下站起了身去捏沈嘉霓的后颈衣领,“不会中文就赶紧滚回去多读点书好好深造!再胡说八道试试!” 沈嘉霓尖叫着躲,对着电话求救:“啊啊啊哥哥你听,他还打我,那个男的出轨了,他看上人妻了,想要让那个男的离婚那个人不离,他的心上人被霸占着,那个男的就是奸夫嘛不是吗???我的中文有什么问题??” 溥怀砚:“……” 溥怀信:“……” 14、山小姐是第一个。 溥怀砚要开除沈嘉霓,她起初铁骨铮铮的,不稀罕,说她是自己辞职,不是被开除,但是当看到溥怀砚拿手机联系李洲,通话中出现了那个奸夫名字的时候,她忽然就清醒了,宛若被一盆大雨兜头浇下来……回纽约就没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可以跟进了,大哥溥怀信已婚,嫂子也是个江南人,非常恩爱,她过去了只能当电灯泡无法看到他们感情有什么进展啊! 完了,她觉得自己刚刚被自尊冲昏了头脑,比起纽约还是国内更适合她这个假期的。 眼看溥总挂了电话,她尴尬一笑,小声说:“哥哥,我不想回去了。” “滚远点。” “……” 溥怀砚起身要回家。绕过办公桌,他的沈秘书抱住他的手臂,一脸虔诚:“哥哥我错了,不要开除我嘛,我错了。” 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冷脸道:“回你的纽约或者多伦多去,再让我看到你,把你打死。” “……” 沈嘉霓扑通一下直接抱着他的手臂跪下去了,泫然欲泣我见犹怜梨花带雨:“呜呜呜呜呜呜哥哥,我不走,不要赶我嘛呜呜呜呜呜呜。” “……” 溥怀砚仰头望天,悠悠闭上眼睛……地球上怎么会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东西存在。 他直接走了。 沈嘉霓爬起来火急火燎地跟上去。 到车库,溥怀砚要走了,不让她上车,她挡在宾利车前盖前,一脸委屈:“哥哥你撞死我吧,把我尸体运回多伦多就行。” “……” 溥怀砚和她僵持了五分钟,最终才被那个魔王爬上车。 沈嘉霓嘿嘿笑,回家的路上全程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没有家啦,在览市他们是住酒店的。所以到了酒店溥怀砚就彻底不理人了,大门一关,和她不认识。 大哥溥怀信白天醒来,跟她发消息解释:“小瓷,以后不要在你二哥面前乱说话。奸夫不是那个意思,奸夫是指男性第三者,你说的那个人是出轨,不是奸夫。” “什么???!” “是的。还有,嗯,你倒是可以让你二哥悠着点,最好在别人彻底离婚后再展开追求,不然搞不好把握的话,他就是那个,奸夫了。” “?????难怪他那么生气!!他要开除我,我跪地一小时才原谅我的。” “……” 溥怀信立刻又来信息:“跪了一小时?那算了你别说,不要被你二哥打死,大哥自己跟他说。” “……” 当晚览市风清月明,深夜的城市仿佛按下屏蔽噪音的按键,静谧得呼吸可闻。 溥怀砚坐在酒店露台抽烟,前面是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水光映照到岸上,他的黑色浴浴袍上有一层层波浪在摇曳。 男人面对着满城寂静的霓虹发呆,思考着追妻之路如何推进…… 强来让路致行离婚易如反掌,但是山黛不会同意,他也尊重她对过去的感恩,不愿意去自私地操作这个事情。 但是离不了,她的心就被这个事情占据,永远不会腾出来容纳别人,道德上不允许,空间上也不允许。 而且等他们回了京,两地相差半个中国,基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和她说话了…… 溥怀砚往烟灰缸里敲了敲烟灰,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大哥的电话在这个时候闯入了溥怀砚打结的思绪,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放耳边。 溥怀信先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就打算在国内发展了,话头一拐问他怎么能让小瓷跪地一小时的时候,溥怀砚笑了声。 “你信她跪一小时还是信我是盘古?” “……” 男人抽了口烟,眯着眼望着这座城市的灯火阑珊,心中颇为不舍。 电话中的溥怀信干笑一下,又转了话题,“怀砚,你真的,喜欢了一个二婚的人?” 男人低语:“一婚。” “嗯?小瓷不是说……” “还没离,人家再不再婚是未知数,算什么二婚。” “……”溥怀信失笑,“看上去是真喜欢,好了,我只是想跟你说点有用的。小瓷说那个女孩子是个江南人?” “嗯。” “江南哪里的?你嫂子也是江南人。” “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追过去了,还跟人家先生直接挑明要人。” 溥怀砚冷笑:“我不想解释,中译中很累,我只能说信那个小魔王的中文能力和颠倒黑白的本事,这辈子吃不了几个菜。” “……” 溥怀信笑了一会儿,又维护家中小妹,“小孩子受委屈了,胡说几句而已,我们小瓷是好孩子,不是魔王。” 电话持续了一个小时,溥怀信没再说那个把人气死的沈嘉霓,说起了自己的恋爱史,所以这通电话才能维持那么久。 溥怀信的妻子在2007年那会儿是泰亨集团的员工,后来因为泰亨集团的腐败生存不下去,转头赴美工作,在溥怀信的邀请下,去了他在美国的公司。 2009年,他们登记结婚。 溥怀砚把这段故事的每个转折点的原因和条件都一一记下。 … 山黛没想到溥怀砚自那顿饭结束的三日后还没回京,而是让沈秘书约了她,说想见一面,跟她说点事。 山黛心头下意识知道和路致行有关。 那是周五的晚上,溥怀砚大概知道周六她不用上班,所以在深夜才约她,他还是带了沈秘书,怕单独出来见她给她招惹了不好的名声。 深夜收到消息,她穿上一件秋季风衣踩着一双单鞋就出去了,素颜。 一行三人去了览市江边,就在谢沙岸附近的江。已经快十二点,地铁早已关门,江对岸的城市地标也一一熄灭,绵延的一片纸醉金迷失去了颜色,成了书籍中具象化的钢铁森林,所以即使是一线大城市,那个点的江边也已经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了。 到后沈秘书没下车,溥怀砚下车,山黛见此就跟下去。 他们慢悠悠地迎着晚风漫步到江边,走几步后,溥怀砚停在一片围栏处,双手插在口袋中。 山黛安静站着,也没有开口,她知道今晚不需要她来找话题,溥怀砚也是一个很绅士、不会让女性产生为难的男人。 须臾,男人果然就偏头对她说:“因为公司对路致行和那位经理的职业规划有新的安排,我顺便和路致行谈过话。抱歉,我的劝说没有让他答应离婚。” 山黛侧头对上他的眼,浅笑:“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溥总的任务,他的想法不是溥总的过错。” 溥怀砚:“但是有个事,我想提醒一下山小姐。” “嗯?” “他说他父亲病重要手术,因此主动请辞,但据我所知,他父亲问题不大,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所以他估计会用这个借口继续拖着不离婚。” 山黛抿唇沉默。一阵飞扬的江风将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吹起,丝丝缕缕如绸缎般化开,今晚风很大,连着溥怀砚的西服衣摆也很难服帖,总是吹起、飘落。 溥怀砚:“还有,他主动请辞,说是为了家里,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入职新公司了,所以我猜测,他离开宴信是因为这个公司很多人认识你,不方便他与别人来往。” 山黛苦笑,笑着徐徐摇摇头,目光散落在江水上,“时隔多年,再一次有些崇拜这个人。” 溥怀砚轻叹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细密痛感,“他那个新公司同样在览市,都在商圈,所以……你或许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没事。”她轻飘飘道,“这点小问题,我没放心上。” “你不想我强硬去办这个事,是吧,如果你想,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点头离婚,立即。” “不要了,”她摇摇头,“不想再麻烦溥总。”停顿了会儿,她扭头看他,微笑,“溥总知道吗,我这会儿,其实不是不想麻烦您,而是觉得,不值得了,已经是一件不值得耗费心力的事,一个不值得耗费心力的人,就像您跟我说的,不要为他伤心难过。” 溥怀砚凝望她碎光闪闪的眼眸,江边灯火熹微,她眼睛却漂亮得像星辰。 她浅笑,转头看江上。 溥怀砚慢吞吞地从那抹笑意中回神,点点头:“我尊重山小姐的想法,但是……要不要,你自己考虑换个地方。” 山黛回头再次望他,挑眉,“嗯?” 溥怀砚一直没有移开眼,眨眼间复而又对上一双被风吹得波光粼粼的眼瞳:“我说过,欢迎你来京,这次,我说具体点,欢迎山小姐来京发展,离开这个地方。” 山黛顿了顿,随后就笑一笑,歪头看了看江面。 风再度吹起她飘逸的长发,渔火照在她对着江的那面侧脸上,溥怀砚眼睛完全失去了眨动的功能…… 山黛:“是个好提议,但总不能,就这样走了,然后不离吧?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他离的。” 溥怀砚:“那就离了之后来。” 她回头望他:“多谢溥总盛情,有机会一定去,但去发展之前,可能去出差的机会会快一点,如果去了,还是希望能让我请个客。” 他点头,“好,我等着。” 山黛换话题:“是不是明天要走啦?” “嗯。” “难怪这么晚。”她愧疚道,“麻烦您和沈秘书了,这个时间,好像整座城市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男人双手插在口袋,漫不经心正面对着江,“路致行实在是蠢,他不知道我站在这,觉得倍感荣幸。” 山黛顿了顿,在冰凉晚风中,脸颊微微染上热意。 “溥总这几天手怎么样?” “好多了。你呢?发烧好了?” “好了。” 江面风大,溥怀砚往回走。 下台阶的时候,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山黛。 她也没有什么扭捏地搭上去,扶着他下了几个视线不是很清晰的木台阶。 车内的沈嘉霓快速咔咔拍了两张牵手照,打算回头拿来换新工作,目前溥怀砚还没答应她继续入职。 进入车厢,原本山黛离开后空荡荡的副驾座真皮座椅上被一束粉玫瑰占据。黑色椅子里的粉色花朵格外鲜艳,尤其是这样的午夜时分。 山黛停住上车的动作,好奇地看着。 溥怀砚已经在驾驶座坐下了,看过去,对她说:“今晚扰了山小姐的心情了,补偿你。” 她惊讶地抬眸,隔着前车厢,隔着朦胧灯火冲他发呆,再徐徐苦笑,“溥总让我情何以堪,您是半夜为了我的事辛苦出来的。” “上车。”他不接话题,只是示意她上来。 山黛抱起花。沈嘉霓在后面嘿嘿笑:“你喜欢吗山小姐?我买哒~” 山黛坐下,扭头冲她甜笑,“喜欢,谢谢沈秘书,非常喜欢。”她歪头看启动车子的男人,“谢谢溥总。”她真心觉得心情没有受多大影响,还感慨起来,“好几个月没有收到花了,是很开心的一个晚上。” 溥怀砚颔首,唇角高扬。 山黛闻一闻花香,忽然呢喃:“与其说去北市,这一刻倒真的舍不得沈秘书和溥总了,你们要是能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嘉霓搭话:“没有这事,山小姐还会出来和我们吃饭见面吗?” “当然。”她认真点头。 沈嘉霓:“那我很开心啊,山小姐是非常好的朋友。你也把溥总当朋友吗?” 山黛忽然尴尬地说不出话了,“溥总,嗯……”她浅笑,“溥总和我这样的普通人,做朋友没什么价值,但是,有机会请你们吃饭,是我的荣幸。“ 溥怀砚斜睨她,也不说话。 山黛被看得极为不自在,偷偷瞄他,“溥总…怎么了?” 溥怀砚:“我确实没有和女性过多来往的习惯。” 山黛一瞬更加不自在了,干笑没说话。 溥怀砚:“山小姐,是第一个。” 15、下猛药。 溥怀砚回京后,山黛再次见到他大约是十天之后,这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本以为结束了路致行出轨的这场闹剧风波,她和溥怀砚其实这辈子应该没什么见面的机会,说请客也很难实现。 没想到再次见面来得那么快。 山黛去林州出差,是之前推迟的那个项目,林州和北市很近,之前就因为这个项目她决定顺路去北市探望路致行。 这个项目不大,一天就能搞定,正常来说第二天就该回去了,但是这次字茗早就吩咐她顺便玩几天散散心,不用着急回。 她在览市的话每天下班都会去医院探望路致行住院的父亲,虽然知道他父亲的病情只是心脏老毛病,远没有路致行说的那么严重,山黛听了溥怀砚的提醒后,私自询问过医生,但是因为当年路致行对她家人的帮助与照料,山黛为了还人情还是有去探望,只不过路致行想要靠这个理由来拖延离婚的进度,那就不可能。 总之字茗不想她去医院。 她还告诉山黛:“我开车撞路致行了。” “??” “不开玩笑,在环城路,看到他车子的那一刻我就失控了,真撞了,第一次他还一副宽宏大量为了你不跟我计较的意思,我第二脚油门撞他人了,然后进派出所了。” “……”山黛吃惊。 字茗:“然后宾利哥来捞我了,哎,你说我俩是不是有戏。” “……”山黛难以置信,她第一次听到有关宾利这两个字的消息,还不是“宾利哥”,而是“开宾利的那个狗东西”…… 就前一阵她过生日的那天,两人下班在路上,字茗被一辆宾利车加塞,她不愿意被加,但最后还是没成功,就气呼呼地骂了对方好几句。 后来又听字茗说那个宾利哥是哪个哪个公司的老板,她去别的公司谈业务的时候见到,那哥们跟她道歉,说什么那天有事比较着急,车上运送着伤员要赶去医院,所以只能加塞。 字茗早忘了这事了,再见到对方是个帅哥,一下子仇怨化为爱恋…… 字茗:“他到派出所都没骂我哎,还让警察不要教育我,说有仇谁不想报,人之常情。警察都无语了哈哈哈,替我赔了一笔钱后,回去的路上他说以后这种事跟他说,他给我找人.报仇。” “……”山黛无奈道,“你俩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性格能如此合拍。” “你这话我很爱听啊宝宝!一会儿我就跟他说我闺蜜看好我们俩~” “……”她没看好啊,她都不认识这个宾利哥。 山黛现在对恋情这种东西很谨慎的,她觉得男人至少要完美到像溥怀砚这种级别的,才能给闺蜜拍板说应该没问题。 宾利哥目前给她的感觉就是太纵容了,字茗又是那种有靠山就会狂的,真担心两人把览市的天捅塌了。 但是反正一听到字茗去撞路致行了,山黛就更不想回去,省得姓路的回头去找她诉苦,出差之前她已经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里面囊括了他私下和别人在谢沙岸拥抱的照片,以及她提起离婚诉讼的文件,最重要的是,她跟他说,在她这里,他们已经是离婚状态了,所以在他答应领离婚证之前,如果她和别人有了新感情,希望他别意外,比起他,她这应该不算道德问题…… 他为此给她打过好多电话,她没接。 山黛就那么在林州度假,放空的那两天里她发现一个事,就是朋友圈里,沈秘书依然三天两头会更新偷拍溥怀砚的照片。 不得不说沈秘书的拍照技术非常绝,她拍的溥怀砚在海里游泳的照片,简直是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海玩的,平静无波的海面上,乌黑的天与水浑成一色,赤膊的溥怀砚上半身从胸膛开始露出水面,人半仰躺着,闭眼,在月色下休息。 好美的一张照片,男人的肤色在皎月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夜海的黑几乎淹没了他胸膛以下的所有痕迹,水下的腹肌还隐约可见朦胧的影子,长腿就完全看不见了,让人不得不把目光完全下意识聚拢到露出水面的那一半身子——引人注目的挺阔胸肌,在月下起伏的锁骨,喉结,线条极致流畅、漂亮且宽阔肩颈线,还有,即使在昏黑的月色海面上,还能看到线条阴影的下颌,甚至男人大背头的发丝在夜色里每一缕都有一个漂亮的弧度。 雕塑都很难有这样的建模,那副五官要怎么形容呢,简简单单来说,他的五官无论是单独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是惊为天人的完美, 山黛下意识把照片保存下来分享给溥怀砚的迷妹字茗。 她收到后回复:“天呐!!!溥总人间绝色!!!!溥总身材这么好!!但是我不能再看了,被宾利哥发现了会以为我出轨!” “?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 “但他如果这个时候看美女,我会很生气的,所以将心比心,算了,我暂时不看帅哥了。” “……” 山黛继续去朋友圈,想看看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再看一眼那张脸,她想,说实话溥怀砚这样的人,更符合英年早婚的条件,英俊,绅士,出身不凡,顶级权贵,脾性好,谦卑有礼,温柔有涵养,对女性非常好……几乎集结了她对异性的所有美好憧憬。 不知不觉好几分钟过去,山黛才回神,看到朋友圈更新的时间是上周末,而且定位是林州海……林州?? 他们上个周末来林州玩了?? 错过了。山黛被一抹遗憾充斥满心头。 算了,那就她自己享受了,说起来林州有海,很近,比起在览市市区去海边要近很多,她要不要去海边走走呢。 正考虑在这边多待几天享受享受的时候,第二天字茗就给山黛发了一个北市的业务,让她度完假顺便去谈谈。 文娱这个产业,国内最发达的两个地方就是京城和江南沪上这一块,只不过她们公司刚起步,距离又比较远,是第一次谈成了这边的业务,目前在谈的也还有几个,只是那些就不知道后续如何。 第一次合作,山黛基本要自己去和合作人见一下,恰好这次就在附近。 她没想过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再次踏足这座城市,说它是伤心城,有点冤枉它了,让她伤心的是某个人,而非这座城市,而且说到底这座城市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溥怀砚。 距离上次夜游江边已经十来天了,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沈秘书拍的几条朋友圈都没有拍到他的手。 熟悉的高铁班次徐徐驶在进京的股道上,山黛卧在躺椅中出神,在考虑要不要联系溥怀砚询问他的伤,请个客,总觉得其实他也不需要她这顿饭,过多寒暄只会打扰他工作;但不问,又感觉也怪怪的,说好的来京请他吃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出差,不问候一声,显得像过河拆桥不认人了。而且他之前送的生日礼物实在太贵太贵,还有那束满含绅士心意的花…… 最后山黛在列车进站的时候,选择发消息给了沈嘉霓,“沈秘书最近忙吗,打扰你了。我来北市出差,想问一下溥总的伤现在好多了吗?” 沈秘书依然会秒回信息,“山小姐!!好久不见,你居然来出差了,呜呜不巧我也在外面出差呢,不知道大老板的伤情怎么样,不过我走之前,他那个手还每天都要输液消炎。” 山黛见此眉心一下子就蹙了起来,这么严重啊。 沈嘉霓又说:“山小姐你自己发消息给溥总吧,我已经出来好几天了,不知道他目前如何。” 山黛犹豫地说:“我觉得太打扰他了。” 沈嘉霓:“那就晚上发过去,大概晚上十点之后他就有空了。” 山黛的打扰指的不是时间上的问题,而是没有太合适的身份可以去做这个事情,虽然上次说到彼此是朋友,但是男人和女人做朋友与同性之间,是不一样的,而且她还已婚。 另外,他们之所以认识是靠路致行…… 和前任的老板有私交——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山黛回复沈嘉霓说:“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沈秘书,你忙。” 沈嘉霓转而把聊天截图发给溥怀砚。 在公司的男人收到消息,周而复始看了好多次,最后去开会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但是当夜过了十二点,沈嘉霓兴匆匆地发消息给他询问今天有没有收到心上人的问候时,得到的回复是:“没有。” 沈嘉霓:“???怎么回事?” 其实溥怀砚从晚上十点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等不到山黛的消息了。 那么晚了,她怎么会打扰他。而早些时候不发来,是因为她知道,不发比发好,她知道他们之间不适合去过多联系,单纯发一句关心可能没什么,但是一旦发了就会延伸到请客的话题,请客就得见面……见面在她看来,于他们两人都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浪费他的时间。 她给沈嘉霓最后的回复也并没有说她会自己找他,是他们俩会错意了。 从十一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溥怀砚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点亮熄灭的屏幕,看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览市谢沙岸江边,背影里的高楼大厦化成层层灰色叠嶂,如人生崎岖不平的过去,而眼前朦胧的灯火似幸福的指引灯,他下台阶,她指尖搭着他的掌心,一头乌黑长发和风衣都被江风吹起,发丝挂在他西服肩头,衣摆蹭着他的西裤,他们的脚下是一对缠在一起的影子。 十二点到,新的一天来临,山黛悄无声息。溥怀砚知道完了,错过这次就彻底没戏了,以后彼此的关系会越来越陌生,直到她忘记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男人,叫溥怀砚。 刚好沈嘉霓发来八卦询问,他给她直接打了个电话,“明天一早,就给山黛发消息。” “发什么?”说起来自从她给亲亲溥总分享了他和山黛的亲密合照之后,他对她的态度真的有了质的变化,连出海游玩都会邀请她了~ 溥怀砚:“跟她说,我的手,应酬的时候因为胃痛,不小心又撞伤了,很严重。” “……”下药下太猛了吧。 16、溥怀砚:“我给你吹头发。” 沈嘉霓领取了任务礼包后悲伤地去睡觉,第二天两眼一睁就开始上班,摸手机给山黛发消息。 “早上好啊山小姐,你昨晚是不是没有联系溥总呢,我刚好半夜联系溥总说工作,没听他说起你,所以我顺便替你关心了一下他的手伤。唉,他的手前天在出门应酬的时候因为胃痛而失神,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梅园的桌子,骨头又裂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 山黛那会儿正在洗头发,她刚刚吃完早餐躺在床上用手机沟通工作,没想到手机充电线把床头柜的牛奶杯绊倒了,倒了一枕头牛奶,她的头发全遭殃了。 手机搁在洗漱台上放着音乐,听到有消息,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来。 看完内容,山黛立刻回复:“沈秘书,我昨晚没有联系他。溥总竟然还这么严重,而且还是胃痛导致的。那他这两天还上班吗?” 沈嘉霓:“上啊,医生的话就是走个过程,不说对病人不负责。但他从来没听过医嘱的,昨晚工作到凌晨一点,这会儿才不到九点已经到公司了呢,宴信时代九点半才上班呢,真是我辈楷模。” “……”山黛被一股无力感灌满心头。 还是要给他发个消息吧?问候一下,劝他多休息养伤。 山黛退出沈嘉霓的聊天框,翻到一个沉在聊天页面中部的名字,点进去。 她一边斟酌着打字一边出浴室。湿发将她的视线阻挡了一些,地上的水渍一时没注意,脚下蓦地打滑,膝盖眨眼间撞上了浴室门框上。 原本要去扶门框的手因为角度不够,没扶稳,擦着门框滑下去,磕到了洗簌台放牙刷的木质储物盒,就磕在了角上,扑通一声。 山黛皱眉,手痛得像生生被刀扎入一般,眼角已经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行眼泪。 手机滚在浴室门外地毯上。她深吸两口气,缩起在颤抖的手,试探性抬起那只发僵的膝盖,出去,缓缓弯下腰捡起手机,再小心跳到床尾去,扶着床一点点挪到床头。 坐下低头一看,膝盖已经破皮流血,而她的右手,腕骨磕到了门框,滑下去的时候整个掌侧到尾指被门框擦破了皮,最严重的是掌心虎口处,几乎被储物盒的角扎了一个洞,此刻正滋滋冒着猩红的血。 山黛马上抽了纸巾压住手,那一刻,手掌还疼得颤抖。 好一会儿才感觉血没有往外冒了,她拿手指压一压眼尾生理性溢出的眼泪,接着先去拿手机。 没想到有溥怀砚的消息:“嗯?山小姐?”“怎么了?怎么话说一半?”“你没事吧?” 山黛才发现,自己刚刚打的几个字因为手机掉下去而误触发送出去了,此刻聊天框只有一句,“溥总,听说您……” 山黛马上把手机放在床上,用左手不是很利索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哦,我还没写完,误触了,抱歉溥总。” 正要继续写,发现沈嘉霓也给她来信了。 沈秘书:“对了山小姐,你要在北市待多久呀?我今天就回京了哎,你要是不着急走我们吃个饭呀,难得你来京呢,好开心。” 溥怀砚那个一时半会估计说不完,山黛先给她回复,用左手缓慢地戳键盘:“可以的呀沈秘书,我还不确定哪天走。”就算谈好了她也不着急回览市,当度假吧。 沈嘉霓:“太好了,那晚上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今天有约吗?” 山黛:“今天没有安排,但是明天好不好沈秘书,我今天可能不方便出门玩,我刚刚摔了一跤,撞到了脚。” 沈嘉霓:“什么,你摔了山小姐。你住在哪里?我下午飞机就到了,等等我去看你!!” 山黛真是感动得非常,“不用了沈秘书,不用麻烦,我们明天一起吃饭就行。我一会儿看看伤情,如果不行下午就去一趟医院,明天应该就能出门。”腿上的伤没有手严重。 沈嘉霓:“不要自己去啊,我陪你!!给我地址山小姐,反正你要下午再去医院,让我陪你嘛,我那会儿大概已经到京了。” 山黛感动于她和溥怀砚都是一样的好,只能把地址发给她,“东方玫的12层6号房。谢谢你了沈秘书。” “不客气不客气,你先好好养着山小姐,打电话让酒店给你送个医药箱,先简单处理一下,然后等我啊等我!自己千万不要随便出门哦。” “好。太谢谢你了。” 看上去今天哪也去不了。山黛跟合作方的负责人发消息说改天再见面,然后就马上去给溥怀砚回消息了,“溥总,我听说您的手因为胃痛而不小心弄伤了,现在更严重了,是吗?” 发过去后,不知道为什么,溥怀砚一直没回复。 山黛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要去吹头发,但是手真的好痛,她连爬起来去拿座机给酒店打电话的力气好像都没有,得缓一会儿才能干活儿。 恍惚间,似乎听到有门铃声。 以为是隔壁的房间,山黛没有马上动,等到门铃再次响起,她才好奇地从床上艰难爬起来,微微一瘸一拐地出去开门。 走廊的风带着雪松冷香淡淡袭来,黑西服黑西裤的男人在门口壁灯下投来关怀炙热的眼神。 山黛愣住,“……溥总?” 男人嘴角浅浅向上,看着湿发裹着巴掌大脸颊的女人,粉粉的皮肤挂着薄薄的水滴,狐狸眼尾上挑,坠着惊讶,生动的惊讶眼神依然是那么的浪漫。 他轻微点头,向她得体致意:“沈秘书飞机延误了,担心山小姐的伤,喊我提前来看看。” 山黛一下子哭笑不得,“这怎么能行呢,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事,溥总快回去上班吧,实在麻烦您了。” 男人嘴角的弧度泛着无奈:“我跑这一趟,难道就为了和山小姐说一句话就走?连伤势都不了解一下。”他眼神向她屋里一挑,“不请我坐一下,你刚刚还关心我的伤呢。” 山黛哑然,随即马上打开门,“溥总请进,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住的只是一个高级大床房,原本要定一个商套,但定得临时,当天没有了,好在房间不算小,有一套茶几在靠近门口这一块,不然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门被溥怀砚虚掩,并没有完全关上。 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扶她:“手也伤到了。”他看到她包裹着厚厚一圈纸巾的手掌,语气充满意外。 山黛干笑,“是啊,我太不心了。”话落忽然发现自己穿着浴袍,早上起床没有出门她就还没换衣服。 她一瞬脸红如血。 溥怀砚扶她去沙发落座,接着环视一圈找了找,没有在房里看到她的外套。可能大夏天的她出差并没有带厚衣服。 山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见男人忽然脱下自己的西服,扬开,盖在了她的大腿位置到膝上。 她愣住,接着,男人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小心掀起西服的下摆,往上微微卷了卷直到露出她的膝盖伤口,马上停下。 看到她撞出血的膝盖,男人直接蹙眉,“伤口这么深,怎么弄的?” 山黛的目光停在自己膝上的西服,脸上的红已经和腕骨差不多了,呼吸都是乱的,“刚刚在浴室洗头发,弄湿了地面,后面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脚滑了。”她干笑。 “什么时候?”他抬头问。 “就是我给您发……”说到一半,山黛急刹住,然而已经晚了,溥怀砚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了,眼底的黑沉到似一汪水墨流淌过瞳仁。 “给我发消息,那会儿撞的。”他甚至连声音好像都变了。 山黛马上摇头,紧张道:“是我自己走路没看路,怪我自己。我当时还和别人聊天呢,不止和溥总。” 和别人,这个点能有谁联系出差的她,无非就是沈嘉霓。 山黛看得出他的脸色在层层变化,下意识伸手抓他的手,“溥总……” 男人目光闪烁,浅浅飘落到她手上。山黛发现了,又不自在地松开他的衬衣收回来,“没事的,不关您的事,真的是我自己没看路导致的。” 溥怀砚深呼吸,又去拿她的右手。掀起纸巾一看,男人眼底的墨色彻底翻涌了起来,“这么严重。”几乎是一个血窟窿。 他撩起眼皮望她,“我带你去拍片和包扎,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真的没有。”山黛摇头,也实在是不想麻烦他,但是感觉他也不可能这会儿还丢下她走了,所以只能点头,“那就麻烦您了,忙好了溥总可以早点回去上班。” “我难得出来偷闲,山小姐非要我去受苦。”他忽然问。 “……”她笑了,摇摇头,“没有,只是担心溥总晚上又要加班到很晚。对了,溥总自己的伤?”她看他的手,“已经拆纱布了吗?” 溥怀砚心头几乎在痛,恨死了昨晚的自己……他哑声道:“是。好得差不多了。” “嗯?沈秘书早上说这您两天才撞到了,需要静养。我很担心,其实我昨天就……想给您发消息,但是……”她有点不自在地浅笑,“怕打扰。” “没有撞到。”他抬头,直勾勾望着她,“她昨晚问我,你有没有联系我,我说没有。她说,你想问我的伤。我说你没问,她说你可能太忙了,所以忘了。” 山黛尴尬得要呼吸不过来,“我,我……是因为……” 溥怀砚直视她不自在极了的眼:“我说,山小姐不像忘了,是故意的。我说,你跟她说我很严重,看看她会不会找我。” “……”山黛瞪大眼睛。 溥怀砚扯唇半笑,托着她受伤的手,声音沙哑,“对不起。” 山黛徐徐回神,最终愧疚地低下头,“是我食言,是我没有跟溥总打招呼导致的,你们帮了我那么多,我总是一会儿觉得该请客,该感谢,可是转头又……又觉得不方便。” 她眼眶红了起来,偷瞄他的手:“所以,您的手,真的没事吗?” “没有。” “那就好,那,胃呢?胃痛吗?” 溥怀砚仰头深呼吸,须臾,垂下眸直勾勾盯着她红肿的手心,“胃也没事。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找我,无非觉得你我之间横亘着个路致行,关系不方便……” 山黛脸红透顶。 溥怀砚:“但是,”他掀起眼皮,与她赤诚对望,“北市于你来说人生地不熟,我还是很想尽地主之谊。所以骗你了,对不起。” 山黛直直摇头,眼眶湿热得几乎都说不出话了,声音几乎哽咽:“那不是我的幸运吗?什么时候和对不起有关了。溥总不要这样,我没联系您,但是这座城市如果不是有您在,我短时间内,来都不想来。” 溥怀砚心头突了一下,徐徐捏紧手心,抑制住心头密密麻麻的疼和后悔,还有胸腔里呼之欲出的话。 如果,不是有你在——主人心境未明的情话劲头最大,他的心几乎地动山摇。 山黛发丝的水滴落在他手臂上,她才发现自己还没吹头发。 她一瞬再度脸红,小声说:“溥总先坐一下,我去吹个头发后我们就出发。” “我给你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