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带球跑了》 1. 第 1 章 沈疏月赶到总裁办,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秘书部的小章抱着平板,额头薄薄一层汗,看见电梯门开,整个人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迎了两步。 后面几个投资部的也齐齐回头:“沈秘书!” “……师父。” 最后一道声音很小,从人堆后面传过来的。 沈疏月顺着看过去,童临站在最靠后的位置,嘴角往下撇,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沈疏月脚步没停,径直穿过这群人往总裁办公室门口走。 他身上外套脱了,只穿了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裁剪利落,腰处收成一道极窄的弧度,衬得整个人又细又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喉结都没露全。 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形状极好的眼睛,只是平时总喜欢眼尾微微下压,看人的时候带着不太明显的审视,给人一种虽然很亲和,但绝不好亲近的感觉。 沈疏月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长了张不输Omega的漂亮脸蛋。他很喜欢不受信息素干扰的生活状态,让他更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躁忽然就被压下去了。 沈疏月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抬手叩了两下门,没人应。 小章在身后压低声音:“投资部的报告送进去就没动静了,快二十分钟了……” 沈疏月点点头,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深市灰蒙蒙的天。 陆贺霆坐在办公桌后,侧对着门,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只手指尖压着一张纸。 他姿态看起来很随意,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极硬的手腕和一点暴起的青筋,只是整个人气场强大,坐在那像一座压着气旋的山。 沈疏月不需要走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低沉的压迫感。 “陆总,”沈疏月关了门,来到桌前,“十点半的项目例会,所有人都到了。” 陆贺霆没动,在那张纸面上点了下,声音很低:“这份评估报告你看过么?” 沈疏月注意到他手底下压着的就是投资部做的那份港口收购评估,想到外面那群人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弯腰把报告拿过来,快速扫了两眼。 其实不用再往后看,扫到第二页就发现数据对不上,连带后面的资金测算整个塌了,这玩意要是递到合作方手里,别说谈判,人都不够丢的。 沈疏月合上报告,直起身,语气依然平稳:“没过我这道,我上午在商会那边开会。” 陆贺霆抬起眼,眸色漆黑,盯着人的时候像是鹰隼锁定猎物,他看了沈疏月几秒,目光从无框镜片慢慢落到那几根细白的手指上。 “谁送来的。” 沈疏月回答:“童临。” 陆贺霆目光从他手指上移开:“你带的人。” 沈疏月没否认,把报告放回桌面,慢慢推回去:“陆总,最近大家都在连轴转,投资部那边熬了两个通宵,童临接手之前跟我提过数据有点问题,后面他复核的时候漏了一处,但整体框架是对的。我拿回去让他们重做,尽快给您一份新的。” 三言两语,既帮着卖了惨,又解释了原委,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陆贺霆看着他:“你对下面人一向如此?” 沈疏月笑了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能完美满足陆贺霆的所有要求,但这也是他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刚入职的时候沈疏月就知道,陆贺霆需要的是摒弃了七情六欲的工作机器,作为beta的他刚好合适,不受信息素干扰,永远保持专业度,不会在工作之余产生其他的情感。 他就像是陆贺霆身边高速运转的一台精密仪器,只要经他手的事情从不出错。 “近期任务重,”沈疏月微笑着说,“大家都不容易。” 陆贺霆道:“下班之前,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 “好,”沈疏月侧了侧下巴,示意门口的方向,“陆总,会议室那边还在等着您开始。” 陆贺霆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沈疏月的时候,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翻了好几倍,沈疏月往旁边让开半步让他先走,等陆贺霆从他身侧擦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很淡的,属于陆贺霆身上的气味。 不是信息素,因为他是beta所以感知不到,但他直觉陆贺霆的信息素等级应该不输S级alpha。 两人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走廊外的人齐刷刷立正。 童临嘴唇抿得发白,沈疏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把那份废掉的评估报告往他怀里一塞,又隔空指了指他。 既是警告,也是赦免。 童临脸上这才露出点笑。 电梯内,沈疏月站在陆贺霆斜后方,两人中间大概隔了一臂距离。 “上午商会那边江会长亲自来了,”沈疏月汇报道,“深市港口的政策风向有变化,城西那片码头纳入自贸区扩容规划了,具体的审批文件还没落地,但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江会长问您怎么没去参会,我说您身体不适,下次有机会当面致歉。” 陆贺霆每个月的固定时间都要去信息素研究所,但是具体做什么沈疏月并不清楚,陆贺霆的身体健康一直是由陆家派人专门监控的,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沈疏月从不多问,也乐得节省不少麻烦事。 他可不想当个秘书还要给上司解决私人问题。 这几年陆贺霆接手家族企业,大刀阔斧推陈出新,把高层几乎换了个遍,现在集团上下全都是新鲜力量,外界都知道陆氏势头很猛,陆贺霆本人也是十足的工作狂,加班狂。 沈疏月一直跟在后面连轴转,都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睡个懒觉了。 电梯到达楼层,两人迈步出来。 沈疏月看了眼手机,说道:“万总那边的行程确认了,晚上七点华筵,需要叫上投资部的人吗,还有小童他们……” 陆贺霆听着听着,忽然侧过头。 沈疏月顿了下,跟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对视上。 陆贺霆道:“不用。” 沈疏月嘴角极快地抽了下,这意思是晚上应酬就他们两个人去。 “明白。” 会议室内坐了好几排人,等候已久,看见陆总终于大驾光临,所有人顿时噤声,起身迎接。 沈疏月让众人都坐,说道:“会议开始。”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陆贺霆全程话不多,沈疏月坐在他左手边,微微侧着身,偶尔递资料,再在陆贺霆耳边补充几句。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疏月把桌上文件收拢好,起身的时候眼前晃了下,他伸手扶了下桌沿站稳,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文件夹进臂弯里,跟在陆贺霆身后离开。 两人又进入电梯,沈疏月梳理着怀中的文件,再抬头时,发现陆贺霆正透过电梯门上的反光看他。 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秀气的鼻梁上,镜片后的一双桃花眼微垂着,眼底透着一层极淡的乌青。 “沈秘书。”陆贺霆开口,嗓音低沉。 沈疏月立刻道:“陆总。” “很累么。” 沈疏月愣了下,随即回道:“没有,陆总,可能昨晚睡得晚了点。” 陆贺霆嗯了声,电梯门开,迈步离去。 沈疏月跟上去,心中却微微一动。 陆贺霆从来不会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陆氏集团内部极其内卷,加班风气盛行,但因为加班补贴高,绩效奖金多,所以员工们也早就习惯了高薪资高周转。 沈疏月也想趁年轻多攒点钱,他的目标是三十岁退休,算起来再拼个几年也就达成了。 所以工作忙点累点也能咬牙坚持,毕竟百万年薪不是哪里都能开得出。 更何况陆贺霆应该比他更累,毕竟集团所有事情都要经过他最终决策,沈疏月时常觉得上司的头脑和精力都非常人能比,他们下面员工有时候还会偷懒摸鱼,可每天这么连轴转,从没见陆贺霆显露过一丝疲态。 沈疏月在秘书部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刚回去坐下喘口气,童临就狗腿的送了奶茶和甜品进来,感谢沈疏月帮他在陆总面前说好话,不然他这个月奖金肯定没了。 “陆总就这么冷酷无情,只要出了点错,所有人都要被连带着一起受罚,”童临哭丧着脸,“人又不是机器,谁还不会犯点小错了?” 还不忘拍马屁:“当然师父除外。” 沈疏月语气严肃:“你觉得是小错?各部门递上来的材料必须仔细审核确认无误才能交到陆总手上,我说没说过?” 童临低下头,老老实实在沈疏月面前受训:“师父你骂我两句也成,总比扣工资强。” 沈疏月看他还一脸稚气,要不是觉得他名校毕业人又机灵,看着有潜力,也不会耗时耗力亲自带他。 “行了,以后仔细点,”沈疏月道,“有什么拿不准的来问我,别擅自做主。” 童临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沈疏月吃了口蛋糕,想到一会要跟陆贺霆单独去应酬,忍不住轻叹一声。 本来这种酒局起码要带个秘书部能喝的年轻人一起去的,光带他,他酒量极差。 看来今晚又是一场硬战。 手机上收到条消息,是学长匡恒发来的,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约着一起吃晚饭。 匡恒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出色的alpha,在学校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向来很照顾沈疏月,毕业后两人同在深市工作,也一直没断了联系,时不时就会约着一起出来吃个饭。 沈疏月回复今晚要加班,匡恒便说下次再约,还嘱咐沈疏月别光顾着工作,要照顾好身体。 沈疏月回了个好。 晚上应酬的华筵在深市老城区一栋独栋的会所里,外表看着不起眼,进去后别有洞天。 沈疏月订了个大包厢,又提前到了半小时,安排好座次和酒水,在陆贺霆位置旁边给自己留了把椅子。 万总到的时候带着一身浓重的Omega信息素味道,而他本人是alpha。一进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沈疏月,立马笑呵呵地过来握手。 嘴上亲切地称呼着“沈秘书,好久不见”,另只手还去拍了拍沈疏月的肩膀。 人陆陆续续到齐,桌上坐了十来个人,寒暄几番,谈的正事终于摆上台面。 万总拿着酒杯,笑呵呵开口:“贺霆啊,我跟你父亲之前的合作一向很愉快,私下论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城西这块地你也知道,我们万商是下了血本的,前期光拆迁安置就砸进去不少,港口吞吐量摆在这里,陆氏想进场没问题,但条件得按照规矩来。” 陆贺霆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没碰,指尖搭着杯壁:“万总说的规矩,是什么规矩。” “陆氏得让利百分之二十,前三年我们占大头,”万总话说的很直,“你毕竟还年轻,港口这块水深得很,有人带你蹚,这学费你得交。” 整张桌子安静下来,旁边几个投资商也是做进出口的,互相看了眼,没人吭声。 陆贺霆收回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学费陆氏交得起,但城西港口的盘子,陆氏自己也能吃,如果合作达不成的话,陆氏考虑独资开发,城西往来的所有吞吐量 ,陆氏的产业链内部消化。” 万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贺霆,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陆贺霆抬眼,“万总认为合则两利,但如果合不成,我也没有非要合作的打算。” 满桌鸦雀无声。 万总的脸色在暖光下青了又红,他没想到跟陆家老头子做生意时都没遇到这样的硬茬,陆贺霆看着年轻,话却一句比一句砸得狠。 旁边一人赶紧起来打哈哈:“哎呀,今天说好了只是喝酒嘛,合作的事情不着急,万总您看看这菜,我记得您最爱吃这口。” 沈疏月这时候适时站起来,从一旁服务生手中拿过茶壶,绕到万总身边,微微弯下腰,给万总旁边的茶杯里续上了新茶。 这个角度顶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眼镜的金属边折成一条细碎的线,将收窄的眼尾微微压着,他嘴角噙着抹淡然笑意,举手投足间身上传来一股不同于席间酒臭的淡淡香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Omega身上传来的迷人的信息素味道。 仔细嗅一下,才知道这不是信息素。 “万总,这次的合作其实我们陆总很有诚意,来之前我们集团内部已经提前做了很多合作策划案,就等着给您过目呢,”沈疏月语调软硬适中,把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轻轻冲散了,“您先消消气,吃口菜,喝口茶,我们慢慢聊。” 万总目光不由得在他脸上停留。 沈疏月还穿着衬衫领带,但衣服料子薄,弯下腰的时候后背线条从肩胛骨一路收束到腰线,被皮带掐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他跟陆贺霆配合的越发默契,一硬一软,谈判时总能获得利益最大化。 万总果然笑了,把茶杯推开,反而把酒杯往沈疏月面前推了推:“陆总身边果然都是能人,沈秘书这张嘴是真会说,不知道能不能喝?” 周围几人应和道:“万总都亲自端杯了,沈秘书不给面子可不行啊。” 沈疏月心里暗骂了句,但面上半分破绽都没露,笑着把酒杯端起来:“万总抬举了,我酒量确实差,但这杯必须喝,当是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他仰头喝光,一杯下去,喉咙和胃里都火烧火燎。 “沈秘书海量啊,再来再来!” 沈疏月嘴角还挂着笑,伸手又去接杯子的时候,全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一个长得如此漂亮的beta,连手也生的极好,手指修长,骨节细白。虽然从头到脚都打扮的一丝不苟,但偏生那种过分的整齐里透出一股很勾人的冷淡劲,好像什么风月场的事都跟他没关系。 沈疏月咬牙,正准备喝第二杯,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但稳得不容挣扎。 陆贺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从他身侧跨了一步过来,掌心扣住沈疏月手腕,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下。 沈疏月踉跄了半步,后背碰到陆贺霆胸口的位置,硬热宽阔,极为沉定。 忽然间,包厢内原本弥漫开的几股隐隐约约的alpha信息素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瞬间萎了下去,与此同时,一道更加强大凛冽的木质香无声无息铺开。 范围控制的刚刚好,只萦绕在沈疏月周身,把他身上沾染的其他令人厌恶的味道尽数驱赶干净。 处在风暴中心的沈疏月一无所知,只是看见桌上其他人脸色都瞬间变了。 陆贺霆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拿起酒杯:“万总?” 万总还没搞清刚才那股信息素压制来自哪,木讷地跟陆贺霆碰了下杯。 沈疏月没怎么见过陆贺霆喝酒,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就看见他跟万总一人一杯,接连不停。 酒局后半程沈疏月几乎一直安分坐着,他身为秘书,应该帮上司挡酒的,结果上司挡在了他前面。 结束后陆贺霆喝醉了,他也没好到哪去。 这酒后劲大。 沈疏月颇为费力地把陆贺霆从包厢弄出来,人高马大的身影往单薄的肩上一靠,沈疏月差点跪下。 看着个子高,实际也很重。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大雨,劈里啪啦往下砸,司机撑着伞在外面台阶上等,接着两人一起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刚开出去一百米就慢了下来,雨实在太大了,雨刮器开到最快还是糊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陆总,回哪里?” 沈疏月看了下收到的雷雨预警:“就近找个酒店……”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肩膀一沉,坐在旁边的人整个朝他歪了过来。 陆贺霆额头抵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隔着衬衫布料喷在他锁骨的位置。 沈疏月浑身僵直,侧头去看,见陆贺霆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还有一层薄汗,颈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赶紧伸手探了下陆贺霆的额头,手背刚贴上去就烫得想缩手。 “陆总,”沈疏月语气少见的焦急,“您发烧了。” 看来刚才在酒局上应该就在烧了,居然还喝那么多酒,仗着身强力壮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沈秘书,陆总发烧了应该得吃药吧,晚上没人照看也不行,酒店怕是不太方便。” 沈疏月深吸了口气,手突然被人紧紧攥住,修长有力的五指一根根扣进他指缝间,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他挣不开。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又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被人攥得纹丝不动的手。 算了,毕竟是帮自己挡的酒。 “我住这附近,”沈疏月说道,“去我家吧。” 2. 第 2 章 沈疏月一直住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条件一般,但离公司很近,随叫随到。 这些年他已经攒了不少钱,咬咬牙也是可以在深市买个不错的房子,但那样要掏空他所有积蓄,还要背笔房贷,跟他的三十岁退休目标背道而驰。 工资涨上来后他也想过搬走,但好几次半夜或者周末被叫回去加班,从新家赶过来要一个小时,住了半年他就又搬了回来。 后来也懒得再动了,反正除了工作,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住哪里都一样。 沈疏月对三十岁退休有执念,这些年他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加点为上司卖命,牺牲掉所有个人时间和生活,就是为了未来几十年能拥有享受自己人生的权力。 他也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一直以来被优绩主义裹挟着往前走,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又进入大公司工作,从来不敢停下前进的脚步。 可总是保持优秀的成绩真的很累。 沈疏月也想过一过不那么优秀的人生。 不工作,不加班,不内卷,就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可以随便踏进一家咖啡馆,无所事事地耗费一下午。 这就是他向往的退休生活了。 为了这个目标,现在还需奋斗。 沈疏月艰难地把陆贺霆弄进家门,叮嘱司机雨中开车一定当心,到家给他发个消息。 陆贺霆烧得厉害,沈疏月把他半拖半拽放到床上,又给他把外套脱了,衬衫纽扣松了几颗透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随后去卫生间拧了条凉毛巾,敷在陆贺霆额头上。 做完这些沈疏月头晕的厉害,他自己本来都醉的不行,为了照顾病人还要强打起精神。 转身去翻抽屉找退烧药,看药盒子上的字都是模糊的,视线晃了好几下才看清楚。 倒了温水,坐到床边,一只手扶着陆贺霆的后脑勺把人稍微抬起来一点,药片塞进去,水杯抵着下唇慢慢喂下。 突起的喉结缓缓滚动,热烫的呼吸喷在沈疏月手背上。 沈疏月把水杯放下,看着床上人那张平常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因为难耐眉头紧锁,竟然也显露出些许的病态。 往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陆总什么时候有过这副模样,更何况还是躺在自己床上。 沈疏月没忍住弯了下唇角,伸手过去,借着酒劲在陆贺霆眉间报复性地按了按。 “让你加班。” “让你扣奖金。” “让你凶人。” “让你挑刺。” 骂一句按一下。 直到感觉陆贺霆快被他按醒了,他才终于收手,慢吞吞从床上站起来。 酒劲现在完全顶上来了,胃里也翻搅着难受,沈疏月还谨记性别不同不能睡一张床,自己摇摇晃晃摸索到客厅,往沙发上倒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像心跳。 陆贺霆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头痛。 身体里有一股没烧干净的火乱窜,燥热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后颈的腺体也跳着疼。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两秒才聚焦。 天花板很矮,吊着一盏旧式的吸顶灯,枕头上有些残留的气味。 enigma的感官超于常人,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闻出来,像是一点淡淡的花香。 这不是信息素。 是沈疏月身上的味道。 陆贺霆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发现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几颗扣子,外套搭在床尾。 翻身下床,往客厅走。 果然,沈疏月就蜷在沙发上。 窄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面人只能委屈地侧躺着,长腿曲着,一只脚悬在边缘。 衬衫下摆卷起来,露出了腰侧窄窄一截,胯骨的形状薄薄的,贴着皮带下沿,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的像是一捧雪。 陆贺霆动作很轻,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漆黑的眼瞳盯着熟睡中的人。 目光从那张被酒精染得微微泛红的脸往下,扫过下颚,脖颈,锁骨的浅窝,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腰上。 沈疏月明明年纪不算很大,但总要在公司装老成,头发拢上去,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那颗,衬衫塞进裤腰里,用皮带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被一个严丝合缝的壳子紧紧包裹束缚,从来不会被人窥探到内里一丝的柔软。 陆贺霆见过初入职场青涩稚嫩的沈疏月,见过在办公室里拼命加班的沈疏月,见过在会议室侧身跟自己耳语的沈疏月,但没见过这样毫无防备地摊开,露出肚皮,睡得像只猫似的沈疏月。 陆贺霆今天上午做过信息素治疗,陆家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在研究所也有固定的疗程,他每个月一刻不落。 今天早上注射完抑制剂的时候,医生说这个月控制的很好,这个进度下去易感期的间隔可以再拉长一些。 但今天晚上的酒局,陆贺霆看到沈疏月端着酒杯,左右逢源笑意盈盈的模样,信息素有些没压住,那股属于enigma的不该被任何人感知到的混乱信息素在腺体里不断翻涌,上午做过的治疗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陆贺霆理所应当地把自己的冲动行为归咎于信息素控制。 还好他及时将濒临暴乱的信息素收了回来,没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但此刻站在沈疏月家里,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陆贺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俯身下去,手掌贴上了沈疏月的脸。 很轻的触感,指腹沿着下颌线往上滑,在眼尾微微停留了一下,沈疏月的皮肤凉而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陆贺霆的拇指碾过他下唇边缘,看到他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嘴唇无意识地张合了一下,舌尖极浅地碰了碰指腹。 那只手蓦地顿住。 不知从何时起,沈疏月已经从一开始那个被训斥后会红着眼眶咬住嘴唇不肯哭的青涩新人,变成了现如今永远戴着眼镜,永远滴水不漏的沈秘书。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漂亮的,只是现在那些锋利的毛边都被磨平,眉眼间的沉稳取代了当年的稚气。 沈疏月睡得晕沉,感觉嘴巴里有东西,张口咬了下。 陆贺霆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有片淋漓的水光。 沈疏月被弄醒了,眼神恍惚的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轻抿的薄唇。 应该是梦,不然陆贺霆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还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沈疏月不太明白,但是看陆贺霆把手伸在他面前,便抬手用掌心柔柔的握住了那两根手指。 可陆贺霆还在看他,好像是他做的不对。 沈疏月用迟钝的大脑想了想,乌黑的眼睛抬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顺着强健有力的小臂缓缓向上。 一边吐着幽幽的香气,一边在陆贺霆嘴唇上亲了下。 做完后像是邀功般倒回去,噙着盈盈的笑意,看陆贺霆的反应。 离那么近不是打架,就是接吻的意思。 无所不能的沈秘书肯定又一次准确猜中上司心思。 谁知道上司居然没有夸奖他,看他的眼神还更凶了。 沈疏月不能接受自己猜错,抬头又想凑过来,唇瓣才一张开,便被人低头含住,野兽一般叼着细密地品尝撕咬。 沈疏月整个人还在混沌中,吃痛地喉咙哼了声,偏了偏头,但那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把他偏过去的那点角度又掰回来。 “陆总,陆总……” 已经微肿的唇瓣总算被放开,沈疏月偏开脸,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上还残留着被碾过的触感,语气茫然:“陆贺霆……” 话没说完,陆贺霆嘴唇又追过来。 沈疏月根本喘不过气,偏着头躲,但他整个人被陆贺霆的身体罩在沙发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抬手用力挡了一下,手背磕在陆贺霆下巴上。 陆贺霆抓住他的手指,顺势放在唇边咬。 沈疏月浑身一颤,歪着头:“你在做什么?” 陆贺霆脑中轰一下,径直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 沈疏月一米七八的个子,窝起来就一小团,薄薄的皮肤紧贴着胯骨,两条腿又长又直,轻得像团棉花。 陆贺霆抱他走进卧室,摔在柔软的被褥中,撑在他上方看着他,嗓音低哑。 “沈疏月。” “为什么亲我?” 沈疏月被摔晕了,只听见“亲我”。 犹犹豫豫的挺起身子,像条没有骨头的艳蛇,又软软攀附上去。 陆贺霆接住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艰难磨出来的,濒临坍塌前的理智。 “把处在易感期的人带回家,”陆贺霆在他脖颈间深深嗅闻,“沈疏月,你应该知道会面对什么。” 说完便用铺天盖地的热浪将他吞噬。 陆贺霆需要定期做信息素治疗,每次都进行的极其隐蔽,公司内没人知情,就连沈疏月之前也猜测是涉及某种家族遗传病。 其实是因为enigma信息素等级太高,不得不接受的释放性治疗。 beta在学校不需要接受特殊的性别教育,生理知识课也被称为可以睡觉的水课。 沈疏月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知识,所以从没认真学过。 当察觉到enigma企图对他进行临时标记时,他反应再迟钝,此刻也从摇晃的混沌中短暂抽离出来。 浑身猛地一缩,连忙说:“别……” “我是beta,没用的……” 按照沈疏月原本的人生规划,寻找伴侣的事情只能拖到他三十岁退休之后,比起alpha和Omega,他同样也想找一个beta作为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虽然beta萎缩的生殖腔不像Omega那样可以受孕,比起繁衍后代的本能,他更希望跟伴侣的结合就只是因为相爱。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beta的腺体发育同样萎缩,咬了也没用。 那种感觉很奇怪,酸酸麻麻的,但之后就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他依然是beta,没有信息素可以回应,没有被标记的受体,就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容器,即使对方的信息素涌进去也只会落空。 enigma显然对此极其不满,一遍遍的妄想对身下的beta进行标记,可始终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沈疏月不知道陆贺霆究竟努力了多少次,最后终于放过了他的后颈。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卧室内的高浓度信息素同样整夜不散。 沈疏月本来就醉,后面疲惫到昏昏沉沉晕过去几次,又被弄醒,然后又晕过去。 天快亮了,陆贺霆抱他去浴室冲洗,水温调得偏热,把他身体重新擦干净,套了身干净的衣服放回床上。 床上人看起来很薄一片,陷进被子里,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嘴唇破了一小道口子,还微微肿着。 雨停了。 陆贺霆站在床边看了会,易感期的不适症消退了大半,房间内的enigma信息素浓郁得快要将整座屋顶掀翻。 唯独躺在床上的beta感受不到分毫,睡得香甜。 陆贺霆把窗户打开通风,走之前留了张便签纸—— 给你批假,在家休息。 沈疏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窗帘只拉了半边,阳光斜着切进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酸疼的厉害,腰最明显。 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的严峻。 不是梦。 他跟陆贺霆睡了。 不止一次。 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被人贴上了一小片阻隔贴,想要将里面好不容易残留的信息素暂且封存,起码不要消失的那么快。 沈疏月并不知道对方的心思,深吸了口气,挪到床边,伸手去找眼镜,看到了那张便签纸。 笔锋凌厉,是他熟悉的陆贺霆的字迹。 把纸条看了好几遍,他慢吞吞走到浴室,每走一步腰和腿都快断了似的,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身上,一片触目惊心。 昨晚的记忆疯狂在脑海中涌现,沈疏月无力地捂了捂眼睛。 刚入职的时候他跟陆贺霆保证过,绝不会将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 公私不分,职场大忌。 现在可好…… 门铃被人按响,沈疏月愣了下。 童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师父,陆总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给你送饭,还说你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就行,如果明天还是不舒服的话,明天也可以不去,不扣你奖金。” 童临说完往门内看了眼,有些呆住。 沈疏月站在门口,穿着身宽松的灰色睡衣,脸上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红晕,眼尾微微挑着,含着一点水色,整个人像一株昨夜被狂风暴雨浇透的柳条,又软又湿。 童临是alpha,他能闻到沈疏月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郁的高阶信息素。 虽然沈疏月自己感知不到,可气味实在太重,压得童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童临嗓子有点疼,把手里的保温袋举起来挡在脸上,“要不你自己吃吧,这门我没法进啊。” 沈疏月接过来,拢了下领口,面不改色:“麻烦你了,也替我谢谢陆总。” 童临张了张嘴:“师父,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脸欲言又止,沈疏月实在站得难受:“想说什么?” 童临一脸八卦:“你是不是有交往对象了?” 被对方的信息素从头到尾腌成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生病,是被标记了。 3. 第 3 章 沈疏月脸色拉下来,直接把人赶走了。 他去洗手间把阻隔贴揭下,看到后颈的腺体红肿着,边缘还能看到齿痕,皱了皱眉,只能把阻隔贴重新贴回去,按实了些。 童临带来的是清淡的粥和小菜,他吃了点,感觉胃里舒服些了。 家里没有阻隔剂喷雾,他叫了外卖送上门,对着自己从头到尾喷了两遍才作罢。 揪着领口仔细嗅了嗅,明明一点味道都没有。 那些alphaOmega的,难道都是狗鼻子吗。 希望陆贺霆留在他身上的气味是真的散干净了。 随后他换上衬衫西裤,皮带扣上腰的时候没忍住吸了口气,小腹酸胀的感觉还很明显,最后戴上眼镜,镜片挡住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 到公司下午2点刚过,秘书部的人看到他出现在走廊尽头都愣了。 小章急急忙忙跑过来:“沈秘,你怎么来了?” 童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师父,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休息的吗?” “没事,”沈疏月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下午的文件等会都送进来。” 童临看他走进去的背影,总觉得不对,腰背好像不像平常那样笔直挺拔,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僵硬,虽然身上已经没有那股凛冽刺鼻的信息素味道了,但能看得出状态还是很不好。 师父的交往对象到底会是谁? 小章对童临使眼色:“怎么了?感觉沈秘状态不对呢,三年都没请过假的人,居然请了半天假,发型都变了!绝对有情况!” 童临帮着打哈哈:“别瞎猜,我师父清正廉洁,不乱搞ab关系。” 小章:“所以对方是alpha?” 童临:“也可能是beta,或者Omega。” 小章:“……” 小章:“你怎么不说enigma呢。” 童临不跟他瞎扯,跟着进了沈疏月的办公室。 沈疏月出来的匆忙,头发没梳起来,额发自然垂下来搭在眉骨上,看着那股冷淡锋利的劲被削薄了,比平常年轻了不少,跟他们这些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师父。” 沈疏月看他一眼:“有事?” 童临笑嘻嘻:“没事没事,这不是想来关心关心你吗,给你送的饭你吃了吗?” 陆总交代的,不吃不好交差。 沈疏月:“嗯。” 童临松了口气:“吃了就好。” 沈疏月没什么力气,问他:“还有别的事?” 童临:“你家里的信息素到底是……” 沈疏月斜睨着他:“滚。” 童临一点不生气,“哎”了声,滚出去把门关上了。 沈疏月不太敢坐,腰受不了,趴着稍微好一点,便走到沙发旁边,小腹贴着柔软的皮质沙发面,酸胀感钝钝地压着。 他把眼镜摘了搁在茶几上,脸埋进臂弯里,手指捏着袖口,在心里把陆贺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骂了个遍。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陆贺霆在公司永远冷着一张脸,说话简短利落,看谁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冷不淡的姿态,开会把人骂得头抬不起来的时候,眼皮都不会多动一下。 沈疏月在他身边四五年,从没见过这个人有过任何失控。 可昨天晚上那双滚烫的手掐着他的腰,把他翻过来又翻回去,嘴唇贴在他后颈那块薄薄的肌肤,一遍又一遍。 疯狗。 沈疏月闷闷地想,长得人模狗样,咬起人来真是一点不含糊。 趴了大概十来分钟,门被敲响。 沈疏月不得不撑着沙发坐起来,重新把眼镜戴上,抬手拢了一下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声音恢复平稳:“进。” 一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投资部的人送来修订后的报告,说是昨晚没能来得及给陆总看,今天上午沈疏月没来,他们也没见到陆总的面,下午给陆总送过去之前,还是觉得应该先给沈疏月审一遍,保险。秘书部几个人过来对了对下周的行程,港口的项目组来问了数据口径。 沈疏月一件件处理过去,偶尔低头在文件边缘批注,文件递交给陆贺霆之前都会经过他手,他会提前把陆贺霆可能会关注的内容和数据勾注出来。 中间有一阵他觉得浑身发冷,摸了摸自己额头,温度不太正常,可能有点发烧。 他把报告合上递回去,并没太在意,继续赶着处理下一件。 整个过程秘书部的人进进出出,有人注意到他今天脸色实在太白了,但听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平稳,逻辑清晰,跟平常又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下午快四点,小章过来提醒他说有个跨部门的协调会需要他参加,沈疏月本来想推,但想到后续跟进还需要自己监督,咬咬牙准备去参会。 听小章说陆贺霆今天早上很早就到了公司,完全没有生病发烧的样子,一整天神采奕奕地出席了几个会议,还把采购部的新方案从头到尾挑了一遍错,走路都带风。 沈疏月听完沉默了两秒,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把病传染给他,自己倒好的跟没事人似的。 沈疏月从办公室出来,刚好在走廊遇见投资部的赵主管,看见他立刻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扬着那份修订后的报告:“沈秘书,今天真是多亏您了,不然陆总那边我们真没法交代,这份改过的刚才可算通过了。” 沈疏月接过来,看了看陆贺霆的批示,客气地点头:“没问题了,下次仔细点就行。” 赵主管一叠声地应着,说着说着就凑近了些,大概是昨天的事确实让他后怕,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热络,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扶一下沈疏月的手臂,以示亲近。 掌心刚搭上沈疏月的小臂,沈疏月条件反射似的忽然往后躲了下。 走廊另一头压过来一股极其沉重的气场,赵主管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过去,整个人猛地愣住。 陆贺霆站在走廊拐角,视线正看向两人这边,脸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赵主管总感觉陆总在看他,那道眼神分明充满鄙夷和警告意味。 陆贺霆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进了办公室。 沈疏月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他看了看赵主管,发现赵主管脸色都白了。 “沈秘书,陆总是不是对我们的报告还有意见啊?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我担心……” “不会的,”沈疏月安慰他两句,“既然已经让你们着手去做了就不会再改,你先去忙,陆总应该是有别的事。” 赵主管走后,小章跑过来传话:“沈秘,陆总说待会的协调会不用你去了,童临参会就可以,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疏月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点点头,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沈疏月敲了两下,里面没回应,他便直接推门走进去。 陆贺霆坐在办公桌后,并没在看文件,视线从沈疏月进门后一直落在他身上。 沈疏月顶着那股压力走到桌前站定。 陆贺霆目光从他垂着的额发移到他嘴唇,看到上面那一点细微的破口,站起身绕过桌子朝他走过来。 沈疏月在他靠近的第一时间便绷紧脊背。 陆贺霆停下脚步,俯视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面前人镜片后躲闪的视线和苍白到不太正常的脸颊。 “怎么来公司了?”陆贺霆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有工作没处理完。”沈疏月回答。 “身体怎么样?” 沈疏月抿唇:“没事。” 陆贺霆看着他,脸色明明白的像纸,走路的时候身体也在微微晃动,抬起手,刚朝他脸侧伸过去,还未触碰到,沈疏月便像是被惊了下,本能地侧身让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 沈疏月偏着头,耳尖从细碎的发丝间露出来,隐约红了一小片。 陆贺霆恰好能看到他后颈处还稳稳贴着的阻隔贴,底下那片皮肤应该还肿着。 陆贺霆把手慢慢收回去,面前的沈疏月又恢复了那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沈秘书模样。 碰都不让碰一下。 昨晚在他怀里发抖,被他亲了又亲,攀着他肩膀抽泣着说轻点的那个人,仿佛根本不存在。 沈疏月有些不自然地舔了下嘴唇。 事情已经发生了,躲不开,早晚都要说清楚。 “陆总,昨晚只是个意外而已,我们都喝了酒,意识都不太清醒,成年人,没必要太当回事,我不会往外说,也不会影响工作,希望您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贺霆垂着眼眸看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神色冷清,好像没有任何留恋。 “沈秘书昨晚不是这样说的。” 沈疏月:“陆总别见怪,您知道我酒量一向不好,况且昨晚喝太多了,说了什么胡话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贺霆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又往前逼近半步。 沈疏月下意识后退,后腰碰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不自觉轻轻抽了口气。 陆贺霆俯身平视他的眼睛:“那沈秘书知不知道如果你是omega,现在已经被我标记了。” “陆总放心,”沈疏月浅笑,“我是beta,不会被标记。” 陆贺霆淡声:“沈秘书不需要一直提醒。” 沈疏月目光平静:“我的意思是陆总不用担心会产生麻烦。” 陆贺霆:“什么麻烦?” 沈疏月理所应当:“我不会怀孕。” 陆贺霆眼神变得复杂,沈疏月处理跟上司的一夜情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你跟别人也这样说?” 沈疏月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真实而困惑:“说什么?” 陆贺霆不言,又朝他靠近一些,似乎在闻他身上的味道,但沈疏月喷了阻隔剂,几乎闻不到enigma昨晚强行留下的信息素。 沈疏月说的对,他是beta,即使在他的腺体内灌输再多的信息素,也只能停留一两天的时间。 很快便会像没有来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enigma自小便会接受各种社会教育和治疗,自控力强悍到令人恐惧,陆贺霆从未在外人面前释放过信息素。 昨天的确是意外。 没有在希望标记的目标身上发现自己信息素的踪影,enigma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烦躁笼罩。 虽然有研究表明,enigma信息素可以催化alpha和beta二次分化,变成enigma专属的Omega,但原本enigma的存在就是特例,适合被催化至二次分化的体质更是凤毛麟角,所以现实中这种概率可以说根本不存在。 陆贺霆倒希望沈疏月是个能被信息素标记的Omega,这样昨晚发生的一切起码会在他体内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不至于凭他凉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就把那场意外打回原形。 沈疏月明明比任何人都冷酷无情。 见陆贺霆沉默,沈疏月补充了句:“陆总,我很珍惜这份工作。” 陆贺霆看着他,同他一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好工作,沈秘书。” 沈疏月笑了下:“好的,陆总。” 说完便转身走了。 门外正好有人进来,后勤部经理跑过来汇报:“陆总,您要的装修方案……” 话没说完,陆贺霆打断:“再说。” 后勤部经理手上拿着图纸,傻在门口。 上午陆总刚来上班就催促加急出的方案,说是要把沈秘书的办公室改到总裁办公室隔壁,为了方便以后工作,还要越快越好。 怎么一下就又翻脸了? 4. 第 4 章 沈疏月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脚步有点发飘。 他扶着走廊的墙走了两步,停下来,感觉脑袋里热烘烘的糊着。 刚才在里面跟陆贺霆说的话有点没经大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像被下了降头。 他为什么没顺势要点好处? 升职,加薪,或者一笔封口费。 从昨天晚上他脑子就开始迷糊,不然事情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发生。 沈疏月觉得自己是被迷惑了,一时心软把易感期的陆贺霆带回家,又一时心软酿成大错。 跟上司上床这种失误发生一次就够了,沈疏月绝不会允许自己同样的错误犯第二遍。 一边后悔,一边扶着墙往秘书部走。 回到办公室后,叫了小章进来问:“后勤部那边什么情况?” 小章一头雾水:“不知道,陆总没通知,后勤部经理单独找的陆总,没经过我们。” 沈疏月又叫了两个人来问,说是跟办公室装修有关,具体的不清楚。 总裁办公室当初是沈疏月让人设计的,装修也是亲自把关,看陆贺霆这么长时间用着挺称心,不知道现在又是在挑剔什么。 沈疏月眼皮沉得厉害,后颈的阻隔贴下面那块皮肤快要烧起来似的,他撑着额头,觉得再追问下去脑袋要炸了,挥了挥手说算了,让人都出去。 童临知道他身体不舒服,端了杯热水送进来:“师父,你今天要不要早点下班回去休息,陆总下午要回陆家,是私人行程。” 沈疏月看了他一眼:“回陆家?” “嗯,陆家司机来接。” 几年前沈疏月跟着陆贺霆去过一次陆家,那时候他才刚升任总裁秘书不久,当时的经历并不愉快。 他不小心听到陆贺霆跟家里人的谈话,陆贺霆并不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一心完成事业,陆家人想把沈疏月这个总裁秘书换掉,说沈疏月太年轻,那张脸又不是牢靠的样子。 但陆贺霆说沈疏月是他挑出来的人,在他这只看工作能力,别的一概不论。 沈疏月算是被陆贺霆保下来的,所以他对陆贺霆一直抱着知遇之恩,感动加尊敬,并暗暗下决心会做好这份工作。 既是证明自己,也是证明陆贺霆的眼光没错。 只不过在陆贺霆身边工作这几年,受到来自社会的疯狂锤击,沈疏月那份初入职场的激情早就磨灭殆尽。 沉默几秒,沈疏月当天罕见的准点下班了。 回家吃了退烧药和消炎药,直接就躺下了。 第二天起来感觉烧退了些,但后颈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发胀。 beta的腺体极不敏感,这么多年沈疏月都快忘了自己腺体的存在,没想到只是被咬了几下,居然能难受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几天他跟陆贺霆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虽然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工作关系,但作为秘书和上司的日常接触是免不了的,晨会汇报,行程确认,文件签字。 这几天做这些事情的人都换成了小章,说是陆总要求的,跟应酬的也换了秘书部的其他同事,每次开会陆贺霆都踩着点进会议室,开完就走,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落在其他人身上。 沈疏月反而松了口气,陆贺霆少挑点毛病,他还能腾出更多精力做其他工作。 但他病一直没好,低烧反复了好几天,吃了药也作用不大。 他想不通为什么陆贺霆恢复得那么快,难道自己体质就弱成这样。 陆贺霆接下来的行程有个短途出差,原本沈疏月做好准备跟着,果然童临很快来告诉他不用他去了。 沈疏月二话没说,把准备好的材料给了童临,让他好好表现。 童临抱着材料哭丧着脸走了,沈疏月当天又获得了准点下班资格。 只是晚上就忽然接到了童临的电话,说是第二天要开的会议出了点问题,毕竟之前一直是沈疏月在跟,有什么情况还是得问他。 电话里讲不清楚,沈疏月当即买了机票飞过去。 童临一再说不让他来,要是陆总知道自己通风报信肯定完蛋。 沈疏月顾不上那么多,说项目要是黄了他一样完蛋,童临当时就闭嘴了。 陆贺霆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忽然看到沈疏月,表情似乎没有太多惊讶,只是不冷不淡的看了身旁的童临一眼。 童临差点没当场跪下。 沈疏月在背后点了点童临的脑袋,带着笑音似的小声说他:“没出息。” 沈疏月把文件夹在陆贺霆面前翻开,当着桌上所有人的面,声音不高不低:“陆总,这是我们内部核算过的版本,好像跟对方有几处对不上。” 陆贺霆没回头,对着对面开口:“那就以这个底价为基础,重新谈。”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沈疏月一直在陆贺霆身旁,一边低声补充,偶尔把文件夹里的某一页抽出来递到陆贺霆手边。 陆贺霆看着那只拿取文件纸张的手,轻柔白细,漂亮的过分。 摸起来也很软。 谈判顺利结束。 晚上免不了应酬,好在这次陆贺霆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人,要喝酒也轮不到沈疏月出头。 他在离陆贺霆远一些的位置落了座,席上也不需要他张罗什么,他便蔫哒哒的撑着脸。 童临知道他不能喝酒,偷偷给他点了杯奶茶送过来,狗腿道:“师父,孝敬您的。” 沈疏月正好没什么精神,喝了两口甜的,觉得舒服了很多。 酒局没耽误很长时间便结束了,一行人坐车回酒店,所有人又都默认沈疏月是要和陆贺霆一辆车的。 直到上了车,沈疏月才后知后觉身旁人的气压一直很低。 “谁让你来的。” 明知故问。 沈疏月:“童临打电话说资料有点问题,这些数据只有我清楚,就顺便过来了。” 陆贺霆侧眸看他:“顺便。” 沈疏月了解他,知道他不喜欢下面人自作主张,便说道:“陆总,今天的谈判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价,回去就可以调整方案,相应的其他供应方我也会联系压价,成本应该最少可以缩减百分之二十。” 陆贺霆知道他在转移话题,目光从他脸侧下滑,见他手上从刚才就一直捧着杯不明液体,吸管细细长长的,圆润的顶端被含湿了些。 沈疏月把杯子抬高:“奶茶,童临点的。” 陆贺霆还在看,沈疏月迟疑了下:“陆总,您要喝吗?要不要等会到酒店我帮您点——” 话没说完,陆贺霆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捧着杯子的那只手。 沈疏月整个人募地僵住,见陆贺霆就着他手的姿势,俯身凑过来,含住他的吸管喝了口。 是一股浓郁的奶香混杂着淡淡花香的味道。 陆贺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口中馥郁芬芳,甜得他舌根发腻。 他松开手坐回去:“你喜欢喝这个?” 沈疏月手腕和耳尖都像被烫过似的:“嗯。” 陆贺霆:“没营养。” 沈疏月低头看着那根变得更湿的吸管,轻声反驳:“但好喝。” 陆贺霆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了。 沈疏月捧着奶茶回到酒店,犹豫再三,没继续喝。 出差回来后,小章代替沈疏月干的那些活,又原封不动回到了沈疏月身上。 秘书部私下里讨论,沈秘书和陆总闹别扭闹了这么长时间,搞得他们其他人也跟着战战兢兢,现在总算和好了。 天下太平。 * 不太平的人好像只有沈疏月。 病情反复太折磨人,他只能抽了午休时间找了家私人医院看病。 医生看了看他的症状描述:“你是beta。” “对。” “腺体被咬了?” “是。” 医生见他后颈居然贴着阻隔贴,有些意外:“咬成什么样了?” 沈疏月抬了抬手,把后颈的阻隔贴揭下来让医生看,说道:“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这样子。” 医生拿棉签拨了下那片发红的皮肤,沈疏月便敏感的缩了缩脖子。 “beta就算被咬也没法被标记,腺体都是萎缩的,也没有受体功能,alpha和enigma在易感期咬对方腺体只是想完成标记动作,这都是因为信息素的驱使,他们不会在乎对方是beta还是Omega,能不能被标记——” 医生说着说着停住了。 棉签下的肌肤在诊室的冷光灯下显得又薄又白,底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而那片红肿就浮在这层白瓷一样的底色上,边缘残留着一圈浅淡的齿痕。 “——那也不该咬成这样,”医生看了看面前这位长得很像Omega的beta患者,“记不记得具体标记了多少次?” 沈疏月拢了下领口:“不太记得了。” 那晚他也醉了。 “做的时候都有防护措施?” 沈疏月顿了下:“应该都有。” 医生嘀咕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光顾着寻求刺激,身体都不顾。 开了几盒药膏给沈疏月,叮嘱他:“外用的,一天两次涂在腺体外部红肿的地方,另外还是节制一点好,你腺体这个状态外力刺激太多容易造成慢性炎症,一周没消再回来复查。” 沈疏月拎着几管药膏从医院出来,下午还得回公司上班。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匡恒的电话。 那边声音带着笑:“疏月,今天加班吗,晚上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今天恐怕不行,刚看完医生,要忌口。” 匡恒:“生病了?你这身体怎么搞的,天天加班加出来的吧,沈大忙人,都快比你们陆总还忙了。” “没办法,”沈疏月道,“秘书也要吃青春饭。” 匡恒关切道:“不跟你开玩笑,你身体到底怎么了?” 沈疏月语气轻松:“没什么大事,可能确实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 匡恒:“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狠了,上周万商开会我碰见陆氏的人了,说是都在连轴转,为了港口那个项目?” 匡恒就在万商投资部上班,会关心这个项目情理之中。 沈疏月轻笑了下:“匡总,私下打听商业机密也犯法哦。” 匡恒顿了下,也笑开:“我是听说万总前不久在酒局上被陆贺霆灌得站都站不住了,是被人架着从包厢爬出来的,酒局上你也在吧,有没有被为难?” 沈疏月有幸亲眼见证,想到那个万总肥头大耳地在地上拱,他就有点想笑。 “我还好,没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那就好,”匡恒友善提醒,“以后再接触的话,万商的人你也别太给好脸,那帮人一个比一个精。行了不打扰你了,改天再约,你好好养病。” 沈疏月恰好走到办公室门外,见童临一个劲对他龇牙咧嘴。 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挂断电话,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紧接着愣在原地。 陆贺霆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显然这间办公室比起总裁办要小太多,桌椅也是。 面前人高大的身形把椅背整个填满了,像只蛰伏的雄狮卧在了猫窝里。 沈疏月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行程表上的这个 时间陆贺霆应该在城西项目部考察。 陆贺霆抬着眼,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白的透底,嘴唇也淡,只有一双眼睛掩盖在镜片下,眼尾微微上扬,水润润的。 昨天出差好像就是这个状态,纤瘦的身子透着病气。 “沈秘书,”陆贺霆开口,声音平平,“谁的电话。” 沈疏月顺手把门带上,整理了一下嗓音:“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陆贺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笑成那样。” 沈疏月皱了下眉,他不太明白陆贺霆怎么忽然跑他这多管闲事来了。 但看了下时间,的确已经到了上班的点,陆总对待下属向来严格。 “我下次会注意不在上班时间接听私人电话,”沈疏月看过来,“陆总,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贺霆靠进椅背里:“港口那个项目,下周跟万商那边再谈一次,准备一下。” 沈疏月闻言几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前几天陆贺霆见他的次数少,他便把这几天的工作当面汇报了,他打听到上次酒局之后那几个万商的合作商对于利益分配有所不满,万总在陆贺霆这里吃了瘪肯定想找补回来,这次反而有可能让步,报价底线也需要再确认一下。 自顾自说了一大通,沈疏月嗓子有点干,轻咳了下。 陆贺霆只说所有事情交给他去做,随后视线落在沈疏月手里的袋子上。 “刚才去哪了?” 沈疏月“啊”了声。 陆贺霆发现其实沈疏月也不总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精明能干的样子,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也挺会装傻。 袋子上印着医院的标识,陆贺霆朝他走过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笼罩过来,沈疏月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陆贺霆低着眼眸看他,凑近了才发现那张脸更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层薄薄的青影。 明明已经给了他好几天时间休息,怎么看起来还一副受欺负的样。 嘴唇上的伤口倒是已经没了。 “拿的什么?” 沈疏月抿唇:“药。” 陆贺霆微微俯身:“生病了?” 沈疏月偏了偏头:“快好了。” 他转开的时候,一阵细微的风拂过陆贺霆面庞。 enigma轻轻嗅闻,察觉到这就是独属于beta身上的那股诱人的香味,清淡,幽远。 沈疏月没有信息素,所以这只能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几天理智冷静下来,陆贺霆终于搞懂了这股香味。 像是颤颤巍巍挂在枝头,沾了晨露的栀子花。 回陆家那天,家里人提起陆贺霆到了年纪也该找个合适的伴侣,不能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仅仅接受信息素治疗并不保险,enigma还是需要定期适当和伴侣进行标记行为,合理释放信息素,才更有利于身体稳定。 作为enigma,陆贺霆从小便懂得如何克制压抑自己的信息素,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动荡,enigma不会在社会中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 因为习惯于在人前压抑和隐藏,鲜少有人知道陆贺霆其实是信息素等级凌驾于众人之上,处于金字塔顶端的enigma,他在外面只有过那么一次失控。 还是在秘书面前。 沈疏月是beta不错,员工入职都需要进行详细的入职体检,这一点骗不了人。 但陆贺霆认为沈疏月身上肯定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否则怎么能轻而易举勾引到他。 那点酒不至于让他喝醉。 沈疏月察觉到面前人好像在闻他,一些混乱的记忆涌现,他心下一紧,又想躲开。 谁知一只手先一步抬起来,修长指尖隔着阻隔贴,在他后颈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要更换。” 沈疏月干脆揭下来:“忘记买新的了。” 陆贺霆视线暗了几分。 beta好像没有特殊的性别意识,尤其腺体上还带着淡红暧昧的齿痕。 先一步把袋子内的药膏拿过来看,都是外用涂抹的。 沈疏月想把药膏拿回来,手才刚伸过去,就忽然被一把攥住,朝着面前轻轻一扯。 他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被按着肩膀,面朝下趴在了沙发上。 他把脸从靠枕里拔出来,眼镜掉了,柔软的发丝散乱:“你干什么?” 一着急起来,说话就没那么恭敬客气了。 “帮你上药,”陆贺霆嗓音平和,“后面你看不到。” “我回去再涂。” “最好别在这时候挣扎,”陆贺霆靠近他耳旁低声说,“沈秘书,知不知道在异性面前暴露腺体是性骚扰。” 沈疏月眼睛募地瞪大,脸都气红了,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后背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按住。 力道不大,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出去——” 可惜背后的人充耳不闻,单手制服他,另只手去拧开药膏盖子。 沈疏月呼吸忽然抖了抖,连带着突起的肩胛骨也跟着发出细微颤动。 他耳朵不知不觉全红了,衬衫下摆跑出来,卷出一段窄而白的腰。 “我不喜欢这样。”他闷在靠枕里说。 趴着呼吸不畅,什么都看不到,未知和恐惧会把全身的感官无限放大,他的所有感受和情绪都被高高吊着,只能任人摆布。 沈疏月吸了口气,张开唇瓣,正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身体被人翻了个面。 冰凉药膏轻柔涂抹在后颈处的同时,陆贺霆的脸出现在眼前。 5. 第 5 章 “这样可以么?”陆贺霆轻声问。 沈疏月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又觉得头晕了,嘴唇微微张开,很轻地呼了口气。 后颈处给他涂药的那只手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一般。 两人在办公室内这样亲密的距离,实在很不符合上司和秘书的身份。 沈疏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局面,但话语堵在嗓子眼里拧成一团挤不出来。 陆贺霆就在这时候忽然低下头。 沈疏月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整个人都呆住了,那股湿热的力度细密掠过他的唇缝,正想再向里钻的时候,他如梦初醒,微微偏开头。 脸红,气喘,薄薄的胸膛在激烈起伏。 陆贺霆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沈疏月大概又在勾引他。 为什么沈疏月身上会这么香。 beta也会有这种迷惑人的味道么。 沈疏月侧着脸,被陆贺霆往回掰了下,他连忙抬手,捂住了陆贺霆的嘴。 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蠕动半天,声音轻轻的:“……外面还有人。” 陆贺霆轻笑了下,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手心,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沈疏月脸上泛着薄红,在原本苍白的肤色上格外鲜明,他抬手蹭了蹭嘴唇。 陆贺霆从口袋里忽然拿出一张崭新的阻隔贴,撕开包装,动作利落地帮他贴在了后颈上,指尖按了下边缘,确认牢靠。 “还疼么?” 沈疏月不看他:“涂了药好多了。” 陆贺霆:“医生怎么说?” 沈疏月汇报工作似的,简单说了说情况。 陆贺霆:“去医院怎么没告诉我?” 沈疏月:“这是我的私事,好像没必要向陆总汇报。” 陆贺霆见他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些,便伸手帮他按压了下,抚摸着他圆滚滚的后脑勺,察觉到有这样后脑勺的人往往都性格倔强。 “毕竟是因我而起,我陪沈秘书去看病也是应该的。” 沈疏月心中暗道,早有这样的觉悟,怎么还会把自己咬成那样。 他明明都说了他是beta。 外面正好有人敲门,小章的声音传过来:“沈秘,供应商那边的合同送来了,拿去给陆总过目之前,您先把把关。” 话没说完,小章站在门口,看见了办公室内的陆贺霆。 陆贺霆直接把文件拿过来看了看,顺手签了字递回去。 小章低头接过,听见陆贺霆说:“沈秘书,下班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涂了药的缘故,那一下午沈疏月都感觉身体舒服很多,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陆贺霆在他办公室内的样子。 临下班的时候,他去了趟总裁办公室。 陆贺霆手头的工作似乎已经忙完了,面前只摊着一份文件,见沈疏月走进来,便开口:“晚上有什么安排?” 沈疏月下意识翻了翻手机里的行程表:“您今晚没有工作安排,如果有什么私人行程需要我现在——” 话没说完,陆贺霆便站起身:“有。” 他看着沈疏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起吃晚饭,沈秘书。” 沈疏月十分诧异。 陆贺霆选了家粤菜馆,安静的包厢,菜色清淡。 和上司吃饭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可陆贺霆居然全程是比较照顾他的那一个。 给他倒了热茶,夹了菜,问他身体好点没有。 沈疏月答了,然后两个人便安安静静吃到结束。 沈疏月从头到尾都在困惑,陆贺霆到底什么意思。 亏他自认为是最了解陆贺霆心思的那一个,现在却也看不懂了。 第二天陆贺霆让人在上班的间隙带着沈疏月去做了详细的检查,尽管沈疏月一再说自己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可还是在医院被带着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 结果是他身体状况果然不是很好,体质差,需要多休息,可能是工作太劳累了。 体检报告同样送到了陆贺霆手中一份,上面信息素检测那一栏显示,二次分化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就是说几乎不可能。 陆贺霆发现自己对沈疏月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除了工作方面,他根本不知道沈疏月的私人生活,也不知道沈疏月有没有过什么交往对象。 可转念一想,沈疏月每天都在加班,随叫随到,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应该也没时间去交什么男朋友。 陆贺霆让小章秘密调查一下,小章万分震惊:“陆总,调查沈秘吗?” 陆贺霆:“有问题?” 小章忙道:“没问题没问题。” 还以为沈秘是陆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陆总一手带起来的嫡系亲信,肯定深得陆总信任。 没想到陆总还是心机深沉啊。 调查说沈疏月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两点一线,几乎没有个人生活,全是工作。 结果不出陆贺霆所料。 可小章紧接着又说:“不过沈秘今晚倒是跟人有约了。” 陆贺霆不用怎么推测便想到,那个人肯定就是之前沈疏月口中的好朋友。 陆贺霆不觉得自己越界,也不觉得自己占有欲太强烈。 Enigma的野兽本能就是会将自己标记过的猎物视为所有物,尽管他对沈疏月的标记没有完成,可他也已经将沈疏月圈在了自己的所属领地内。 所以他看不得沈疏月对别人好,对别人笑。 当然,别人关心沈疏月,照顾沈疏月,肯定更是别有用心。 沈疏月从没见过陆贺霆什么时候对下属如此关心体贴过,港口项目的后续推进工作,陆贺霆让他只做统筹,不用跑现场,应酬的时候也没让他再喝一滴酒。 晚上他在公司加班,秘书部的人陆续走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桌上的奶茶已经喝完了。 手机收到条消息,陆贺霆发来的:【还在公司?】 沈疏月回了个【嗯】,又问:【陆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陆贺霆穿着身黑色衬衫,领带扯松了搭在脖子上,手上拎着一杯跟他桌子上一模一样的奶茶走进来。 办公室空荡荡的。 “其他人呢?” “陆总,我先让他们回去了,”沈疏月站起身,“剩下的不需要那么多人,我自己做完就好。陆总,您怎么——” 陆贺霆走到他身后瞥了一眼屏幕:“还要多久?” “大概一小时。” 陆贺霆把奶茶放到他手里,还是热的。 “坐着喝。” 随后拿过沈疏月面前那叠还没整理完的材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沈疏月愣了愣:“陆总,这些我来——” 陆贺霆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道:“安静一会。” 沈疏月老老实实闭了嘴,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捧着奶茶安静地喝。 吸管含进嘴里,甜味顺着喉咙口滑下去。 原来不是奶茶,是一杯热巧克力奶。 他一边喝,视线不自觉飘到旁边。 陆贺霆已经拿了支笔开始在他的材料上批注,同时快速在键盘上敲着字,这点工作量对他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沈疏月的确累得脑子迷糊了,没再坚持。 上司帮他加班,他却坐在一边喝着奶茶看,这样的情景,沈疏月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经历第二次。 脑海中慢慢浮现起很多年前的画面。 他刚进陆氏没多久的时候,曾经手忙脚乱地搞砸过一个案子。数据对不上,报价也算错,第二天就要跟合作方签约,他发现自己递交给陆贺霆的底稿居然全是漏洞。 以为肯定会挨骂,结果陆贺霆看完那份漏洞百出的报告之后,只问了句:“你自己做的?” 刚入职场脸皮还很薄的沈疏月瞬间脸红,愧疚地点点头。 陆贺霆看着他:“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自己做不完也不要硬扛。” 没有挨训,沈疏月已经很感激了,抱着报告点点头。 晚上他独自留下来加班重做,半夜十二点多,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 空调停了,走廊里的灯暗了大半。 他累极困极,趴在工位上睡了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木质气息。 他抬头看过去,陆贺霆站在不远处,正弯腰从打印机里把材料一张张码整齐,然后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好了,明天带去会议现场。” 他睡着的时候,陆贺霆已经帮他把没完成的工作做完了。 第二天公司内部会议上,陆贺霆把先前出现过的失误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他批的时候出现问题,跟下面的人没关系。 沈疏月感激不已,陆贺霆却只是语调平静地说:“你是我的人,不管你犯什么错,我永远会为你兜底。” 这对二十岁出头的沈疏月来说是莫大的信任。 他把那件外套洗干净,准备偷偷还给陆贺霆,但后面忙起来,一来二去忘了这件事,陆贺霆看起来也完全不记得。 那件外套便留在了沈疏月的衣柜里。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后来陆贺霆越来越忙,集团生意越做越大,他成了更加成熟稳重、杀伐果决的陆总,沈疏月也变成了八面玲珑、独当一面的沈秘书。 直到现在。 有陆贺霆的帮忙,沈疏月在喝完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工作全部完成,赶在零点之前下了班。 但他越发觉得这不太正常。 虽然陆贺霆脾气无法琢磨,可最近也有点太过反复无常,他偷偷跑去问陆贺霆的司机,最近陆总有没有按时去做治疗,是不是因为信息素导致的情绪反复。 司机吓得不轻,当时联系了研究所,得到陆贺霆信息素水平相当稳定的结果。 中午秘书部几个人一起吃饭,小章随口问:“沈秘最近气色看着比先前好多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沈疏月淡笑:“没有,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 小章笑着道:“您都做到这个级别了,是陆总身边最亲信的人,陆总居然也不会放您去谈恋爱?” 童临不知道在想什么,偷偷跟沈疏月疯狂眨眼。 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上次在师父家闻到的那股异常浓郁 的信息素,就是他师父偷偷约会的师母! 沈疏月眼神盯着童临,充满警告意味,语气却轻松平常:“公司考核只看业绩,在陆总跟前只需要把工作做好就行了,别的事情不需要考虑。” 小章:“那沈秘你觉得,我们陆总怎么样?” 沈疏月:“作为上司来说,很好的引导者。” 小章:“不作为上司呢?” 沈疏月顿了顿,笑着说:“那就不该问我了。” 小章闻言,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难道沈秘跟陆总真的没可能? 为了他们手下人的身心健康着想,老天能不能硬把他俩凑一对? * 由于陆贺霆最近的仁慈,沈疏月加班没那么严重了,也终于能抽空跟匡恒约饭。 已经爽约好几次,再推实在说不过去。 两人就约在一家高档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饭边欣赏深市灯红酒绿的夜景。 “身体养好了?”匡恒问道。 沈疏月点头:“前阵子老发烧,可能真是像你说的,工作太忙,身体吃不消了。” 匡恒忍不住说:“加班也不是像你们那个加法,你多久没休过周末了?” 沈疏月算了算:“不清楚,每天行程表都密密麻麻,领导没说累,我当然也要跟上。” 匡恒骂了句:“陆贺霆是不是真把你当机器人用了?” 沈疏月和他碰了下酒杯,笑着道:“工资高嘛,没办法。” 匡恒还是劝他:“你真应该少熬点夜,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懂身体健康有多重要,到时候退休前攒下来一堆病,一病就会病个大的。” 沈疏月嫌他唠叨:“就比我大几岁而已,怎么在我面前总端长辈的架子” 匡恒:“良心被资本家吃了?我那是关心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到快天黑才散场。 颜嘉应本来在跟几个客户谈生意,看到坐在窗边是个熟悉的面孔,思来想去拍了张照发给陆贺霆。 颜嘉应:【这不是你身边那个小秘书吗?】 颜嘉应跟陆贺霆关系好多年了,也在陆贺霆身边见过几次沈疏月,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他怀疑陆贺霆给自己身边招个这么漂亮的不仅是看中人家工作能力,主要是想自己先把人揽下。 但是这么久以来,也没见陆贺霆和沈疏月有工作之外的其他感情关系,便也信了陆贺霆说的只是为了工作。 但他后来向陆贺霆明里暗里要过沈疏月几次,都被陆贺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你跟人家不是只是工作关系吗?我是真喜欢这一款,”颜嘉应苦口婆心,“我也不在乎他是beta还是Omega,只要我看上了就成。你要是缺秘书你再去招呗,天底下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但长成这样的可不多,你就让给兄弟不行吗?” 谁知道陆贺霆听了他这话,直接跟他翻了脸,好长时间没再联系。 颜嘉应这才意识到,陆贺霆对沈疏月有多看重。 他把坐在沈疏月对面的匡恒也随手拍了一下,同步发过去。 【靠,这人我也认识,万商投资部的,之前打过照面。你的秘书跟万商的人一起吃饭,还相谈甚欢,我看两人等会儿都准备一起回家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你们港口那个项目不是要跟万商合作的吗?你这秘书不会被那边收买了吧?】 对面不知道在忙什么,暂时没回复。 颜嘉应坚持火上浇油:【肯定是你对人家不好,人家才要出卖你!】 沈疏月跟匡恒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乌云密布,像是又要下雨了。 匡恒开车把他送到楼下,他邀请匡恒上去坐了会儿。 家里没什么能用来招待客人的,他给匡恒开了瓶可乐,匡恒果然又开始数落他:“少喝点饮料,还有那奶茶,一天一杯也太多,喝了那个东西会影响睡眠的,你没感觉晚上睡不着吗?” 沈疏月:“没感觉。” 匡恒喝了口可乐说道:“你就嘴硬吧。” 沈疏月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喝点小甜水,吃点小甜食,算是给自己百无聊赖的生活加点佐料。 不然像他这样整天只知道上班、加班、工作的打工社畜,未免也太苦了点。 童临给他发来了条消息,沈疏月看了一眼,对匡恒道:“学长,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有点工作临时处理一下,不介意吧?” 匡恒刚张嘴要说什么,沈疏月忙道:“不介意就好,别说我了,都说一晚上了。” 他把电视打开,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转身直接进了书房。 匡恒有些无奈,沈疏月上学时候就是这么拼命的性格,期末周为了复习考试能在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待一周,劝也没用。 沈疏月跟童临通了个电话,期间听到了门铃声,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看见匡恒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门打开后,匡恒却站在门口没动,外面的人也没进来。 窗外已是风雨大作。 沈疏月拿着电话走过去:“谁啊?” 楼道内刮进来一阵带着萧瑟雨意的风,沈疏月看见陆贺霆站在外面阴森森的走廊里。 漆黑高大,鬼影一样。 6. 第 6 章 沈疏月整个人僵在门口。 走廊里的声控灯光线惨白,透过来一小圈暗淡的光,把陆贺霆的半张脸笼在暗影里。 他肩头湿了一大片,雨水顺着外套的纹理往下淌。 那双眼睛从暗处看过来,黑沉沉的,充满探究和审视,先是将匡恒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视线又落在后面的沈疏月脸上。 匡恒眉头拧紧:“陆贺霆,陆总?” 陆贺霆视线收回来:“你认识我?” “万商跟陆氏的项目对接会上见过一面,我有印象,”匡恒让开半步,站直了一些,语气不卑不亢,“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您好,我叫匡恒,是万商投资部经理。” “万商,”陆贺霆看向沈疏月的方向,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朋友?” 沈疏月把电话挂断,见两人已经用不着自己引荐,便道:“陆总,匡恒是我大学学长,我们刚才一起吃饭,好一阵没见了。” 陆贺霆:“他送你回来的?” 沈疏月觉得目前的情形看起来很怪。 陆贺霆的语气,显得他好像是什么外面有人的负心汉。 “嗯,顺路。” 匡恒是alpha,早就感知到了陆贺霆身上传来的浓重压迫感。 这股无形的力量太过强大,匡恒试图抗争一下,竟然被逼得脸色微微发白。 来自陆贺霆身上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他十分困惑。 他偏头看了沈疏月一眼,目光带着问询。 大晚上的被上司找到家里来,难道沈疏月得罪了他这位顶头上司? 沈疏月担心匡恒看出些什么,顺势说道:“学长,时间不早了。” 匡恒了然,往外迈了一步:“疏月,我先走了,你们聊,有时间我们下次再约吧。” 沈疏月:“好,你开车小心点。” 匡恒点点头,经过陆贺霆身边的时候,出于礼貌也打了下招呼。 谁知道陆贺霆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沈疏月身上。 沈疏月追出去想送两步:“学长,我送你下去吧。” 话刚说完,手腕就被人攥住。 陆贺霆把他往回拽了一下,沈疏月被带着一起回到门内,听见匡恒已经走进了楼道里,最后被一道关门声掩盖住了。 沈疏月觉得这人的脾气又来得很莫名其妙:“陆总,找到我家里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他指着腕表:“现在已经是下班了,是我的私人时间。” 陆贺霆:“上次跟你打电话的也是他。” 沈疏月轻轻蹙眉:“哪次?” 陆贺霆声音压着:“跟他吃饭,让他上楼,只是学长么?” 沈疏月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前面是陆贺霆的胸口,逃不开,便又偏过头故意不看他:“陆总到底想说什么?” 陆贺霆抬手轻轻扣住他的下巴,看见沈疏月因为慌乱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抬手把他的眼镜推到头发上,拇指压了压他的下唇:“跟他也这样过?” 沈疏月睁着眼睛:“什么?” 陆贺霆低头碰碰他的嘴唇:“这样呢?” “没有,”沈疏月道,“当然没有!” 陆贺霆紧紧盯着他看,那副又囧又恼,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不像撒谎。 “你跟那个学长关系很好么?” 沈疏月胸口微微起伏:“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比陆总长。” 这话又击中陆贺霆,他神色阴冷,掌心捏住沈疏月的后颈,贴着阻隔贴边缘压下去。 “所以?” 沈疏月轻轻的笑:“所以关系当然很好……” 话没说完,陆贺霆低头把他嘴唇堵上。 沈疏月被动仰着头,牙关被舌尖扣开,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指攥上陆贺霆胸口的衬衫,很快便觉得头晕眼花,喘不过气。 只能可怜地被含着嘴唇,柔软的碾磨。 陆贺霆松开他,听见他乱七八糟的呼吸:“晚饭吃得很开心?” 沈疏月脸颊泛红,唇瓣火辣辣的,有点生气,抿着嘴唇不回答。 陆贺霆:“刚才还说和他好一阵没见了。” “原因陆总不清楚吗?”沈疏月开口,“因为平时工作忙,每天都要加班,私人时间很少。” 陆贺霆:“他一约你就出去了。” 沈疏月不知道在脑袋里转了什么,说道:“虽然学长是万商的人,但我们私下聚会从来不会聊工作的事情,我也知道分寸,陆氏跟万商有合作往来,我不会把港口项目的事随便告诉别人,陆总大可放心。” 陆贺霆没说话。 沈疏月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猜错了,他忽然意识到陆贺霆在意的好像不是匡恒是万商的人。 而是自己跟匡恒出去吃饭这件事。 “陆总,”察觉到这一点,沈疏月声音缓下来了一些,“我们只是朋友,工作之余跟朋友一起出去吃个饭也不可以吗?也要向你汇报吗?” 陆贺霆:“以后向我汇报。” 沈疏月一愣:“嗯?”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么?” “知道你是我上司。” 果然仅此而已。 “沈秘书,”陆贺霆松开他,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把很多人带回家过么?” 细密的雨丝被风卷着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 沈疏月从刚才就发现陆贺霆衣服是湿的,发丝也带着冰冷的潮意。 他在下雨之前就来了。 西装左侧口袋里塞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沈疏月皱了皱眉,居然是杯热奶。 护得很好,没淋到雨。 沈疏月心脏忽地被柔软地戳了一下。 见他低着头没回应,陆贺霆冷笑了下,转身欲走,一点轻柔的力道忽然拉住他袖口。 沈疏月思维很混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几次私下里跟陆贺霆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好像特别容易犯迷糊。 他开口,声音很轻:“现在外面雨很大。” “你,你要不要……” 伞。 陆贺霆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回头看见沈疏月站在玄关灯底下,微微仰着头,脸颊白白的,嘴唇嫣红湿润。 陆贺霆转身回来的动作太快,沈疏月还没松手就被反手握住拉进怀里,下巴被捏着抬起来。 陆贺霆嘴唇重新贴上去,耳边听到一声很轻的呜咽。 雨下了一整夜。 那杯热奶最后凉了,沈疏月没喝上。 他睡到中午,醒来时身上只套了件宽松柔软的上衣,白皙的身体上遍布着暧昧的吻痕。 这次该怎么解释。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故意。 昨晚他们都没喝酒。 沈疏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像瓷,嘴唇肿着,整个人被折腾得眼角眉梢都染上一股湿润的,慵懒的倦意。 一向不喜欢请假旷工的沈疏月,拖着疲惫的身体,于下午三点赶到办公室。 这又是秘书部一大重磅新闻,堂堂沈秘书居然第二次上午请假,并且比上次还晚到了一个小时。 刚到办公室,人事部那边就来了通知。 沈疏月看着白纸红字的文件,不由错愕,他的工资职级居然又涨了一番。 人事部经理专门打电话来向他恭喜,说:“这都是沈秘书工作努力的成果,一分辛苦一分回报,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疏月问:“怎么这么突然?” 人事部经理说:“不突然,其实陆总早就提过要给你升职级了,这不我们这边紧赶慢赶一直在走手续,手续终于走完,就来跟沈秘书道喜了。” 又闲聊几句,沈疏月挂了电话。 童临跑过来,盯着沈疏月的脸:“师父,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疏月轻咳两声:“还好。” 童临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他胸前,看了好一会,看出些不对劲:“师父,你这领带……陆总好像也有一条。” 沈疏月浑身一僵:“什么?” 童临疑惑:“我怎么感觉就是陆总昨天系的那条啊?” 沈疏月低头一看,深灰色暗纹。 这是陆贺霆的领带。 他穿衣服的时候脑子晕乎,陆贺霆解下来的领带就放在门口,他顺手拿错了。 童临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师父,你你你你——!” 沈疏月挑着眼尾瞪了他一眼:“你看错了。” 童临:“不可能!” 沈疏月冷笑:“你再多说一个字看看。” 童临没见过沈疏月这么可怕的眼神,大惊失色,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飞快跑走了。 沈疏月快步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又走到沙发上趴了会。 每次做完他都累得浑身要散架,上次病了那么久,这才刚好利索,又续上了。 没休息一会,陆贺霆知道他来上班,让人把他叫到办公室。 里面投资部经理正站着汇报,沈疏月忽然走进去,忙说了声“抱歉”。 陆贺霆没让他出去:“沈秘书,在旁边等一下。” 沈疏月跟投资部经理打了招呼,便走到一旁等了会。 陆贺霆坐在办公椅上,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摆得一丝不苟,跟投资部经理简单说了几句后,便让人先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桌后的目光便肆无忌惮落在沈疏月身上。 沈疏月说道:“谢谢陆总给我升职加薪。” “沈秘书的能力有目共睹,”陆贺霆道,“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沈疏月:“我以后工作会加倍努力,不让陆总失望。” 陆贺霆看着他:“沈秘书,过来。” 沈疏月走近两步,陆贺霆看向他胸前的领带,摸了摸唇角,似乎对他今天的穿着分外满意。 沈疏月见状,立刻低头把领带解了,塞进自己口袋里。 陆贺霆看他这副孩子气的举动,走过来搂住他的腰:“怎么系了我的?” 沈疏月两手放在他胸前,尽量保持距离:“拿错了。” 陆贺霆用鼻尖在他颈窝贴了下,还是那股栀子花一样悠远的香味。 醉人。 他扶着沈疏月的腰,把人往自己跟前挪了挪:“腰酸不酸?” 沈疏月都不知道陆贺霆什么时候脸色能变得这么快了。 昨晚去找他的时候怒气冲冲,要吃人似的,睡了一觉起来,看起来像是脾气全消了,还给他升职加薪。 昨晚没一会他就说腰酸,陆贺霆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身上,结果掐着他的腰撞得更凶了,他感觉自己是被颠晕的。 罪魁祸首贴心地帮他揉了揉腰,沈疏月浑身发颤,推了他一把,语气很轻,像抱怨:“我都说了那样不舒服。” “不舒服么,”陆贺霆把手收回来,在他耳边轻声,“还叫那么好听。” 沈疏月实在听不下去,又抬手捂他的嘴。 陆贺霆闷闷地笑,把他的手抓住。 他们的身体很契合。 陆贺霆把沈疏月拉到沙发上,要检查一下他的腺体。 昨晚没在易感期,陆贺霆控制着只轻轻咬了一下,但他高估了自控力,还是没忍住偷偷往里灌注了大量自己的信息素。 沈疏月只是闷哼几声,标记并无法完成。 如果沈疏月是可以接受标记的Omega,enigma的临时标记也可以在他体内留下永久印记。 有点肿了,但还是比第一次的时候要好多了。 手指撩开沈疏月的衬衫,往里探了探,这次他身上也没有起热。 沈疏月低头,见衬衫下摆鼓鼓囊囊的,攥住陆贺霆的手腕,不准他再往里伸。 陆贺霆靠过来:“昨晚还是意外么?” 沈疏月支支吾吾,颈侧红了一小片。 陆贺霆很喜欢他这副表情,外人面前八面玲珑的沈疏月,其实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很单纯,很好欺负。 就算那个什么学长的跟沈疏月一起吃了晚饭,还送他回了家,那又怎么样? 最后睡在沈疏月床上的是他。 陆贺霆还想欺负一下沈疏月,但是忽然听到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 沈疏月吓了一跳,连忙挣扎。 陆贺霆把他按住,先给他把衬衫衣摆塞进裤子里,又从口袋里将领带拿出来,重新给他系上。 对他低声说:“沈秘书,晚上去你那。” 随后松开他。 沈疏月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外几个汇报的人进来 ,看见沈疏月,跟他打招呼:“不知道沈秘书在这里,那陆总,我们等会再进来。” 沈疏月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没事,你们说就好,我正好汇报完了,先走了。” 说完看都没看陆贺霆一眼,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不少,落荒而逃。 回到秘书部办公室,沈疏月还是把领带解下来,用力扔进抽屉里。 陆贺霆说晚上还要来他家,导致沈疏月一整个下午都在想这件事。 幸好晚上不出所料要加班。 下午开会陆贺霆把港口项目的新方案打了回来,要求提了一大串,下面人听得胆战心惊,只能拿回去加班加点重做,结果又交了两版,还是没通过。 陆贺霆的要求在他们看来太过吹毛求疵,但下面没人敢去顶,最后推来推去推到了沈疏月面前。 “沈秘书,这项目是您全面统筹的,我们的方案是有可行性的,但陆总要求太高了,现阶段很难达成,”投资部经理道,“要不这次您去汇报,陆总只有面对您的时候才有好脸色了。” 沈疏月看着愁眉苦脸的众人,不知道怎么给大家产生了这样的印象,还是拿着报告进了陆贺霆办公室。 陆贺霆拿着报告看了,提出几个问题,还要改。 沈疏月据理力争:“陆总,这套新方案其实我们已经做了调整,您之前说要提高物流配套的毛利率,我们重新核算过了,要达到那个目标的话,前期投入会太大,反而拖长了回报周期。我更倾向于这套方案内提出的思路……” 陆贺霆一边听他说,一边抬眼看他,盯着那两瓣一张一合的嘴唇。 昨晚被他亲肿了,到现在还是嫣红色。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压缩中间环节的利润分配,这样一来万商那边反而——”沈疏月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陆贺霆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陆总,你在听我说吗?” “嗯,”陆贺霆在他面前停下,“继续。” 沈疏月撑着桌沿:“所有人花了很多时间做这套方案。” 陆贺霆:“时间也是成本,让投资部今晚拿出可行性验证。” 沈疏月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下:“已经很晚了,明天可以吗?” 陆贺霆:“加班费不够高?” 沈疏月:“不是,我担心加班赶出来的验证会有疏漏,他们今晚恐怕改不动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陆贺霆一样有着非比寻常的超高精力。 沈疏月在替人求情。 他一向对人都这么友善,说话也熨帖。 沈疏月还尝试劝说:“陆总,可以吗?” 陆贺霆微微俯身靠过来:“沈秘书总该做点什么。” 又是这么近的距离。 沈疏月闭了下眼,下定决心般,探上去亲了一下陆贺霆的唇角,随后睫毛颤抖着睁开。 陆贺霆笑了下:“可以。” 沈疏月拿起方案,扭头就走了。 回到楼下后,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所有人终于解放,围着沈疏月一直欢呼:“沈秘万岁!下班万岁!” 沈疏月也被感染到,眼角轻轻弯起来,歪着头看着身边兴奋激动的同事们。 在他身后不远处,陆贺霆站在玻璃门后,静静看着他的身影。 随后给沈疏月发了条消息:【来停车场。】 沈疏月果然拿出手机看,随后傻站在原地。 陆贺霆远距离欣赏着他的变脸,收起手机,去停车场等他。 所有人都走没了,沈疏月才磨磨蹭蹭下来。 让上司等他不说,上司还要亲自开车送他回家。 在副驾坐好,系上安全带,陆贺霆把他送到了公寓,又送上楼,轻车熟路进了他的家门。 门一关上,陆贺霆从背后搂住他,嘴唇贴在他后颈亲了亲。 enigma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很淡了,如果不补一个,明早起来估计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个认知引起enigma极度不满,犬齿用力磨了磨。 沈疏月听见令人心惊的磨牙声,腿软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半步,被陆贺霆捞着腰又拽回来。 “陆总,”沈疏月被翻过来按在玄关的柜子上,嘴唇被碾得发麻,呼吸全乱了,“我们这样,不合适……” 陆贺霆把他箍得很紧:“我以为沈秘书在办公室亲我,就是这个意思。” 沈疏月当时只是想哄着他赶紧下班,可不是想下班跟他上床。 但面前人力气太大,舌头太灵活,他不仅推不开,反而被亲的浑身无力。 平日里的沈疏月鲜少运动,薄薄的皮肤贴着一层很细的肌肉纹理,天生的线条流畅漂亮,中看不中用。 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跟表面的上司背地里偷偷做这种事,好像也生出种隐秘的刺激感。 沈疏月感觉心脏跳得太过剧烈,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也好像被面前人的炙热烘烤的活了一般。 陆贺霆的信息素伴随着血液在他体内飞速滑过,他并不抗拒,身体甚至会不由自主地臣服,靠近。 半推半就间,又被压倒在柔软的床褥。 床单和被罩还是陆贺霆昨晚睡前给他换的。 陆贺霆把他衬衫掀起来,他猛地缩了一下。 雪白的身体上痕迹根本没消,腰侧的指印还挂着。 沈疏月往旁边滚,被陆贺霆长臂一捞拖回怀里,不停亲他,埋在他颈间深嗅。 沈疏月感觉自己后颈濡湿,心中异常慌乱,生怕陆贺霆又要继续,他身体没那么强壮,吃不消的。 陆贺霆钻进他衬衫里,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气扑面而来。 enigma着迷一般,鼻尖压进白腻中用力深嗅。 这不是信息素,所以不仅没有抚慰功能,反而越闻越起势。 “真的不是Omega么,”陆贺霆低声喃喃,“沈秘书,为什么这么香。” 沈疏月隔着衣服抱住他的头:“等一下,等一下……你先起来。” 陆贺霆从他身前抬起脸,眼神沉得发黑。 沈疏月领口歪斜,露着锁骨,把两只手伸过去。 柔弱无骨,蛇一样攀上去。 “用手吧,”他侧着头看陆贺霆,眼神迷离,吐气如兰,“用手,好吗?” 7. 第 7 章 白的像玉似的一双手。 骨节均匀,柔软的仿佛没有骨头,掌心贴着陆贺霆的皮肤,凉凉的蹭过去,指尖缠上来的时候似乎带着若有似无的潮意。 最后还是做了次。 早上沈疏月被热醒,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 腰上被一条沉重的手臂搭着,他低头看了眼,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对比之下他的腰窄得可怜,只有薄薄一小片。 掌心贴在他小腹上,手指微微收拢着。 陆贺霆为什么还在他床上? 沈疏月稍微动了动,那条手臂收紧,把他箍回原处。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嵌在一起,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enigma强壮庞大的影子里。 脚踝蹭到对方的小腿,他便装作无意蹬了两下。 陆贺霆睁开眼,把怀里人翻过来。 沈疏月被迫跟他大眼瞪小眼:“……你怎么没去上班?” 他实在很不习惯早上醒来床上有另一个人的感觉。 陆贺霆把他往怀里圈了圈,声音低哑:“周六。” 沈疏月愣了愣:“周六也有工作,你今天上午有个会议。” 陆贺霆伸手抵住他嘴唇:“对方临时有事已经取消了,再睡会。” 沈疏月问:“什么时候取消的?对方是跟谁联系的?会议是上个星期就提前约好的时间,怎么会突然——” 话没说完,陆贺霆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贴了贴:“对方直接联系了我,不用担心。” 看沈疏月睁着眼睛的样子,陆贺霆道:“沈秘书这么敬业,昨晚不累么?” 沈疏月耳根渐渐浮上一层薄红,把头扭开,有气无力地推了推陆贺霆胸口,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地上乱七八糟丢着两人的衣服。 沈疏月余光扫到垃圾桶,发现旁边扔着一支用过的针剂包装。 他眯了眯眼,裹着被子侧过脸:“你打的?” 陆贺霆:“嗯。” “你又易感期了?” “不是,”陆贺霆勾着他的腰把他拉回怀里,“怕弄伤你。” 沈疏月家里没有抑制剂,陆贺霆是在车上等他的时候提前装进口袋里的。 他不能完全丧失理智地面对沈疏月。 Enigma信息素本来就异常危险,严重可能会造成社会危害。 陆贺霆每次都克制的很好,如果不提前注射,沈疏月作为体质不太好的Beta,恐怕一次都承受不住。 沈疏月仔细回想,根本记不得陆贺霆什么时候抽空打过抑制剂,因为每次他都是最先晕的那个。 陆贺霆见他眉头微微皱着,捏了捏他光滑肚皮上薄薄软软的肉:“沈秘书体力太差,应该多做运动。” 沈疏月看着他强壮有力,完美得像雕塑似的身材,对此也感到颇为无力。 这种东西都是基因决定天生的,也不是他后天努力就能改变。 陆贺霆挡着他的话他连天花板都看不到,结果这还是注射过抑制剂的程度。 沈疏月拍了下肚子上的手:“工作太忙了,陆总,您把行程排那么满,下面人每天都跟着加班,都说了没有私人生活,哪有时间锻炼?” 陆贺霆低头,沈疏月躺在他怀里,从上而下的角度看过去,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形状也很漂亮,说完话后还微微抿着。 “别撒娇。”陆贺霆道。 沈疏月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被气到似的,咬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陆贺霆摸摸他嘴巴上被咬出来的一点点破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自己的话,沈疏月昨晚一直隐忍着不肯发声。 Beta的生殖腔发育萎缩,且极其隐秘,无法进行终身标记。 陆贺霆做了防护措施,可发现沈疏月实在安静得过分,把他挡在脸上的枕头拿开,发现底下一张汗湿的脸颊满是潮红,嘴唇咬得发白,看起来像是已经快晕了。 陆贺霆只好俯身过去亲亲他,把他咬破皮的嘴唇解救出来,哄着他出声。 沈疏月的确累极,又被抱着躺了会,迷迷糊糊的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香味,他起身来到厨房,见陆贺霆居然在用他家里那简陋的厨具做饭。 沈疏月自从住进来后,基本没怎么进过厨房。 一是上班真的很忙,他每天回家时间不固定,也没空做饭。 二是他不会。 陆贺霆让人送了菜和肉上门,挽着袖口,简单做了两个菜。 沈疏月靠在厨房门边看了会,颇为讶异,倒不是因为陆贺霆会做饭,虽然现在陆贺霆在他眼中的人品不好评价,可能力却毋庸置疑。 他觉得错愕的是,陆贺霆居然会在他家做饭,给他吃。 除了家里人,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下厨。 陆贺霆回头看了眼,对他道:“稍等,马上就好。” 沈疏月点点头,走到客厅往窗台看了眼。 雨早就停了,他原本放在窗台边上的那盆栀子花,有一朵居然开了。 他连忙凑过去看,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展开,蕊心淡黄,一股悠远的花香味扑鼻而来。 沈疏月惊喜万分,趴着看了半天,用指尖轻轻戳了两下。 这盆花他买回来就没时间管过,还以为会死掉,没想到居然开花了。 花盆内的土壤湿润,一看就是被人刚浇过水。 陆贺霆从厨房出来,见沈疏月正对着那盆花笑。 纤薄的脊背微微弯着,看起来跟那朵盛开的花一样,美丽又脆弱。 陆贺霆想,如果沈疏月是Omega,信息素应该也会是栀子花。 *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像回家。 陆贺霆三天两头来沈疏月的公寓,有时是晚上,有时是闲暇的周末,来了就要过夜。 沈疏月的衣柜里开始渐渐多了几件不合尺码的衣服,浴室的洗漱用品也变多,书房被堆了不少陆贺霆带回来的工作资料。 陆贺霆有空时还会给他做饭,并且出乎意料的很合沈疏月胃口。 按照陆贺霆给他涨过之后的年薪,他的退休时间又可以提前一年半至两年,沈疏月对此很满足。 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况且抛开其他的不谈,陆贺霆的皮相是他会喜欢的那一款。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陆贺霆需求太大,他总觉得身体吃不消,做完之后陆贺霆第二天能精神奕奕准点上班,而他总感觉没精神,太疲惫了。 陆贺霆还总爱咬他,给他灌输信息素,他需要经常贴着阻隔贴,虽然信息素在他身上残留的时间不长,但架不住频率高。 陆贺霆像标记领地一样,在他身上感知不到自己的信息素就要给他补,上次还没散,往往新的就又覆盖上来了。 童临已经发现异样了,可千万不能再让公司其他人看出端倪。 沈疏月不喜欢办公室恋情,那样会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 办公室恋情不可取。 要是被人知道他和陆贺霆白天是秘书和上司,晚上会滚到一张床上,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他获得今天的一切都是堂堂正正靠着自己努力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取得的,陆贺霆没给他开过任何绿灯。 沈疏月不止一次感到困惑,认识陆贺霆这么长时间,表面矜贵禁欲的陆总,像是七情六欲已经被工作进化掉,为什么一上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出差,陆贺霆带的人不多,沈疏月陪同一起。 出发那天,沈疏月又把行程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让童临跟对方完成交接。 这次顺便要谈几条物流运输链,对方不想给独家授权,运营权要自己保留,只肯给陆氏两年使用权。 投资部已经事先做过测算,赵主管说:“陆总,如果只拿使用权,主动权还在他们手里,万一对方将来跟万商或者其他投资商另有合作,我们的通道就被卡住了,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了。” 对面物流商林总笑了笑:“那是你们和万商之间的事,我的态度很明确,按年签独家使用权,每年续约,价格可以谈,买断免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陆贺霆看向沈疏月:“沈秘书怎么看?” 沈疏月合上笔记本:“陆总,按年签的话,陆氏前期投入风险太高了,港口的基建周期三年,如果第二年不续,我们所有的配套都得重新整合,成本大概这个数。” 他继续说道:“按年签的租金总额和买断价格差距太大,多付三年租金买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使用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况且对林总来说,拿一笔大额现金和每年分次收款,资金利用率也完全不同。” 林总看着沈疏月,像是有些惊讶:“陆总的人,果然厉害。” 会议开了接近两个小时,赵主管和林总又呛了几轮。 陆贺霆不怎么出声,偶尔开口就是一句把对方底牌掀了的话。 沈疏月坐在旁边,不时偏头看他一眼,陆贺霆似乎有所察觉,忽然在桌下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手。 下午五点左右,谈判终于结束,陆氏拿到了一个七年长约,价格也压到了林总的底线附近。 晚上林总安排了所有人一起吃饭,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沈疏月到了之后,发现颜嘉应居然也在。 他对颜嘉应有印象,陆贺霆身边关系好的朋友总共就那 几个,颜嘉应是颜家独子,听说最近也开始接手家族企业搞投资了,这次林总的线就是他给拉的。 看见沈疏月,颜嘉应异常热情:“沈秘书也来了,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呢?看着气色还挺好,没被你们陆总压榨吗?” 沈疏月笑着道:“好久不见颜总,说笑了。” 颜嘉应笑嘻嘻的,在自己旁边拉了把椅子招呼沈疏月:“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吧沈秘书,正好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还想请教请教呢,你们陆总太忙,平常根本不搭理我呢。” 桌上这么多人看着,沈疏月正觉得有几分尴尬,陆贺霆低声说:“沈秘书,坐我旁边。” 沈疏月对颜嘉应抱歉的笑了笑,跟在陆贺霆身后落了座。 颜嘉应一脸无语,对陆贺霆悄悄比了个中指。 心里暗骂人长这么高,心眼怎么那么小。 酒局上沈疏月一直在喝茶喝果汁,滴酒未沾,倒是陆贺霆一直没闲下,有人过来敬酒他就应着。 尤其颜嘉应,好死不死的过来拉着陆贺霆一口气喝了三杯,还说:“陆总酒量不是很好吗,想当初把万商那群人都喝趴了,今天可一定要不醉不归啊。林总说是不是,要是陆总今天还能站着走出去,我可要拿你们试问。” 林总哈哈笑着:“颜总放心,我们一定把陆总招待好,以后我们跟陆氏达成合作,咱们可就都是一家人了。” 颜嘉应看了眼在旁边安静坐着的沈疏月,心里还记着陆贺霆的仇. 这么个美人怎么就被陆贺霆先挖去了,还死占着不放,便故意道:“是啊,一家人,陆总可不得大方点?” 陆贺霆抬眼看他,轻飘飘道:“够了么?” 颜嘉应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又要翻脸,早就说了这人心眼比针鼻还小,气愤地冷哼一声,一屁股回到自己位上坐下了。 酒局还没散的时候,沈疏月接到赵主管的电话,说是那边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处理。 他跟陆贺霆说了声,便先行准备离开。 两人趁无人注意出了包厢,陆贺霆送他到门口,让司机先送他回酒店。 沈疏月刚要上车,手腕被人拉住,陆贺霆往他口袋里放了张房卡,侧身靠过来:“别太累。” 沈疏月担心被人看见,点了下头,坐进车里。 见陆贺霆还在垂眸看着他,便靠在车窗边,轻声说:“别喝太多酒。” 陆贺霆笑了笑:“嗯。” 沈疏月在酒店的临时会议室跟赵主管几人又忙了会,把合同附件一条一条过,等到终于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让赵主管几人也赶紧回去休息,自己合上笔记本电脑上楼。 走到陆贺霆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人应。 他见走廊上没人,便用房卡刷开门走了进去。 陆贺霆没回来,看来酒局还没结束。 沈疏月把电脑收好,进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发现陆贺霆给他发了条消息:【别等我,先睡。】 沈疏月其实没打算等,回了个【好】,躺到大床上,拉好被子。 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换了张床,身边也没人。但今天确实累狠了,他沾了枕头没一会,意识就沉下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下,是陆贺霆。 门刚一打开,对面黑漆漆的身影便整个压了上来。 沈疏月关上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两手搂着他的腰往房间里面走。 陆贺霆比他高了快一个头,把他压得腰都往后弯,他踉跄几步才把人安置到沙发上。 刚想直起身,腰上便缠上来一双手臂,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跌了半步,坐进陆贺霆怀里。 铁钳一般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收紧,鼻尖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又烫又重,深深嗅闻。 诱人的栀子花的香味。 好香。 好香的沈疏月。 想刺破他的皮肤,尝一尝里面的味道。 沈疏月挣脱不开,偏头看他:“不是让你少喝一点吗?” 陆贺霆声音闷着:“没醉。” 沈疏月摸他手臂,烫得厉害,好像跟正常喝酒之后的发热完全是两回事。 “我还是让人送点解酒药上来吧,”沈疏月说,“明早要回去了。” 但陆贺霆不放开他,掰着他的腿,把他在怀里翻过来。 沈疏月微微低头,捧着陆贺霆的脸侧,看见他发红的眼眶。 里面一点醉意都没有,黑沉沉的,瞳孔扩张放大,压着一层焦灼的、带着侵略性的凶光。 沈疏月心跳募地漏了一拍。 算算时间,好像正好是陆贺霆的易感期。 8. 第 8 章 beta没有信息素能够安抚enigma,只能靠别的途径。 沈疏月隐约记得陆贺霆上次的易感期,他们第一次,差不多一个晚上。 这次他以为也是一样。 见陆贺霆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整个人烫得像烙铁,好像难受到了极点,他在这方面一向没什么经验,不知该如何对陆贺霆进行安抚。 低下头轻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对他说:“我让人送抑制剂上来好吗?” 陆贺霆尝到一点独属于沈疏月身上的味道,理智轰一下烧没了,捏着沈疏月的下颌,在他柔软湿润的唇瓣上肆意啃咬。 沈疏月闷哼一声,被按着后颈,躲不开也跑不掉。 一开始还有措施,后来沈疏月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没感受到毫无阻隔的相贴。 陆贺霆从没告知过自己的真实性别,沈疏月恐怕一直以为他是信息素等级比别人高的alpha而已,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具有很大社会危害性的enigma。 beta的生歹直月空发育萎缩,退化的厉害,想要成结必须比标记omega更加用力。 沈疏月意识模糊,一直在流眼泪。 陆贺霆恢复过短暂的理智,抱紧他,亲亲他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 调查沈疏月的时候,陆贺霆也顺便多了解了沈疏月很多事情,听小章说沈疏月很少在办公室谈论工作之外的私事。但是他们在聚会的时候,沈秘书也讨论过未来的理想型伴侣。 沈疏月想找的是一个跟他同性别的beta,家世不用多好,和他一样是个平凡人就可以,只要人努力上进,踏实低调,他们两个人可以一起努力赚钱,再一起早早退休,然后幸福地过自己安稳平静的小日子。 陆贺霆当时听完之后不予置评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他都不符合沈疏月的取向。 酒店房间里有储备的营养剂。 不知道过了几天,陆贺霆清醒了一些,看见沈疏月趴在他胸口上睡着,头歪在他颈窝里,呼吸又浅又匀,嘴唇肿着,脸颊还有一道没干透的泪痕。 他把沈疏月的腰箍得紧紧的,心中弥漫起一股异常餍足的感觉。 低头在沈疏月脸侧咬了咬,沈疏月没什么反应,还是沉沉的睡着。 陆贺霆没弄醒他,慢慢出来,打电话让人送了抑制剂上来,又让人送了点餐食。 这几天只喝营养剂不行,沈疏月体质本来就差,陆贺霆很担心会把他弄坏,抑制剂接连推了三针,脑海总算一点一点恢复清明。 想把昏睡着的沈疏月叫起来吃点东西,但怎么拍他脸颊,人都没醒。 陆贺霆给他量了量体温,有点升高,现在给他喂饭他也吃不进去,只能给他又喝了半管营养剂,然后喂了颗退烧药。 房间里满是浓重的enigma信息素的味道,沈疏月身上也是。 陆贺霆拧了条热毛巾给他擦身体,动作很轻地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沈疏月在睡梦里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舒服。 陆贺霆在他后颈和小腹亲了亲。 希望这次他的信息素能在沈疏月身体里多停留一会,不要那么快散去。 * 又在酒店待了几天,陆贺霆带着沈疏月回到深市。 沈疏月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头,一路上懒懒靠在陆贺霆身上,裹着他的外套。 陆贺霆没让他去公司,把他送回公寓,自己直接赶去信息素研究所接受了治疗。 其实他的易感期还没结束,可沈疏月看起来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便靠着抑制剂硬撑过来,让沈疏月休息好,养了养精神,才带他回来。 两人同时消失这么久,集团早就炸开锅。 大家私下都在猜测是不是陆贺霆要搞什么大动作,但是要保密,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沈秘书,所以才只带沈秘书私下交流。 沈疏月回家刚躺下,手机就开始响,摸过来一看,童临这些天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秘书部其他人的消息和电话也刷满屏,同时还有各部门以及其他公司的合作方等。 沈疏月还是异常疲累,简单挑着几个重要的工作消息回了,闭上眼睛想睡觉,脑袋里却总是记挂着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工作。 他大概也被陆贺霆传染了工作狂症状。 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撑着身体起来,没跟陆贺霆说,直接去了公司。 出门前特意喷了阻隔剂,后颈也贴了阻隔贴。 到公司的时候,秘书部的人正在分头忙。 沈疏月脚步没停,走到童临办公桌前:“十点半的会,资料都准备好了吗?把物流方案的最新版拿过来我再看一遍。” 童临看见沈疏月万分震惊:“师父,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和陆总都去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你了,还以为陆总偷偷把你卖了没跟我们说……” 旁边人全都朝沈疏月身边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和打听。 沈疏月脸色发白,声音很轻但语调严肃:“准备好了的话,所有人现在开会。” 说完便朝会议室的方向走了。 十点半,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投资部和项目组的人,还有后续跟进这个项目的几个高层。 赵主管先就物流方案做了情况汇报:“这是我和沈秘书跟着陆总和对方谈判的结果,但关于运输链那边,林总后来的意思是后续续约价格要求再上浮百分之五,理由是今年港口的吞吐量增长了接近两成,运营成本也在增加,这个数字我们算过,确实有一定合理性。沈秘书,您看要不要再跟陆总单独汇报一下?” 沈疏月点头:“之前跟林总那边的副总沟通的时候,对方的口风其实没有咬死,如果我们在仓储配套上多让一步,运输链那边的价格可以再压。还有什么问题这次会议大家都提出来,我会整理出来统一跟陆总汇报,这个方案在下次谈判的时候再试试。” 他说完这话后,感觉后背有一层细密的薄汗渗出来。 好在调度会推进了大概三十分钟,事情便谈得差不多了。 小章忽然敲门进来:“陆总来了。” 紧接着陆贺霆推门而入。 这本来就是下面人推进工作的一个小型会议,陆贺霆没必要参加,几个高层互相看看,陆贺霆平白无故消失那么长时间忽然回公司,没跟他们所有人通知就直接来了会议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暗地里要搞什么动作? 陆贺霆没看在场其他人,目光定定落在会议桌旁的沈疏月身上。 在公寓没看到人,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来公司了。 沈疏月还在坐着,纸面上的字迹在他眼前微微晃动,他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视线清楚了一些,但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往下发软,腰快要支撑不住身体。 他抬头看向陆贺霆,慢慢站起身,谁知眼前忽然涌上一层黑雾。 只看见纤瘦单薄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 坐在沈疏月旁边的赵主管反应快,想要伸手扶他一把,谁知手还没碰到他身体,便见陆贺霆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过来将沈秘书搂进了怀中。 沈疏月唇色苍白,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软绵绵地晕在陆贺霆胸前,已经没意识了。 其他人都慌了:“沈秘书!沈秘书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晕倒了?要不要打120?还是先联系医务室?!” 陆贺霆将人拦腰抱起来,直接快步消失在会议室。 去医院的路上,陆贺霆没让他坐着,一直稳稳抱着他,抚开他额前的碎发,把他鼻梁上的眼镜也摘了。 怕他呼吸不畅,解开了他两颗扣子,细白的颈子 上交错遍布着斑驳红痕。 陆贺霆对司机道:“再开快点。” 司机一脚油门赶到医院。 做完检查后,沈疏月躺在病床上输液,恍惚地睁开眼睛,看见身旁的陆贺霆,气若游丝地说:“会还没开完……” 陆贺霆被他气笑了。 医生来谈沈疏月的病情,见陆贺霆在病床前坐着,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床上这位beta的伴侣。 “是假性发情。”医生说道。 沈疏月愣了下:“……什么?” 他是beta,怎么会发情? “假性发情,”医生重复,“就是你身体里积攒的信息素太多了,beta没有受体排不出去,堆在腺体和生歹直月空内持续发热,所以你才会一直烧不退。这种症状跟omega发情很像,只不过你感知不到信息素,所以抑制剂也对你无效。要不是你现在身体承受不住,倒是还有别的办法解决。” 医生说着看了眼陆贺霆:“但是我已经给你注射了舒缓药剂,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医生看着陆贺霆再次叮嘱:“切记,一定要让病人好好休息。” 陆贺霆盯着沈疏月在医院把液输完,送他回了家。 沈疏月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虚的,一步三晃,看着像是随时都能再晕倒。 陆贺霆干脆抄起他膝窝,又把他打横抱起,抱着个人轻松的像是抱了团棉花,还热烘烘的。 沈疏月见司机一直在远远看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陆贺霆胸前捶了下:“我自己能走。” 陆贺霆用力捏了捏他的臀肉:“要遵医嘱,好好休息。” 沈疏月看见司机在偷笑,还对他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司机是陆家的人,倒是不用担心会出去乱说。 陆贺霆抱他一路进了门,回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 沈疏月在床边坐着,见陆贺霆又在他面前蹲下,给他把鞋脱了。 “不用这样吧……”沈疏月缩了缩脚。 陆贺霆干脆帮他把衣服也脱掉,扒光后塞进被窝里,还把边缘用力掖了掖。 沈疏月被裹得严严实实,细细长长一条,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 陆贺霆对他道:“这几天不准去公司,不准回工作消息,发现一次扣一个月奖金。” 沈疏月立刻道:“不可以” 扣奖金还不如再挨顿草。 陆贺霆捏他的脸,靠近了对他道:“怎么不可以?” 沈疏月脸肉被捏起来:“这是不平等条约。” “沈秘书,别忘了谁才是上司,”陆贺霆呼吸声渐渐压低,“下属可以不听上司的指令么?” 沈疏月不说话,气得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他。 陆贺霆在他蓬乱的头发上揉了揉,翻出药盒倒了药片出来,又去拿了温水,让他吃了药。 沈疏月:“你还不回公司吗?” “不急,”陆贺霆在床边坐下,“身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进被子里。 沈疏月闷闷地哼了声,轻声说:“腰好酸,肚子也好痛。” 陆贺霆隔着被子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替他按揉。 沈疏月一开始还不自觉绷着,过了会身体便慢慢放松下来。 大掌的力道不轻不重,揉得他很舒服。 陆贺霆:“肚子饿不饿?要吃东西么?” 沈疏月只觉得累,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没一会,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陆贺霆又给他揉了一会才把手收回来,看着他的侧颜,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影,安静美丽的一张脸。 假性发情。 陆贺霆看着沉睡中的beta,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9. 第 9 章 沈疏月在家整整躺了四天,这是他工作以来休过最长的假。 以前哪怕是发烧,也是吃了药继续去公司,该签的文件一份没落下过。 这次身体被强制关机,像是电源被人拔了,整天除了睡就是睡,甚至能从下午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 这种日子沈疏月反倒不习惯,工作已经充斥了他的生活,骤然松懈下来,他心里没着落。 他手下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不知道陆贺霆是不是在公司下了什么命令,手机静悄悄的,居然一条工作消息都没收到。 沈疏月闲得发慌,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生出病来。 陆贺霆每天晚上下班都会过来,雷打不动。 沈疏月算过陆贺霆平均下班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半之后,但这几天陆贺霆来得越来越早。 第一天八点多,第二天七点多,第三天六点过一刻居然就到了。 沈疏月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正在偷偷看他留下的工作文件,听见门锁响的时候立刻把文件塞到了屁股底下。 门推开,陆贺霆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些外面的凉气,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疏月,伸手过去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去换鞋。 沈疏月把屁股下的文件放回桌子上,有些心虚似的:“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陆贺霆脱了外套走过来:“没什么要紧事。” 最近每天晚上都和陆贺霆一起吃饭,沈疏月胃口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吃得少,端着碗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陆贺霆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眼,把菜往他那边推:“再吃几口。” 沈疏月给面子的又夹了两筷子,随后怕陆贺霆再劝饭,直接起身去了卧室。 看着他细瘦伶仃的背影,腰在睡衣里瘦成了一把。 陆贺霆想,还是应该把他再喂胖一点。 沈疏月的书房本来就小,现在已经基本被陆贺霆全部霸占了。 陆贺霆有时候带着工作回来,还在里面开过视频会议。 沈疏月心痒难耐,从卧室出来,经过书房门口往里瞥了一眼,见陆贺霆坐在他的椅子上,面前电脑摊开,桌面上还叠了好几份文件。 沈疏月去倒了杯水送进书房里,不经意地往那些文件上瞥了眼。 除了港口项目的补充协议,还有投资部新提交的预算审批表,物流合同、招标方案、城西港口二期工程等等。 陆贺霆一边看一边做批示,这都是经过沈疏月手的几个项目,沈疏月心里总惦记着,不自觉就伸手过去翻了几页。 陆贺霆正在开视频会议,电脑屏幕上投资部、法务部以及合作商都在。 “二期工程那个标,这几家报价虚高。” 赵主管:“陆总,你刚才说的那个报价我之前发给过沈秘书,不过沈秘书这几天请假,我还没有收到他的复核意见。” 沈疏月听到自己的名字顿了下。 陆贺霆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看了沈疏月一眼,对屏幕道:“直接发给我。” 随后陆贺霆把画面和麦关了,伸手把沈疏月捞到了腿上坐着。 电脑屏幕上会议还在继续,赵主管正在说:“那二期工程的预算调整方案等陆总您确认之后我们再下发。” 沈疏月不敢出声,两手撑在他胸口,用气音小声说:“你开会呢。” 陆贺霆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嘴唇贴上了他的下巴。 沈疏月被亲得往后仰了仰,推也推不动,陆贺霆的嘴唇从下巴滑到嘴角,又探进他的唇缝内。 沈疏月偏头躲了一下,被捏着下颌掰回来,耳尖泛着薄红,整个人坐在陆贺霆腿上绷着,不敢发出声音。 陆贺霆亲了他一会儿才退开,拇指蹭了一下他被亲得发红的嘴角,告诉他:“没开声音。” 沈疏月有些羞恼,坐直身体整理了下衣服。 陆贺霆:“偷看什么了?” 沈疏月:“我没偷看……给你送水。” 陆贺霆笑了笑,提醒他:“奖金。” 沈疏月连忙说:“赵主管说预算表发给我了,我还没看。要不——” 话没说完,陆贺霆扣着他的腰说:“不用,项目不着急,等你身体养好再说。” 沈疏月还想说什么,陆贺霆干脆把文件拿过来:“看这几个红圈,林总那边报的价格,投资部正在重新核,上次你们开会时候说的那几项进度我让童临在跟。想看的话,明天在家看。” 沈疏月眼睛亮了下:“真的?” “只能看,”陆贺霆说,“不准回。” 沈疏月嗯了声,身体放软靠在了陆贺霆胸口。 过了会,他侧头把嘴唇放在他耳边,说话间柔软地触碰上去,声音很轻:“那个招标方案我可以一起看吗?” 热气喷在陆贺霆耳朵上,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点,他把沈疏月的腰箍紧了,隔着薄薄的家居裤按着蹭了蹭。 沈疏月心中一慌,绞着往后躲:“不行……还没好。” 陆贺霆低声说:“别勾引我。” 沈疏月被按着扭了两下:“你还没回答。” 陆贺霆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声音低哑:“别乱动。” 沈疏月整个人一僵,老老实实趴在他身上不动了:“……这样腿不舒服。” 陆贺霆抱着他调整了个姿势,没把他放下,继续工作。 沈疏月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屏幕,见陆贺霆在文件旁批注:“二期报价压百分之三,保留两家备选。” 随后又打开了那份物流合同,在一处条款下面加了几个字:“责任划分重新界定。”返给法务部。 沈疏月看着那行字觉得逻辑没问题,还想再看下一行条款,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一点往下坠。 陆贺霆低头看了眼,沈疏月已经闭上眼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安安静静覆在眼睑上,呼吸又浅又匀。 这几天沈疏月的觉就是特别多,在他身体完全养好之前,不能标记腺体,也不能做。 陆贺霆只能抱着他,用力嗅一嗅他身上的味道解解馋。 等沈疏月身体养得差不多了,重新回公司上班,发现陆贺霆并没真的扣他奖金。 好几次都是这样,好像他只要对陆贺霆稍微主动一点,表现的亲热一点,或者亲陆贺霆一下,陆贺霆就会变得很好说话。 以前方案被打回来两三版都是常事,沈疏月跟其他部门的人熬几个通宵才能让陆贺霆满意。但最近陆贺霆脾气明显稳了,会上挑毛病的时候也没以前那么凶。 赵主管拿不准的方案忐忑递过去,陆贺霆翻了两页就说:“先这样。” 赵主管出来的时候差点没喜极而泣,还跟沈疏月说陆总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其实是沈疏月在他来之前先去了陆贺霆办公室一趟,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那一天下午好几个部门的人都赶着来汇报,欢天喜地地走了,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陆贺霆接到家里的电话,陆母让他今晚回去吃饭。 沈疏月正好站在他办公桌对面汇报完最后一项工作,合上笔记本准备走:“那陆总您先回去,剩下的内容我整理好会发您邮箱。” 陆贺霆站起身:“沈秘书,一起走。” 沈疏月愣了愣:“我?” 陆贺霆:“顺路送你。” 沈疏月想了想,点头,跟着陆贺霆下楼上车。 车子发动后,沈疏月一路还在跟他确认下周谈判的几个细节以及其他行程,汇报得太投入,再一抬头发现车已经过了回他公寓的路口,正在往更远的城东方向去。 沈疏月一头雾水,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顺路带回了陆家。 车最后停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口,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法式梧桐,面前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 这是沈疏月第二次来陆家,上次还是好几年前,他入职没多久,陪陆贺霆回来拿一份工作文件,进门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连陆家的客厅都没看清。 这次车在正厅外停稳,陆母迎出来。 沈疏月下车的时候看见陆母正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小沈也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沈疏月看了眼陆贺霆,有些拘谨地叫了声“伯母好”,随后跟着进了门。 这些年陆父陆母对沈疏月的印象也逐步改观,他工作能力强,帮着陆贺霆把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还这么年轻,未来大有可为。最关键的是沈疏月的性格也踏实低调,还是个感知不到信息素的Beta,这让陆父陆母心里也踏实许多。 陆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报纸,见沈疏月点了点头:“沈秘书来了,坐吧。” 语气不算很热络,但也称得上亲切。 饭桌上沈疏月十分不自在,平常跟着陆贺霆出去参加应酬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一向不掺和陆贺霆的私事,在陆家吃饭这么私密的事情,陆贺霆为什么要把他也带过来? 随便 找个路口把他放下,他自己打车回家就好了。 陆贺霆就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膝盖若有似无蹭了一下他的,沈疏月往旁边挪了挪,陆贺霆的腿又跟过来。 陆父陆母就在对面坐着,沈疏月脸上挂着笑,很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 很显然生意场上的那一套不能搬到这种场合来。 陆母还让仆人给沈疏月盛汤,看着沈疏月的脸说:“小沈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感觉比前几年瘦了不少?集团事情多,也多亏了你在贺霆身边帮衬着。” 沈疏月放下碗筷:“伯母言重了,是陆总一直很关心下属,经常提点我。” 陆母说道:“你继续吃,别停,不用那么客气,以后经常跟着贺霆来家里坐坐。” 沈疏月笑着应了。 饭后陆父将陆贺霆叫去书房,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聊。 陆母便把沈疏月招待到了偏厅坐着喝茶,先是把他夸了一通,说他工作能力好,帮了陆贺霆不少忙,又说感觉最近陆贺霆脾气都比以前好一些了,肯定是身边有人一直提醒着。 沈疏月端着茶杯听着,脸上带着礼貌得体的笑,谦虚地说伯母过奖了,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 陆母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好奇和打听的意思:“小沈,你在贺霆身边也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见他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家里其实一直挺操心他的婚事,但他总说工作忙没时间。” 沈疏月低头喝了口茶,声音还是稳的:“伯母,陆总的私人生活我不太清楚,平时工作比较多,我也没有太注意过这方面的事。” 陆母叹了声:“你们这个陆总,眼光不知道高到哪去了,不管alpha还是Omega都看不上眼,我们当父母的也着急。” 沈疏月听着脸都要红了,生怕被看出他跟陆贺霆有什么超出工作之外的关系。 陆母没继续追问:“小沈,这些年你也辛苦了,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你这样的条件该找了啊。” 沈疏月:“的确工作忙,没顾上。” 陆母忍不住拉着沈疏月说了好一会,越聊越觉得这孩子是真的不错,看来当初儿子的眼光还是正确的。 气质干净,脸漂亮,性格也稳,说话又悦耳动听,怎么瞧怎么觉得满意。 怎么就偏偏只是儿子的秘书呢。 陆母后面干脆拉着沈疏月的手絮絮叨叨聊了许久,把沈疏月夸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再谦虚。 直到陆贺霆从书房出来,沈疏月立刻转头看过去,眼神中写满“救我”。 陆贺霆走过去:“妈,时间不早了。” 陆母依依不舍松开沈疏月的手:“小沈这就要走了?下次再来家里玩啊。” 沈疏月笑着说:“多谢伯母款待,我下次再来看您。” 两人一前一后从正厅出来,陆贺霆脚步一转,带他走到侧边的花园内。 青石板小径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几株栀子花开在路灯底下,花瓣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夜风吹过来一丝凉意,沈疏月走了一段路才慢慢松了口气。 旁边没有人看着,陆贺霆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不用一直陪笑哄她开心。” 沈疏月抬起头,月光白晃晃落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像瓷。 “没关系,”他浅浅笑了一下,“那是你妈妈呀。” 陆贺霆看着他,忽然伸手扣着他的腰把人转过来,低头亲下去,膝盖压着他的腿分开。 沈疏月心中慌乱,睁着眼睛看,有仆人的身影从小路那头过来,他赶紧去推陆贺霆:“……有人。” 陆贺霆暂且松开他,拖着他的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往旁边更黑的地方走。 Enigma的信息素慢慢在空气中释放,将怀里的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陆贺霆鼻尖埋在他颈窝里深嗅,嘴唇贴在白皙的颈后。 所有花香也比不过沈疏月。 很久没有标记过,Enigma控制难耐,忍不住把Beta身上弄满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沈疏月腿软的厉害,整个人趴在陆贺霆肩膀上喘气,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连指尖都在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能闻到一点空气中的若有似无的沉木香。 大概是陆贺霆的香水味。 陆贺霆把他往上拖了拖,让他的腿缠在腰上。 沈疏月无力挣扎,声音轻飘飘:“放我下来。” “沈秘书,”陆贺霆闷笑了声,“裤子湿了。” 10. 第 10 章 沈疏月惊讶于自己的反应,他身体现在变得越来越敏感,一定都是陆贺霆干的好事。 但陆贺霆好像对此很喜欢,抱着他走到车旁,没让司机跟着,直接把他放进了副驾,拿了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随后帮他系好安全带。 沈疏月整个人往外套里面缩,腿蜷着。 陆贺霆关上门,侧过身来看着他。 沈疏月一直在偏头看窗外,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段细白的后颈。 陆贺霆知道他脸皮薄,勾勾他的下巴,听到一声很轻的鼻音,笑了笑,发动车子。 一路驶到公寓楼下。 沈疏月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会,发现到家了,打开车门刚要下去,背后一双手伸过来,把他从副驾捞到怀里抱着。 沈疏月膝盖在方向盘和中控台之间磕了下,顿时闷哼一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陆贺霆腿上。 方向盘硌着他的后背,也就是他身形瘦分量轻,整个人才能刚好被卡在这个极窄的空间里,腿分在陆贺霆身体两侧,他脸唰地红了。 “你干什么?” 陆贺霆抱着他,鼻尖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又烫又重,嘴唇贴在阻隔贴边缘蹭来蹭去。 沈疏月生怕他咬,在胸口推他:“别……这是车上。” 陆贺霆嗯了声,却没松开他,压着他的嘴唇吻上去,动作有几分急切和凶狠,像是压抑的时间久了,急待爆发。 沈疏月攥着他的肩膀,指尖发白,咬着嘴唇轻声提醒:“不可以,没有东西。” 陆贺霆嘴上答应,行为一点没耽误。 直到沈疏月口袋里的震动隔着布料传出来,嗡嗡嗡的,他分不出心神去拿,陆贺霆便帮他拿出来放在眼前看,屏幕上跳着“童临”两个字,肯定又是项目的事。 陆贺霆见他眼神有几分迷离,故意贴在他耳边问:“要不要接?” 沈疏月眼神发懵,还没反应过来,陆贺霆便按下接听键。 对面童临的声音立刻传过来:“师父,物流合同那条补充条款明天就要定稿了,法务刚才又改了一版,但是跟之前您确认的框架有点出入,我不敢直接给他们答复,想着要不先给你看一眼再说。” 沈疏月嗯了声,尾音微微发颤:“你,你发我邮箱,我待会抽空看。” 童临听出沈疏月声音不对劲,连忙问:“师父你怎么了?声音都变了,不会又生病了吧?” 童临想到这几天沈疏月的确整个人状态不似从前,跟被妖精吸干了似的,心中不由一阵担心:“师父,你也得多注意身体啊,你看你这段时间都请了两次病假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别还老像以前似的那么拼,该休息时就得休息。” 沈疏月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感觉到陆贺霆的呼吸节奏越来越急促,一下一下喷在他腺体周围。 沈疏月偏过头想避开那团热气,下巴刚转过去,手机就忽然被拿走了。 童临还在说:“要不我去你家吧,你应该还没睡下吧?师父你吃宵夜不?我过去的时候顺便帮你买点。” 话没说完,沈疏月就看见陆贺霆已经把手机贴到了自己耳边:“合同改动的部分直接发我邮箱,明天早上我来定。” 陆贺霆的声音平静沉缓,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童临震惊不已:“陆,陆总?这都几点了,您还和师父在一起呢?” 陆贺霆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以后这么晚别再打电话过来。”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手机放回沈疏月口袋。 陆贺霆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朵,碰碰他的下巴:“抖什么?” 沈疏月看着他:“你怎么接我的电话?” 陆贺霆:“看你说不出话,还以为你是怕被发现,帮你也不可以么?” 沈疏月脸色不太好看,他不想暴露自己和陆贺霆的关系,童临原本就怀疑他们两个有一腿,现在这不直接坐实了吗? 他不相信陆贺霆刚才的行为是无心的。 陆贺霆见他皱着眉,问道:“他经常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公司其他人也这样?” 沈疏月也不总是情绪稳定的,他对陆贺霆擅自接他电话的越矩行为颇有微词,态度冷淡地嗯了声,拧开陆贺霆那一侧的车门,从他腿上下去,差点没站稳,反而被陆贺霆捞了把搂进怀里。 陆贺霆第一次知道,总是笑脸相迎的沈秘书原来也有小脾气,会拍掉自己放在他腰上的手,即使走不稳当也不给抱,脚步慢吞吞地朝着楼道内去了。 陆贺霆跟上去,还是强行把他搂过来,用力在他嘴唇上亲了口,一起上了楼。 虽然Beta无法被标记,可沈疏月好像被留下了某些心理阴影似的,还是感到恐惧。 出差时恰好碰上陆贺霆易感期的那几天,他的意志好像也被一起泯灭掉了。 况且现在的陆贺霆没有被信息素控制,意识分明是清醒的。 沈疏月不清楚自己身体的转变是为什么,肚子胀得难受,陆贺霆再怎么给他揉也没用。 他把陆贺霆的手甩开,裹着被子翻到大床另一侧睡去了。 小脾气升级成大脾气,沈疏月气不顺了好几天。 从前他从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现在看到陆贺霆的脸就来气。 就算他是Beta,也不能老缠着他标记吧。 况且他都说了不准陆贺霆做那些过分的事,陆贺霆非但充耳不闻,还变本加厉。 沈疏月回想起来就觉得羞耻,羞愧,早知道第一次在床上就把那个变态踹下去。 二期工程还在推进,再不想见陆贺霆,也因为他是上司而不得不与他朝夕相处。 早上沈疏月刚到公司就被赵主管堵在会议室门口:“沈秘书,林总那边新报价出来了,比我们预期高了一截。法务说这个价格签约的话,后面仓储配套的利润空间会非常薄。” 沈疏月翻过文件看了两页,手指在数据列划过:“把冗余运力拆分出来单独核算。还有物流合同的责任条款,法务那边重新界定了吗?” 赵主管:“有几处还需要再跟陆总确认。” 沈疏月点头:“让他们今天下班前先发给我。预算审批表呢?” 赵主管:“陆总已经签了,放您桌上了。” 沈疏月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赵主管站了一会,看着他低头批注的侧脸:“沈秘书,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沈疏月只是说:“昨晚没睡好,没事。” 当天下午的项目协调会上,赵主管汇报港口项目的进度,沈疏月坐在离陆贺霆间隔两个空位的位置上,会议过程中也没跟陆贺霆有什么交流。 赵主管汇报结束后,见陆贺霆坐在主位上全程没出声,还以为是自己工作做的不到位,眼神连忙看向沈疏月求助。 往常的沈秘书这个时候早就该出来打圆场,可今天沈疏月低着头,竟然也一句话没说。 会议最后闹得有点不欢而散。 沈疏月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一边懊悔自己还是因为私事影响了工作,一边又觉得自己和陆贺霆保持这种关系,实在是非常错误的决定。 即使他认为自己定力够强,已经修炼的不会为琐事烦心,可只是和陆贺霆闹了小小的一点矛盾,居然就能让他会议桌上分心。 和上司保持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果然不妥。 再说他和陆贺霆虽然还正处在新鲜感上头的阶段,万一到时候两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该怎么收场? 沈疏月惊觉自己竟然做事如此不考虑后果,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肯定是和陆贺霆这段时间以来接触太多了,他脑子都被迷惑了。 陆贺霆是陆氏的总裁,要辞退也只能是他被辞退。 即使两人和平分开,他们的关系还能退回到以前吗? 他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陆贺霆手底下心无旁骛地做事吗? 不管怎么想,最后好像都会走上同一个结果,那就是他离开公司。 沈疏月扯了扯领带,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和上司上了这么多次床后才想到。 都怪陆贺霆给他升职又加薪,还给他翻倍的奖金。 这些他靠自己努力工作,相信也一定可以拿到的。 人果然还是不能贪小便宜吃大亏。 陆贺霆发现沈疏月态度忽然变得冷淡,他还记得沈疏月的表情,哭得湿红的脸,失焦的瞳孔,浑身泛红颤抖的样子,美的像妖精。 怎么一转脸就不认人。 在公司的时候躲着他不说,每次面对他的时候,还只是机械化的汇报工作。 回家之后看到他,也会装作早早睡下,只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晚上颜嘉应组了个局,约着一起出来聚聚。 陆贺霆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酒,几个朋友正在喝着, 陆贺霆刚一出现,颜嘉应连忙把他招呼过去。 酒杯推给他,看见他的脸色就笑了:“陆氏最近发展势头这么猛,公司市值蒸蒸日上。陆总这是怎么了?还一脸苦大仇深的,难道还不满意?” 陆贺霆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口。 颜嘉应等了半天,见他不出声,彻底坐不住了:“真有事?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我难得有空陪你喝酒。” 陆贺霆放下杯子:“没什么大事。” 颜嘉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些:“不对,你不对劲。最近约你好几次了,你都不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这副脸色。怎么,堂堂陆总被人甩了啊?” 颜嘉应只是开玩笑,见陆贺霆居然不否认,顿时一巴掌拍在桌上:“真的假的?你真谈恋爱了?跟谁啊?是不是Omega?哪家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陆贺霆向后靠了靠:“不是。” 颜嘉应更来劲了:“不是Omega?那是Alpha?Beta?到底谁啊?你快说,你是要急死我!我认不认识?谈多久了?是不是因为工作认识的?” 陆贺霆嫌他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颜嘉应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收了笑:“不是吧?你真是认真的?到底是吵架了还是被甩了?!” 陆贺霆想了想,好像都不算:“对我冷淡了点。” 颜嘉应“靠”了声,暗暗骂道:“那你就这副死人脸,怎么矫情成这样,恶不恶心?” 陆贺霆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颜嘉应本着为兄弟分忧的耐心,只好又问:“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惹人生气了。” 陆贺霆沉默了会:“嫌我弄重了。” 颜嘉应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连忙凑近了些:“那他知道你是enigma?” 陆贺霆:“没跟他说。” 颜嘉应连忙说:“你可千万别说,我真担心你给人吓跑了,就你这样的……” 颜嘉应想到陆贺霆平常释放出来一点威压,都能让人毛骨悚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往后靠回去,自己消化了几秒,摇了摇头:“……总之你先藏好,我看你们现在感情还不稳定,等什么时候你们这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再慢慢跟人家坦白,人能不能接受你这性别还不一定呢,像你这种社会危险分子在外面乱逛对我们危害极大的,该把你们都关起来严加看管才对……” 颜嘉应越说越不着调,陆贺霆眯了眯眼,颜嘉应连忙闭了嘴,转移话题:“你再多给点信息啊,不然我都没法帮你,现在对你冷淡,那以前对你怎么样?” 陆贺霆:“挺好的。” 颜嘉应不知想到什么,问道:“比沈秘书对你还好?” 陆贺霆看着他不语,颜嘉应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我草!” 他把酒杯重重搁在桌子上:“你还是下手了!你这个畜生!” 颜嘉应一切都想通了,难怪陆贺霆为了个秘书跟他翻脸,还装作什么一本正经、清心寡欲的样,原来背地里还真的把沈疏月给霸占了! 颜嘉应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只是为了工作吗?不是说看中的是人家工作能力吗?不是说不看脸吗?陆贺霆你什么意思啊!” 陆贺霆静静看着他发狂,早知道对沈疏月抱有别样心思的人很多,颜嘉应也一直都没死心,让他知道了也好,省得每次一见面就跟个苍蝇似的围着沈疏月转。 看着就烦。 陆贺霆喝了杯酒,没再搭理他,起身走了。 司机把他送到沈疏月公寓楼下,陆贺霆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灯已经关了,时间不早了,沈疏月应该又已经睡了。 陆贺霆没上楼,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住处。 第二天港口项目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在办公室汇报时,陆贺霆让人把沈疏月也叫了进来,说是让他旁听。 沈疏月坐在旁边,手指不停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实际上全程他都能感受到办公桌后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目光。 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人看出来吗? 沈疏月默默咬了咬唇,终于熬到汇报结束。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材料,合上笔记本刚站起身,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关门声。 紧接着腰间便缠上一双手臂,把他带入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11. 第 11 章 沈疏月浑身蓦地僵住,连忙回头看。 办公室内其他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去,连门都带上了。 陆贺霆抱着他,见他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衬衫,无框眼镜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发丝梳上去,又是一副一丝不苟,规规矩矩的模样。 没人知道这具被衣服掩盖住的美好的身体上,还满是未消退的暧昧痕迹。 他留下的。 沈疏月挣扎了下,陆贺霆非但没放开,还将手臂收紧,在他身上深嗅,闷闷的声音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还没消气么?” 沈疏月声音冷静:“陆总,这是在办公室。” 陆贺霆嘴唇贴着他的颈侧没有离开,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淡淡“嗯”了声。 沈疏月直接抬手去推他的脸,不让他亲,但陆贺霆力气太大,他根本抵抗不了,只好把头偏到一边去。 陆贺霆微微顿了下,随后掰着他的脸,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沈疏月还是吃痛,顿时闷哼一声,颇为不满地瞪了陆贺霆一眼。 陆贺霆蹭蹭他脸颊,心情像是好了不少:“还打算闹多久。” 沈疏月绷着脸:“陆总觉得我在闹?那我们不如就来谈点正事。” 他推开陆贺霆往后撤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衬衫,被陆贺霆弄出来的褶皱怎么也捋不平,沈疏月气恼,用力揪了两下。 陆贺霆看着他的举动,忽然说:“你现在住的公寓太旧了,给你换了个大点的房子。” 沈疏月顿时愣住:“……什么?” 陆贺霆:“下班带你过去看看。” 沈疏月皱了皱眉,没太明白陆贺霆的意思:“不用,我住这就挺好的。” 陆贺霆:“太小,两个人住着不方便。” 沈疏月想,的确很不方便。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还觉得绰绰有余,自从陆贺霆老在他家留宿,在他家里堆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导致他的个人空间被严格挤占,他早就对此感到不满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说清。 “那陆总下班之后就回家住,别再去我那个又小又旧的破房子里挤。” 陆贺霆眼神忽然一冷。 沈疏月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一鼓作气道:“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这段关系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再这样下去只是错上加错,还是回到我们原本的上司和下属关系比较好,陆总您觉得呢?” 陆贺霆看着他,眉眼压低,身上传来一阵强势的压迫感:“你再说一遍?” 沈疏月维持着语气的平静,耐心道:“反正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陆总之前也说过,不希望在工作当中掺杂其余的个人感情,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公司人多眼杂,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实在危险,毕竟有违道德伦理,万一被人曝光,到时候不仅我的职业生涯要断送,连陆氏的名誉也会受损。” 他抬起眼睛:“陆总,我说过我很珍惜这份工作。” 沈疏月越是说得情真意切,陆贺霆听来就越觉得刺耳。 他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疏月心里怎么也会有他一点位置,却不想一转脸居然就能如此心平气和,面不改色地在他办公室里跟他谈分开。 谈什么退回到普通的上司和下属的工作关系。 陆贺霆竭力克制,才能不让Enigma信息素在此刻狂暴地涌出。 面前的Beta身上明明还有着他的信息素,竟然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他还真是小看了沈疏月。 “因为你那个学长?”陆贺霆声音冷冷的。 沈疏月没反应过来:“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忽然想到上次也是因为自己跟匡恒吃饭,陆贺霆冒雨跑到他家里,折腾了他好久。 沈疏月忍不住说:“我跟匡恒只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我们的事跟他没关系。” 陆贺霆低声重复:“好朋友。” 跟他是好朋友,跟自己就是各取所需。 陆贺霆走近一步,沈疏月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便不自觉向后退,直到被逼得后腰都抵在了桌子上,才不得不抬起眼睛看向陆贺霆:“陆总,我说的应该已经够清楚了。” 陆贺霆忽然抬手捏住他下颌:“刚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沈秘书还是收回去的好。” 沈疏月有些急切:“说出口的话怎么还能收回去?况且我是真的……” 话没说完,陆贺霆便低头吻了下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力道。 沈疏月被一只大掌扣着后脑勺,整个人完全动不了,嘴唇被含住,反复的碾磨吮吸,灼热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他忍不住攥住了陆贺霆的衬衫,几次偏着头想躲都躲不开,后背被亲得向后仰,腰几乎快要抵到桌面上。 陆贺霆含着他的唇瓣,带着一股惩罚的意味,直到弄得又湿又烫。 沈疏月被亲得快要喘不上气,鼻尖露出一声闷闷的哼音。 门就在此时忽然被人敲响,沈疏月猛地睁开眼,眸中含着未退的水色。 陆贺霆没有立即退开,手撑在他脸侧,垂眼看他被亲得水红糜烂的嘴唇,见他神色迷离,又用那种堪称勾引的眼神看人,笑着低头碰了碰他的嘴角,才慢慢直起身。 看来他还是喜欢的。 门外传来小章的声音:“陆总,法务部说有几份合同需要您过目,要不要现在——” 陆贺霆用拇指不紧不慢蹭过沈疏月的嘴角,给他擦干净后,见两片柔嫩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来,满意地把躺在桌上的沈疏月拉起来。 小章正好带着法务部的人推门进来。 沈疏月已经在办公桌旁边站直了,一只手捏着衬衫下摆,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指尖都在发抖。 小章察觉办公室温度好像有点高,看看沈秘书,又看看陆总,觉得不对劲:“陆总、沈秘,要不我们等会再来?” 话没说完,沈疏月打断:“不用,我已经跟陆总汇报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陆贺霆:“陆总,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刚才的提议,我等您答复,我先走了。” 说完便直接推门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沈疏月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嘴唇,还火辣辣的,有点痛,肯定又被咬肿了。 是狗吗。 沈疏月更加确信了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才不是跟陆贺霆开玩笑,这段时间他的工作生活都被搞得一团乱,他是真的想让自己的节奏快点回到以前的正轨。 他只需要努力工作,脚踏实地,攒钱退休,再多的事情就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他只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人,精力有限,也不想考虑那么多。 回到自己办公室才刚坐下,门口就探进来个脑袋。 童临笑眯眯的:“师父。” 沈疏月道:“进来吧。” 童临捧着杯奶茶跑过来,殷勤地放到沈疏月面前。 沈疏月看他笑得一脸灿烂,便问:“又惹什么麻烦了?” 童临忙道:“师父怎么这样想我?难道我每次对你好,你都觉得我是来找你擦屁股的?” 沈疏月抱着手臂靠在了椅背中,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然呢?” 童临帮他把奶茶插好,两只手捧到他面前:“这次我真的没有惹麻烦,只是来孝敬孝敬您。” 沈疏月精神有些懒懒的,侧过头就着狗腿子的手吸了一口。 童临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栀子花香,混着一层浓郁强烈的木质香气。 沈疏月平常喷的香水也是类似这股花香味,可现在的味道绝对不是香水。 童临脸腾地红了,手扶在沈疏月的椅背上,脑子里快要被搅成一团浆糊。 明明这股味道很浅,可他却觉得香得晕人。 沈疏月是Beta,Beta身上不该有信息素的。 而那股沉木香,跟他之前在沈疏月家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童临憋了半天,犹豫着问:“师父,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沈疏月皱了皱眉:“没有。” 他今天出门根本没喷香水。 童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之前部门评议的时候,陆总还专门找人问过秘书部其他人关于你的评价。” 这事沈疏月的确不知道,便看了童临一眼:“你怎么说的?” 童临连忙说:“我当然说的都是师父的好话了,我说师父你为了工作殚精竭虑、兢兢业业,连个人问题都没时间考虑,真是一心一意扑在了公司,陆总再给你怎么升职加薪都不过分。” < p>沈疏月失笑,早就习惯了他拍马屁。 童临忽然说:“师父,你跟陆总到底——” 沈疏月轻声说:“解决好了。” 童临有些惊讶:“解,解决了?” 亏他还一直为沈疏月担心,生怕他跟陆总的关系在公司暴露,那样吃亏的肯定是他师父啊。 沈疏月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地晃了晃,他扶着额头:“等会有事吗?” 童临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沈疏月道:“跟我去成本部一趟。” 童临哎了声,过来扶着沈疏月的胳膊:“你是不是昨晚又没休息好?熬夜了?都告诉你了要多注意身体……” 沈疏月带他从办公室出来,耳边一直是他在说话,有些嫌烦,推了他一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唠叨。” 童临一脸受伤的表情:“我这是关心你!” 被沈疏月冷脸相待,童临也不恼,又颠颠地跟上来,照旧扶着沈疏月手臂:“师父你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你走稳点,小心啊。” 两人朝着电梯口去。 走廊拐角处站着道身影,只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眸色沉寂,一言不发。 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沈疏月的侧脸白净,脖颈纤细,走路时脚步并不那么实,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旁边的年轻Alpha像只狗似的,巴巴地跟着,黏着。 还真是…… 让人厌恶至极。 陆贺霆记得沈疏月喜欢的是Beta,可童临是个Alpha,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年轻鲜活的身体。 但那也跟Enigma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当初就不该让沈疏月带什么新人。 * 陆贺霆有急事要出差,还刚好不用沈疏月陪同。 沈疏月乐得自在,趁着这几天的时间,也刚好让陆贺霆冷静地好好想一想他的话,最好等陆贺霆回来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够恢复如初了。 如果不能…… 沈疏月有些苦恼,他还真的没想好该怎么办。 白天沈疏月照旧上班、开会、处理集团的琐碎事务,晚上回到公寓,一个人躺在大床上,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床睡一个人原来这样宽敞。 只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后颈的腺体明明也该恢复好了,可感觉还是有点肿肿的。 他把被子裹紧,侧躺着蜷起来,背后空落落的,没有炙热的怀抱,沉稳的呼吸,也没有人强行把他搂在怀里抱着。 以前一个人睡觉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不太习惯了。 沈疏月越想,心里越感到后怕。 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养成了被人抱着才能睡得香的坏习惯。 幸好他醒悟地及时,没纵容这种恶习继续发展下去。 陆贺霆出差这几天,沈疏月晚上都没休息好。 他对自己感到气恼,把被子拉到头顶,闭着眼睛努力想睡着,但身体却感觉越来越燥,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呆,然后光着脚下了床, 走到衣橱前站了几秒,伸手拉开橱门。 里面挂着他和陆贺霆的衣服,最外面是陆贺霆常穿的一件灰色的棉质家居服,他伸手拽下来,指尖攥着布料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烫了。 床上残留的陆贺霆的气味太淡,Beta的嗅觉并不灵敏,他几乎快要闻不到,只能用这个办法。 抱着衣服坐在床沿,捧起来凑到鼻尖,虽然上面的木质气息也并不浓郁,可那一点残留的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沈疏月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往下塌,膝盖不自觉分开,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呼吸。 嘴唇蹭过布料的时候微微张开,舌尖碰到了衣领的边缘,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这种反应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闻到这股味道会感觉浑身酸麻,舒畅许多。 但身上还是觉得难受,光有衣服也不够,薄汗洇湿了他的后背,纤长的睫毛也湿漉漉贴着眼睑。 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寻到源源的泉眼,沈疏月抱着陆贺霆的睡衣钻回被窝里。 躺在被弄皱的睡衣里迷迷糊糊,沈疏月喃喃出声:“陆贺霆……” 生理性的眼泪溢出眼眶。 “混蛋……” 12. 第 12 章 沈疏月早上正常去了公司,但身体还是难受,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拖着,浮在空中落不了地。 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同事经过。 往常沈疏月并不会在意,但他今天准确分辨出其中有个人是Alpha,并且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丁点信息素,很浅很淡。 他不该如此刻薄,可那股味道的确难闻刺鼻,只是不小心嗅到了一点,便让他感到烦躁不已。 沈疏月不懂身体的变化,自然归咎于这几天睡眠质量不算好。 beta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一向不敏感,就算被浸泡在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中,也只有beta能保持理智,不受任何干扰。 今天是怎么了。 沈疏月摸了摸额头,怀疑自己又生病了。 或许是因为陆贺霆对他的标记行为太过频繁。 想到这,沈疏月不由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慌张。 被标记后的Omega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伴侣,会被信息素直接控制,依附着别人生存,连个人的独立意志都会因为本能泯灭。 沈疏月一直以来都有着很强的自我意志,独立坚强,靠着自己努力,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挣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绝对不要变成只能攀附菟丝花,那样活着很无助,很无力。 虽然沈疏月也知道自己有今天的成绩不排除陆贺霆的帮助,可陆贺霆不也是看中他的潜力,他有能力有想法,没有让陆贺霆失望。 对于这一点,沈疏月极其自信且自洽。 今天得到的所有一切,本就是他应得的。 可沈疏月也不能忽视,现在他身体里的确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 他坚决不肯承认那种渴望是对陆贺霆,一定是因为身体里还有陆贺霆的信息素残留,等到完全代谢干净应该就会好了。 总是冷静理智的沈疏月很不习惯这种情绪被牵扯的感觉。 上午开部门会议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空气中极其细微的Alpha信息素溢出,会议室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他目光冷冰冰地扫向坐在旁边的童临:“身上什么味道。” 童临表情无辜,揪着自己领子闻了闻:“我身上有味吗?” 旁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疏月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出去弄干净了再进来。” 气氛顿时有些冷凝,童临表情委屈,可看沈疏月好像一直很不舒服的样子,还是默默出去,把自己身上喷了两圈阻隔剂。 他真没意识到自己有信息素冒出来,况且师父是beta也不可能闻得到啊。 会议后半程沈疏月话很少,结束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平复了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烦躁来的莫名其妙。 把童临叫到办公室,他语气缓和了许多:“刚才抱歉,我并不是针对你。” 童临看了看他的脸色,笑嘻嘻的:“没关系师父,人总有不顺心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把我当出气筒,我任打任骂绝不反抗。” 沈疏月见他这死皮不要脸的样子,被他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骂过你?” 童临靠过来,很认真地说:“以前没有。” 沈疏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以后也不会有,出去吧。” 童临没走,问道:“明天港口开工仪式,师父你还去不去?这次是跟万商和其他几个集团办的联合活动,就在附近的庄园,陆总那边通知了可能赶不回来,如果你也身体不舒服的话——” 本来就是定的沈疏月代陆贺霆在仪式上发言,况且所有事项都要经沈疏月的手,他不在麻烦很多。 沈疏月说道:“我没事,照常参加。” 童临点头:“那我帮你把行程排好,致辞稿企划部已经写好发你邮箱了,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沈疏月嗯了声,没再说话。 童临又看了他两眼,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开工仪式就在港口附近举行,随后的宴会安排在庄园的会客厅内。 万商来了不少人,陆氏这边由沈疏月全权代理,致辞稿也是沈疏月替陆贺霆上台念的。 这种场合沈疏月经历的多了,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目光从容,音调不高不低,温柔沉定。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暖白色的光晕里,西装裁剪干净利落,腰线收得很细,肩膀的线条却被撑得刚刚好,衬衫照旧系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明明什么都没露出来,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城西港口项目自启动以来,历时十一个月的前期筹备,今天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建设阶段。这是陆氏集团港口战略布局的重要一环,也是深市城西区域产业升级的核心节点……” 沈疏月念着念着,视线越过前排的人群往后扫了一圈,忽然发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站着道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继续说着:“……项目能推进到今天,离不开各位的信任与支持,陆氏集团始终秉承长期主义的经营理念,不会因为短期波动而改变既定方向,城西港口只是开始。” 陆贺霆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一直落在台上。 作为社会上最多的beta,一般长相资质平平,气质普通,丢在人堆里就会泯然众矣。 但沈疏月实在太过突出,站在聚光灯下被如此万众瞩目,放大了看,身上居然有一股Omega才有的诱人的味道。 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已经早早被人霸占标记过的Omega,看起来被自己的伴侣滋润的很好,只看优美的脸颊弧度和漂亮的一双手,便知道被西装掩盖下的肌肤肯定也像被水润透了的白瓷。 仔细分辨,是一种快要成熟的人妻味道。 陆贺霆视线随意扫了下,便察觉到下面有些人的眼睛恨不能黏在沈疏月身上,alpha和Omega都有。 恶心。 这群人怎么不把眼珠子挖了。 或者他该把沈疏月关起来,仅供自己一人欣赏。 旁边的童临用力鼓掌,恨不得把手都拍肿,看向沈疏月的时候眼里都在冒星星。 陆贺霆问:“在秘书部干多久了。” 童临一愣,察觉到陆贺霆是在跟他说话,连忙回答:“快两年了,陆总。” 陆贺霆道:“有没有想转岗的想法。” 童临后背吓出一身冷汗:“陆总,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我没达到您的要求?” 陆贺霆笑了下:“年轻人应该多磨练。” 童临惶恐:“陆总说的对,这话我师父也说过,我从进入公司开始就跟着他了,师父教我很用心,我一定会努力学,达到陆总的标准……” 陆贺霆越听越烦躁,拿过香槟抿了口。 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亲密。 陆贺霆的确想把童临弄走,但如果沈疏月知道了肯定也会伤心,毕竟是他好不容易带出来的。 陆贺霆又看了童临一眼,认为沈疏月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 年轻怎么了。 如此清澈又愚蠢,没钱又无能,哪点配得上沈疏月。 况且只是个Alpha而已,又不能标记beta。 沈疏月身体里接受过enigma强势的高阶信息素,低阶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他本能感到排斥。 只有自己能带给沈疏月那种从身体到灵魂的快乐。 沈疏月已经从台上下来,看到陆贺霆远远对他举了下酒杯。 周围很多人在看,沈疏月笑得很勉强。 好在接着匡恒就从旁边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疏月,过来,给你介绍几个万商的领导认识。” 沈疏月没再往那边看一眼,被匡恒拉着走了。 万商的几个高层近距离看到沈疏月,眼睛明显亮了下,一群人寒暄几句。 “沈秘书在陆氏这几年做的不错,我们万总一直很欣赏你,经常让我们拿你做榜样,对你不吝夸赞。” 沈疏月微微颔首:“万总过誉了,我只是做好分内事而已。” “分内事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不是谁都可以。听说沈秘书刚去陆氏的时候还是新人,这才几年就已经做到了总秘,还能帮陆总把这么大个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项目都能整个带起来。” 沈疏月谦虚:“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个项目陆氏上下都很重视,无数人的心血才促成了这次跟万商的合作。” 万商的人力总看着他,从口袋拿了张名片递过来。 沈疏月顿了顿,笑着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直接将名片轻轻放到了沈疏月的西装口袋里:“沈秘书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当个秘书会不会太可惜了?为什么不向外寻求更好的发展呢?” 沈疏月没答话,几人气氛有些尴尬,恰好宴会上出了点状况需要沈疏月处理,他礼貌跟几人道别,脚步匆匆地离开。 一晚上沈疏月到处周旋,没跟陆贺霆碰上面,其实主要是他故意躲避的意思。 万商的人力还不死心,宴会结束前将他专门拉到一边,跟他说了些悄悄话。 无非是给他吹耳边风,说什么万总一直很欣赏他,觉得他在陆氏也干了这么多年,眼光可以放得长远一点。万商想把沈疏月挖过去,承诺可以让沈疏月直接去当管理层,还给出了很高的薪资。 沈疏月听完后都愣了下,的确很高,跟陆贺霆开给他的差不多。 但是万商那边给出的条件同样诱人,知道沈疏月有签保密协议,必要的话可以帮沈疏月打官司,还会帮他支付违约金,沈疏月什么都不用思考,只要能加入万商,大好前途等着他。 其实 沈疏月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拼命的工作狂,但没人知道他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现在这样努力奋斗也只是想早早退休而已。 所以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不如钱来的实际一些。 陆贺霆给他的报酬已经高的令人咋舌,再加上奖金,沈疏月想,没有为了钱跳槽的必要。 宴会还没结束,沈疏月就先走了,没特意跟陆贺霆说,只是让小章替自己传了句话。 回家后他直接去洗澡,虽然只喝了一点点香槟,但身上还是有那股应酬后的酒味。 一边洗,沈疏月一边思考,如果自己真的跳槽去万商的话,倒是可以解决现在跟陆贺霆纠缠不清的关系。 只是被陆贺霆知道,可能会先把他砍成臊子。 沈疏月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卧室只开了床头灯,他看见手机消息亮了,便直接赤脚踩在地板上过去拿。 万商的人力总发来的:【沈秘书考虑好了可以给我电话,随时恭候。】 沈疏月正要打字回复,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一道声音传过来,有些阴沉:“谁的消息?” 沈疏月猛地回头,手机差点脱手。 陆贺霆就站在他背后,眼睛在暗处亮得瘆人。 见他差点摔倒,还伸手扶了他一把,顺带将他腰间的系带散开。 刚洗完澡的身体还热腾腾的,被蒸汽熏的白里透红,头发也湿着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 这样的沈疏月比刚刚在宴会上的样子嫩了不止一点半点,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茫然,嘴唇也饱满水红。 陆贺霆往他浴袍里看。 沈疏月有些心虚,忽然瞥见那张万商人力的名片就放在旁边桌子上,不知道陆贺霆有没有看到,他手疾眼快地用手机扣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贺霆搂着他的腰贴入怀中:“你上台之前。” 沈疏月仰着头:“怎么没提前说?你可以直接去发言。” 陆贺霆抚摸他的唇瓣:“后悔了。” 察觉到身下不对劲,沈疏月想撑开两人的距离,却被压得更紧。 “还没回答问题,”陆贺霆靠近沈疏月耳边轻声问:“在跟谁发消息?” 沈疏月偏过头,随口说:“就是宴会那边的事,没什么重要……” 话没说完,炙热的吻便落下来。 陆贺霆知道他是故意瞒着自己,也为他开脱,可能只是不想让自己误会,或者刚刚给对面发消息只是为了拒绝。 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沈疏月会答应,陆贺霆还是觉得怒火中烧。 他在沈疏月身上感受到一种背叛。 难道就像颜嘉应说的,是他对沈疏月不够好,沈疏月才会想离开。 陆贺霆用力箍着怀里人的腰,吻落得又密又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侵略欲,把沈疏月的嘴唇吮得通红肿起。 没一会怀里反抗的力度就越来越小,陆贺霆敏锐的察觉到,猛烈攻势继续把他弄得发懵。 顺势攥住他抵在胸口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固定在身后,将他抱到床上。 沈疏月获得短暂自由,唇瓣火辣辣的,差点窒息晕厥,不假思索地抬手甩过去一个巴掌。 落在脸颊上清脆的一声响。 他自己听见后都呆愣住,手悬在半空。 陆贺霆被打的脸颊微微偏过去,一阵细微的香味先一步被吸进鼻息。 顿了几秒,转过头来看着沈疏月,眼神变得失控,凶狠,像是被激发了原始野性的兽类,恨不能将眼前的猎物直接吞吃入腹。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心中被激起的强烈征服欲和侵略性。 湿漉漉的浴袍被扔在床下。 沈疏月的腰很细,瘦成薄薄的一片,皮肤白嫩的发亮,就连肚脐的形状都很漂亮,收在窄窄一道弧线里。 enigma低沉的声音闷在皮肉里:“好香。” 沈疏月像个虾米一样蜷起来,陆贺霆把他按平,又咬了几口,贴在他耳边说话,嗓音低沉:“还想要什么呢。” 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气:“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beta意识模糊,只是发出闷闷的哭声。 陆贺霆舔舐他的眼泪:“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都会满足你的。” “沈秘书。” 事情超出beta的认知范围,enigma的信息素像风暴一样裹住他每一寸皮肤,那股沉郁的木质香铺天盖地,尽管已经在克制压抑,还是有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沈疏月竟然可以感知到那种可怖的力量,浑身颤抖晕厥过去。 抱着怀中疲累昏睡的beta,enigma超强的占有欲才被稍稍满足。 爱怜地抚摸着他高高鼓起的小腹,就好像里面是为自己孕育的孩子。 13. 第 13 章 沈疏月睡得并不安稳,整个人蜷在陆贺霆怀里出了一身汗。 理智和本能在打架,他是想从陆贺霆的怀抱里翻出来的,但是被搂着揉一揉,就舒服的舒展开身体,更加契合的陷进去了。 陆贺霆几乎未睡,垂着眼眸看他。 他闭着眼,睫毛湿漉漉贴在眼睑上,嘴唇微微肿着,呼吸不太均匀。 陆贺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拍着他后背轻轻安抚,像是抱着捧被水泡透了的栀子花,软得没有骨头。 陆贺霆靠过去嗅了嗅他的后颈,木质香味还在里面好好的留着,没有散,比起前几次来说更加浓郁。 enigma显露出一种餍足的神态,怀中的beta已经按照他的意图充斥着他的信息素味道,腌透了似的。 即使短暂,也无法磨灭。 天光大亮,沈疏月被阳光刺得皱眉。 陆贺霆起床拉上窗帘,室内又恢复一片昏暗。 他把床上的人抱起来,进了浴室。 水声放了一会,试了试温度,才抱沈疏月一起坐进浴缸。 怀中的人全程很安静靠在陆贺霆胸口,脸颊歪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没有醒。 陆贺霆很熟练的帮他洗澡,第一次替他洗的时候还不小心磕到过他的膝盖,他皮肤白,居然青了几天才好。 后来陆贺霆就知道要小心地先把他的腿收起来,给他洗头发的时候也要提醒他把眼睛闭上。 两人的地位在这种时候很神奇的转变过来。 工作中沈疏月才是那个细致入微,不厌其烦操心的人,而此刻陆贺霆丝毫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极有耐心,对对方的不配合也不以为意,只是细致地帮他清理好,擦干净头发,然后再抱他从浴室出来。 把沈疏月放在床边,如果不扶着他的身体,他就会倒在床褥间继续睡过去。 陆贺霆便把他抱着坐在腿上,一点点给他吹干头发。 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和木质气息混合在一起,又被热风烘干焙烤,像是快要熟透了。 陆贺霆吹着吹着,鼻尖贴在他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股味道越来越让人痴迷,好像真的是Omega才能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为什么沈疏月变得越来越香了。 enigma仿佛口欲期还没过,很想直接将怀中被洗得香喷喷软绵绵的beta直接吃进肚子里。 “沈疏月,”就连声音都带着股低哑的沉迷,大掌落在已经平坦下去的小腹,“什么时候能真的给我怀个孩子。” 昏睡中的人好像有反应似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陆贺霆给他吹干头发,又找了身干净睡衣给他套上。 沈疏月乖顺的像一具浑身遍布着暧昧痕迹的漂亮瓷娃娃,任人摆弄伺候。 陆贺霆实在很享受沈疏月这样听话依赖他的模样,只要沈疏月不再说那些绝情的话,不再做那些让他生气的事。 就永远这样下去不好吗。 这两天是周末,陆贺霆没打算去公司,在沈疏月家里叫了餐,让人在外面布置好,等人离开后,才又把沈疏月从卧室抱出来。 沈疏月疲累的很,被抱来抱去的也不醒。 陆贺霆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沈疏月放在腿上,轻轻拍他脸颊叫他睁眼吃点东西,被不耐烦的挥开。 “走开……”沈疏月懒懒道,“别吵。” 陆贺霆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昨晚在宴会上就没见他吃东西,一晚上过去,这都已经又中午了。 “吃点东西再继续睡,不然胃饿坏了。” 怀里人闭着眼,充耳不闻。 “不用你动手,”陆贺霆轻轻捏住他下巴,“张嘴。” 沈疏月皱着眉,把脸扭到旁边躲。 陆贺霆没松手,反倒用指腹抵着他的下颌,不轻不重按了下,把紧闭的唇缝捏开了一线。 像是捏开一泡水,里面藏匿着的软红润润的。 陆贺霆喉结滚了滚,低头含住先吮了几下,等到沈疏月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才松开他把粥喂进去。 沈疏月含了一会没动,陆贺霆又捏捏他下巴:“嚼。” 沈疏月自动嚼了两下咽下去了,陆贺霆便又给他喂,直到他喝了小半碗,再也不肯继续喝。 陆贺霆总算收了手,快速把剩余的吃完,又给沈疏月喂了半管营养液,见他老老实实喝完,在他唇边亲了亲,夸他:“好乖。” 随后抱着沈疏月站起来,走到客厅玄关处,站到那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出来。 陆贺霆穿着黑色的家居服,身形高大,宽肩长腿,将怀里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沈疏月两条细白的小腿耷拉在他腰侧,脚踝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像是被从头到尾裹进去了一般,脸颊靠在陆贺霆肩上,昏昏沉沉,像是又睡了。 陆贺霆通过镜子看沈疏月的侧脸,优美的线条好像变得比从前更加柔和,皮肤白里透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既清冷理性,又温和慈悲,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陆贺霆一只手就能抱稳他,察觉到他腰侧曲线仿佛比以前圆润了一些,小腹那一层薄薄的软肉被睡裤包裹着,也变得柔软了不少。 beta的腺体掩藏在皮肤底下,并不突出,如果不仔细分辨甚至不太能看得出来。 可沈疏月后颈还有些肿,边缘透出细细的血管纹路,能看清楚腺体的形状,那块肌肤泛着一层像是随时要破皮而出的粉色。 难怪他一直哭着喊疼。 陆贺霆在上面轻柔的亲了亲,食髓知味。 他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沈疏月的好。 从沈疏月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就应该让沈疏月乖乖钻到他的陷阱里来。 那个时候的沈疏月刚从大学毕业,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学生气,没入过社会所以单纯懵懂,做错了事不用凶自己就会难过愧疚,偷偷躲起来掉眼泪,但是异常有责任心,对他的知遇之恩很是感激。 如果他作为上司邀请自己的秘书上床,沈疏月也一定会因为无法反抗,流着眼泪委屈的答应。 那样沈疏月不止是工作,生活里也全都会充斥着他的影子,会被他的个人意志教导,影响,久而久之就会全身心信任他,依赖他,把自己全部交给他,再也离不开他。 几年过去,沈疏月身上会刻上独属于他的烙印,这样的沈疏月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旁人就能一眼发现这是被他精心呵护着娇养出来的花,浑身上下散发着他的气味,让旁人不敢再觊觎半分。 光是想想,陆贺霆就爽的头皮发麻,把沈疏月抱回了卧室。 周末两天沈疏月一直迷迷糊糊,像是已经疲累到极点,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中间醒过来几次,眼皮一睁开就是陆贺霆的脸,便又闭回去翻身继续睡了。 睡不踏实的时候感觉陆贺霆好像在轻柔拍他后背,哄小孩似的。 半夜醒过来,身上的不适感一阵阵袭来,哄他睡觉又怎么样,一切的罪魁祸首还不都是这变态混蛋。 沈疏月偷偷在被窝里用力踹了两脚,脚都疼了,嘶嘶抽了两声气。 不知道陆贺霆是被他踹醒的还是嘶醒的,捞过他的脚帮着揉了两下,沈疏月慌忙闭眼,装作梦游。陆贺霆没生气,闭着眼也能精准找到他的嘴唇,靠过来在上面亲一口,拥着他继续睡了。 沈疏月用力擦了擦嘴巴,等他睡着又给他一脚,背过身缩成一团睡去。 只是早上醒来又不知怎得跑到陆贺霆怀里了。 其实这两天集团很多事,沈疏月心里门清,港口开工仪式刚举行完,跟万商那边的合作也还没谈的很顺畅,只是工程日期不能再拖,先把基础设施建完,后续项目还需再议,况且陆贺霆早就想直接把万商踹了,准备跟港市海市的集团增加合作交流。 都是港口城市,都有利益可图。 在陆贺霆那哪里有什么周末不周末的概念,对他来说每天都是工作日,每天的行程都是从早排到晚,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沈疏月自己其实也有一堆工作要务需要处理,陆贺霆的行程他也有好几项需要陪同。 但他现在通通都不想管。 他快累死了,现在就算世界毁灭也跟他没关系。 他要罢工。 陆贺霆手机调了静音,所有工作能推的不能推的都推了,和沈疏月在家里昏天暗地呆了两天。 再拿起手机看的时候,颜嘉应的电话刚好打过来。 陆贺霆挂了两次,对面坚持不懈打了第三次。 “喂。”陆贺霆声音发冷。 最好是要死人的大事。 颜嘉应急地火烧眉毛:“你人呢!!不是说好了今天这局是帮你攒的,现在这边人都到齐了,你怎么还没到!!” 陆贺霆捏了捏眉心,的确是他忘了,让颜嘉应在今天的交流会上帮忙跟港市几个合作商搭线,线搭上了,他这个主角却迟迟没露面。 “港口这个项目以后还是要跟港市那边达成合作协议,我费心费力给你找的机会别告诉我你不来了!我就给你十分钟,立刻马上赶过来!”颜嘉应对着手机大吼,“不然就绝交!你看着办吧!” 陆贺霆挂了电话后,见身旁人还窝在臂弯里,沉沉睡着。 一时半会应该醒不了,还来得及赶回来。 陆贺霆靠过去,抚开他额前的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随后起身下床。 一直等到外面的客厅内传来关门声,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沈疏月目光迟缓,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觉得浑身乏力,很疲惫。 他从床上坐起身,瞬间头晕目眩。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陆贺霆,他不知道陆贺霆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他刚说完要结束,转眼两人又睡到了一起。 更加可怕的是,沈疏月发现自己也会下意识迎合,甚至灵魂都变得轻飘飘。 他摸了摸自己小腹,仿佛还能感受到突起的弧度,他浑身一颤,连忙撑着床沿下了床。 不对劲的人不止陆贺霆,沈疏月怀疑自己也生了病。 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他换上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出了门,打车直接前往私人医院。 不太确定自己该做哪方面的检查,沈疏月来到导诊台询问。 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和近期出现过的症状,导诊员听完后,说道:“嗜睡,疲累,有过发热症状,腺体不适,建议挂一下信息素科。” 沈疏月愣住:“我是beta。” 导诊员这才抬起目光看他,对他道:“麻烦口罩摘一下。” 沈疏月把口罩拉下来,白皙的脸颊透着层薄薄的淡粉色。 导诊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道:“挂信息素科没错。” 语毕,补充道:“再挂一个孕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