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女的她竟被达达利亚》 1. 第1章 璃月港,提瓦特最繁荣的地段,机会与风险并存的港口。 每年都有人花巨资租下地段,最后回不了本,灰溜溜卷铺盖走人。 以至于冒险家协会斜对面的店铺,半年换了四五个老板。 两个月前,一位银发紫瞳、右眼下方有颗特殊星型泪痣的少女租下这个店铺,开了家卷轴店。 据说,她的租金是以高利息为代价向北国银行借的。 此外,还欠了不卜庐一笔巨额医药费。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国,但路过卷轴店的时候,偶尔能听到她咳嗽。 “怎么想不开去找北国银行借钱啊!还租了个最贵的店铺……如果到了时间还不起钱,小姑娘家家的,必定得遭一身罪啊!” “就是说啊,我看她那身板,估计连讨债人一拳都挨不过……” 午饭时间,卷轴店旁边的万民堂座无虚席。等待上菜的时候,人们开始聊些八卦,眼神还时不时往卷轴店那边瞟。 一是因为不相信能有人做到白手起家,二是因为卷轴老板属实貌美,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隔壁万民堂客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身处话题漩涡中心的缪知却用笔杆抵着下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木桌上的卷轴。 她逆着光站在窗户紧闭的角落里,紫色的眼睛平静如水,明明外形是个漂亮羸弱的少女,散发出的独断感却拒人千里。 “老板……要不要我出去把这群人的嘴巴胶上?”在门口守店的雀儿阴森森地回头问。 每人奖励一张无敌永不分离双唇贴卷轴! 缪知垂着眸,声音没什么情绪,“嫌工作量小的话,就去把下周的骗骗花采了。” 雀儿秒噤声,眼睛一转。 听老板这语气,店暂时不会关咯? 缪知是个魔女。 她的师父极恶骑因为强大到离谱,所以捡了她和她师姐丝柯克,试图培养能够与他相战的对手。 交给她和师姐唯一的任务就是:杀了他。 大约十年前,缪知为了寻找可以跟师父一战的卷轴原材料,到了一个名为斯达坦的大陆。 那时的斯达坦正面临星球自毁的状况。 因为嫌那些流民哭哭啼啼的让人脑袋疼,缪知离开前决定用禁术救他们。 成功了,斯达坦的毁灭会立即停止;失败了,她也只是身体自愈能力会变差而已。 没多大点事。 实在不行,碰到紧急情况,就学师姐的,给自己弄几个幻肢好了。 但缪知没想到,在禁术进行到最关键的一刻时,她在斯塔达养大的孩子却明知情况紧急,还是在背后朝她伸出了手。 这导致缪知不仅禁术失败、受重伤降临到了提瓦特大陆,还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魔法。 更坏的消息是,她没有办法使用提瓦特的元素力。 自愈能力还比普通人差。 “咳咳咳。” 缪知捂住嘴,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红色。 听到咳嗽声,雀儿担忧地看了过来。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缪知能用提瓦特的原材料来制作、绘制卷轴,以此为媒介“借用”别人的元素力,再用元素力制作卷轴,如此循环。 但璃月有七星坐镇,有千岩军守护,还有著名的冒险家协会。 这也就显得,缪知的魔法卷轴没什么竞争力。 转机发生在三天前,飞云商会的二少爷行秋捧着古书路过店铺时,对缪知衣服的布料展现出了极浓的兴趣。 说只要她能还原出这种特殊染料,他们就可以签订合作契约。 是很好的消息。 毕竟,店铺下周就要交租金了。 但在这之前,有一个大麻烦。 今天晚上,北国银行的人会如期来讨债。 所以,时间刻不容缓。 必须尽快制作出染料去跟飞云商会对接,用定金解燃眉之急。 缪知拿出地图,划掉已经勘测过的地点,决定去层岩巨渊碰碰运气,寻找能替代紫草和落葵的植株。 毛笔刚放下,屋外就传来房东闻卉小姐焦急的声音,万民堂的谈话风声也随之改变。 听他们的对话,像是闻卉小姐的孩子失踪了。 缪知把地图卷起来,目光扫过不知何时放在木桌上的糖果,稍微停顿了两秒。 “奇怪,闻汀不见了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可真是调皮。”雀儿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沮丧着脸看向缪知,“老板,今天晚上愚人众来讨债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跑路吧?”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雀儿对愚人众的确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要论原因,花三天三夜的时间可能都说不完。 “跑路?这样不太好吧,老板。”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你是谁?”雀儿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不由得警惕地看着青年,往后一退。 说是青年,这人其实用少年来形容更为恰当。 一头似火的橘色短发,神情张扬自信,尽管身形看起来是成男,但稚气未脱完全掩盖不住未被驯服的少年感。 他脑袋右侧别着一个面具,身穿定制银色衣装,脖颈的红色围巾随动作在身后肆意飞扬,右腰处的衣摆是分叉的,可以看到薄肌的线条走向,以及一枚水元素的神之眼。 一看就非富即贵。 但雀儿从小在璃月港长大,可以确定璃月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青年自顾自地找了张靠椅盘腿坐下,右手托着脑袋,戴着半截手套的左手在膝盖上随意敲打着。 “我啊。” 他抬眸看了一眼雀儿,没有高光的水蓝色眼睛看上去有些危险,“当然是来讨债的人。” “她、她她她,她才是老板!”雀儿被那具有压迫性的眼神看着,下意识吞吞口水,一个弹射起步躲到了缪知身后。 缪知蹙着眉跟雀儿拉远距离,在心里思索北国银行更换讨债人的原因。 青年打量了缪知几眼,随后视线不感兴趣地挪到了墙上的弓箭上。 再开口时,声音也变得兴致缺缺的,“你们璃月有一句古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的话,我就只能以别的方式来取了。” “契约上写的时间是今天。今天还没结束。” 缪知说完,雀儿立马掏出契约给青年看。 说了几句话,缪知喉咙有些痒,她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胸腔因为用力而火辣辣地疼。 眼前这个青年,让缪知想起了她在斯塔达捡的那个名为褚河的孩子。 他们年龄相仿。 这也就导致,她并不想跟这位讨债人有过多的交集。 “璃月是有这句古话。但契约定的时间是今日,在此之前,你来讨债,就是违约。” < p>听了这话,青年的视线才重新落回缪知身上。 提瓦特有七个国家,分别由七位神明执政,每个国家的理念都不同。而璃月,是「契约」之国。违背契约者,会遭受「食岩之罚」。 只不过冒险家协会隶属至冬,不确定跟璃月人签订契约一事归冰之女皇做主,还是归岩神管。 而管理冒险家协会的是愚人众,缪知对愚人众的风评略有耳闻。 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说是这个大陆的反派也不为过了。 跟这类人讲道理,大概率是没有意义的。 但青年思索几秒,“哦”了一声,起身往店外走去,“那我晚上再来。” 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看他的穿着,和往常缪知见过的那些愚人众并不相同,更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有钱少爷,结果职位却只是个讨债人。 说不定,还在实习期。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雀儿劫后余生般地拍拍胸口,“我还以为他要一拳把老板你打晕呢。” 缪知摇头,“他不擅长用拳。随身武器应该是弓箭、短刀之类的。” “啊?老板你怎么知道的?我为什么啥都看不出来……” 缪知没说话,把木桌上的糖果收进储物方里,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简易弓箭,朝门口走去。 她转身的时候,风吹起尾端紫色渐变的银发。 雀儿仿佛又闻到了刚才离老板很近时的那种香味。难以描述,但比她表姐店里的香膏还要好闻。 啊,香香软软的老板! 可惜,人冷冰冰的。 * 讨债人忐忑地跟在自家执行官身后。 他的职责是以暴力手段,收回璃月港这片区域的债务。 原本,卷轴小店的债务该由他去收。但这两天「公子」大人到璃月来执行外派任务,跟他们打赌赌输了,他便斗胆给执行官“布置”了任务。 当然,他其实是想看「公子」大人会怎样收回这份债务。 毕竟那位卷轴老板是个病弱少女,对她出手……怪丢脸的。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北国银行那些同僚得知后会嘲笑他笑得多狠。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必然得交给「公子」大人了。 「公子」大人言出必随,是所有执行官里最好相处的。 讨债人不担心自己会受到「公子」大人的惩罚啊报复之类的。但沉默不语的「公子」大人,还是让他怪害怕的。 “「公子」大人,还……顺利吗?”他壮着胆子问。 达达利亚,也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脚步一顿似乎在思考,“那位老板说你记错了,截止时间是今晚十二点。” 话尾是平的,气压变低,平时聊天的轻松感也消失了。 “抱歉,公子大人……”讨债人瞬间汗流浃背,低着头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比起道歉的话,我更希望听到解决方案。”达达利亚打断他的话,“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发生了。” 橘发青年伸了个懒腰,看着被阳光覆盖的璃月港,语气轻快地感叹:“唉,好无聊啊,去哪里找个有意思的对手呢?” 讨债人松了口气。 原来「公子」大人心情不好,是因为没有跟欠债人痛痛快快打上一架啊。 没办法,卷轴店老板实在是太弱了。 怕是连头野猪都打不过。 2. 第2章 太阳悬挂在空中,金色的光芒丝线般飘荡。 缪知从店里走出去的时候,房东闻卉小姐正好一路问了过来。 但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红着眼的闻卉便挪开目光,径直朝店里的雀儿走去。 “雀儿小姐,你有看见闻汀吗?” “没有诶!不过闻卉小姐你别着急,闻汀他也许是到附近玩去了吧。” “可是……最近归离原那边很不太平,据说有深渊魔物出现,我……我怕他跑到那边去了,他昨天还说想去望舒客栈吹吹风。” 说着,闻卉的声音哽咽了。 缪知离开之前,听到雀儿在问她:“你刚才怎么不问问我老板?” 嗯,这个问题…… 缪知知道答案。 他们说她身上有着很强的非人感。 拒绝人际往来,满脑子只有卷轴,像是枫丹或者至冬那边的机器人。 非人感…… 呵。 那褚河呢? 他是典型的人类青年,擅长交流和领队,努力且温柔。最终不还是对同伴出手了? 缪知伸手去空间方里拿地图,手指无意间碰到糖果,发出窸窣的声音。 她打开地图,视线扫过归离原的位置,又回到被黑色毛笔圈出的层岩巨渊上。 一个在璃月港西边,一个在璃月港东边。 她在想什么…… 那个叫闻汀的小孩是死是活关她什么事? 她难道要因为他给的一颗糖果,犯蠢地放弃大生意去找人吗? 缪知放好地图,朝西边走去。 三分钟后,她停下步伐,调转了方向。 卷轴店里,闻卉抹了抹眼泪,早已没有往日精明商人的模样,“不说了,谢谢你雀儿小姐,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两人谈话的这几分钟,木桌上立体的毛线画卷轴悄然变了样,由晴天变成了大雨。 雀儿喊住闻卉,“快要下雨了,闻卉小姐先回去拿把伞吧!” “可是……”闻卉抬头看向天空,“一点都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雀儿骄傲叉腰,“相信我吧,老板的卷轴从来没出过错!” “那……”闻卉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老板、缪知小姐能用卷轴帮我找到闻汀吗?我请冒险家协会发布了委托,如果她接下来,可以获得一笔摩拉的。” 虽然根本不够交房租。 “可是可以,不过……” 雀儿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忍心说实话,“空白卷轴太贵了,老板那里只有一张了,她还得拿去跟飞云商会交差呢。” 飞云商会的定金跟冒险家协会的委托费,比起来可是天差地别的。 就算雀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也是知道这其中利益之差的。 就更不用说老板那个商人了。 闻卉失望地垂下肩膀,“我知道了,谢谢你,雀儿小姐。” 跟繁华喧闹的璃月港不同,归离原满目废墟,到处都是遗迹废墟。 “咳咳。” 缪知停下步伐,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太多路的原因,她咳得有些脑袋疼。 天空笼罩着乌青色的云层,在地上投出黯淡的光影。 要下雨了。 缪知还有一个卷轴,现在掉头去层岩巨渊还来得及。 运气好的话,能找到可以替代的植株,然后利用卷轴就地调制染料。再赶路去飞云商会,拿到定金等讨债人来要钱。 拿下这个“开张”的生意,她在璃月港的名声就会传播出去,接下来就能还债、赚钱,再想办法找回魔法了。 真是烦人。 缪知面无表情地拿出卷轴,把糖果扔上去,用颜料写下咒语。 卷轴散出紫色的光芒,像枝桠一样生出线条指向远方。 「靠物找人」是最低等的魔法。 以前缪知只需要心里一动就能做到,连口诀和手诀都不需要,现在却必须借助卷轴来完成。 太弱了。 要是极恶骑知道了,必定会秒把她踢出师门。 缪知跟着紫线,朝归离原更偏僻些的地方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很少,暗灰的光芒笼罩着大地,像误入了一片荒芜的末世。 一滴雨落在缪知脸颊上,她蹙眉加快了步伐。 细微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缪知走过去,俯视着缩在遗迹底下的小孩,“脚还能走吗?” “缪、缪知姐姐!”八九岁的小男孩抬起头,抹抹眼泪,一脸的不敢置信。 “还能走就站起来,跟在我后面。”缪知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秒,随后转身在前面带路。 完全没法沟通的小孩。 说了不要那么喊她,总是不听。 闻汀一瘸一拐地跟在缪知身后,“缪知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唉,归离原今天好奇怪!我以前来过很多次都没有迷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出去……” 十年前,褚河也是这么跟在缪知身后的。 缪知抿着嘴唇,雨丝飘进衣领,凉凉的。 身后的小孩还在絮絮叨叨说话,“我老爹他们都说你很冷漠,但我觉得缪知姐姐是个善良的人!啊对了,我放在桌子上的糖果缪知姐姐吃了吗?那可是从枫丹进口的!” “不想让我把你丢下,就闭嘴。”缪知没有回头。 没有温度的话让闻汀下意识把脖子缩进了衣服里。 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说话……”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脚步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缪知从空间方里拿出弓箭,扫过视野范围内时,看到了远处山谷上的橘发青年。 他背对着她,似乎在跟其他愚人众说话。 债务还没讨回去,不至于特地跟过来要她的命。 所以应该只是碰巧。 缪知将箭搭在弓上,余光瞥见什么蓝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她提起弓箭,没有犹豫地松手。 叮。 箭穿过护盾,把身上冒着紫色气息的冰系魔物钉在地上。 闻汀被听不懂的奇怪桀桀声吓得腿一软,踢着石头摔着地上,本就扭到的脚踝这下子彻底不受控制了,他眼泪直流地朝缪知伸出手,“缪、缪知姐姐,救我!” 深渊,是独立于提瓦特七元素之外的另一种力量。 会让人疯癫的存在。 缪知听雀儿提起过,但因为璃月有仙人镇守,她之前外出寻找材料的时候并未碰见深渊魔物。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深渊魔物,但这种力量她十分熟悉。 极恶骑的力量。 缪知曾在师姐丝柯克那里听过极恶骑的故事。他因为获得了至高的力量而没有对手,所以无聊地游走在各个星球和大陆里。 原来两种力量都名为「深渊」并不是 巧合。 极恶骑其实是提瓦特的原住民。 那么,有一个好消息。 她不会在深渊里迷失自我。 也许还能找办法把深渊力量转换成魔法。 不过前提是,先活着走出这里。 雨水把地面一点点染成深色,叶子在风中起起伏伏,天空暗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 “公子大人,下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吧?”讨债人和身旁的同僚们对视一眼,都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公子大人是最年轻的执行官,年仅十九岁,但每每涉及到女皇的旨意,他的神情便认真而锋利,不用开口说话,就足以让人压力巨大。 达达利亚被身后山下的箭声所吸引,目光紧随那位卷轴老板。 她没有神之眼,身体还很弱,但每一箭却果断且准。 甚至……她手里握着的只是柄普通的木弓。 达达利亚没有说话,讨债人便跟同僚对视一眼,对着执行官的背影继续汇报,“此外博士大人托人传来信件,希望我们在各国帮忙寻找一位魔女的消息。” 冰深渊法师偷偷瞬移到银发少女身后,挥舞着法杖想对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动手。 银发少女偏过头,箭倏地飞出,击中半空的冰块。 又一箭把深渊法师钉在地上。 这么运动了两下,她没忍住咳嗽起来,但手里的弓箭依旧是稳的,并且速度不减。 “……魔女会?” 达达利亚回过神来,随口问了一句。 但视线没有离开银发少女。 讨债人低着头解释,“博士大人说不是魔女会的,是一位……降临者级别的魔女,她身上有着不属于提瓦特的力量。” 等了两秒,讨债人忐忑地抬起头。 “那个卷轴店的老板,也有位弟弟吗?”银发少女收好弓箭,达达利亚也收回了视线。 讨债人被问得满头雾水,“额……没有,她在璃月没有家人。至少当时跟我签订契约的时候,是这么写的。”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找魔女……是女皇陛下的旨意吗?” 知晓博士和公子虽然是同僚但关系并不好,讨债人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博士大人……他希望我们能帮忙留意一下。” 达达利亚漫不经心地抱着双臂,“我又不是他属下。这种事,让他找自己的属下去做。”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讨债人松了口气,他们可不想听从其他执行官的命令。 雨越下越大,银发少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边抹泪边一瘸一拐走路的小男孩,“缪知姐姐,呜呜,谢谢你救我!” “我没打算救你的。”缪知回头看了一眼闻汀,目光短暂在他错愕的脸上停留了一会,随后冷漠移开,“只不过碰巧路过,很久没有用弓箭了,有些手痒。……就是这样。” 闻汀缓慢地垂丧着脑袋,抽泣着没再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路过附近山坡的时候,达达利亚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若有所思地感叹:“这语气……总感觉有些熟悉,你们觉得呢?” 几位讨债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听起来有些像「木偶」大人。” 另一个表示不赞同,“是吗?我怎么觉得更像「散兵」大人。” 想法得到了属下的证实,达达利亚摊手,不管是像桑多涅,还是像斯卡拉姆齐,都叫人没劲。 3. 第3章 雨和雪,都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会没有章法地飘在脸上、头发上,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冰凉且粘稠。 在科技不够发达的大陆上,天气是不可控因素。 但缪知的储存方里放着至少一米宽的咒语书,所以她从北国银行借完钱——提瓦特的专属货币:摩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绘制天气预报功能的卷轴。 缪知还没穿梭在各个星球的时候,曾被丝柯克描述成“尚未完全长大的孩子”。 缪知觉得很可笑,她可是活了整整五百岁的魔女。 结果她今天出门时,竟然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这样看来,丝柯克也不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缪知姐姐,你、你拿我的衣服当伞挡一下雨吧!”一直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闻汀突然伸出手,手里攥着也被淋湿了的外套。 “不需要。” 缪知想也没想就拒绝,甚至语气加快了些,“直接淋雨和雨浸湿你的外套再落在我身上没什么区别。” 她很擅长拒绝。 而每一个人几乎被她拒绝之后,就会默默保持距离。 果不其然,在她开口之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小孩彻底蔫了。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或者说,大到有些夸张,完全阻拦了视线,让人睁不开眼。 尽管衣服已经淋湿,此时最好的选择是淋着回去立马洗澡换衣服,缪知和闻汀还是就近找了个巷子躲雨。 他们踩着石阶走到屋檐下没多久,一位戴着乾坤泰卦帽的双马尾少女跑了过来。 “哎呀呀,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给本堂主全淋湿了!” 少女甩了甩袖子上的雨水,缪知跟她无意间对视上,挪开视线。 一般人在察觉到对方没有交谈的意图时,都会选择沉默。 但这少女非但没有挪开视线,反而凑过来把手里海报般的东西递给缪知,“往生堂开业大酬宾,买一赠一!这位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往生堂? 看见这人,闻汀偷偷躲远了些。 发现缪知眼神透露着不解,少女有些诧异,“哎呀,璃月港竟然还有人不认识本堂主?咳咳,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胡桃,胡桃的胡,胡桃的桃,是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 没听说过。 缪知好奇提瓦特的海报会是什么样的,于是接过纸张看了一眼。 ……这少女,竟然是卖棺材的。 诞生往往令人备受期待,而死亡总是叫人避讳莫及。 缪知把宣传纸还给胡桃,“我不需要。” 虽然她看上去一副下一秒就会断气的样子,但并不会真的死去。 “不需要?真的吗?”胡桃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她叉着腰绕着缪知转了一圈,“怎么本堂主觉得你很需要呢!” 在胡桃眼里,这名少女孱弱得像是不卜庐那位白术大夫都会棘手的存在。 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说着说着话就咳嗽,这么淋了雨回去必定会大病一场,说不定连明天睁开眼睛见到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胡桃认定这是大客户,继续游说:“你这病弱的身体是祖传的吧?你们家如果还有其他人,也可以享受第二口半价的优惠哦~” 说着胡桃挥了挥手里的宣传单,露出皓齿眨眨眼睛,丝毫没意识到这神似诅咒的话容易遭到毒打。 同为商人,缪知客观评价道:“听起来很诱人。” “对吧对吧,童叟无欺,从化妆到入葬,我必定给客官你最好的服务!保证你躺得舒服,睡得安心!” 胡桃两眼带光地看着缪知,似乎在等她点头。 要怎么回复呢? 诚实说“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活得好好的”? 听起来会不会像在挑衅? 无视的话,容易给人一种“卷轴店老板没礼貌”的错觉。 适应了老板身份的缪知掏掏钱袋,展示给胡桃看,“我只有一枚摩拉。” 没有摩拉?! 这是璃月人能说出的话吗? 胡桃不相信地把脑袋凑过去,结果真没在缪知钱袋里看见别的摩拉。 她摇头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口袋里没有摩拉、穷得叮当响的人,璃月港竟然有两个!” 还有谁跟她一样穷? 缪知不感兴趣。 她不想知道,闻汀却跟在后面说个没停,“那个往生堂堂主很奇怪对吧?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人呢,缪知姐姐你见到了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好像是叫……钟离,对!那个大叔整天到处闲逛,还经常在各个店铺赊账,堂堂一个大人,竟然比我这个小孩子还穷!” 闲逛,大叔。 缪知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他加入卷轴店的黑名单。 虽然,他应该也不会来照顾卷轴的生意。 等雨小了点,缪知和闻汀沿着铺面的檐下一路走回卷轴店。 “咦?老板?还有闻汀……你这孩子,你母亲都急坏了!”雀儿没见过缪知这么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缪知让雀儿带闻汀回家,自己则找了套干净衣服去洗澡。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物体似乎有了重影,眼皮也重得有些睁不开。 但还有债务要还,她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闭眼休息,必须想别的办法补救。 缪知摁着眼皮出去的时候,闻汀已经回家换了身衣服,母子俩坐在厅前的椅子上等她。 “缪知小姐,谢谢你帮忙寻找闻汀!”闻卉压着闻汀的脑袋给缪知鞠了一躬。 缪知捂着嘴咳嗽几声,缓过来才告诉他们:“我不是去找他的,只不过碰巧路过归离原。” “碰巧?”雀儿撇了下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老板你是想说你原本在地图上划了层岩巨渊的位置,结果迷路走了方向完全相反的归离原?” 被拆穿的缪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食指轻勾,思忖了两秒,“层岩巨渊没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临时更换了目的地。” “我就说嘛!我老板才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做这种好人好事!”雀儿得意地朝闻卉扬了扬下巴。 闻卉觉得很有道理。 缪知小姐如果是刻意去找闻汀的,此刻必定会向她索要报酬,现在却这样向她解释,一定是真碰巧路过的。 习惯跟人扯清关系的话从嘴边脱口而出,缪知微不可见地愣了一秒。 算了,就算闻卉小姐给她委托报酬,也远远不够还给北国银行的。 雨停了,但天幕没有因此亮起来,反而被黄昏的余晖覆盖,晕染成了暗沉的灰黄。 缪知抬头看向外面,跟不知何时站在店门口的橘发青年对视上。 “我说,今天还没结束吧?怎么你们又来了?”雀儿虽然清楚老板的计划没达成,知晓还不起债,还是站在了缪知面前。 闻卉是见过世面的人,看青年的穿着,当即猜出了他身份。 她笑着上前,“这位大人,不知道缪知老板欠了你们多少钱?” 橘发青年看了一眼讨债人。 讨债人立马低着头回答:“加上利息,一共是三百五十万摩拉。” 闻卉倒吸了一口凉气,雀儿呆呆地半张着嘴唇,就连只有八九岁的闻汀,听了这话也开始发抖。 缪知记得她只借了三百万摩拉。两个月的时间,利息竟然高达五十万。 难怪一个 银行能开到七国连锁。 ……黑心。 事情比闻卉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她虽然账户上有这么多钱,但要一下子拿出来,还真有点困难。 缪知眯了下眼睛,视野模糊过后又变得清晰。 橘发青年在他们的沉默当中走到她面前,“小姐,做笔交易吧,我可以帮你平账!” 他的语气轻快,不像是在聊三百五十万摩拉的事,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水煮鱼还是金丝虾球。 “三百五十万摩拉,是你一个讨债人能决定的?” 缪知的问题让青年错愕了几秒,随后他捂着肚子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在缪知拧眉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青年终于停了下来。 “我竟然没有做自我介绍吗?行吧……我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 执行官? 看讨债人的表情,缪知确认青年没有撒谎。 她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其实是活了五百岁的魔女,那十八、十九岁的执行官倒也称不上奇怪了。 缪知问:“什么交易?” “你应该有师父吧?就是教你弓箭的那个人。” 说到这点,达达利亚似乎兴奋起来,连没有高光的眼睛都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缪知抱着双臂,“我师父不收徒了。” 原本极恶骑只打算收丝柯克一个徒弟。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哪根筋不对,突然改变主意,把她也捡了回去。 达达利亚罢手,“我有师父的!我只是想跟你师父打一架,你跟他约个时间,这笔账我帮你平了!” 缪知:“……” 跟极恶骑打架? 再给他一万条命都不够他玩的。 缪知面无表情:“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不算撒谎,反正在提瓦特也找不到极恶骑。 对话就此终止,发起挑战被拒绝的达达利亚环顾店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脑袋突然一阵眩晕,缪知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你们要找的东西,我能帮忙。” 她两个月前去北国银行签借钱契约的时候,听到愚人众在找什么东西。刚才回来的路上又听到了那个关键词,看样子,他们仍然没找到。 讨债人神情一变,悄然握紧了手里的刀。 达达利亚示意道:“给她看看。” 闻卉紧紧搂住闻汀,雀儿则大气不敢喘一声,完全没有了刚才勇敢的样子。 拜托,那可是愚人众要找的东西! 她们现在听到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缪知接过讨债人递来的纸展开,上面是一张符咒样式的图纸,“仙人的东西?” “能找到吗?”讨债人问。 他们几个在璃月港秘密搜寻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打听到半点消息,他不信这少女能找到。 “找不到。” 缪知合上图纸。 讨债人冷哼一声,他就知道。 “但能一比一复刻出来,确保功能和效果相同。”缪知面无表情且理直气壮地伸出手,“需要很多摩拉。” 讨债人瞬间浑身散发不好惹的气势,“你在逗我们玩吗?” 达达利亚俯视着缪知,蓝色的眼睛没有光,像深不见底的海。 两秒过后,他散漫地点头,“听她的。” 讨债人不敢怒,也不敢言。 离开卷轴店后,讨债人小心翼翼地问后续的安排,“公子大人,如果那老板做不出「百无禁忌箓」,或者做出来的「百无禁忌箓」没用怎么办?” “这还要我教你吗?” 讨债人明白了。 那就杀了。 4. 第4章 执行官。 在至冬是权力仅次于女皇的存在。 类比的话,大概等同于皇帝之下的宰相,国王底下的公爵。 只不过他们人数有点多,整整有十一席。 缪知向雀儿了解过提瓦特七国的势力构造,除了至冬,其他国家基本奉行和平的理念。 所以她跟愚人众合作,可以算是……与虎谋皮了。 缪知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脑袋里像沉着秤砣似的,一上一下的。 很快,她的意识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和吵闹的谈话,紧接着她滚烫的额头被手掌轻轻覆盖。 “应该是昨天淋了雨着凉了。她身体本就没恢复,所以一淋雨就容易高烧。” 讨债人急了,“那不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白大夫,你赶快给她治好,用什么昂贵的药都行,摩拉全由愚人众来出!” 雀儿也提高了音量:“你以为用药都这么随便吗?我们老板身体弱,可不是什么补药都能吃的!” 缪知本来只是困,被这么一吵,脑袋都快炸了,“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要不然出去聊也行。 为什么要折磨一个备受疾病煎熬的可怜魔女? 缪知浑浑噩噩地想着,她似乎有四百多年没生过病了吧。 大概是因为缪知的声音冷冰听起来不好惹,或者白术大夫体贴病人,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缪知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讨债人愿意吃一整瓶。 他握着刀刃,看白术和雀儿在房间里忙来忙去的,只能硬着头皮去向长官汇报。 “公子大人,那位卷轴店的老板生病了……” 正在靶子前闭着一只眼练习弓箭的达达利亚没有回头,“别让她死了。” 讨债人想哭,更想摆烂,但他只能点头。 第三天,卷轴店老板终于退烧了。讨债人大喜,结果老板把地图扔给他,毫不客气地给他安排了一系列任务。 去层岩巨渊找奇怪的植物,研成粉末,送回卷轴店,再把用透明瓶子装着的粘稠物质送去飞云商会,领着契约回来。 讨债人兢兢业业地按照指令完成,他在璃月港东奔西走,而那银发少女呢? 她竟然捧着热茶坐在二楼木栏前,看底下小孩子玩弹弓! 讨债人怒了。 到底谁才是债主啊! 果然欠钱的是爷爷,讨债的是孙子! 不对,他才不是孙子!! 哼,这少女也就是命好,如果碰到的不是完全不懂得赚钱不易的「公子」大人,而是利益至上的「富人」大人,或者铁血手段的「博士」大人,她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唉,早知道当时他就一刀子把这少女的命结束了…… “哇,真是跟飞云商会的合作契约诶!”雀儿接过讨债人递来的纸,举在空中看了几遍,“老板,你也太帅了吧!” 在愚人众这里空手套白狼,骗了几百张空白卷轴的原材料不说,还免费得了一个讨债人手下! 雀儿一脸崇拜地看着缪知。 讨债人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要不是公子大人让他听这银发少女的,他宁愿自己把财务的亏空补了,都不想在这当牛做马! 讨债人穿着斗篷、脸戴面具,如果视线能实物化的话,缪知早被他千刀万剐了。 “明天,我会去收集仙力。最迟大后天,会把卷轴交给你。”缪知又喝了一口“茶”,热气氤氲的杯子里没有茶叶,一点都不像璃月人的作风。 仙人的符箓可不是只值几千摩拉的,想要魔女的卷轴,他们自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因为开支都记在公子大人账上,讨债人也没在意他们在原本三百五十万摩拉的基础上,又亏了几百万摩拉的事,反倒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事情总算有进展了。 讨债人离开卷轴店,缪知的视线又落到了楼下玩弹弓的小孩们身上。 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让人猜不出喜悲。 平时也很少与人交集,可奇怪的是,附近的小孩子总会甜甜地喊她“姐姐”,就连流浪猫都喜欢凑到她面前打滚碰瓷。 当然了,就算是可爱的毛绒绒也没能让她停留步伐。 是个冷漠的人。 ——这是璃月港人对老板的评价。 曾经雀儿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她看到老板离开后又回来,在流浪猫们必经之路放下了猫粮。 啊,老板也太奇怪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呢! 雀儿原本是打算去表姐的香膏铺打下手的,但一贯宠爱她的表姐竟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当时表姐给的解释是:我不能保证香膏店可以一直盈利,也无法确定盈利额足够我们俩一生安然无忧。 雀儿很生气,这分明就是嫌她手笨脚笨找的借口吧! 不过看到老板这样,她似乎明白了。 是怕流浪猫太依赖她,她万一……病重走了,它们会丧失基本的生存能力吗? 岩王爷啊,看在老板心善的份上,让她多活几年吧! “用那种看路边小狗的怜悯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缪知抱着双臂扭头看向雀儿,“嫌我给你开的工资太多了?” “没有没有!误会,都是误会,老板!” 雀儿连连摇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老板,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啊?” 楼下的孩子捡起石头递给闻汀,闻汀眯着眼睛把弹弓对准落在树枝上的小鸟。 石头飞出去,嘭地一下砸中树枝又掉落在地上,闻卉小姐拿着鸡毛掸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闻汀!你给老娘滚过来!” “没有,不喜欢。”缪知移开视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弯起。 小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 不懂得看人眼色,还没有自保能力。 如果当时他们是成年人,她和哥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得到缪知的答复,讨债人可谓是轻松无比。 他酝酿了几秒,回去复命的时候,泣声泪下地把自己这两天干苦力活的遭遇在公子大人面前说了一遍。 达达利亚用手托着脸,手指散漫地敲打两下,听得哈欠连连。 “明天?” 被硬生生打断施法的讨债人愣了一下,“嗯对,那老板说明天她会去找仙力。” 说到正事,讨债人严肃起来,“不过,她又不是仙人,就算找到仙力,她能使用吗?而且……那些仙山都高耸入云 ,还到处都是云雾,应该很危险吧?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保护她?” “我跟她去。”犯困的达达利亚突然掀开眼皮。 讨债人的面具差点掉到地上,“您、您跟她去?” 开什么玩笑?! 让堂堂愚人众执行官去当保镖吗? 这少女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听你的语气,像是对我的安排很不满。”达达利亚抬眼看着讨债人,像在随意闲聊的样子,蓝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讨债人立马脸色发白地低头,“不敢。属下的意思是……这点小事可以交给我们来做,您用不着亲自动手。” 是他僭越了。 公子大人虽然是个十九岁的青年,但同时也是愚人众历史上最年轻的执行官。 他平时跟属下相处轻松,说过的话也必定算数,可这不意味着他会任由属下左右他的决定。 要知道,公子大人听从的,从来只有女皇陛下的指令。 达达利亚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我们谁也不知道仙人的力量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制作卷轴的过程会发生什么。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实力,只不过……因为是女皇陛下的指令,所以我会亲自去完成。” 百无禁忌箓。 和缪知魔法的咒语似乎来自同源。 她一眼就看出了符箓的作用:封印某些强大的魔物。 不过,愚人众竟然要用璃月仙人的符咒来封魔物吗…… 缪知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后。 她只想赚钱还债,再去其他国家购买、寻找更适合的原材料制作卷轴,用来弥补自己丢失的魔法。 至冬想做什么她懒得干涉,提瓦特会不会灭亡也不关她的事。 斯塔达的遭遇,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璃月有很多仙山,也不乏神秘的遇仙传说,缪知想了想,敲定目的地:绝云间。 说起来,她跟绝云间还有奇怪的机缘。 当初她从提瓦特的天空上掉下来,就摔在了绝云间顶上,是那位叫做七七的僵尸把她背去不卜庐的。 虽然绝云间到处是陡峭的砂岩峰林,但云雾缭绕的同时,也遍布仙气。 缪知拿上地图,算算路程再留点空闲时间,确定中午能回来,就连水和粮食都没有带。 没想到刚出店门口,就碰到了那位愚人众的执行官。 “嗨,早啊,缪知小姐!” 青年远远地朝缪知挥了挥手,橘色的头发比晨曦还瞩目。 缪知走过去,跟他擦肩而过,“你在店铺里等我。” 但橘发青年并没有听缪知的,反而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呵,店铺就在那里,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缪知没有搭理他,胸口淤积着一口气。 “缪知小姐误会了。我是去保护你的!”青年完全没把缪知嘲讽的语气当一回事。 缪知停下脚步,蹙眉转身把青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 保护她?? 这还是除了哥哥以外,缪知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 橘发青年看着缪知,明明说着虚情假意的话,眼睛里也没有高光,却整个人亮亮的闪闪的。 “我不需要。” 缪知微怔,扭头语气生硬地拒绝。 5. 第5章 上一个说要保护她的人,已经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而这个世界上能被她认可的、有实力说出这句话的,只有极恶骑和丝柯克。 不过这样的话,绝不可能出自他们之口。 缪知把心底那种奇怪的波澜,定义为对违和感的不适。 她在前面走着,以为橘发青年会去卷轴店等她,没想到他跟在她身后,像没听见她说的那句话似的。 “缪知小姐,你可能没试过,绝云间地势陡峭,就连健康的成年人爬上去都不易!” 橘发青年摊着手在后面解释,他的影子完全遮住缪知的身形,围巾在身后飒飒飞舞。 “随便你。” 缪知往边上一挪,让两个影子分开来。 她现在身体弱得不行,自然不会拒绝上赶着来打下手的人。 “诶?” 没有听到想象中难听的拒绝话术,达达利亚诧异地瞪大双眼。 如果是桑多涅,肯定会说“再跟着我,把你的腿打断”;如果是斯卡拉姆齐,肯定会说“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达达利亚甚至想好了完美的应对话术,结果,卷轴店老板竟然默许了? 好吧,她比桑多涅和斯卡拉姆齐稍微好一点。 没那么让人讨厌打交道。 缪知和达达利亚沿着用绳索连接两座山丘的木桥一前一后往前走。 木桥悬在空中,越靠近中间,摇晃的幅度越大,甚至视野范围内开始出现云雾。 对面山头的悬壁底下,有几个戴牛角面具的人围着火堆在休息。 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深渊的气息,按道理来说,深渊在这个大陆是让人忌讳的存在,可缪知身后那位执行官却没有躲避的意思。 大概是有点实力,没把这个等级的魔物当一回事。 缪知绕开木板的缺口,继续往前走。 快走到两座桥中间的歇步亭时,橘发青年语气轻松地在她身后说:“缪知小姐,你站我身后吧,前面那几个丘丘人可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呢!” 原来他们就是雀儿所说的丘丘人。 缪知见过这种牛角面具人几次,他们会说奇怪的语言,三两聚在一起,似乎只是普通人。可每当面前出现人类的时候,他们就会像中了邪一样举着武器往前冲。 一个人是这样,可以用「污染」或者「干扰」等词来解释。 可一个种族都这样,缪知倾向于认为是某种「诅咒」。 缪知的储存方里有一些低等魔法卷轴,用来对付丘丘人绰绰有余,但她并不想在愚人众面前展示战斗方面的实力。 她这种只能靠卷轴来保命的状态,极有可能成为“武器制造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缪知没说什么,让达达利亚走在了前面。 不知道是愚人众伙食太好的缘故,还是至冬人骨架偏大的原因,达达利亚体型高挑,完完整整挡住了缪知看向木桥对面的视野。 “待会你躲远点,缪知小姐,这些丘丘人就交给我好了!” 达达利亚回头,左耳的单只菱形红宝石耳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缪知抱着双臂,挑眉站在木桥上看他表演。 跟缪知想的一样,达达利亚的武器是弓箭。 不过以她的标准来评判,这人弓箭的水平勉强只能算及格。虽然,这样的实力已经是普通人毕生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缪知喜欢远程攻击型武器,极讨厌近战,因此这四百多年来没少被极恶骑说。 自然,极恶骑也没有因为她不喜欢,就允许她只专攻一种武器。 不过缪知也很倔,平时都练习,但战斗的时候只用魔法和弓箭。 师徒俩就这样较着劲。 跟缪知不同,她的师姐丝柯克没有什么个人倾向性喜好,可谓是诸武精通。 等等,是错觉吗? 她为什么觉得这个青年的身手……有点熟悉? “好了,解决了!我们接下来往哪走?”达达利亚收好弓箭,打断了缪知的思考。 缪知眨眼回过神来,拿出卷轴打开,里面紫色的线向前指引。 “右边。” 因为没有把仙力载入过卷轴的数据库,缪知只能用筛选法来寻找:排除提瓦特七种元素力和深渊之力,锁定其他强大的力量。 越往上走,山峰越发陡峭,虽然感冒已经痊愈,但病弱的身体仍然让缪知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达达利亚适时地放慢脚步,侧头看着缪知,“丹尼斯不是说不卜庐的大夫帮你治好了吗?怎么还三步一停,五步一喘气的?看样子你们璃月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嘛!” “再好点药也治不好身体自带的毛病。这就像再好的弓箭,给不适合的人都是浪费。”缪知重新走回前面。 白术大夫有提出尝试着帮她彻底康复,但缪知看出来了,他帮她治病的代价,是跟脖子上那条名为长生的蛇交换自己的部分寿命。 缪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嘲讽意味十足的话并没有让达达利亚生气,他反倒大步跟了上来。 “我确实最不擅长的就是弓箭了。不过……女皇陛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冬极白星在我手里,并没有失去原本的光芒,不是吗?” 橘发青年意气风发的话落在缪知耳畔,她全当没听到,把卷轴扔给他。 “在那边。你带着卷轴走过去,它会自动「吸收」仙力。” 紫线指的方向在溪流的另一边,走过去势必会弄湿鞋袜,缪知拒绝。 再次被打断说话,达达利亚也没在意,拿着卷轴就照办。 跟缪知以为的传说中嚣张跋扈、不择手段的执行官截然不同。 达达利亚动用神之眼,踩着水流滑过溪面,才突然意识到,他不知不觉中一直在听那位卷轴老板的安排。 这很奇怪。 明明她连神之眼都没有,大概靠弓箭勉强才能自保。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那神似师父的气场吗? 不对。 师父穿梭在各个星球之间,很少来提瓦特,如果卷轴店老板跟她是熟人,必定不会弱成这幅病恹恹的样子。 达达利亚思考不出来,索性摊手把卷轴放在手心,朝草丛那边走去。 似乎感受到了卷轴的存在,草丛一阵窸窣,但并没有什么东西被吸引过来。 “缪知小姐,你这卷轴是不是出什么故障了?”达达利亚扭头问。 他回头的一瞬间 ,草丛里窜出来几只浑身黑气的长角魔物,它们像是出现在世界程序中的漏洞,一闪一闪,一帧一帧的,悄无声息地朝达达利亚扑去。 “喂!”缪知拧眉出声提醒。 但达达利亚的反应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快,他直接把卷轴扔给她,掏出冬极白星就是几箭。 箭穿过魔物的瞬间,魔物化作轻烟消失不见,下一秒又原地复活。 “……嗯?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深渊魔物。” 棘手的情况并没有让达达利亚表情变得凝重。 他反倒眉眼舒展开来,像是碰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看他那兴奋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战斗狂。 缪知觉得,达达利亚跟极恶骑一定很有共同的话题。 她把目光放回魔物身上,它们的力量确实不属于提瓦特,也正因此,才把卷轴吸引了过来。 银箭穿过魔物,达达利亚嫌速度慢,直接把箭当标枪扔了出去。打得兴奋起来,索性把武器换成了短双刃,用近战取代远程攻击。 被靴筒包裹的修长小腿毫不留情地踢飞魔物的脑袋,带着水元素力的刀刃也没有停止攻击。 缪知在一旁袖手旁观,同时在脑海里检索起这种魔物的存在。 是斯塔达的低等魔物:黑阎羊。 但黑阎羊没有威胁,类比的话,大概等同于十头野猪的战力。 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重生的能力,也不应该出现在提瓦特大陆。 除非…… 她使用禁术失败的时候,意外开启了空间裂隙,把它们带了过来。 那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褚河也没死? 缪知压低眼尾举起弓箭,簌簌两下射穿准备偷袭达达利亚的黑阎羊。 “你师父没教你生存是第一要义吗?只知道进攻,完全不防守,愚蠢。” “缪知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就算你不出手,它们也伤不了我分毫。”达达利亚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把左右手的双刃合在一起变成了长枪。 他身上雷电涌动,银色的战服瞬间变成深灰色,整个人散发着诡谲的邪气。 长枪扫过的黑阎羊瞬间化作灰烬。 重生也停止了。 缪知蹙眉,虽然达达利亚使用的是雷元素,但这力量并不来自于神之眼,看上去……更像是深渊的力量,或者别的。 总之,她不用浪费卷轴来对付黑阎羊了。 缪知收好弓箭,把寻找仙力的卷轴打开,目光锁定溪流下方被藤蔓遮住的山洞。 以她现在这个身体,再加上这奇怪的角度,很难跳过去。 不如借黑阎羊的力好了。 缪知敲定计划,在黑阎羊冲过来的时候,站着没有躲闪。 黑阎羊的角撞到她的腰,失衡的一瞬间,缪知整个人腾空向下倒去。 锵。 长□□穿黑阎羊,一只戴着半截皮质手套的手抓住了缪知的手腕。 缪知仰起头,隔着金属面具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像是没有波澜的,深不见底的海。 “缪知小姐,你这激进的行为,还真跟我某些同僚一样呐。” 缪知的睫毛轻颤。 他看出来了,她的意图。 6. 第 6章 “多管闲事。” 缪知拧眉,手腕因为承受了她整个人的重量而发麻,“松手。” 她计算过的,从这个角度掉下去,就算这具身体弱到不堪一击,也可以跳跃到安全的位置。 但达达利亚并没有听她的,他稍微往后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缪知小姐,你受伤的医药费北国银行可不想负责。” 虽然他账户上的余额足够她病个几千万次的,但跟异性扯上关系次数太多了,那些下属难免会在背后编撰些风流韵事。 达达利亚倒是无所谓,不过这种事传回至冬,传到哥哥姐姐耳朵里,总归是不好的。 到时候他们又得问东问西,问对方是哪个国家的,问她介不介意身为伴侣的他天天过着刀刃上舔血并且经常不回家的生活。 明明他才十九岁吧! 再说了,那么多执行官,大家都是单身。 要按年龄来排的话,大概轮到他成家的时候得是下辈子了吧! 达达利亚为自己免于被哥哥姐姐唠叨松了口气。 他很自然地拿过缪知手里的卷轴,一个飞身往悬崖底下跳去,“缪知小姐,你在山下等我吧。” 青年的战服不知何时变回了银色,面具也重新挂在脑袋上。 橘色的头发在缪知面前一闪而过,像只精力旺盛的狐狸。 缪知蹙眉扭了扭右手,手腕上横贯着几道皮质手套的勒痕。 她忽略腰处的撞伤,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刚才黑阎羊出现的地方已经一片祥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于提瓦特而言,黑阎羊是外来物种。 如果按照白大夫所说,她来自别的星球,是降临者,那黑阎羊岂不也是……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缪知对面的草丛里,树叶簌簌轻响。 缪知停下脚步,她的视野里出现一顶帽子,紧接着一个额头上贴着符纸的紫色短发小姑娘探出头来。 “七七?” 缪知以为七七是来采药的,但并没有看见她背着背篓,“你又迷路了?” 僵尸打扮的小姑娘用食指抵着脸颊,盯着缪知想了想,摇摇头,语气慢吞吞的:“七七,不认识你。” 七七是不卜庐的药童,记性很差。她不记得缪知,缪知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当时七七把她背回了不卜庐,结果第二天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我是不卜庐的病人。曾经是。”缪知不确定绝云间还有没有其他黑阎羊,挡在七七面前制止她,“回去吧,白大夫该着急了。” 听到白先生的名字,七七有些犹豫。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缪知,确定面前这个人没有恶意,鼓起勇气解释:“七七……想喝……椰羊奶。” 椰羊奶? 缪知喜欢喝白开水,就连雀儿百般介绍璃月港的名茶,也没对茶动心过。因此她不清楚椰羊奶是哪里来的,但猜测其来源应该和牛奶一样。 “黑阎羊产不出羊奶,你找到它们也没用。” 缪知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椰羊」这个词,脑海里很诡异地出现某位少女的样子。 「璃月七星」的秘书甘雨,头上有羊角的少女。 雀儿跟隔壁万民堂那位少女聊八卦的时候,缪知听她们提到过甘雨小姐是半人半仙。她们没有具体说明甘雨小姐仙兽的那一半血统是什么,但缪知觉得,有可能是麒麟,也有可能是椰羊。 椰羊奶。 椰羊的……? 缪知撑着下巴思索的动作一僵。 不,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七七不知道缪知诞生了多么荒诞的念头,只是歪着脑袋很不解,“为什么,产不出?” 这个问题难倒缪知了。 她看了一眼因为迟迟等不到她而重新爬上来找她的达达利亚,轻咳一声,思忖着解释:“黑阎羊不是椰羊吧?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属于……盘羊。” 其实缪知也不清楚。 此前她并没有听说过椰羊这个种类。 “你们在聊什么?” 达达利亚把收集好仙力的卷轴交给缪知,将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僵尸装扮的小姑娘打量了一番。 因为涉及到喜欢喝的东西,七七很努力地又解释了一遍:“黑羊,椰羊奶,很甜,七七想喝。” “哦,你是说刚才那些浑身魔气的黑羊吗?”达达利亚有些摸不着头脑,“很甜,椰羊奶?……你说的,该不会是椰奶吧?” “椰奶?” 七七的表情似乎凝固了,随后她认真点头,“对。七七,想起来了,不叫椰羊奶,叫椰奶。” 依照七七的记性,把名字记错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 但缪知不明白纠结一个叫法有什么意义,“椰羊奶和椰奶有什么区别?难道不都产自椰羊吗?” “好复杂,七七不懂。”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而达达利亚则盯着缪知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这么觉得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对方的笑声过于肆无忌惮,明晃晃地在嘲讽,缪知抬眉冷脸盯着他,等他笑完。 “太好笑了,哈哈哈!”达达利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椰奶不是椰羊的奶,是由一种名为银钩白椰树中提取出来的。我喝过,确实味道不错,甘甜爽口,听潘塔罗涅说是最畅销的饮品!” 七七期待地看着达达利亚,“七七,想喝,椰奶。” 缪知懂了。 是椰子,不是椰羊。 她轻咳一声偏开头,假装没看见达达利亚不加阻拦看过来的视线。 银钩白椰树,很显然不是在璃月生长的植株。论原因的话,要么是气候不适宜,要么就得寻找种子从零开始培育。 总之,无论是哪者,愚人众都没必要尝试这个卖力不讨好的产业。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再拓展点高盈利项目,比如茶叶丝绸特产供应等。 “走吧。” 缪知走在前面,示意七七跟上。 身后传来达达利亚难以分辨几分认真的话,“有需要的话,愚人众可以提供椰奶快速供货渠道。不过……这种事还是让你家掌握经济大权的大人来跟我商量吧!” 信息量太多,僵尸小小的脑袋难以消化,只能迷茫地跟在缪知身后。 缪知挑眉,这是在画大饼吧? 反正是随口一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缪知在前面走着,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瞟过她被黑阎羊撞的腰间。 其实很痛,被羊撞过的人都懂。 但缪知觉得很丢脸,如果让师父知道她沦落到得靠被羊撞来达成目的的地步,她估计得被取笑一辈子了。 还好,他永远不会知道。 银发随着少女走路的姿势轻轻摇晃,尾端渐变的发丝和紫色的衣服微妙融合,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挂在天幕的星星。 达达利亚有些看不懂这个卷轴老板,就像他看不懂他那些执行官同僚一样。 她明明身体病弱性格冷漠,却冒着生病的风险淋着雨去救那个小孩。 明明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为了收集仙力,胆子很大地拿性命来赌。 “缪知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师兄师姐之类的?”达达利亚抛开这些奇怪的念头。 他对卷轴老板不感兴趣,只是一门心思想找个能战的对手。 听他那恨不得马上打一架的语气,缪知有些头疼,“你能把七神打翻在地再说。” 话真多,跟褚河一样。 想到这个名字,缪知的表情冷了下来。 “真的吗?你师兄师姐比七神还厉害?!不可能吧!” 达达利亚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语气满是骄傲:“你师兄师姐肯定没有我师父厉害!” 回应他的,是 缪知的沉默。 * 缪知刚拜极恶骑为师的时候,他让她跟丝柯克一起在深渊练习,后来发现深渊对她没什么影响,非但锻炼不了心性,还让她成天兴致缺缺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缪知不想使用太多深渊的力量,但也不完全排斥。 非要类比的话,深渊于她而言就像是可有可无的茶水,她会优先选择别的饮品。 所以缪知一直在寻找别的力量,极恶骑对此很满意,尤其是缪知意外获得魔法之后。 他觉得魔法也许能成为超越深渊的力量。 因为常年跟各种力量打交道,要利用卷轴使用仙力对缪知来说并不难,但她跟达达利亚说要明天才能绘制好。 反正债务已经清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七种元素使用的时候,肉眼会看到不同的颜色。按照这个原理,缪知分解仙力,读取到了淡淡的白色。 她走在璃月港的大街上,听到左手边茶摊里有人在赊账。 那人身材修长,束着低马尾,看上去是个青年,却透露着深不可测的沉稳。就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耐人寻味。 很有仙人的气质。 可缪知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仙力,是充盈的岩元素。 “小心点,姑娘。” 一位扎着丸子头的白发老奶奶跟缪知擦肩而过,伸手扶住了她,一脸慈祥,但身上却萦绕着白色的光芒。 缪知有些诧异,仙人也会老吗? 跟这位年纪大的仙人讨论异世界的魔物,就像问退休的老人要工作记录。 缪知犹豫了两秒,决定听雀儿的,去望舒客栈碰碰运气。 听说望舒客栈常年有位仙人镇守,想来会成为她很好的同谋。 望舒客栈被巨大的银杏树笼罩着,地处岩石之上,缪知踩着盘旋的木梯,中途休息了两三次,才走上去的。 空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像触角一样勾引着人胃里的馋虫。 纵使缪知在万民堂边上住了两个多月,也为这味道停下了脚步。 她一驻足,立马就有店小二肩上挂着抹布走过来,“这位客人,是来用餐的吗?” 缪知摇头,“我约了人。” “谁会约到望舒客栈见面啊。”店小二嘀咕一声,倒也没多说,“那您先坐会,需要点菜再喊我。” 缪知打量着这里的布局,地势很高,站在露台平台上可以一眼看到大半个璃月,甚至可以眺望到璃月和蒙德的交界处。 毫无疑问,这里是很合适的守护点。 再回顾四周,食客们围着木桌坐在竹椅上互相分享美食。 这里根本不像是会有仙人出现的样子。 缪知穿过桌椅,走到平台的角落里,摊开卷轴。仙力散开的同时,一点点黑阎羊魔物的气息也被放出。 下一秒,她感觉到身后有风吹起,转过身,面前是一位表情冷酷的清冷少年。 他头发是墨绿色渐变的,面容清秀眉宇锋利,金色的眼睛像冰川下雪藏的琥珀,神情中散发着疏离感。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引我见面?” “缪知。璃月港卷轴店老板。”缪知把那丁点魔气挥过去,“我来找仙人,是有个问题想弄清楚。请问阁下这两天使用仙力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过这种魔物的气息?” 少年仙人摇头,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不曾。这种气息……来源于何地?” “绝云间。” 缪知撑着下巴,难道黑阎羊出现并不是因为仙力吗? “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知。这件事你且当做不曾知晓,不要插手,交给我来处理。” 少年仙人话语刚落,就消失在缪知的视野里。 缪知只看见青色的羽毛,视线再放远些,突然跟望舒客栈底下的人对视上。 深邃的蓝色眼睛,没有半点高光。 红色围巾披风般随风飘扬。 7. 第7章 讨债人见执行官突然不说话,这才抬头顺着达达利亚的视线看过去。 “公子大人,那卷轴店老板根本没把百无禁忌箓的事放在心上,要不要我过去盯着她?或者给她点惩罚?” 两个时辰前还在卷轴店说她制作需要时间,现在人却走到了望舒客栈。 摆明了是在拿他们当消遣玩! 讨债人愤愤不平地想着,公子大人还是太好说话了点,这要是搁博士大人,或者其他执行官,那老板怕是今天爬着离开店铺都难! 少女站在栏杆旁,身后的裙摆被风吹起,像水面起伏的海藻,她跟达达利亚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跟没看见他似的。 被无视的达达利亚抱着双臂,“不用。你无需多管闲事。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我安排的事情完成。” 讨债人想起自己新增的工作量,长叹一声。 他突然觉得,帮卷轴老板跑腿也挺好的。 * 失去魔法后,缪知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些力不从心。 以往她只要念头一动,就能瞬间从璃月港闪现到望舒客栈,现在却不得不靠脚来行走。 更要命的是,这个大陆没有电话、对讲机之类的,只能靠信鸽、快递等方式来传递消息。 缪知虽然“以公谋私”在北国银行那里敲了一笔空白卷轴,但让她把卷轴用在赶路上,她还是怪心疼的。 谁知道跟飞云商会的合作能走到哪一步? 万一合作瓦解,少了最大的盈利来源,她又得惆怅该怎么获得原材料了。 回到店铺后,缪知先把自己沉进浴桶里泡了个澡,才换上干净衣服伸伸懒腰开始干活。 她不是喜欢踩点做事的性格,虽然跟达达利亚敲定的交货时间是明天,但今天必定会提前完成。 飞云商会拿到染料后,立马派人过来对交工作,原本只要坐在店里等待发工资的雀儿被迫成为了大忙人。 老板握着毛笔在木桌上练习仙人符箓的书写,她则垂丧着脸进行染料的提取和调制。 一开始,雀儿兴致勃勃的。 把植株扔进卷轴里,没多久卷轴会把被烘干成纸张的植株扔出来,她再用研具把干花捣鼓成粉末,最终根据老板的配方进行配比调制。 可再怎么有意思的事情,做多了也会觉得无聊。 雀儿打了个哈欠,垂丧着脸扭过头问缪知:“老板,我们真的不能有更轻松、更体面些的干活方式吗?” 缪知抬头看了一眼,雀儿的围裙和脸上都是染料,像只掉进泥沼里的小花猫。 “不能。” 被拒绝的雀儿只能苦兮兮地继续干活。 一老板一员工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忙着,雀儿原本打算到点收工的,见缪知还在研究符箓,偶尔还会咳嗽两声,于是她也难得地加了一会班。 天微微亮的时候,缪知终于撂下笔,揉了揉眼睛。 对面木桌是空的,雀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 屋外响起卖早餐的吆喝和摆摊闲聊的声音。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商贩有钱赚。 ——缪知听过这个理念,觉得这些璃月的商人在早起这方面,应该跟极恶骑和丝柯克很有话题可聊。 她扭了扭手腕,正准备眯一会等愚人众的人来取卷轴,突然听到屋外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高空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吆喝声停止了,搬运东西的动作也定格了,就连包子散发的香气似乎都被阻隔开来。 响声的巨大轰动让缪知短暂耳鸣了两秒。 她蹙眉记起璃月港空中有个叫「群玉阁」的地方。由一种可以悬浮的特殊石头打造,每次她出门的时候抬头都能看到。群玉阁掉下来,倒确实会发出这般动静。 但群玉阁是七星中的「天权星」凝光一手监制而造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人在仰望天上的东西时,没有办法凭肉眼来判断其大小。 但缪知根据群玉阁建造的时长和所用材料能判断出,其坠落必定造成巨大的百姓伤亡。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吧。 毕竟外面这么吵,她想睡觉也没有那个条件。 缪知打开门,房屋和树木都好端端的,但商贩们放着摊子和货物不管,都在乱窜,看他们的表情,仿佛天塌了似的。 “帝、帝君遇害了!” “不可能,不要胡说!帝君可是神明,神明怎么会逝世!” “是真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人说了,帝君遇害,仙祖法蜕掉在了总务司,现在千岩军已经封锁了现场!” 缪知沉思了两秒,下意识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总结起来就是:负责管理璃月的岩神死了,尸体从天而降掉在了人类面前。 “钟离先生,这账我帮你记往生堂名下了。你先喝,我去总务司那边看看!” 茶摊前,缪知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正坐在木桌旁品茶。 他端起茶杯,缭绕的热气使得他侧脸看起来很不真实。 所有百姓都在好奇岩神是不是真的仙逝了,璃月会不会变天,未来将如何走下去,只有他,对此漠不关心。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 缪知在心里猜测他的身份。 仙人? 不对,他身上没有仙力,只有充沛的岩元素力。 但这岩元素力强大到有些离谱。 倘若把人身上岩元素神之眼的力量比作水珠,那么这位先生的力量只能用大海来形容。 深不可测,难以衡量。 缪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不确定的答案走上前。 “钟离先生,我能坐这里吗?” 青年抬起头,杯里氤氲的热气消失了些,他看着缪知,琥珀色的丹凤瞳眼尾晕染着霞色。 “缪知小姐?您请随意。” 他点出了缪知的名字,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奇怪。 然后,在缪知的沉默当中,递过来一张宣传海报,“对了,往生堂大酬宾,缪知小姐要考虑一下吗?” 缪知接过海报,放在面前的桌上,“暂时没有这个需求。钟离先生,我有不解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小友但说无妨,我若知道,一定替你解惑。” 缪知看着钟离为她倒茶,“倘若,神明庇护了人类,最终决定放手将国度交还至人类手上。那这个神明,他真的能做到彻底不管不顾吗?哪怕,国度灭亡。” 钟离放下茶壶,跟缪知无声地对视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我认为,该神明既然决定将管理权交出去,必定是相信人类拥有足够应对危机的能力。那么,缪知小姐说的这种灭亡危机就不会出现了,即这个问题本身便不该存在。” “我还有一个疑问。”缪知停顿一秒,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握紧,“如果……神明给了人类能力,人类却选择了背叛,那么钟离先生认为,神明该怎么做?”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钟离揣着手抿了一口茶,“如果是蒙德那位,他会觉得‘背叛神明’也是子民的自由。如果是须弥那位,她可能更想知道的是子民背叛的原因……我认为,不同的神明会有不同的选择。” 缪知挑眉。 也就是说,他承认 自己是岩神了。 钟离突然话锋一转,“那么,身为降临者的缪知小姐能否告诉我,如果你是那位神明,你会怎么做呢?” 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 “我会收回我赋予的一切。”缪知起身,远处的晨曦不知道何时已经冲破天窗,“多谢解惑,钟离先生。” 褚河,最好是还存活于这个大陆上。 缪知跟钟离告别,离开的时候朝着钟离的背影扔了一道卷轴。 卷轴悄无声息地贴在钟离身上,瞬间隐形。 等缪知离开后,钟离摸了下自己的后背。 嗯…… 魔法卷轴吗? * 缪知敞开店门,撑着脑袋坐在木桌旁等了一会,想着这个点也许愚人众还没起床,正准备关门睡一会,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但来的不是讨债人,而是达达利亚。 缪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挥手把卷轴扔过去。 他这自律的作息,倒是跟丝柯克很像。 “走吧,缪知小姐!”达达利亚拿了卷轴,并没有离开,语气轻快地提出邀请,“我们去试试你的卷轴好不好用!” 缪知撑着下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自己去试。包售后,我就在这里等你。” “包售后吗?那看样子,缪知小姐对自己的卷轴并不自信呐!” 低级的激将法。 缪知闭上眼睛,又睁开,“带路。” 早点弄完,早点睡觉。 于是缪知关上店门,和达达利亚一起,绕开混乱的人群朝孤云阁走去。 她因为身体孱弱困得哈欠连连,边上的某个执行官却话没停过。 “这卷轴的……原理,应该是这个词……原理是什么?” “光是靠元素力应该没有办法做出来吧?嗯……你不会是璃月哪个隐居的仙人吧?” “除了替代符箓和制作染料,还能做什么?你可以写个策划文书之类的,我觉得潘塔罗涅应该会感兴趣!” …… 终于走到孤云阁,缪知抱着双臂,懒得思考他们为什么要绕开镇守的千岩军,只希望快点结束。 “这东西怎么使用?”达达利亚拧着卷轴问。 “扔出去就行。” 卷轴被抛出去,浮在空中,紫色的光芒散射溢出,脚底的地板开始抖动。 达达利亚背对着缪知,听语气似乎心情不错,“多谢了,缪知小姐。” 紧接着,卷轴消失了。 但,无事发生。 达达利亚回头,蓝色的眼睛幽深无光,没有笑意的脸上散发着压迫感。 “百无禁忌箓可以解除这里的封印。不过这卷轴我稍微改动了一下,只能封印魔物,无法解除封印。”缪知既没有兴趣当愚人众的背锅侠,也不想跟他们站同一阵线。 至于把事情摊开来说,愚人众会不会翻脸…… 她无所谓,总之储存方里的卷轴足够她逃去别的国家了。 至于是去蒙德或者须弥,她都无所谓。 达达利亚拿起水刃,青涩的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虽然你不是什么好对手,但我也没有办法当做你耍我这件事没发生过。那就勉强动动筋骨吧!” 准备动手之前,达达利亚有所察觉地瞥了一眼身后。 天空出现一条缝隙,紧接着无形的爪子将此撕裂开,变成巨大的黑洞。 不属于提瓦特的魔物们掉了下来。 缪知愣了几秒。 因为困和疲惫而无法思考的大脑被强制启动,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千岩军举着长枪冲了过来。 “把他们抓起来!” 8. 第8章 “跟我从这边走!” 达达利亚握住缪知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拉着她大步从小道往下跑去。 因为达达利亚腿型修长,缪知费力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想让他放手,结果还没开口,空气先涌进了喉咙。 风把缪知的头发全部吹在身后,她的胸口因为跑步喘得起伏,灼热的咳嗽随之而来。 缪知趁这个时间在脑海里寻找这两次斯塔达魔物出现的共通点。 仙力,卷轴。 也就是说,用仙力制作出的卷轴很有可能会开启空间,传送来斯塔达的魔物吗? 那她计划用仙力做更多卷轴的计划行不通了。 不过,可以尝试用卷轴把仙力转化为别的形式。也许还能通过这个办法,试着用用元素力。 缪知对战斗的兴趣远没有研究那么大,她讨厌战斗时肢体接触的恶心,喜欢电转换成磁,风转化成电的玄妙。 两人踩着石阶走下去,一路绕过竹林和拱形的门,卡着视野躲在了偏僻的墙壁后面。 这是围墙的边沿,旁边就是陡峭的悬崖。 为了站稳,达达利亚只能尽可能挨着缪知,他松开缪知的手,手掌摁在墙上,给怀里的缪知留出空间,同时把脑袋偷偷凑到墙壁边上,确认跟在后面的千岩军没发现他们的身影。 缪知握紧拳头,强忍着把达达利亚踹下悬崖的冲动。 要知道,哪怕是极恶骑在教她剑术的时候,也没靠这么近过。 算了,忍住,缪知。 好歹刚一起从千岩军手里逃脱,如果翻脸不认人,太丢魔女的脸了。 缪知决定忽略这种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下意识开始胡乱回忆起来。 提瓦特…… 提瓦特…… 好像除了极恶骑的家乡,她在别的地方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记起来了,她在艾莉丝那里听说过。 缪知记不清自己是在哪片星海遇见的艾莉丝了。总之,那个女人察觉到她身上的魔法气息,就熟稔地走过来,语气兴奋地让她加入什么「魔女会」,还提出跟其他魔女一起维系提瓦特边界的什么伟大计划。 缪知自然是拒绝的。 她不可能为任何一个星球停留太久。 但她还是动摇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跟她一样奇怪的人并不多,什么炼金术士、占卜师,不能说话的天使,听起来比寻找杀死极恶骑的力量有趣多了。 结果呢? 缪知勉为其难地答应,去了一趟那个提瓦特,艾莉丝却成天不干正事,明知道她不爱喝茶还带着她参加魔女的茶话会,领着她满城大小池塘无差别炸鱼,还差点两个人一起被关禁闭…… 后来,忘记发生什么事了,总之缪知离开了那个提瓦特。 不过她跟魔女会定期还有联系。上上次聊的时候是艾莉丝怀孕了,上次聊的时候,好像生出来的那孩子也开始炸鱼了。 可怕。 也许她跟魔女们聊聊,会有办法找回魔法。 不过……太丢脸了。 艾莉丝肯定会说:咳咳咳!欢迎回家,可怜的魔女Z缪知女士。真是没想到,离开魔女会才这么几年,你竟然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这样看来,果然跟我们一起维系世界的边界,是最完美的选择吧! 缪知的选择是:放弃联络。 “看够了没?” 在达达利亚半弯着腰,耳饰第五遍擦过缪知的头顶时,缪知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脑袋挪开了些。 达达利亚奇怪地“嗯”了一声,总算意识到自己下巴底下还有一颗脑袋。 “哈哈,不好意思!他们人有点多,又是分几批追过来的,我没注意你还在,就多看了一会。” 确认千岩军都走过去了,两人这才从墙壁后绕出来。 魔物层出不穷,虽然不是会重生的黑阎羊,但数量也足够孤云阁乱套的。 达达利亚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下,“那些魔物里面应该没有传说中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吧?奇怪……明明孤云阁封印的就是奥赛尔,为什么还会有其他魔物呢?” 缪知把手指压在疲惫的眼皮上。 这下子好了。 她被通缉了,想睡觉都没地方可以躺的。 “对了!缪知老板不是对自己的卷轴可自信了吗?说是……自己稍微改动了一下对吧?那怎么还让我放出魔物来了?” 达达利亚的尾音轻快上扬,听起来不像是得意或者嘲讽,似乎只是单纯好奇,但缪知听了依旧太阳穴生疼。 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缪知抬头。 天空骤然变色,刚升起的太阳被云层压住,席卷的风把头发狠狠刮在了缪知脸上。 “事已至此,缪知小姐不如暂时跟我一起回北国银行吧!”达达利亚丝毫不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还一脸大发善心地提出邀请。 他伸手挡住风,看向逐渐变天的远处,“这个气息……是魔神奥赛尔吗?” 缪知也不清楚。 严格来说,提瓦特的魔神,她只见过钟离,也就是岩神摩拉克斯。 但在提瓦特,七种元素分别对应七位神明。她能分辨元素力的气息,却并不清楚其他魔神的力量是什么样的。 不过这种气息她觉得很熟悉,就像是…… 斯塔达的八爪污兽,一个危险程度A级的魔物:能够操控整片大海,曾经差点毁掉一个城市。 不会吧…… 缪知朝达达利亚伸出手,“让我看看你的神之眼。” “神之眼?”达达利亚因为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轻笑一声,“小姐,你用这种好像在伸手要摩拉的语气问我要神之眼……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那好歹是神之眼啊,跟武器一样重要的东西。 但达达利亚没有犹豫,他伸手拽下了卡在腰带上的神之眼,表情突然有些凝固,“哈?怎么回事……” 缪知抬眸,看见那枚水元素的神之眼一闪一闪的。 她伸手拿过来,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听说,人去世后神之眼会变暗。……你要死了?” “……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像是在诅咒我!再说了,我这神之眼也没有变暗,只是闪啊闪的有些失效罢了!”达达利亚摊手,语气轻松似乎丝毫没把这当一回事。 缪知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他心态真好。 就算是她,在掉进提瓦特、发现自己魔法全无时,也躺在不卜庐的病床上迷茫了好几天。 缪知从存储方里拿出空白卷轴和毛笔,把神之眼放上去,在空 中写下改良版符箓上的咒语,扔回毛笔手掌朝上,指尖跃动出蓝色的元素力,很快就凝成一柄弓箭。 “你!……你竟然可以用我的神之眼?!” 达达利亚瞪圆双眼,结果他的话音刚落,缪知手里的元素力就消失了。 但这不是魔法卷轴的问题,是神之眼不稳定的原因。 缪知长舒一口气。 她终于,找到使用元素力的办法了! “还你。” 缪知把神之眼递回去,决定暂时不计较自己被他坑进千岩军通缉令这件事。 “你先拿着吧。”达达利亚没有接,“虽然我的神之眼现在出了点问题,但你拿着说不定可以应应急!” 在达达利亚的视角里,这位卷轴店老板在战斗力方面得跟潘塔罗涅坐一桌:潘塔罗涅每次出行都要带一群属下帮他保命。 “我用不着。” 缪知把神之眼抛过去。 达达利亚稳稳接住,耸耸肩把神之眼重新卡回腰带上。 天气倏地变冷,凉风打在手臂上,在百姓的尖叫声中,缪知听见了…… 从远处传来的水声。 巨大的触手席卷着璃月港的海水,挥到空中又啪嗒甩下,天和海连成了一条线,不断滚来的海水一点点淹没璃月港。 缪知站的地方离港口有些距离,但她仍然能感觉到海水随时有可能盖过头顶的压迫。 那不是奥赛尔。 是斯塔达的八爪污兽。 它的名字里有「污」这个字,是因为它控制海水的后期,能释放出一种毒素,让被海水沾染过皮肤的人全部陷入癫狂状态。 不管是璃月港会被淹,还是璃月人会集体发疯,都跟缪知无关。 她要做的是去另一个国家继续开她的卷轴小店,赚钱想办法找回魔法,顺便跟褚河把旧账了清。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缪知小姐,后会有期!” 达达利亚留给了缪知一个背影。 看他离开的方向,似乎并不满足璃月港的遭遇,还在酝酿一场更大阴谋。 国家之争,利益之战向来如此,建立在无数性命与血腥之上。 缪知翻开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和望舒客栈的方向。 从望舒客栈穿过荻花洲,她能到达蒙德城,之后就不会再被千岩军追杀了。 摊子被海水砸翻,树枝垮倒在地上,鸟儿飞不出这片海域范围,远处有什么身影在闪现,青色的羽毛留在空中。 魈一路从望舒客栈前往孤云阁,视线不经意跟缪知对视一眼,很快就收回。 有仙人在,问题应该不大。 缪知想起了极恶骑曾经警告她的话:离开了母星,你就没有归宿,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不要再妄图干涉其他人的因果。 闻卉闻汀母子跟她无关,雀儿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她是漂浮在这寰宇中的一粒尘埃。 靠近了会坠落,远远的才可以挂在天幕上当星辰。 海风掀起缪知的刘海,冰凉的水溅在她额头上。 缪知停在木桥面前,握成拳头,指尖掐住手心。 然后她转身,朝孤云阁走去。 她没想管那些人,只是债务还没了清,房租合同也没到期,不能浪费摩拉。 9. 第9章 新的发现让缪知意识到,她就像一个可以容纳吸收元素的容器。 这样她贴在摩拉克斯身上的卷轴就能派上用场了。 手持兵器的千岩军死守防线,指挥着百姓撤离,在这种史诗级灾难面前,他们脸上是视死如归的胆量。 “站住!不要再往这边走了!”一柄钺矛挡在缪知面前,千岩军表情凝重:“前面禁止通行,快点回家去!” 这几个千岩军还没有收到画像,并不清楚缪知是通缉犯。 缪知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天权星凝光,整个璃月最高权力的掌控者,群玉阁的主人。 她双臂环抱于前:“我是凝光请过来帮忙的,让开。” “啊?” “这……” 没想到这名少女还有这重身份,几位千岩军面面相觑,迟迟做不出决定。 “怎么?”缪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视,语气压低,“你们是想把我押过去跟她对峙吗?” 其中一位千岩军认出了缪知:“她是卷轴店的老板,不是什么坏人,让她过去吧。万一……真有什么急事,我们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一眼望不到边的江面上,几艘小点般的船驾着炮在攻击胡乱飞舞的触角,北斗骂骂咧咧的,恨不得拿刀子把奥塞尔切成片拿去望舒客栈煮了吃。 孤云阁里,混战一片,受伤的千岩军倒在地上,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异国制服的战士奄奄一息。 “杀!” “把愚人众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看着日夜相伴的战友倒在血泊中,千岩军们都杀红了眼。 缪知和人群中杀得满脸兴奋的达达利亚对视一眼,漠然移开视线。 ……他边上的那些战士就是愚人众? 缪知正想着,一柄雷光闪烁的剑搁在她脖颈前,她微偏身,看清楚剑的主人:一位扎着猫耳发型的高冷少女。 “你也是愚人众的?” 说着,少女手里的剑离缪知靠近了一寸。 ……雷元素。 缪知把卷轴贴她身上默默吸取了一些,“我是……卷轴小店的老板,受凝光小姐之邀前来帮忙。” “哦?” 身着金色华服的贵气少女解决掉面前的敌人,面带审视地抬眸看着缪知,“你的意思是……你是我请来的?” 缪知表情一滞。 八爪污兽步步逼近,离璃月港中心近在咫尺,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很多。 缪知轻咳一声,无视她们质疑的视线,直白地安排:“你们搞定八爪污兽和这些魔物,我去把空间裂缝关了。” 刻晴因为这命令的语气不悦地挑眉,她观察着凝光的表情,只要凝光点头,她手里的剑随手可以动手。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空中落下一根绿金过渡的羽毛,墨绿发色的少年仙人携带黑气出现:“情况不容乐观,这魔物的触角能释放毒素,人碰到那些毒水就会陷入癫狂。” 事发突然,完全没办法联系那些归隐深林的仙人,凝光立马做出决定:“把魔物引到群玉阁底下,我来想办法解决。” 魈这才注意到旁边被刻晴用剑抵着脖颈的少女,他收回目光,“我先拖延一阵。” 缪知拧眉,“你知道八爪污兽能影响人的精神还——” “没关系,不足以腐蚀我的理智。” 魈说着,因为疼痛没忍住咳了两声。 缪知这才注意到,他布满仙兽臂纹的手臂受了伤,黑气渗出。 “你在这里守着,就当是……最后一条防线。”缪知习惯性地下达安排。 魈没有回话,缪知权当他同意了。 少女的话让魈短暂愣了几秒,他总是站在最前端,这还是…… 第一次有人提出挡在他前面。 银发少女把卷轴递给魈,“我需要你把这份卷轴带在身上。” “好。” 魈毫不犹豫点头的信任让缪知一怔,而后她捡了把散落在地上的白缨枪,捏了个手诀,御风般朝海平面驰去。 不是? 她来真的啊! 达达利亚满脸震惊,差点一头撞在对面千岩军的长枪上,她知不知道对手是谁啊? 璃月人原来这么疯的吗…… 不对。 达达利亚脸上闪过多种复杂的神情。 她没有神之眼。 刻晴有些意外地撑着下巴,“那是……风元素吗?” “不是。”凝光能肯定。 刻晴看着缪知的身影,喃喃自语:“她该不会是哪位仙人的弟子吧?”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八爪污兽变得激动异常,甚至加快了朝缪知靠近的速度。 缪知直接朝它丢了几个燃烧卷轴。 根据仙力,缪知新研究出了「对接卷轴」。 只要对方和她身上都带着对接卷轴,她就能源源不断地使用对方神之眼的元素力。 虽然还在研究初期,但撑到封印完八爪污兽,绰绰有余。 开启和关闭空间裂缝都是高阶魔法,缪知只能以血为媒介,在极短的时间内驱动卷轴来凝出法阵。 八爪污兽对缪知的恐惧是生理性的。 所以卷轴扔过来的一瞬间,它的第一反应是用触手挡。 船上的人都屏住呼吸,以为胜利来了,可下一秒,伤口不痛不痒的八爪污兽颤抖着触角,重新发动了攻击。 甚至比之前,更具有破坏性,更加肆无忌惮。 它发现缪知跟它一样能力受损,当然想一雪前耻,恨不得将缪知碾成粉末。 缪知将具有攻击性的卷轴全扔了出去,同时借用风元素力极限躲避五只触角的攻击。 水流挡住了视线,缪知数不清自己被触角甩到多少次,也不记得哪次差点没稳住掉进水里。 她只知道,她的血在流失。 而封印八爪污兽的阵法,马上就绘完可以启动了。 有了降魔大圣魈的加入,璃月这仗变得轻松起来,眼看着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达达利亚活动活动筋骨,看准魈的方向,一个跳跃加滑步出现在他面前。 “正好许久没施展拳脚了!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如何!” 魈没说话,直接迎敌。 翻身躲闪间,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上。 这边,船上的北斗自发指挥着船员协助缪知,在缪知危险之际准确发放大炮,虽然尽管他们这么做,缪知还是受了不少伤。 北斗站在船头盯着缪知的身影,突然回过神来,“她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大姐头?” “她故意让那魔物打她的。否则,那东西就会继续袭击璃月港。” 又受了一击后,缪知咬牙抹掉嘴边的血,感觉似乎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密密麻麻的疼,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缪知稳住身形,喘了口气,目测阵法已经完成至百分之九十五,正准备收网,突然一阵失重感袭来。 “小心——” 北斗往前倾,整个上半身探出船外,然后转头,“快,开过去救她!” 掌舵的马上摸着木质舵盘,调准方向,但缪知离八爪污兽实在太近,他们无法过去,否则船一定会被风浪打翻,还有那些可怕的毒素…… 船员可以为了璃月港的百姓赴死,但北斗不能把自己伙计的性命拿去做无谓的事情。 见北斗没有发话,船停在漩涡外围。 炮轰还在继续,但船上的人都没说话,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空中那位早已筋疲力尽的少女。 对接卷轴…… 失效了? 下坠的一瞬间,缪知脑子里短暂出现空白,她用所剩不多的风元素形成一个风场。 鲜血染红了裙子,缪知的头发被打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狼狈且破碎。 可阵法,才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六。 魔女走下神坛,变成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这无疑让八爪污兽的兴奋到达了顶点,它缓缓将腐蚀液高度浓缩成一张网,准备终结缪知的性命。 看了一眼阵法此时的情况,缪知神情凝重,太慢了。 不对,她还有另一个对接卷轴。 在钟离那里。 缪知挑了个远离船只和群玉阁的方向移去,她刚挪动,八爪污兽就察觉到她的意图,触角立马甩了过来。 眼看着触角离缪知越来越近,北 斗握紧了拳头。 关键时刻,缪知轻蔑扬唇,挥手扔出几道卷轴,施加风元素,踏步而上,蜻蜓点水般远离了漩涡中心。 八爪污兽一怔,身后传来奥塞尔的嘲讽:“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丢脸。” “闭嘴!”八爪污兽恼羞成怒,也不管能不能打到,对准缪知就是一阵攻击。 身后水波涌动,风场受到影响,缪知彻底失去了重心,对风元素的掌控几乎失效,呼啸的江水卷在她脸上,让她完全看不清方向。 北斗和船员们揪心地看着缪知下坠的身影。 下一秒,那位明明已经受了重伤的少女,捏了个奇怪的手势,架起一座座金色的石桥。她重重摔在上面,接着费力地爬起来,踏步而上。 “那是什么?”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孤云阁的人默契地望向八爪污兽的方向。 烁金在漫不见边际的江上砌起一座石桥,仔细一看,身着血裙的少女在迅速前行,犹如踏着风。 “她……”刻晴惊诧地睁大眼睛,“到底是什么人?” 哦? 还挺有意思的。 达达利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身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 看见缪知还活着,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他弄掉了卷轴害得她…… 思此,魈握紧了手中的和璞鸢,动作更加利落。 八爪污兽的愈发接近,使得璃月港附近掀起一次又一次海啸,水沿着缝隙肆意蔓延,大街上来不及逃跑的人被瞬间吞没。 凝光一边指挥着千岩军迅速行动,一边关注缪知的情况,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风将缪知的头发吹得老高,她的体力和精神都快到了极限,脚下的步伐却半点没有减速。 快一点,再走快一点…… 缪知停下步伐,喉咙紧张得发干,她凝出一根石柱,咬牙砸向莫约一公里远的触角。 金属光划过,锵地一声,隔着海水将触角牢牢钉在地上。 “啊——” 剧烈的疼痛让八爪污兽发出了尖叫,凄烈的声音几乎贯彻天际,震起阵阵海浪。 “该死的蝼蚁!”八爪污兽怒吼着将触角扯出,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一点颜色瞧瞧。 缪知抬眸,紫眸里冷若冰霜。她的体力和血,足够关闭空间缝隙,顺便杀掉八爪污兽了。 “呵。” 缪知扬唇,目光捕捉到某道身影。原来,空间把奥赛尔的封印也撕开了吗? 无所谓。 杀了八爪污兽,剩下的,她相信凝光他们能搞定。 泛着紫色幽光的卷轴飘至空中,缓缓升到八爪污兽头顶,撒下一张透明的网,与此同时,缪知在石柱上注入了所有的雷元素。 那些她从猫猫发型少女身上借的雷元素。 八爪污兽的另一只触角上前帮忙,想将石柱拔出来,难以抵抗的雷击突然出现,骤地传遍了全身,它所有触角止不住地抽搐颤抖。 “这是……什么鬼东西……” 空气中散发着焦味。 石刃划破缪知的皮肤,鲜血像河流一般顺着透明网蔓延。 进度达百分之一百,强烈刺眼的光芒划破天际,天幕中的紫色空间缝隙瞬间消失。 魔物的掉落停止了,曙光自地平线升起。 八爪污兽怔怔地瞪着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缓缓向后倒去。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也要对他下死手! 缪知勉强眨动两下眼睛,想提醒他们奥赛尔的封印也破了,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风灌进耳朵、划破呼吸。 看见这一幕,刻晴的第一反应就是喊降魔大圣帮忙,她回顾四周,却没找到降魔大圣的身影。 “喂——” 达达利亚笑容逐渐消失。 刻晴握紧剑回头看时,只看到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从孤云阁跳下去。 下一秒,青年借着八爪污兽制造的惊天海啸,一路朝那道下坠的身影冲去。 速度快到,刻晴只能看见那条红色围巾在眼前飘来飘去。 10. 第10章 八爪污兽消失后,奥塞尔从它身后冒出来,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它看着空中下坠的少女,触角啪地甩过去,抓过来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好意思了,她、我得带走。” 明快张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青年一脸歉意的笑,但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只有冰冷。 奥塞尔嗤笑一声,告诉他,“你带不走的。” 达达利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说实话,还真有点后悔把你放出来了。”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奥塞尔问。 “不是我,准确来说,是摩拉克斯跟女士做的交易。”达达利亚左手搂着缪知,腾出右手来。 一只手打架,他还真没试过。 “摩拉克斯……”提起这个名字,奥塞尔满腔怒意。 空中突然落下羽毛,因为元素力被缪知用卷轴消耗了不少,魈现在才得以闪现过来。 “不是吧……都追到这里来了。”达达利亚耸肩,脸色一变准备迎敌。 魈无视达达利亚的变脸,看了眼他怀里的少女,松了口气:“你带她走,这里交给我。” 坦白说,达达利亚很想跟传说中的魔神奥塞尔痛痛快快打一架。 他犹豫了两秒,目光落在缪知惨白的脸上,“行,那就交给你了!” 说着,达达利亚换个姿势抱好怀里的少女,利用水流的走向一路朝不卜庐赶去。 “缪知小姐,你还真是不惜命呐!” 青年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是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但缪知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他随便一动,就足以牵动她疼痛的神经。 缪知连蹙眉的力气都没有,但失去意识之前,她还是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拜、你……所赐。” “我可没逼着你去打魔物!”达达利亚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怀里那个明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昏迷之前还不忘记嘴硬的少女,“喂?缪知!你可别死啊……” 血沿着石阶滴了一路,青年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站在阁楼外眺望的钟离从青年背影上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放在奥赛尔和群玉阁上。 危机来临时,千岩军在凝光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人群疏散。尽管如此,仍然有不少百姓受伤。 不卜庐忙得不可开交,好在百姓们都只是小伤。 与百姓们相比,跟愚人众对战的千岩军反倒成了最大受难者。 “喂,我说……那两个人是愚人众的吧?” “站住!我们这里不欢迎愚人众!” 排着队的百姓看到达达利亚,立马不顾自己的伤,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放出了魔物,害得璃月港差点被水淹没,现在过来找白大夫治伤? 想都别想! “你们不欢迎我,我无所谓。”达达利亚耸肩,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但她是无辜的吧?刚才她还冒死关闭了那道发出魔物的缝隙,从你们这个视角……应该能看到全过程。怎么,璃月对待恩人就是这个态度的吗?” 一道身影像风似的从不卜庐里面跑出来,僵尸装扮的小姑娘抬头看着达达利亚,似乎不认识他,“白先生,让你们进来。” 缪知陷入了昏迷。 她不知道凝光用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群玉阁击退了奥赛尔,也不知道愚人众和璃月达成了“和解”。 她只是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口在微微起伏,她就像一具尸体。 缪知对自己的伤有分寸,只要魔法没有消失,她就不会死。 但现在…… 她没有魔法,还用卷轴透支了身体里残存的丁点力量。 临死之前,缪知走马灯般记起了很多事情。 极恶骑警告她:想活着就少用禁术;魔法没有深渊力量那么强;要成为强者,首先得舍弃那些没用的感情…… 丝柯克告诫她:当你失去力量后便一无所有,那你其实是不配拥有这种力量的。 好吵。 因为不想听到这些声音,缪知拖着脚步更换了方向。 她走进深渊,看见曾经的自己捡了一个橙发蓝眼的小孩。 那孩子应该只有十几岁,看起来怂怂的,但对深渊充满了好奇。缪知嫌他话多,随手把他变成了小狐狸丢给丝柯克。 哦,想起来了,那就是当年她离开魔女会的原因。 …… “唉,老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再不醒来,店铺就得关门了!听说飞云商会在找新的染料合作商家,闻卉小姐也暗示了几次要交房租……老板!救救我吧,我不想失业啊!” 真的,好吵啊。 缪知怀疑,全世界喜欢说话的人都被她碰到了。 “能不能、安静点?……咳咳!” 雀儿猛地扭过头,一脸欣喜,“老板!老板你醒了?!我这就去喊白大夫过来!” 脚步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缪知叹息一声,总算安静点了。 没过多久,白术走进来,帮缪知把脉过后,笑着告诉她:“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建议观察两天再回家。” 缪知盯着白术看了两眼,又和他脖子上的蛇长生对视几秒,蹙眉语气变得生硬,“你用那种……禁术之类的办法救的我?我说过,我不需要。” 缪知不清楚白术和长生具体约定了什么,但她根据几百年来游历各星球的经验能判断出来,他们大概率是签订了契约、以白术的部分寿命换患者的命。 听起来大公无私,但患者凭什么没有知情权? 又凭什么被动接受这份人情? 患者的命是命,难道……大夫的命就不是了吗? 长生愕然地看着缪知,从来都是患者被救醒后感激流涕,它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明明求生欲很强,可并不感谢大夫的。 因为心疼白术,长生没忍住吐吐信子,回怼道:“这可不是免费的!要不是北国银行送了很多摩拉,还答应以后的药物全部八折出售给不卜庐,谁愿意救你啊……” 长生心虚地不跟缪知对视。 其实是骗人的。 是白术先救的缪知,那位愚人众的执行官才自顾自地提出了巨额报酬的。 不过这也相当于救了缪知,以后不卜庐就能有更多摩拉拿来买药、救人了。 白术没有拆穿长生的谎言:“缪知小姐不妨把这当成一笔交易。” “我不需要你救。”缪知对此半信半疑,她揉了揉眉心撇开头,“这种一换一的方式太蠢了。总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达达利亚又胡搅蛮缠,你们都当做没看到。” 如果交易是等价的,那救她必定需要白术交换很多寿命。 ……还不如,留着去救更多人。 长生大声哼哼表示不爽:“不知好歹的少女。” 而白术只是笑了笑。 他好像猜到她为什么不领情了。 虽然缪知很烦达达利亚自作主张,但活着的感觉还是让她难得愉悦地站在了窗前看月光。 不得不承认,凝光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只花了一个星期的时候就让璃月重新恢复了正常运作。 缪知心想,这样的人类,足够让摩拉克斯放心了吧。 有什么东西踩着月光落在角落里,没有刻意掩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真不错啊,缪知小姐!看到你活着,我总算能在下次见到潘塔罗涅的时候,有底气地跟他说‘那些摩拉是值得的’了!” 隔着一扇窗,意气风发的青年站在月光下,抱着双臂将缪知打量了一番。 他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缪知蹙眉离远了些,“说吧,我一共欠你多少摩拉?” “这可不是区区摩拉就能还清的哦,缪知小姐。” 达达利亚撑着下巴想了想,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潘塔罗涅的话术,“不卜庐跟愚人众达成了契约,可以无限期八折购买药物,嗯……这么算下来,缪知小姐大概这辈子也还不完吧!” 缪知握拳,想让她当奴隶! “哎哎,别紧张,缪知小姐!我可没有让你加入愚人众的打算。” 达达利亚凑近了些,弯腰让自己跟缪知处于同一水平高度,“我是说……成为我的伙伴吧,缪知!” 青年自信地扬起嘴角露出皓齿,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被拒绝。 隔这么近缪知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橘发青年逆着月光,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高光,像死寂的夜晚无法衡量深度的海。 但缪知却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在发光。 不知道为什么,缪知突然想起了那个被她恶作剧变成小狐狸的孩子。 她以为他会哭,会不知所措。 但他并没有,他出人意料地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以狐狸的状态在雪地里欢奔,跑累了之后把脑袋砸进雪里,然后又挣脱出来抖了抖耳朵上的雪。 不过,那个孩子的眼睛是有高光的,很亮。 缪知回过神来,后背微微僵硬。 ……伙伴? 要知道,连丝柯克都不曾被她纳入“伙伴”的考虑范围。 以及,上一个勉强可以被她为“同伴”的人,害得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11. 第11章 “你说的‘伙伴’,需要做什么?”缪知问。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摊开来谈。 “伙伴……额……” 达达利亚没想到缪知会问这个问题,他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就是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能填补对方战斗缺陷,然后一起征服世界的人!” 缪知:…… 好中二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把后背交给别人的习惯。”缪知完全不懂他这么做的意图,抱着手臂微微挑眉,“……现在应该也没有能力跟你并肩作战。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征服世界的想法。” 缪知把拒绝的话说得很明显,果不其然,她话音还没落,达达利亚的神情就冷了下去。 她想,接下来就该是威胁了。 但出乎缪知意料的,达达利亚并没有生气,甚至语气也还是轻快的。 他摊手道:“跟我做伙伴很好的!你可以随意去北国银行预支我账户上的摩拉,要做卷轴什么的可方便了,愚人众还会提供最便利的材料购买途径!” 缪知没有说话,但确实有点心动。 达达利亚继续说:“至于你的实力……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觉得你很普通,但我这几天查过了,你是降临者,现在这么弱,应该是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我可以先帮你找回力量,之后我们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一说到打架啊、战斗这类的词,达达利亚就瞬间精神了,耳饰投下的阴影在肩膀上晃啊晃的。 缪知问:“如果我拒绝呢?” “……啊?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缪知小姐?”达达利亚耷拉着脸,嘴角向下,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因为这人装可怜的样子太像小狐狸了,缪知面无表情地移开跟他对视的视线。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缪知对愚人众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换而言之,在整个大陆以高利率为代价借钱的组织,能有什么好人? 而其中为首的执行官,就是发号施令之人,他们必定对这件事、以及其他暴行抱着默认的态度。 所以缪知不觉得达达利亚会是个多简单的人,但他没有胁迫她,也确实救了她的命。 “我同意了。” 缪知答应并不是觉得达达利亚是什么好人,她的意思是…… 她现在很需要摩拉。 这是权宜之计,她会把债务理清再跟达达利亚划清关系的。 “……诶?真的吗!”达达利亚睁大双眼。 “还有别的事?没事我关窗了。” 达达利亚罢手,“没有没有!晚安,伙伴!” 缪知啪嗒一下把窗户关上。 把灰甩了一脸的达达利亚摸摸鼻子,“……看样子还是潘塔罗涅的招数好使。” 缪知盯着天花板,有些纳闷,当执行官这么赚钱的吗?几百万摩拉说扔就扔。 搞不懂达达利亚在想什么,她跟他性格合不来,追求也不一样,为什么要选择她当伙伴? 不过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孩,通常三分钟热度、一会一个主意的,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忘记这件事。 缪知这样想着,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缪知的想法是对的,一开始达达利亚每天都会跑来不卜庐看望她,有时候是白天自顾自地走进来,有时候是晚上在外面敲她窗户。但等到第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就不见他踪影了。 不过好消息是,达达利亚这个人似乎格外遵守约定。 他并没有因此违背跟不卜庐购买药材的约定,也没有翻脸问缪知要他当时救她命的钱。 缪知就当这件事告一段落了。 据说,七星出面解释了八爪污兽的出现和奥赛尔封印被解除一事,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总之现在愚人众在璃月的风评稍微好了些。 而缪知也从一开始被通缉的罪犯变成了英雄。 卷轴店的顾客因此变多,原本只想摸鱼的雀儿彻底笑不出来了。 八爪污兽和那些低等级魔物的出现是因为空间开启的缘故。缪知猜测这可能跟她的权能有关,担心还会有类似的状况发生,于是不断调试卷轴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日子惬意地过着,有时候缪知甚至产生了她只是璃月一个普通店铺老板的错觉。 “啊,真好喝啊!”好不容易得以休闲的雀儿捧着最近畅销的饮品,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发现缪知在看着这边,立马很上道地将桌上另一瓶没开封的饮品递过去,“老板,你试试!椰奶,很好喝的!” 椰奶。 有点耳熟的名字让缪知想起了某个人。 她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地摇头,“不喝。” 雀儿早就想到老板会是这个反应,满意地把椰奶摆回自己面前,“说起来……愚人众还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椰奶卖的价格不贵,还不是那种发腻的甜,真美味啊!” 缪知突然想起前几天她在路上遇到了那个讨债人,他急匆匆的,跟同事一起在找什么东西。 这样联系起来,他们似乎是在找银钩白椰树的种子。 缪知没发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他还真是……言出必随。” “嗯?老板你在说什么?”雀儿迷惑地问。 “……没什么。”缪知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放在椰奶旁边的玩偶,转移话题道:“你手边上那个是什么?” 似乎是个玩偶,脑袋像木靶,只有正中间一只眼睛,身体还刻着字。 “……托克?” 雀儿拧起玩偶,把上面刻的字念了一遍。 “是我的「独眼小宝」!” 站在门口的小男孩小跑过来,一把抢走雀儿手里的玩偶抱在怀里。 他戴着防寒的毛领帽子,头发是橘色的,深蓝的眼睛因为玩偶失而复得闪烁着光芒。 缪知很难不想起某个人。 “是你啊,刚刚跟闻汀一起玩的那个小孩!”雀儿又沉浸式喝了几口椰奶,见店门外没有其他人,有些好奇,“看你的打扮……是至冬人吧?你家人呢?他们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瞎跑吗……” 小男孩翻来覆去把玩偶检查了几遍,“嗯,我是至冬人。我叫托克,是来璃月找哥哥的。” “你哥哥……”雀儿看了一眼老板,“该不会是……” 托克一脸骄傲,“我哥哥叫达达利亚,是至冬国最棒的玩具销售员!” 正在喝椰奶的雀儿被呛到直咳嗽,缪知脑海里也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是发生了什么认知误差,还是出现了同名的巧合? “托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达达利亚笑着对托克挥了挥手,他胸口微微喘着,不知道因为剧烈跑了步还是刚才战斗过。 缪知拧眉,她闻到了血腥味。 但托克和雀儿并没有她这么敏锐,所以对此没什么反应。 “哥哥!” 托克立马扑过去抱住了达达利亚的腿。 “哈哈!托克,你怎么来璃月了?”达达利亚摸了摸托克的脑袋,同时疯狂给缪知和雀儿使眼色,暗示她们别拆穿他愚人众执行官的身份。 雀儿没有跟愚人众为敌的打算,立马闭嘴噤声。 缪知则扭头假装没看到。 搞不懂他在干什么,不过能理解,就算是大反派,也会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过…… 一个几岁的孩子独自一人从至冬跑 来璃月找哥哥,家里人完全不知情也不觉得奇怪和生气,这真的对劲吗? 缪知听着达达利亚和托克叙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太溺爱了吧。 “哥哥真是的,明明说好这个月回至冬的!又说话不算数……”托克叉着腰向达达利亚讨伐。 达达利亚尴尬地哈哈一笑,见缪知没有搭理他,挠挠头从身后掏出一个玩偶,“那是因为新出了一种玩偶,哥哥要忙着售卖呢!不然‘至冬国最棒的玩具销售员’的称号就要被别人抢了!” “哇,是鲸鱼!好可爱,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独眼小宝!” 缪知想换个清净的地方继续研究卷轴,准备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玩偶,动作突然一顿。 蓝紫色的、浑身是星辰碎片的鲸鱼。 怎么这么像……吞星之鲸? 吞星之鲸是极恶骑的宠物,贪吃成瘾又不听管教,经常在各个星球没有分寸地游来游去、吃各种奇怪的东西。缪知和丝柯克虽然很头疼,但也只能一次次把它扔回家。 缪知记得她上次见到吞星之鲸是在斯塔达,它甩着尾巴游来游去,影子遮住了整个城市,她懒得搭理,扔了个卷轴把它吓跑了。 应该没这么巧吧? 现在的她,可是无法一招制服那蠢小鱼的…… 缪知失神的这会功夫,闻汀又带着弹弓跑过来找托克,两人没说几句,关注点放在了达达利亚身上。 要不要跟新交的小伙伴出去玩呢? 托克有些纠结,“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哥哥……” “没关系的,托克,哥哥就在……额,缪知姐姐这里!”达达利亚指了指拿着卷轴和毛笔准备回房间的缪知。 不爱听的称呼让缪知微微蹙眉。 她无意间扫视过达达利亚的腰间,诧异地发现那枚神之眼完全变暗了。 “……嗯?”达达利亚顺着缪知的目光把神之眼掰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失效了……” 他的语气好像没把这当一回事,但身上细微的血腥味昭示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给我看看。”缪知伸出手。 达达利亚把神之眼给她,靠近的时候,血腥味更浓郁了些。 缪知嫌弃地蹙眉,“臭死了……” 于是,竖起耳朵偷听的雀儿看到达达利亚表情瞬间凝固。 “……有吗?!不会吧!”达达利亚震惊地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闻了闻露在外的小臂,“没有味道啊……我早上才洗过澡呢!” 雀儿点头:她也没闻到! “血腥味,很难闻。”缪知翻着神之眼看了几圈,“既然失效了,反正用不了,就先放我这里吧。” “对了,缪知,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缪知想也没想,“拒绝。” 达达利亚的表情二度凝固,他环顾四周,拿起桌上的椰奶,打开把吸管放进去,递到缪知嘴边,“你先喝点椰奶,我们再继续聊!” “不喝。” 缪知刚张开嘴拒绝,达达利亚就把吸管塞了过来。 她愕然地睁大双眼,看见对方长睫毛下认真邀请她品尝的蓝色眼睛。 除了椰奶以外,她似乎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难以描述,但绝对不难闻。 躲在椰奶瓶后的雀儿一整个惊掉下巴:老板跟这执行官是不是有点……太熟了?他们明明之前还不认识吧!这才多久的时间啊!还有老板那似乎发红的耳朵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岩王爷啊…… 还有,这奇怪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 缪知敷衍地喝了一口,伸手把椰奶推远些,“什么事?” “我有点事要忙,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托克吗?” 12.第12章 缪知被气到笑出声。 让她一个魔女去照顾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 虽然缪知这是第一次见托克,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好应付。 她只能说,这孩子还是太幸运了点。 如果他是出生在极恶骑家,每天被扔在深渊里历练,忙着应付那些魔物都来不及,就更不用说有时间独自一个人跑几个国家去找哥哥了。 “帮不了。” 缪知偏开头,视线和在偷看这边的雀儿对视上。 雀儿假笑一下,立马心虚地低头装作在干活。 “不要这么绝情嘛,缪知。”达达利亚把吸管调整好位置,重新移了过去,被提前预判的缪知伸手挡住。 他于是放弃地把椰奶放回木桌上,一脸期待地转移话题:“怎么样,好喝吗?” 缪知原本想习惯性回一句“不好喝”,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那灼热的视线注视着,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一句有些含糊的“还行”。 “老板喜欢喝白开水。”好心观众雀儿在一旁解释。 “这样啊……” 缪知嫌达达利亚太高挡住了屋外的光线,于是提议道:“你可以找讨债人帮你照顾弟弟。” 讨债人是达达利亚的属下,肯定会对托克百依百顺。加之又有些身手,完全不用担心他保护不好托克。 “但是……这种事怎么看都还是拜托伙伴比较靠谱吧!”达达利亚摊手感叹道。 因为这个陌生的称呼,缪知表情微微愣住。 她拧眉,完全无法理解达达利亚的教育理念,“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跑出来找你吧?你一味地找人保护他、照顾他,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向他坦明,再教他自保的手段?” 其实缪知的语气称不上冰冷,甚至连串问题问出口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但雀儿就是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老板这么敢问,待会儿不会跟这执行官打起来吧? 达达利亚愣了几秒,无奈地轻笑一声,嘴边扬起温柔的弧度,“儿童时期的梦总是很难得的。既然人避免不了长大,那作为哥哥的我,有义务帮他编织一个美好的童年……毕竟,被弟弟妹妹依赖,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雀儿扶额,论熊孩子出现的原因。 莫名地,缪知脑海里闪过哥哥的身影,那些久远的话语在那一瞬间开始回闪。 「没有人压力我,缪知,哥哥不觉得疲惫。」 「我一直保护这个国度,是因为你在这里呀。毕竟,有妹妹的地方就是家。」 “只有愚蠢的哥哥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承担就行……”缪知握紧拳头脱口而出。 雀儿心中警铃大响,她紧张地看好门的位置,随时准备跑路。 而被莫名抨击的达达利亚不解地“诶”了一声。 随后,缪知反应过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会看好他。给你两天的时间处理你那些破事,两天后你没回来,我会把托克扔到大街上。我没有心软,这只不过是……还你个人情!” 说到后面,缪知的语速开始微微变快。 身为战士的达达利亚敏锐地察觉她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原因。 “两天吗……”达达利亚的嘴角垂下来,很快又重新振作,“没问题,我会尽力的!” 他走出卷轴店,跟沉迷于弹弓游戏的托克交代一番,起身去和属下汇合。 相比起常年冰雪的至冬而言,璃月的气温较为恒定,即使是傍晚时分,天色也没有完全黯淡下来,能看见被晚霞晕染的地平线和偶尔飞过空中的鸟类。 上次达达利亚被队长带着去参加桑多涅的茶会就是傍晚时分。 说到桑多涅,达达利亚突然又想起了缪知刚才突然语气加快的那种违和感。 达达利亚跟桑多涅气场不合,桑多涅经常莫名就对着他加快语速说话,还一副想杀了他的样子。 一开始,达达利亚觉得缪知和桑多涅有些像。 但现在想来,他的伙伴果然还是更有意思! 不过……缪知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语气加速呢? 想不明白。 算了,下次找个机会问问桑多涅吧! 虽然她应该不会告诉他…… * 黯淡无光的神之眼安静地摆在缪知手心,她撑着下巴有些想不明白,随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甜甜的。 是达达利亚刚才喂给她的那瓶椰奶。 确实比茶和咖啡都要好喝。 缪知又喝了几口,抬头对上雀儿“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椰奶”的表情,后背微微僵硬,尽量没什么表情地解释道:“……没有白开水好喝。我、我这是不想浪费。” 雀儿连连点头,“我懂!老板是一生勤俭节约的璃月人!” 弹弓击中树上的鸟,激起阵阵树叶和灰尘掉落,屋外很快响起闻卉生气的声音,母子俩的脚步绕着花坛跑来跑去。 等到玩伴都被家长喊回去,托克才依依不舍地回来,左手抱着独眼小宝,右手拧着鲸鱼玩偶。 他打量着木桌前用毛笔涂涂画画的卷轴老板,兴致不高地坐在椅子上。 虽然哥哥说缪知是他的伙伴,是可靠的姐姐,但…… 他还是更想跟哥哥待在一起。 小孩子不会演戏,心思都摆在脸上。缪知当做没看到,带托克去万民堂一同沉默不语地吃完饭,又把他带回了店铺。 “有一个还不错的游戏。”缪知说完,并不意外地没有得到托克的反馈。 她把纸放在桌上,讲述规则:“把1到9,九个数字填进去。每一行、每一列以及每个小格子里都有且只有一个1-9。你能做出来吗?” 托克抬头看了一眼纸张,抱着独眼小宝没说话。 缪知把毛笔放在笔搁上,“我听达达利亚说他的弟弟很聪明,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哥哥才不会骗人呢!” 托克拿起毛笔,把独眼小宝放在桌子上,亮晶的眼睛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完全忘记自己不久以前还在抱怨“哥哥又说话不算数”。 一样的发色和瞳色,缪知总有一种幻视小孩版达达利亚的错觉。 因为她出的数独题比较简单,托克没用多久就写出来了,甚至骄傲地双手叉腰仰头等她表扬。 缪知直接无视,反手把加大难度的题盖在上面。 这样一来一回,托克渐渐答得有些力不从心,但他又不愿承认“达达利亚的弟弟不聪明”,于是硬着头皮苦思冥想。 再之后,油灯燃了很多,托克慢慢地困得直把下巴搁在纸上,没多久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的脸上沾着墨,鼻子边上有一圈淡淡的雀斑。 达达利亚倒是没有雀斑。 缪知起身,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没有跟别人同床共枕的习惯,更加不可能把床让出来。 小孩这么年轻,趴桌上睡一觉应该也不会影响身体生长。 但十分钟后,缪知还是在自己房间里用厚被子打了 个地铺,把托克抱了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托克闷闷不乐的,他正准备问哥哥的动向,缪知就指着外面,“闻汀来找你了。” “老板还真是拿小孩子很有办法呐!”雀儿连连感叹,“而且小孩子都很喜欢你……” 喜欢她吗? 缪知不这么认为,但也懒得反驳这种说法。 如她所料,第二晚托克开始抗拒玩数独游戏了,但缪知有的是办法,随手就拿出了昨晚用卷轴做的一百关「嘟嘟可炸鱼」游戏。 两人熬鹰般地在桌子旁坐到天亮。终于通关的托克带着黑眼圈开心地蹦起来,没多久就倒地铺上睡着了。 但是达达利亚并没有如约回来。 缪知看着手心黯淡的神之眼,莫名有些烦躁。 “老板,要不要我把托克扔大街上?”雀儿牢记老板和公子的约定,一脸严肃地凑过来问。 “无聊的话,你去跟着剑匣镖局去走镖、测试「信息卷轴」的效果。” 雀儿立马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忙!” 真是奇怪…… 她还以为老板心情不好是因为带小孩带烦了呢。 第三天,托克在缪知的“盛情邀请”下,把他来璃月找哥哥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四天,缪知简化了自己的身份,给他讲了一些其他星球的故事。 第五天,好几天没见到哥哥又待在陌生地方的托克有些情绪崩溃,缪知只能半夜去把闻汀拧了过来。 油灯在房间里投下飘飘晃晃的光影,托克和闻汀在地铺旁玩双人版「嘟嘟可炸鱼」游戏,缪知则继续研究神之眼。 每个星球都有独特的力量和势力构成,缪知对元素力的了解几乎都是从璃月人口中得知的。 如果说神之眼是神明回应人类愿望时出现的产物,那它变暗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拥有者失去愿望或者死亡。 不过这都是缪知的猜测。 但假设达达利亚的神之眼变暗跟这两者都没有关系…… 缪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有些离谱的答案。 会跟吞星之鲸有关系吗? 另一边,穿着魔王武装的达达利亚在异空间里跟吞星之鲸缠斗。 他的脚下是看不到边际的星辰地面,面前是巨大的鲸鱼。 毫无疑问,这是没什么胜算的一战,但达达利亚越打越兴奋,面具下的脸甚至扬起一抹嗜血的邪笑。 巨鲸的身躯大到几乎能覆盖整个空间,四只鱼鳍像蝴蝶一样扇动,它无差别攻击面前的一切事物,张开嘴就朝达达利亚扑过来。 即将被吞没时,达达利亚的身影紫色闪电般划过空中。 躲开后,达达利亚没有犹豫,握紧手里雷属性的长枪,一个纵身就回头击中吞星之鲸的腹部,将其掀翻在地。 吞星之鲸失去重心砸在地上,发出愤怒而不甘的长啸,下一秒,它的整个身体融进地面,消失在达达利亚眼前。 四周静悄悄的,连星辰的流动似乎都变慢了。 但达达利亚知道,巨鲸并没有死。 因为它这种装死后偷袭的伎俩,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 达达利亚视线敏锐地往后瞟,一个躲避瞬移到空中,因为长时间战斗有些力竭,手臂差点被巨鲸咬到。 “啧……”达达利亚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袖,又凑近闻了一下,确认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你咬到……不然她闻到这血腥味又该嫌弃了。” 13.第13章 缪知是长生种,加之拥有魔法的缘故,她并不像普通人类那般需要固定的长期的睡眠。 但失去魔法后,这幅堪比普通人的身体让她不得不维持正常睡眠时间。 尽管,现在的她还是能活几千年。 算是因祸得福吧,缪知解锁了睡觉的乐趣。深入睡眠时,大脑会陷入时间中断的黑暗,身体的疲惫则会在第二天睁开眼时清零。 因此,突然的失眠对缪知来说就显得格外痛苦了。 她又翻了个身,看见枕头旁边放着的那枚失效的神之眼。 被屏风隔开另一边,托克和闻汀躺在地铺上睡得很香,有时候缪知还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天微微亮,透过窗户的光线若明若暗的,根本无法判断现在的时间。 缪知蹙眉从床上起来,准备出去看看。 她没有担心达达利亚的意思。 她只是……嫌他死了之后她还得想办法把托克送回至冬麻烦。 毕竟,至冬是冰雪王国。 而她,真的很讨厌雪。 天空乌蒙蒙的,像盖了一层灰抹布,以往总是喧嚣叫嚷的鸟类不知道去哪了,璃月港一片静悄,安静得有些诡异。 其实也很正常,再怎么繁华的国度,都有相对寂静的时段。 但缪知本能地捕捉到空气中不安的因子,或者说,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大部分时间,动物对危险的感知程度大于人类。缪知倾向于认为它们躲起来,是因为察觉到了可怕的生物。 比如,吞星之鲸。 缪知站在港口前,缆绳连接着栏杆和货船,桅杆顶端的船帆呼呼作响,船身则随着水面轻轻浮动。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海里这些小鱼小虾吸引不了吞星之鲸,它虽然贪吃,但同时也是挑食的。 没有办法用魔法佐证自己的想法,缪知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她的猜测有问题? 缪知撑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决定去望舒客栈问问那位少年仙人。 厨房里飘出来烟雾,紧接着食材被灶台前一身肌肉的男人扔进锅里,发出刺啦的响声。 正在研发新食谱的厨师言笑抬头看了一眼缪知,低头继续忙活,“本客栈今天还没开始营业,你可以先坐着等一会。” 缪知懒得解释,朝旁边的平台走去,她刚离开厨房的视野,神出鬼没的少年仙人就出现在她身后。 “你找我,有什么事?” 大概是因为算半个并肩作战拯救璃月的队友,少年仙人的声音没有之前见面时那么疏离,但依旧言简意赅。 缪知问:“这几天你有在璃月附近看见什么奇怪的魔物吗?” “没有。” 魈抱着双臂摇摇头,他看了一眼缪知,罕见地提出问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上次那种魔物的出现不符合提瓦特的规则,你作为降临者,对此怎么看?” 规则。 缪知在心里默读了一遍这个词,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不见了,我怀疑跟异世界的魔物有关。” “嗯……这样猜测是有什么依据吗?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我会帮忙留意的。” “不用。”缪知摇头,“没什么依据,只是我睡不着随便猜测的。” 缪知发现自己太相信直觉了。 这件事不一定跟吞星之鲸有关。 达达利亚可能是遇到了吞星之鲸或者别的魔物,也可能是被愚人众的工作事务牵住了脚步。 果然,睡眠时间少了,人就会犯糊涂。 少年仙人欲言又止,他看了缪知几秒,嘴边的话最终化作一句提醒:“我名为魈,在璃月,你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魔物,可以喊我的名字,我会来帮忙。” 缪知有些诧异,她能感觉出来,魈不喜与人打交道,哪怕是住在望舒客栈,他跟客栈的伙计都始终保持着距离。 所以他说这话,缪知觉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习惯远离人类,可他的职责又是守护璃月…… “你身上那些黑气是什么?”缪知问。 魈沉默了几秒,微微扭开身体,仿佛在思考该不该回答,“是魔神残渣的影响……以及杀戮带来的业障。” 明白了,这就是他一直离人群很远的原因。 怕因此害到无辜之人吗? 没有得到吞星之鲸或者其他魔物的消息,缪知准备回璃月港,结果刚踏出一步,她就发现自己和魈的影子被天空的云层牢牢遮住了。 与此同时,魈也发现了这件事,两人抬头。 连片的云层像巨蟒一样悄然移动,把晨曦遮得严严实实,游到某一个位置时,乍破天光的黑洞倾泻下来,变成了连接天地的瀑布。 看清楚那黑洞是什么时,缪知的脸色微微变了。 下一秒,瀑布附近的事物全被漩涡般席卷而上:刚拱了树的野猪、叼着松果的松鼠,甚至还有因为惊恐而崴到脚的樵夫。 魈立马戴上面具,身影消失在缪知视野里。 缪知喊道:“别让他们靠近那个黑洞!” “那是什么?”站在树枝上的魈停下脚步,转身俯视着底下的银发少女。 “我的……权能。” 准确来说,是她的三种权能之一。 缪知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她抬头抿唇看向那片“云层”。 空中有什么紫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快到堪比闪电,云层被驱散后,露出吞星之鲸庞大的身躯。 原来,它是想吃掉她的「空间」权能。 缪知蹙眉,难怪斯塔达的魔物会掉下来…… 所以,她的权能其实没有消散,而是掉落在提瓦特的某些地方。 戴着面具的男人飘浮在空中,手里握着雷属性的长枪。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喘息休整,因为距离很远,亮眼的红色围巾在缪知眼中变成了一条线。 “达达利亚。” 缪知的瞳孔微微扩大,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笨蛋!” 她在斯塔达的时候,为了保证物资的新鲜度,刻意让「空间」的流速变慢。 五天…… 也就是说,达达利亚实际上差不多吞星之鲸打了两个月。 缪知呼吸一滞,胸腔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袋有点乱。 ……凡人之躯怎么能做到? 她不明白,愚人众和璃月只有利益关系,达达利亚是至冬的外交官,璃月消亡对他来说利远大于弊,他为什么要救璃月人? 一瞬间,缪知脑海里闪过数不清的疑问。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隐隐认为,达达利亚和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缪知当然没有觉得达达利亚有多与众不同或者多么有趣,她只是……觉得他这么做是在自找苦吃。 没几秒钟的时间,空中的一人一鲸继续开始缠斗起来。 达达利亚闪身躲避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朝望舒客栈这边瞥来。 缪知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 但下一秒,他的身影远远地挡在了望舒客栈这个方向的前面。 达达利亚停在空中,累到呼吸完全紊乱,但他还是朝巨鲸挑了挑长枪,语气笃定地告知它: “你跟我打,离我伙伴远点,她现在……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缪知看向远处,魈正在极限闪现把附近的百姓移至「空间」漩涡的范围圈外。 得庆幸望舒客栈附近没什么百姓。 “……我*!这什么东西啊?” 发现天色出现变化的 言笑走出来,看着面前的场景,惊讶得直冒脏话,连准备挂在肩上的毛巾都掉了。 缪知叹了口气,无视身后因为面前这场景而惊掉下巴的厨师,“魈——我需要你的元素力。” 很快,魈瞬移到她面前,“把卷轴给我。”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缪知把卷轴扔过去,魈接住继续闪现去救人。 缪知从储存方里拿出达达利亚的神之眼,果然见它闪烁不停。 看样子真跟吞星之鲸有关系。 她把空白卷轴扔到空中,借用风元素力踏步而上。 “……缪知?” 达达利亚感受到身后风的动静,错愕回头,“你怎么……” “走开,别碍事。”缪知挥出卷轴,用元素力把达达利亚甩到远处。 魈注意到这边,顾不得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谁,直接瞬移过去把那人接住。 被伙伴莫名凶了的达达利亚力竭地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面具下的嘴角耷拉下来,“……她果然觉得我太弱了。” 吞星之鲸俯视着缪知,确定她身上的力量不强,但还是本能地停滞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的东西,你也敢吃?” 缪知抬眸,一道风刃把吞星之鲸摔在地上。 她伸出手,把「空间」召唤过来吸进掌心。普通人身躯难以适应的力量让缪知的太阳穴凹陷变幻,心脏被揉成到极致压缩。 吞星之鲸翻起身,愤怒地长啸几声。 它见缪知脸色苍白,准备趁这个机会张开嘴把她吃掉,结果看到面前的人类越来越大。 不对,准确来说,是它的身体被压缩了。 是它被变小了! 于是,吞星之鲸本就呆呆的眼神开始变得无比清澈起来。 它看见那个人类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我的人,你也配动?” 吞星之鲸好像想起来她是谁了,但有些不确定。 它还在认真思考,下一秒便被无形的手拽起尾巴啪嗒砸在地上,头骨裂开的声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达达利亚不知道空中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这条巨鲸不是缪知能应付得了的。 全身的肌肉因为使用过度而酸得没有办法运行,达达利亚只能以长枪作为支撑,他还没抬起脑袋,身旁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银发红眸,独特的星空幻肢。 ……师父? 达达利亚不敢置信地以为是幻觉,确认真的是他师父后,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想求师父去帮缪知,但张张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丝柯克看出来达达利亚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没有办法再继续战斗了,于是顺手把他扔进了空间裂缝里。 ……小命都快没了,还想着战斗。 丝柯克瞬移到空中,看到师妹缪知在把师父的宠物吞星之鲸变小了往死里揍。 这是很稀奇的场景。 虽然极恶骑让她们监管吞星之鲸,但缪知对吞星之鲸从来都是抱着无视的态度,而吞星之鲸也很怕缪知。 丝柯克想象不出来,吞星之鲸能做出什么事惹得缪知如此生气。 “缪知,再打下去,它就要死了。” 丝柯克伸手,把吞星之鲸变成一个紫色的球,也扔进了空间缝隙里。 她盯着缪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的魔法……” “这跟你无关。我只不过是……在测试新的卷轴。”丝柯克的出现在缪知的意料之中,她没什么表情地结束这个话题:“师姐就当没在这里碰到过我好了。” 丝柯克扫视缪知几眼,确认她没有受伤,转身准备带着徒弟去休养。 缪知突然在身后喊住她:“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收了个徒弟,他叫什么?” 14.第14章 因为达达利亚的招式很难不让缪知联想到他跟极恶骑或者丝柯克有关系,而他又只有十九岁,极恶骑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有回过家乡了,所以缪知下意识排除了第一个选项。 但是话一出口,又显得她有些八卦。 于是缪知回避丝柯克的视线,补充道:“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小孩子会下意识模仿他们所仰望的、钦佩的人。 ——丝柯克一直都知道这一点,更清楚阿贾克斯和缪知都有在潜意识里学她那副看起来冷冰冰的样子。 不过许久未见,阿贾克斯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喜欢装酷的孩子了,缪知却还是习惯用疏离的面具来装饰自己。 丝柯克突然想起她们刚见面时,缪知也还只是个会伤心到把眼睛哭肿的孩子。 她静静地看着缪知,不知道下次她们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他叫阿贾克斯。” 缪知愣了两秒,她猜错了。 也许……达达利亚是极恶骑的某个后裔,所以招式才破绽百出但让她有熟悉的既视感? 丝柯克急着送徒弟回家养伤,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 缪知看着丝柯克,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停止压制的行为,喉头的血腥味源源不断地涌出:“噗——” 鲜血在星辰的地面上炸出一朵烟花。 缪知闭眼向后倒去。 没了「空间」权能的支撑,地面开始坍塌,刚救完人和动物还在喘息的魈见此,立马闪身朝缪知下落的方向跑去。 但她身体旁边的空间突然被撕裂开,整个人瞬间消失。 魈有所感应地回头,在望舒客栈的平台上看到一个新的空间缝隙,下一秒,缪知从缝隙里掉出来,把看热闹的言笑吓了一大跳。 好厉害的权能…… 魈微微睁大双眼,她竟然能连接两个空间,把自己瞬间传送过去? 如果不是知道缪知是降临者,以及清楚这份力量不属于提瓦特,他都要怀疑她是空之执政了。 “喂!你别死在这里啊……” 言笑拍了两下银发少女的肩膀,再看了两眼她沾满鲜血的衣服,语气开始焦躁起来,“望舒客栈可不会帮你收尸,赶快起来!” 他伸出食指探了一下银发少女的鼻息,正准备把她扛起来送去不卜庐,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七……椰奶……感谢她。” 僵尸打扮的小姑娘动作利落地把比她高出不少的银发少女背起来,半拖半背地带着少女的身体往楼梯跑去。 言笑知道小姑娘是不卜庐的药童,但还是额头直掉冷汗,“本来人还活着,被你这么一背,直接可以送去往生堂了!” * 又是漫长的睡眠。 缪知从不卜庐病床上醒来,很幸运地没有看见雀儿,因此耳朵也没有饱受摧残。 她身体恢复得很好,打开门的时候正巧碰到路过的白术。 温文尔雅的男人赶在她开口之前笑着解释道:“缪知小姐可以放心,这次我没有用秘术救你。你的身体……自愈能力变得比之前强了很多。” 说是“强了很多”,其实白术用词算委婉的了。 严格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医学奇迹。 明明缪知所有的内脏都在身体里被粉碎了,气息却仍然保留着,甚至只是把脉的功夫,白术的指腹还没有离开她的手腕,就能感觉到她的心脏重构并且恢复了正常跳动。 “多谢,医药费我会让雀儿送来的。”缪知点头谢过白大夫。 她离开不卜庐的时候,仍然能感受到身后白术探究的目光。 回到店铺,缪知总算知道雀儿为什么没有在不卜庐了。 “老板!你快来看,你昏迷的这个星期,我严格按照你的规划把咱们店铺打造成了璃月港传说级商业大户!现在整个璃月无论是服装、餐饮,还是运输、信件,都有咱们的手笔!”雀儿挥了挥手里的纸,脸上满是墨汁和痴迷的狂喜,连椰奶瓶都被她扔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雀儿的这种表情,缪知在某个星球的网瘾少女脸上看到过。 像是挖掘了什么宝藏经营游戏,恨不得一晚上变成列表的富豪榜首。 缪知接过纸看了一眼,哦,是她那天晚上睡不着随手写的。 大概内容是利用卷轴从衣食住行等方面进行创新,还附带了部分卷轴的原材料和制作过程。 雀儿跟着她做过飞云商会的卷轴,按照操作流程来做倒是不难上手。 不过,这才一个星期的时间。 璃月人果然人均商业奇才吗…… 缪知思忖两秒,肯定地“嗯”了一声算是鼓励。 雀儿也不沮丧,甚至更为亢奋地握拳为自己鼓劲。她突然抬起头,把堆在最下面的信件翻出来交给缪知,“差点忘了这个,老板,你的信!” 会寄信给缪知的,整个提瓦特都只有一个人。 缪知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来,“托克呢?” “噢,他啊,公子托人把他领回至冬了……” 缪知把信件展开。 「呦!伙伴! 你跟那条鲸鱼打得还开心吗?老实说,我一开始还很担心你,觉得那是个令人棘手的家伙,怕你会受伤,但仔细一想,你可是能用别人元素力的人,怎么会怕区区一条鱼呢? 师父把我带回了至冬养伤,冬妮娅见到我很开心……啊,忘记说了,冬妮娅是我的妹妹。她听我说了你的事,对你很好奇,还说希望能跟你在至冬见面。会有那天的,对吧,伙伴? 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我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每天的训练也没有落下。 所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要好好努力找回力量啊!不要落后于我的脚步哦,伙伴! 对了,我那枚神之眼就先放你那里吧,反正它也用不了,我到时候自己来取!」 缪知的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这人写的信,和平时说话还真是同一种语气。 雀儿拿着算盘把盈利额算了一遍,心情大好地问缪知:“老板你不回信吗?那位公子可是已经送来两三封信了……” 正说着,门口一道高速的影子闪过,绑着快递箱子的猫车紧急刹车,浮空停在卷轴店门口。 雀儿见怪不怪地挥手,“早啊,绮良良小姐!” 猫车变成有着猫耳和两条尾巴的少女,少女跑进来,以脸刹车扑在雀儿面前,“缪、缪知小姐的快递,请查收!” “缪知小姐”雀儿很自然地拆开快递,取出里面薄薄的信件,“查收完毕,没有问题!辛苦了,绮良良小姐!” “不客气~!总算及时送达了,让我看看接下来的订单……” 绮良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本子,边看边急匆匆离开了卷轴店,走的时候还差点踢着门槛摔了一跤。 雀儿则把手里的信件交给缪知,嘿嘿一笑向她解释:“那位是稻妻快递公司「狛荷屋」的送货员绮良良小姐。抱歉啊老板,因为绮良良小姐一定要‘缪知小姐’拆开快递签收才走,所以……我就私自帮你拆了快递。不过,信件我是绝对没有看的!” 缪知接过信件拆开。 为了最快速度送达,用快递的方式来寄信…… 确实是他的作风。 「哟!伙伴! 坦白说,一直没收到你的回信,我还真有点担心……不过以你的性格,不回信也很正常吧! 我这两天才知道,罗莎琳回至冬后向女皇报告了你舍命救璃月的事。这件事在至冬流传开来,貌似我那些执行官同僚对你也很感兴趣。 嗯……明天早上就要开执行官会议了,我猜他们会向我打听你的事。一想到他们得知你可以用别人的神之眼后会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就觉得很有意思! 对了,托克回来后对你那些游戏念念不忘,用了几天的时间跟冬妮娅一起复刻出了简易版。现在那些游戏风靡至冬,至冬的小孩子们都知道璃月有个叫“缪知”的游戏大王了,哈哈哈! 啊,没办法,我的伙伴就是这么受人欢迎……」 受人欢迎? ……她吗? 缪知有些恍惚,不,她不需要这些链接,她迟早是要离开提瓦特的,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只会带来痛苦。 “老板,喏,笔给你!” 雀儿见缪知迟迟不接,不解地睁大眼睛,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不会真的不打算回信吧?虽然我也觉得那位执行官不安好意,不过……他好像对老板你确实还不错诶,甚至前几天还派人送了一些制作卷轴的原材料来。” 纤细的手指握住笔杆,缪知低下头,贴着发丝的耳廓边缘微红,“我……烦、烦死了,我让他别再写信了!” 但雀儿的视角来看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看到老板按收信时间把信纸排好序,垂眸勾勾画画,神情专注认真,甚至连她递过去的是椰奶而不是白开水都没发现。 啊……搞不懂,老板好奇怪! 算了,她还是继续研究怎么赚钱吧。 * 昏暗的光线透过穹顶照进至冬堡,微凉的雾气光束里尘埃跳跃漂浮,像冬日里暖炉旁的催眠曲。 达达利亚和同僚们围成圈站着,静静地听统括官「丑角」皮耶罗概述在女皇的宏大目标下,接下来几个月愚人众的行动预案。 临近寒冬,未开灯的房间、身上穿着的愚人众执行官特制温暖斗篷,再加上丑角那环绕的、有着催眠奇效的嗓音,所以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达达利亚困得直打哈欠。 当然了,他那些执行官同僚也都昏昏欲睡。 达达利亚掀开一只眼睛环顾四周,不得不说,他那些同僚都精明得很。 比如,哥伦比亚,她每天都戴着眼罩,就算现在睡着了也没人知道; 再比如戴着面具的多托雷、眯眯眼的潘塔罗涅,他就算现在把脑袋凑到他们面前,也不知道他们是醒着的,还是早就睡着了。 达达利亚再仔细一看,桑多涅和斯卡拉姆齐竟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在很精神地……发呆。 哦,差点忘了,他们人偶是不需要睡觉的。 也不知道缪知现在在做什么…… 达达利亚这么兴致恹恹地想着,又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困乏的泪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会议总算结束了。 打开门的时候,外面乌云密布,天空中甚至下起了鹅毛大雪。 执行官停在门口,他们不需要着急,自然会有懂眼力见的下属过来送伞。当然,他们其中也有经常冒着大雪出门的人。 比如,达达利亚。 但今天达达利亚没有急着回家补觉或者完成早晨训练。 他能感觉到几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猜他们必定是刚才会议上听罗莎琳提起璃月的事情,对那位病弱但强大的降临者产生了兴趣。 但达达利亚没想到,率先开口的会是「队长」卡皮塔诺。 “达达利亚,我想向你打听些关于那位降临者的事。” 出于对队长的尊重,无论是同样好奇的,还是根本对缪知不感兴趣的执行官,都停下了步伐。 达达利亚不知道队长有多高,但将近一米九的他站在队长面前,都得微微仰起头。 达达利亚听说队长得知他在璃月惹出的那些麻烦事后十分生气。对此,达达利亚实在无法理解,但他现在跟队长说话还是莫名有些紧张。 他虽然想让队长留意到他,但可不是希望以这种方式! “队长请说。”达达利亚立马严肃脸相待。 卡皮塔诺看着达达利亚,面具下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眼移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打量他,“抛开立场,你觉得那位降临者是个可以信任的战士吗?” “战士……严格来说,她不像是那种会拿着刀剑上战场前线的人,但我觉得她是值得信任的!” 暖和的斗篷下,达达利亚原本漫不经心抱着的双臂垂在了腿的两侧,“她虽然现在失去了某些力量,嘴上可能还会说着‘提瓦特的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最终她还是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他们。” “哼,傲娇。”罗莎琳嘲讽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执行官都能听到。 卡皮塔诺继续问:“她的战斗风格是什么样的?对现存力量的控制如何?” 达达利亚把罗莎琳的话记在心里,同时认真回答队长:“她不喜欢近战,现在……嗯,现在是利用别人的神之眼进行战斗,偶尔会有失效的时候吧。” 比如那次打八爪污兽,差点掉进海里。 卡皮塔诺点点头。 等队长离开后,罗莎琳才傲慢地走过来,用那双高贵的眼睛不屑地看着达达利亚,“原本以为是个粗鄙、不懂情调的莽夫……现在看来,还是个把女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蠢货。” 达达利亚皮笑肉不笑地掀起嘴角,所以他才说跟这些同僚打交道让人厌烦。 他正想怼回去,就听到罗莎琳不咸不淡地继续嘲讽。 “潘塔罗涅就应该少给你点摩拉,免得你因为那点钱,被女人骗上床连渣都不剩。” 达达利亚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甚至都忘了要反讽回去。 嗯…… 缪知很缺摩拉,所以他得更加努力赚钱才行。 万一有人比他更有钱,缪知不要他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伙伴…… 15.第15章 罗莎琳奇怪地看了达达利亚一眼,可能是觉得他今天沉默得有些古怪,也可能是本来就没想跟他多聊。 她接过属下小跑着过来送的伞,打开之后,微微停顿了几秒,转身问几位女同僚,“要一起回去吗?” 这个时候,「少女」哥伦比娅正好在跟「博士」多托雷说话,她的表情有些呆,或者说,她一直是这样。 她感叹道:“多托雷,你今天……还真是年轻呢。” 而多托雷并没有搭话,只是嘴角扬起一抹傲慢的笑。 达达利亚盯着多托雷多看了几眼,他也经常会有这样的错觉。有时候觉得多托雷像个置身事外的机器,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变年轻了,整个人自信且傲慢。 嗯……难道今天来参加会议的是并不是多托雷本人,而是他年轻时期的切片义体吗? 算了,这不重要。 无论是什么年龄段的,他都不想跟这个实验狂魔说话。 毕竟,谁知道他哪句话藏着什么阴谋呢? 但多托雷竟然稀罕地朝他走了过来,“达达利亚,你在璃月应该跟那位降临者交过手,对吧。……她使用别人神之眼的时候,力量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逐步衰减吗?同一时间能不能用几枚神之眼?” 多托雷的语气很随意,似乎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但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很容易让达达利亚联想起至冬雪地里那些捕猎的。他们会把猎物扔进笼子里,扭头随口问同伴:明天先吃哪一只比较好? 于是,达达利亚压低眼眉,表情瞬间变冷,戒备而不悦地盯着多托雷,“……你问这些干什么?” 多托雷轻笑一声,鸟嘴面具将他的笑容分割成两半,“别紧张,只是学术好奇。毕竟,降临者的样本不多见。她的体质特殊,能同时使用几种元素力的话……是个值得观察的对象,不是吗?” “别跟我提什么学术好奇,我对你那些实验不感兴趣。” 达达利亚的神之眼在缪知那里,于是他下意识伸手确认邪眼的位置,“还有……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多托雷也没有因为末席挑衅而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朝雪地走去。 * 达达利亚推开门,屋内的暖气瞬间驱散他刚踏过雪地沾上的寒意。 他站在门口抖落掉斗篷上的雪,计划吃个早餐再开始今天的训练,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到远处一个小点越来越近。 是那辆能悬浮的猫车。 可他今天明明并没有预约上门取快递寄件的服务。 达达利亚有些疑惑,但环顾四周,看她的方向,很明显就是朝他这边来的。 于是达达利亚站在别墅门口等了一分钟。 “达达利亚先生,你……你的快递!” 雪地和走廊的过渡区有些滑,变回人形的绮良良有些刹不住车,差点在达达利亚面前打了个滚。 “小心点,绮良良小姐!……抱歉,雪是突然下大的,我还没来得及叫人把这块地方清理干净。”达达利亚歉意地笑了笑,接过签收单,“是海屑镇寄来的快递吗?……嗯?” 璃月卷轴店,缪知。 雪地仿佛会吸收一切光线,但绮良良却在那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好像看到这位客户的眼睛变亮了。 果然是错觉吧!他明明眼睛里都没有高光…… 达达利亚抱着快递走进大厅,厨房里燃着火,下人在制作餐食,香味不断飘出,长桌上出现一叠叠摆盘精致的早餐。 “公子大人,您可以享用早餐了。”负责餐饮的下人走过来,弯着腰道。 达达利亚没有去壁炉旁,就近把快递里的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再写信送过来了,我没时间看。」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达达利亚嘴角下垂,瞬间不想吃早餐了。 他想让下人把快递盒处理掉,突然发现信件底下还压着一垛纸。 是他写给缪知的信。 但上面用毛笔圈出来某些信息,并且很耐心地一一写了标注。 「说希望能跟你在至冬见面。会有那天的,对吧」 圈起来,标注:拒绝,我讨厌雪。 「我那枚神之眼就先放你那里吧」 圈起来,标注:速度点来取,不然扔了。 「反正它也用不了」 圈起来,标注:已经恢复正常了。 …… 缪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每一个字明明很小,但达达利亚看过去的时候,他看的那行标注就会在视野里放大。 “公子大人……” 下人缩了缩脖子,公子大人这变脸的速度,属实让他害怕。他试探着问:“……您如果有公务要忙,需不需要我们先把早餐放去保温?” “不用,我现在就吃。” 达达利亚拿着信纸在餐桌旁坐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愉悦。 下人给他递过来水。 他喝了一口,夸道:“嗯,很甜。” 下人表情有些凝固,很……很甜? 那难道不是普通的白开水吗?! * 缪知回完信后,果然再也没有收到过从至冬寄来的快递。 雀儿觉得很正常。在她的观念里,执行官在至冬就等于七星在璃月的地位。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三分钟热度是常态,至少说明公子不是想利用老板的。 但雀儿很惆怅,因为她觉得老板这些天似乎并不开心。 为什么呢? 明明老板也不想跟那位执行官打交道吧。 “老板!海灯节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能不能多休息两天啊,拜托了!” 雀儿双手合十,知道老板不喜欢肢体接触,于是保持着距离祈求,“我们一起去放霄灯吧!嗯……还可以看皮影戏、舞狮,听戏曲!” 正在绘制卷轴的缪知抬头看了雀儿一眼,把卷轴卷起交给她,“把这个交给望舒客栈,告诉他们是给顶楼那位客人的。” “好吧……”雀儿耸耸肩。 在缪知的认知里,撒娇是没有意义的。但她想起某个很会装可怜的橘子头,又看了一眼雀儿,莫名心软地选择了退让,“你可以放三天假。” “诶?真的吗?!老板你真好,呜呜呜!……不过,老板你难道不休息吗?” 海灯节,是璃月特有的节日,据说在外奔波赚钱的璃月人,会把这天回家、跟家人见面当成一整年的奋斗目标。 但是,这跟缪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没有家、更没有家人的人。 比起这个,缪知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被人跟踪了。 对方的跟踪技术很差,但固执得像个牛皮糖一样,只要缪知离开卷轴店,就会跟在她身后。 海灯节这天,缪知送完给凝光的试验批卷轴,在茶摊偶遇了钟离。两人聊天的时候,她仍然能感觉到跟踪她的那人躲在公告栏后面偷窥的视线。 “听魈说,缪知小姐有三个权能,其中一个为「空间」……”钟离把鸟笼放在茶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品鉴手里那只画眉。 缪知没打算藏着掖着,“空间、时间、死亡。” 钟离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看他的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嗯……听起来和天空岛的四大执政有些相似,空、时、生、死。天空岛,缪知小姐可有所耳闻?” “是制定「规则」,维系提瓦特秩序的组织 吗?” “……可以这么认为。缪知小姐果然如凝光说的那般通透聪慧。” 偷窥者的目光过于明显,连钟离都无意识扫视了公布栏几眼,缪知蹙眉打断这无意义的夸赞:“我的权能并不仅限于某个星球。可以说是权能……但更适合用「能力」来形容。只不过相对其他魔法来说所需要的力量更多,所以我习惯单独拧出来定义。”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们是可以看见的、凝聚的魔法。 缪知知道钟离的担忧,毕竟她是降临者,不受规则约束,难免哪天心情不好会对提瓦特做出点什么。 她起身,表明自己的立场:“曾经有人告诉我:不要干涉他人的命运。” 钟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缪知小姐,你的命运亦不该与提瓦特纠缠太深。” “不会。” 她从未打算为任何一个星球或者大陆驻足太久。 夜幕渐暗,港口升起一盏盏霄灯,在空中汇聚成连绵的海洋。各类小摊前顾客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样的日子,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而不是跟踪我。娜蒂亚小姐觉得有道理吗?” 穿着紫黑色长袍、戴着半截面具的女人被迫转过身看着缪知,她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服,“抱、抱歉,缪知小姐!……是我自己要跟踪你的,跟「公子」大人无关!” “我知道。” “……诶、诶?!”娜蒂亚松了口气,“因为觉得您和「公子」大人关系匪浅,我、我们想着多打听些你的事,也许……” “也许能升职?”缪知无奈地勾起嘴唇,“在你们心中,达达利亚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娜蒂亚着急忙慌地和躲在不远处的同伴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好吧,其实是因为……「公子」大人这些天很忙,没有办法赶来璃月,我觉得他会想知道您的近况的!” 缪知沉默了两秒。 “既然你们想升职,就更不应该在他很忙的时候,拿这种事去烦他了。” 缪知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娜蒂亚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没有在意,刚转弯就碰到了跟人群刻意保持着距离的魈。 或者说,不是偶遇,是魈在等她。 “你的卷轴……有些用处。”魈抱着双臂,看他肢体僵硬的程度,似乎对站在人群中还是不太适应,“……多谢。” 缪知偏开头,没想到仙人还会答谢人类,“没什么好谢的,不是刻意为你做的。我只是……还你借我元素力的人情。”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魈提出邀请。 雀儿休假了,缪知不擅长应付砍价的客人,索性给自己也放个假,“……随便。” 游鱼灯笼挂在头顶,彩色绸缎连接璃月港与海边,缪知熟悉或不熟的面孔三两成群地朝最佳观景点跑去,都在期待烟花燃放的时刻。 缪知和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望下看,看见七七被一个小姑娘拉着往前跑。 不远处,娜蒂亚和一位北国银行的守卫站在栏杆前。 嗯? 缪知突然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在穿梭的人群中,看见某只站着没动、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的橘子头。 ……是幻觉吗? 娜蒂亚不是说他在至冬的公务繁忙,短时间之内都不会来璃月吗? “你怎么来了?”缪知走了过去。 她看到达达利亚张嘴说了什么,但烟花正巧升空,把他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你说什么?”缪知停在达达利亚面前,蹙眉问道。 达达利亚弯下腰,把嘴唇凑到缪知耳朵旁,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脖颈处,“我说——” “因为觉得你会想见我,所以来了。” 16.第16章 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炸开,游龙般四散,消散后又有新的补上。如此反反复复,让站在烟花下的达达利亚在缪知眼中时明时暗,也让他眼眸里微微瞪大双眼的银发少女显得有些不真实。 砰砰,砰砰。 好像是烟花爆炸的声音,又好像是别的声音。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谁会想见你?!”缪知扭开头条件反射地退后,双手抱在胸前,语速加快并且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烟花的温度顺着空气传播到了她身上。 耳朵似乎也是烫的。 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角落里娜蒂亚和同伴正在偷偷往这边看,于是缪知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娜蒂亚不是说你最近都不会来璃月吗?” “嗯……原本是这样的。其他同僚很少外出执行任务,所以我和罗莎琳会在下个月分别前往蒙德和稻妻去执行女皇的意志。” 所以呢?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缪知不解地看着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挠挠头,似乎也看到了远处的娜蒂亚,但并没有因为被下属偷窥而生气,“额……阿蕾奇诺说璃月人会在海灯节想办法努力和重要的家人、朋友见面。所以我就跟卡皮塔诺申请,我提前出发,负责蒙德的任务。” 缪知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提瓦特的地图,“……稻妻比蒙德离至冬更远吧?你如果去稻妻,听起来更需要早点出发。” 蒙德甚至是至冬的邻国,下个月的任务,需要提前这么早出发吗? “因为蒙德离璃月近嘛。” 达达利亚嘀咕一句,缪知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达达利亚又耸耸肩,貌似有些沮丧,“可能是因为我席位比较靠后,所以队长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随口就同意了。” “他们对你很差吗?你的那些同僚。” 话问出口后,缪知才发现有些越界,立马补充道:“随便问问,你可以当做没听见。” “没关系,缪知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达达利亚撑着下巴思考了几秒,似乎在组织措辞,“其实我跟其他执行官的关系也算不上很差。大家都为女皇做事,只是每个人的做事风格都不一样,他们大多让人摸不着头脑,跟我不是一路人,所以很难能聊到一块去。再加上除了阿蕾奇诺,他们都活了几百年,也就都不屑跟我交流……” 活了五百年的缪知莫名被攻击到,抱臂不悦地挑眉,“年纪大怎么了?” “年纪大……额……” 达达利亚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了,缪知你是降临者,应该可以活很久吧?” 缪知预判到他要问什么,率先开口打断:“喂,随便问女孩子的年龄很不礼貌的,知道吗?” 再说了,她五百岁又怎样? 在她的母星,五百岁充其量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缪知蹙眉,丝毫没注意自己下意识抿唇,紫色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等她反应自己情绪外露想找补时,橘发青年已经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原来缪知也会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啊!” 什么表情? 缪知用手背蹭了蹭脸,抬头发现达达利亚一直在看着她,瞬间觉得空气热得让人待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认错的达达利亚。 “……诶?别生气了,缪知!那些话我都收回!” 缪知走了好几步的距离,达达利亚一迈长腿就跟了上来,他递过来一瓶椰奶,看上去很好摸的脑袋也凑到了缪知脸旁,“喝点椰奶会不会心情好一点?要是再不开心,就跟我打一场撒气好了!” 分明是手痒想跟她打架吧? 缪知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惹她生气的了。 “不喜欢喝。”缪知扭头继续往前走,完全不想搭理他。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缪知以为像达达利亚这种地位显贵的人会冷着脸离开,没想到他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缪知想起了褚河。 每次她让他别跟上来,他都会默默停在原地。 所以……是因为她总是拒绝他的靠近而记恨她,才在她使用禁术的时候对她出手吗? 呵,真讽刺。 明明他所有的力量和武功,都来源于她。 缪知面前又出现那瓶椰奶,橘发青年握着瓶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在她身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纳闷:“……不喜欢吗?上次不是说‘还行’吗?‘还行’的意思应该是挺喜欢的吧……” “谁跟你说‘还行’就是挺喜欢的!” 被看破的缪知倏地停下脚步,脸颊微微发红,瞳孔因为不敢置信而骤然放大。 她侧头看着达达利亚,下意识将手握成拳头,后背略显僵硬。 达达利亚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一眼就看出来缪知这是防备的姿势。 如果手边有一个巨型护盾,她一定躲在后面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连头发丝都不让他看见半根。 达达利亚叹了口气。 他这是……又惹她生气了? 坦白说,达达利亚很讨厌猜别人的心思,比如他那些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同僚。但他看着自己面前微微拧眉的缪知,脑海里闪过的想法竟然是: 她好像没在别人面前有过这种表情。 好吧,这不是重点。 达达利亚短暂地回忆了一遍《傲娇的100种体现形式》、《如何和傲娇沟通并维护关系》等书上的内容。 说实话,内容太多……他有些想不起来。 于是达达利亚试探着把吸管放进椰奶瓶,递到缪知嘴边,“额……海灯节活动,椰奶半价,喝到就是赚到!” 缪知本就很少情绪起伏,紧绷的肩膀逐渐松塌下来,她接过椰奶,喝了两口,“你为什么要救璃月?” “……我吗?”达达利亚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我救璃月?” 缪知仿佛在他脑袋上方看见了一个硕大的问号,“……吞星之鲸那次。” 他该不会没打算救璃月,只是单纯想打架吧? “哦,你说那件事啊。托克好不容易来趟璃月,又交到了好朋友,如果被一只鲸鱼影响了心情,一定会成为记忆中最糟糕的旅行。” 达达利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宠弟狂魔有多可怕,反倒一脸认真地解释:“如果被他看到我跟吞星之鲸打起来,肯定会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我就先去解决了,不过没想到那玩意还挺难缠的。” “就因为这个?” “ ……嗯?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身为哥哥,就应该让弟弟妹妹拥有美好的童年吧!”提到弟弟妹妹,达达利亚脸上又露出宠溺的笑容。 缪知想起自己的哥哥,眼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酸。 “在这方面,你们两个……还真像。” “嗯?你说什么?”达达利亚不确定地把脸凑过来。 “没什么。” 缪知不习惯跟别人靠这么近,后退了些,将眼底的涩意压下去。 目睹了一切的娜蒂亚觉得这场景比霄灯和烟花还要有意思。 但她的同伴弗拉德却不这么认为,甚至觉得这样做很不值,“那名少女对「公子」大人的态度也太恶劣了吧……” 娜蒂亚迷惑不解:“有吗……我觉得「公子」大人对她来说很特殊了……” “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她为什么要一直后退?”弗拉德摊手,“「公子」大人帮了她那么多,帮她平账、和不卜庐做交易,还放低姿态去接近她……我是觉得不值得。” 娜蒂亚摇头又摇头,“不对,不对……你没有发现吗?她和刚才那位青色头发的少年在交流的时候始终保持着距离,但她和公子大人说话的时候,就算后退,他们之间也是很近的……” “有吗……”弗拉德本想反驳,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其实娜蒂亚和弗拉德离缪知有段距离,但他们注视这边太久,缪知想不注意都难。 她又喝了一口椰奶,浑然没察觉到自己因为喝到好喝的饮品而微微弯起双眼,“你让他们别跟着我了。” “冤枉!我可没让娜蒂亚他们做这种事……” 达达利亚无奈地摊手,没有在意缪知命令般的语气,从身后不知道哪个地方掏出来一柄银色的弓箭。 缪知挑眉,“你干什么?” “哈哈,别紧张,我可不是打算给他们个教训。”达达利亚把弓箭递过来,“喏,海灯节礼物。——海灯节快乐,缪知!” 礼物? 缪知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认真点评道:“我更喜欢冬极白星。” “哈哈哈,不错!很有眼光。”达达利亚点点头,仿佛缪知在夸赞他似的,“……不过,我没办法把冬极白星给你。毕竟,那是女皇授予的荣耀。” 缪知把弓箭放进存储方里,同时取出一个东西,“给你的礼物。” “是什么?”达达利亚期待地伸出手,“……哈?我的神之眼?会不会太敷衍了点?” 缪知松开神之眼,让它掉在达达利亚手心,“谁知道你会突然出现给我送礼物?那礼物先欠着吧,我改天再给你。” “那我,能不能自己选?” 橘发青年弯下腰,凑在缪知面前的蓝色眼睛眨了一下,像只狡黠的准备偷食物的狐狸,甚至还委屈又理直气壮地说:“缪知的礼物已经送迟了,还不能让我自己选吗?” “我不加入愚人众,不参与提瓦特的任何战争,不做违反道德的事情。” “可以!”达达利亚利落点头。 缪知瞬间有些语塞,又不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最终只能冷着脸丢下一句“随便你”。 两人并肩走在璃月的大街小巷,似乎没察觉到距离越来越近,有好几次两只手甚至差点碰到了一起。 17.第17章 烟花转瞬即逝,只剩下空中淡淡的硝烟味。但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霄灯已经升到了很高,不仔细一看,甚至难以辨别灯和星辰。 “为什么要送我弓箭?”缪知收回视线问道。 她以为达达利亚会说“伙伴要一同进步,所以需要更好的武器”之类的话。 结果他叹了口气,摊手很无奈的样子,“原本觉得你会想要很多摩拉,计划让人多搬几箱去你店里的。但是想了想,发现我跟北国银行说了,我的账户你可以随意支取,所以你现在应该不怎么缺钱吧……” 原来是这样,难怪最近北国银行的招待和工作人员看见她就像看见财神爷似的。 缪知突然思绪一顿,伸出右手停在空中打断了达达利亚的话,“等等,你们这里「伙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为什么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结婚后的丈夫才会把钱交给妻子管? “有什么问题吗?” 达达利亚不懂,伙伴肯定要把后背交给对方,同时尽可能给对方很多摩拉! 他说完后,缪知沉默了几秒,伸在空中的右手虚握成拳头,“给你。” “什么?空气吗?”达达利亚虽然觉得缪知在逗他玩,还是听话地把手掌凑了过去。 「叮」 手心什么东西都没有,但达达利亚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平面,他的意识可以在里面自由穿梭。 缪知在旁边为他解释:“我给它取名「储存方」,是一个可以放置东西的精神空间。我改造过了,放在里面的东西腐坏速度会很慢,你可以把它当成「冰箱」来使用。” ……冰箱? 达达利亚试探性地想了个「冬极白星」的画面,眼前的地上瞬间出现了他的武器,而他挎在身后的冬极白星则对应地消失了。 看起来,这的确是个很方便存放东西的仓库。 不过…… 达达利亚收回意识,把冬极白星也收了回来,一脸抗拒,“这就是给我的海灯节礼物?那我不要。” 被看破意图的缪知移开视线,心道这人怎么这么难糊弄。 “……不是。这是和你那些摩拉相对应的礼物。” 虽然储存方千金难买,但他确实也对她挺好的,咳,她是说她找回了「空间」权能,没有储存方也无伤大雅。 海灯节是璃月的重大节日,在外的游子会回家,同样的,其他国家的商人也能借此时机来璃月谈生意。因此,一眼望去,璃月港满是魈不熟悉的面孔。 当然了,魈平时也不认识几个璃月人。 但他还是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缪知和达达利亚。没有办法,俊男靓女的组合,很难不吸引人注意。 魈听帝君说过,缪知是降临者,所以她能使用各种元素力不显得奇怪。不过,她是个奇怪的人。 拥有璃月的名字,但长相更像是蒙德人。 最奇怪的是,放烟花前他跟她闲逛时随口提起她和执行官「公子」的关系,她回复的是“不熟”。 但他们现在这种交流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普通朋友吧…… “呀!是魈上仙,好巧啊!海灯节快乐!” 黑色指甲的手在魈面前晃了晃,下一秒,胡桃鬼灵精怪地跳到了他面前,“唔,在看缪知啊……” 因为觉得偷看别人不好,魈立马抱着双臂微红脸问道:“海灯节快乐,堂主今天不忙吗?” “这个啊……虽然本堂主认为人生无常、生死有命,但大过节的我跑到别人面前打广告,这不是上赶着去找揍吗?”胡桃的注意力被边上的小摊吸引过去,往身后招了招手,“客卿,你过来陪魈上仙聊聊天,我去看看那些木刻!” 魈回头,这才发现钟离也在,“海灯节快乐,帝、钟离先生。” “海灯节快乐。”钟离等胡桃走远些,撑着下巴眼神欣慰地打量了魈一番,“你身上的业障……嗯,没有完全消除,但即使隔着很近的距离,也不会影响到普通百姓。……是缪知小姐的卷轴吗?” 在魈的认知里,帝君是博学多识的魔神,能一下子猜出来实属正常,“嗯。虽然那张卷轴不能完全消除业障对我的影响,但带在身上至少……” 可以随时看看这个他守护的国家和百姓。 这边在讨论缪知,跟缪知并肩而行的达达利亚终于也想起了那位青发少年。 “诶,对了,你那位朋友呢?”达达利亚环顾四周,路人太多,根本没有办法找人。 “你是说魈吗?应该有事去了吧……”毕竟他好不容易才能肆无忌惮地到处逛逛,缪知看了达达利亚一眼,“我还以为你只关注女皇、愚人众和打架这些事,对其他的不感兴趣。” 达达利亚弯着眼睛挠了挠头,“哈哈,他是你的朋友,我多少得关注一下嘛!不过,这次见面他身上那些黑气竟然没有了。” 可能是在潜意识里给达达利亚安上了「武痴」的标签,听他这么说,缪知还有些不适应。 看上去只是个稚气未脱的青年,其实他一直有在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最重要的是,他看似透露了很多关于愚人众的消息,嘴上也说着“缪知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实际上她从他那里得到的情报并没有多少。 好像……还算个合格的执行官。 一开始,缪知觉得达达利亚和褚河是一类人,看久了竟然发现他们除了年龄以外,没有任何相似点。 “缪知,吃冰糖葫芦吗?” 虽然在问她,但橘发青年不知何时买的冰糖葫芦已经递到了她嘴边。 说实话,缪知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状况。 毕竟无论是极恶骑还是丝柯克,或者别人,通常都会先问过她的意见再去做那件事。不过她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总是会一口回绝。 但达达利亚不一样,他想到什么、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会顺手递过来。 “我不吃——” 缪知的话音还没落,两瓣嘴唇中间就被塞了一粒冰糖葫芦,甜甜的,有些黏。 达达利亚仿佛完全看不到她眼里即将喷出的怒火,笑着道:“试试嘛,缪知!我听说璃月人都喜欢吃。” ……真烦。 缪知本着不想浪费粮食的想法,张嘴把顶端那颗冰糖葫芦咬下来,让它滚到脸颊侧,轻轻一咬,尝到山楂的味道瞬间 拧眉,“唔……好酸。” “真的吗?看上去像是甜的……”达达利亚咬下第二颗冰糖葫芦,仔细品尝了两下,“好像是有点酸,不过还能接受吧。” 缪知懵了。 他他他,他怎么能吃她剩下的冰糖葫芦! 而且,那个角度,说不定她嘴唇都碰到了他吃的那颗! “怎么了?”达达利亚不解地看着突然瞪大双眼、甚至忘记要咀嚼的缪知。 “你、那是我的冰糖葫芦!” 缪知边说着,边狠狠地嚼了两下山楂,结果被酸到整张脸皱了起来。 达达利亚觉得缪知这样很可爱,像个吃到坏松果的松鼠,但他又不敢笑,怕她生气,于是努力控制着嘴角的弧度,“可是缪知不喜欢吃,总不能浪费吧?” “那难道别人不吃的,你全都会吃掉吗?” “当然不会了。”达达利亚想了想,“不过有时候的确会帮忙吃完……” 他刚说完,就见缪知转身往前走去。 缪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生气,大概是被酸到了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吧。 所以说,要把冰糖葫芦拉入黑名单。 达达利亚在她身后解释:“那我也没办法呀……冬妮娅有时候会想把每种食物都尝一遍,身为执行官、又是哥哥的我,当然只能在部下的注视下尽可能把剩下的吃完了……” “知道了。” 缪知脚步一顿,停下来等达达利亚,“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感兴趣。” 其实糖皮是甜的,那就只把山楂拉入黑名单好了。 * 海灯节结束两天后,达达利亚去了蒙德,而缪知也终于通过卷轴交易,从凝光那里获得了相应的各国情报。 她还差两个权能,以及不确定魔法会不会也散布在提瓦特各地,只能靠这些消息来进行推测。 翻了没几下,缪知把目标锁定在稻妻。 ……人们被卷入有些奇怪的世界吗? 听起来,有些像她在斯塔达听说过的某个精神类魔物。 不太确定,先去看看吧。 这些天缪知一直在等身体适应「空间」权能,同时也绘制了一些“保命”卷轴,估算一下,她现在的身体足够瞬移到稻妻了。 缪知写了封信跟雀儿交代店铺事宜,确定东西没带漏,随手在撕开空间,将目的地定为稻妻。 她踏进空间缝隙里,整个人即将消失在房间的刹那,手腕被人攥住。 “缪知!” 达达利亚用力把她往外拉,很显然以为她这是被什么魔物攻击了。 缪知的身体只能支撑空间传送一个人,她懒得细究达达利亚为什么去而复返,开口想让他松手,结果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俩被空间一同吸到了稻妻。 这意味着,缪知得在稻妻待到身体里微弱的魔法足够开启下一次远距离传送时才能回璃月。 或者,徒步走回去…… 身体失重快要落地的瞬间,缪知烦躁得直想踢达达利亚一脚,却被他一整个抱在了怀里。 达达利亚可能是怕她摔伤,想拿自己做肉垫。 18.第18章 缪知的脑袋砸在达达利亚不知道哪个地方。 她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就红着温准备爬起来,结果挣扎的中途一只手摁在达达利亚的胸肌上,一只手卡着他的神之眼和分叉的衣摆从他腰线滑了下去。 两人对视的瞬间,缪知整张脸都快沸腾了。 “你、你又在瞎搞什么,达达利亚?!” 缪知恶人先告状,趁达达利亚躺在地上张开着双手还在发愣,站起来把自己裙摆捋顺,觉得不够又退后了一步,“……不是去蒙德了吗?大半夜的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达达利亚怔怔地仰视着缪知,怀里似乎还有那阵好闻的香味。 被摁过的心脏,似乎刚从压力下反应过来,砰砰跳个不停。 达达利亚被缪知怒视着,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我在路上听说蒙德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觉得可能跟你的能力有关系,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灰,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缪知,释放无辜的信号。 “你……那不是魔物来袭,是我开启了空间裂隙。”缪知本来想再说两句,发现他们刚才摔倒的地方满是沙砾,于是抱着双臂扭开头,“……算了。以后再碰到这种事,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帮忙。” 尤其是帮倒忙。 “知道了,知道了。”达达利亚摊手点了点头。 很诚恳的认错,但缪知觉得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看着突然凑过来的达达利亚,警惕地蹙眉,“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达达利亚看了看缪知的脸颊,又看了一眼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压根没注意到银发少女因为他这句话瞳孔骤然放大,“嗯……没事就好。” “你、你离我远点,我就不会受伤了!” 缪知拒绝跟他对视,一副认真想撇清关系的样子。 见此,达达利亚有些受挫。 但他突然想起来了书上说的话:和傲娇相处,不要看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达达利亚目测了一下他和缪知之间的距离。 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明白了,那他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说起来还得感谢罗莎琳,如果不是她随口提了句“傲娇”,他压根没有办法从跟缪知的相处中摸索到什么规律。 对了,罗莎琳…… 达达利亚回顾四周,皎洁的月光、粉紫色的花瓣、他不熟悉的建筑,“这里……是稻妻?!” 他们这是瞬间从璃月到了稻妻吗?! 缪知本来想解释,还没组织好措辞,就听到达达利亚在旁边感叹: “好厉害,不愧是我的伙伴!” 好吧,他接受能力还挺强。 缪知对稻妻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的神明「雷电将军」在收缴神之眼的同时,还推行锁国令、不准民众和外界联系。 神明的想法缪知不感兴趣,但她知道,稻妻有很多人是不满这些政/策的。 所以才有人偷渡到其他国家,所以凝光才能收集到这方面的消息。 缪知打量着四周,她没来过稻妻,对稻妻的了解也知之甚少,因此很难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浅淡的月光照在湖面上,反射粼粼波光,旁边有风吹过,樱花花瓣不断飘落,但湖面却是平静的。 光线昏暗,气氛诡异而沉闷,头顶和四周的视线都被巨大的树遮挡着。 总觉得……有些阴间。 缪知的手臂甚至起了层层鸡皮疙瘩。 “缪知你看对面,那边是不是有很多人?”达达利亚指着湖对面难以辨认性别的几道身影问道。 缪知摇头,“不清楚,去看看。” 但她倒是想起了这魔物的名字:怪潭。 因为活了几百年碰到了很多种类的魔物,再加上身体刚开启了空间的传送,缪知脑袋的运转有些慢,直到和潭对面的那些人见上面,她才真正记了起来怪潭的能力。 “好巧啊!这个时间点,大家都不睡觉起来赏月吗?” 十二人聚在一起,大家面面相觑,达达利亚率先开口打破了奇怪的氛围。 “哼,只有莽撞且无知的人才会以为这是一场偶遇。”金发红裙、用黑色蕾丝面纱挡住半张脸的女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可别告诉我,你是在任务途中被女人骗到稻妻来的。” 这熟稔的话语…… 缪知猜测金发女人跟达达利亚认识。 不过,那看上去要参加酒会的打扮,跟稻妻还真是违和。 还有这语气和女人看向她时轻蔑的眼神,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达达利亚抱着双臂点头,丝毫没有因为金发女人的话而被激怒,“至少我的伙伴会跟我站在一起,而你的伙伴——哦,你应该没有伙伴吧,罗莎琳?听说你在意的那个部下,平时甚至都不愿意跟你沟通呢,怪可怜的。” ……罗莎琳? 愚人众第八席「女士」。 缪知总算知道达达利亚为什么不喜欢那些同僚了,天天这么剑拔弩张地相处,又碍于身份不能痛快地打一架,估计他天天在心里翻白眼。 眼看着这两人要继续互怼下去了,一位戴着半只红色眼罩的女人把重剑往地上一砸,开口转移了话题:“各位,我们是不是该正式讨论讨论这「怪潭游戏」了?或者……先各自自我介绍一番也行!” “大姐头,我们大家都算是熟人,需要自我介绍的恐怕是你。”白发红瞳的少年摊手,他刘海上那缕挑染的红发微微飘动,像是秋天里落在地上的枫叶。 于是,性格爽朗的大姐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北斗。 白发红瞳的少年叫枫原万叶。 跟在罗莎琳身后的愚人众小姑娘叫艾丽卡。 除此之外,有两位漂亮的少女:热情似火的烟花店店主长野原宵宫,看上去有些社恐的海祇岛巫女珊瑚宫心海。 有一对似乎刚在一起,对视时还有些害羞的情侣:松原真也和桥口野瑛。 以及,一对看上去非富即贵、长得很像的兄妹:神里绫人和神里绫华。 因为他们让缪知想起了她和哥哥相处的时光,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而端庄优雅的妹妹神里绫华则礼貌地回她以笑容。 达达利亚摊手,“所以,有没有人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都选这个时候聚在这里?” “这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达达利亚先生……”神里绫人主动充当起了解释的角色,“半个月前,整个稻妻被卷进了一个奇怪的游戏世界。人们被随机选中参与,通关即可出来,而失败的人会一直在现实生活中陷入沉睡。” “也就是说,我们面前的这个稻妻,其实是假的?”达达利亚活动了两下筋骨。 看出他想法的罗莎琳冷笑一声:“如果暴力有用,用不着你出手,这个世界就会被你面前的这些人粉碎掉。” 缪知倒是听说有斯塔达的人误入怪潭后用暴力出来过。 但稻妻的这个怪潭,不是一般的魔物。以她的感觉来看,至少可以评为S级,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它的规则来通关。 缪知问:“有通关的人出去后,跟人提过这里面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没有。”还是神里绫人回答她的问题,“我们曾尝试过在那些人那里打听些消息,但很遗憾,他们大多不愿意提起,还有部分人甚至遗忘了与此有关的记忆。” 情况不容乐观,但神里绫人似乎并不担忧,脸上始终挂着温润如玉的笑。 缪知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盯着他看了一秒,朝旁边的石碑走去。 “嗯?没记错的话,刚才这里是没有石碑的吧?”达达利亚跟在她身后。 月光并不能完全照亮石碑上的字,宵宫在旁边放了个小烟花。 北斗看完后,回头向众人传达上面的消息:“它要求我们在‘玩家’中选定一位同伴进行绑定,绑定后不能再更改。……不过,它并没有说‘同伴’的作用是什么。” 之后会被要求跟同伴一起完成任务吗? 那是不是该选择智商高或者武力值高的? 还是说双方的性命会绑定在一起? 又或者说,其中一个出事了,两人的任务就都算失败? 所以不清楚未来要面临什么,但大家都清楚,这个决定很重要。 兄妹自然会坚定地选择彼此,情侣就更不用说了。 缪知能看出来北斗和枫原万叶是熟人,但她没想到北斗没有首选枫原万叶,而是走过来询问她: “缪知小姐没有同伴吧?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 北斗的想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清楚万叶那小子在稻妻认识不少人,想找个结队的不难。 但缪知刚到提瓦特不久,在璃月尚且不认识什么人,就更不用说稻妻了。让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她总归是看不过去。 另一边,热情的宵宫邀请了心海和她组队。 缪知对这些其实无所谓,她能看出来,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有自保能力,想通关不会太难。 她还没开口,某人就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用护食般的语气拒绝道:“不行!缪知必须跟我一起!” 19.第19章 “而且,她和你不熟,为什么要跟你一队?” 达达利亚这么一问,缪知才想起来她确实跟北斗不熟,只是印象中她好像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以及凭感觉判断北斗人不坏,所以没抗拒组队的邀请。 “不会吧……看你这表情,真的对我没什么印象啊。”北斗叹了口气,左手摁着插在地里的重剑,右手手背叉腰,“八爪污兽那次,我站在船头,能想起来吗?” 枫原万叶在一旁替缪知解围:“大姐头你就别为难人家女孩子了,跟我组队有这么让你嫌弃吗?” 于是,组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北斗和枫原万叶一队,缪知和达达利亚一队。 几乎在他们确定的一瞬间,远处的某间客栈亮起了灯,像在指引一般。 空中出现一排血红色的文字:【请在怪潭活过两天。】 除了缪知和达达利亚,其他人几乎都是在睡梦中被拉进来,因为失重而醒的。因此他们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紧绷的神情又让他们完全不敢松懈。 冰凉的风穿堂而来,靠着月光勉强能分辨眼前的小路和石阶。 客栈的门打开着,庭院台阶底下是蓬松的土,一不小心踩到就会整个鞋底陷进去。 肉眼很难辨别面前的一切,有东西晃来晃去,像是人影,结果走近了发现只是一盆植株。 “欢迎光临本店,各位客人!”前台穿着和服的男人回头,整张脸暴露在油灯下。 缪知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位老板的长相:他的眼皮上方布满了乳牙,卡着眼窝让眼球凹陷得像随时会掉下来。他朝他们笑的时候,舌头里那颗眼睛却眨了两下。 神里绫人毫无波澜地拿出摩拉,笑容丝毫没有变化,“您好,请为我们准备十二间单间。” “好——” 老板拉大笑容点点头,嘴里的眼睛又眨了一下,他伸出来接摩拉的手掌仿佛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依稀能看见骨头,还不断向下滴着恶臭的脓血。 神里绫人优雅地奉上摩拉,同时巧妙避开和老板肌肤接触。 趁老板起身出来带路,缪知弯腰捡起了前台底下的纸团。 所有人跟着老板走上二楼,直到老板沿着楼梯离开视线,才松了口气。 缪知没打算隐藏信息,直接摊开纸团,借着屋内的灯光看完后扔给达达利亚,让大家分别传阅。 《客栈怪谈手册》如下,请各位客人牢记: 1、怪潭村只有一个客栈,请记住老板的样子,不要惹他不高兴; 2、每天至少跟老板打一次招呼,否则他会不高兴;他高兴的话,可以向他打听些怪潭村的事情; 3、老板很喜欢庭院的植株,请细心呵护,不要伤害到它们或者破坏庭院布置; 4、晚上没有送餐服务,所以晚饭请务必吃饱; 5、怪潭村资源有限,每间房一天只发放一根蜡烛,用完后请关门休息不要乱走,以防迷路给老板造成麻烦; 6、十二点后请在床上睡觉; 7、睡觉是要闭眼的。 在走廊里谈话实在引人注目,于是大家默契地选择了聚集在楼梯口的单间里。 达达利亚看完后顺手递给旁边的人。 灯光让缪知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影子,达达利亚看得愣了一秒,问道:“我们只要遵守这几条规则,两天后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吗?” 他原本计划早点去蒙德完成女皇陛下交给他的任务,然后跟缪知一起去找回她的力量,没想到出现了这茬事。 不过,他在缪知身边总觉得放心些。 听说稻妻有很多妖怪,比如那位狛荷屋的绮良良小姐,当然了他不是说绮良良小姐是坏人,但妖怪活久了,明明有能力却要受制于人,难免会心有不忿。 “目前看是这样。”缪知打量着房间里的装潢,“但这些规则不一定像表面上写的那么简单。这个村子里,也不一定只有这几条规则。” 她刚说完,神里绫人就借着灯光,从榻榻米的缝隙里捡起一团纸,“这里还有一份规则。” 闻言,所有人都皱起了眉。 因为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规则,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十分谨慎。 就比如刚才面对客栈老板的时候,但凡有一个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害怕”、“恐惧”等情绪惹老板不高兴,惩罚就会瞬间触发。 一直没有说话的心海突然问道:“每个房间放着的规则会不会不一样?” “我不这样认为。” 缪知摇头,“如果每个房间的规则都不同,按五条计算就是一共六十条。想编出这么多规则并不容易。另外,「房间」对我们十二个人来说不是‘特殊’的存在,没必要加以区分。” S级,似乎跟八爪污兽是一个等级的。 但这种精神类的魔物通常有自己想表达的「主题」,不会把魔力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心海觉得缪知的话有些道理,但她在心里偷偷反驳:我就可以编出几百条规则来。 万叶主动请缨:“我去对面房间找规则看看。” 没过多久,他拿着纸条回来,给大家看,“是一样的。” 《房间怪谈手册》如下: 1、请保存好自己房间的钥匙; 2、尊重隐私,确定好自己入住的房间后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随便进入别人房间; 3、房间脏了可以联系老板进行清洁,但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 4、请尽可能保持安静,不要吵到其他客人,否则老板收到投诉后会很苦恼; 5、房间是用来休息的。 “缪知,你去哪?”见缪知往房间外面走,达达利亚跟上来。 缪知用指关节压了压眼皮,“去睡觉。” 开启空间裂隙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她没想法参与接下来的讨论,只想选个角落的房间睡上一觉。 缪知擦燃火柴把蜡烛点亮后,关上房门,眼睛闭着思绪却下意识在总结这些规则。 睡觉是要闭眼的? 房间是用来休息的? ……简直像是在教学前班小朋友。 另一边,“会议”还在继续,因为十二点必须回到房间,所以大家都省略无意义的话,因此对话听起来枯燥得很。 达达利亚抱着手臂哈欠连连,掀开一只眼睛发现罗莎琳竟然在参与讨论,比皮耶罗开会时还认真。 “缪知小姐不一起讨论没有关系吗?”神里绫人侧头问他。 这个男人总是一副笑眯眯、很有教养的样子,让达达利亚幻视八百个心眼的潘塔罗涅,所以他下意识警惕起来,“不影响,我会转告给她的。” 大概确认了达达利亚和缪知关系的神里绫人笑了笑。 ……愚人众执行官「公子」吗? 明明跟自己同僚关系都不好,却意外地很在意那位银发少女。 这不仅让神里绫人更好奇了。 那个对“怪潭”并不陌生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呢? 缪知是被走廊里的喧闹声吵醒的,她从空间里取出表看了一眼时间。 马上要十二点了。 走廊上吵架的有男有女,至少有三个人,在质问和哀嚎中掺杂着凄厉的哭声,听得人心脏咚咚咚的。 不对…… 缪知捂住心脏,呼吸愈发困难,额头甚至开始冒汗。 她现在身体没有那么弱了,就算是睡眠不足也不会心脏痛。 【请尽可能保持安静,不要吵到其他客人,否则老板收到投诉后会很苦恼】 【怪潭村只有一个客栈,请记住老板的样子,不要惹他不高兴】 把这两条规则和走廊上的声音联系起来,缪知判断:心脏难受是因为规则触动了。 也就是说,无论吵闹声是不是他们发出的,都必须及时制止,否则会遭受惩罚。 “嘭——” 一声巨响,外面安静了。 缪知捂着胸口慢慢平复心情,灯影在墙壁上微微摇晃。 咚咚。 房门被人急急地敲响,声音低低地透过门板传进来,“缪知!” ……达达利亚? 缪知想起房间的规则里有这样一条: 【尊重隐私,确定好自己入住的房间后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随便进入别人房间】 缪知无法确定房间外的究竟是达达利亚,还是「诡异」。 但让他进来,她必然会触犯惩罚。 缪知沉默的两秒时间,敲门声也停止了。 走廊上,达达利亚尽可能小声地用水刃处理这些杀不完的“鬼影”,怕动静太大触犯新的规则,把老板吸引过来。 他原本想躲进缪知的房间里,敲了两下门突然想起那条规则,怕牵连到她,于是改变主意,决定这样厮杀熬到天亮。 咔哒。 身后的房门打开了。 达达利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缪知拉进了她房间。 他们触犯了《房间怪谈手册》的第二条规则。 但四周没什么变化,没有出现那些鬼影,缪知的身体也没受到影响。 达达利亚有些迷惑地收回水刃,“咦?什么都没发生吗?真奇怪……” “你为什么会在外面?”缪知抱着双臂,没好气地蹙眉看着他,“不回自己房间,敲我房门干什么?” 达达利亚苦挠挠头,“太吵了不是会把老板吸引过来吗?我就想着出去把那些‘东西’处理掉,结果……钥匙弄丢了。” 缪知立马反应过来:“它们是故意的。本来想把我们都引出去,再偷走钥匙,让我们没有地方住的。没想到你一个人就全解决了……” “我能把这当成缪知在夸我吗?”丝毫没察觉到情况紧急的达达利亚邀功般地看着缪知。 缪知扶额,一个头两个大,“要十二点了,你知道吗?” 【十二点后请在床上睡觉】 很不幸,这个房间只有一张榻榻米。 “睡觉……” 达达利亚也记起了这条规则。 一起睡觉?! 目前好像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20.第20章 缪知现在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 达达利亚弄丢了钥匙,必然没有办法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此刻让他出去,外面走廊上又全是诡异,这无异于让他去送死。 虽然缪知觉得他能跟吞星之鲸打那么久,应付这些诡异也不在话下。 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 万一招惹来老板,触犯新的规则;又或者有些惩罚不是实物,他碰到就会陷入昏迷。 缪知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让达达利亚自生自灭,或者……跟他睡一张床上。 她敢肯定,达达利亚是她活了五百年以来,遇到过最能惹麻烦的人了! 缪知握拳,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忍住揍人的冲动。 如果眼神能杀人,达达利亚可以肯定:他早被缪知千刀万剐了。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明明钥匙就在他口袋里,他出门之前还特地确认过的…… 两人正对视着,达达利亚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凉意透过长筒靴传达到皮肤,他立马把手放到武器上,低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缪知也遭到了相同的体验。 她脸色微变,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 看样子触犯这一条规则,无形的诡异束缚会从脚开始蔓延到全身,直至让玩家整个人无法动弹。 天亮之后惩罚会不会解除难以判断,但能肯定的是:榻榻米不等于床。 因为他们现在就站在榻榻米上。 而规则里指的“床”,应该是窗边略高于榻榻米的垫子。 缪知思考两秒,掏出改良版的「百无禁忌箓」往脚上一扔,那些无形的诡异被烫得立马缩了回去,但百无禁忌箓同时也相应地燃烧后消失了。 一张管用不了多久,诡异是会源源不断出现的,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按照规则来做。 缪知果断跃上床铺,同时扔了一张符箓给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默契地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冰凉感消失,两人盘腿坐在床的两头,身影被灯光斜照在旁边稍矮些的榻榻米上,因为隔得很近,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令人思绪紊乱的味道。 缪知被盯得下意识挪开了视线,她想起另一条规则: 【房间是用来休息的】 那他们现在这样干坐着,算是休息吗? 如果算的话,难道要这样面对面不说话干瞪着眼睛坐六个小时或者更久……直到天亮? 如果不算的话,那接下来他们又会面临什么惩罚呢? 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了些,缪知反应过来,不休息会被强制安排进入睡眠。 她看了一眼达达利亚,他把手肘压在腿上,脑袋搁在手心里,歪着脑袋哈欠连连,看上去也有些困。 缪知用力眨了下眼睛,挪到靠近窗户的那边,把被子丢在中间,然后用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分界线,语气认真且严肃:“你睡那边。敢乱动,我杀了你!” “这么紧张干什么?” 达达利亚无奈地摊手,因为缪知现在是面对着烛光的,所以他能看见她强装镇定的表情和耳边银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廓,他觉得很有意思,想看看会不会更红些,于是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谁、谁紧张了!” 缪知瞪大双眼骤然拔高声音,头顶一缕银发因为之前睡过一会而微微翘起,从达达利亚的视角看去,像是彻底炸毛的猫。 达达利亚觉得实在可爱,困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很享受看缪知因为他而露出跟平时面对别人时不一样的表情。 嗯…… 这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类比的话,大概相当于在寒冷的冬天去冰钓但满载而归,或者跟很厉害的敌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本魔女活了五百多年,还会怕你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缪知佯装镇定,气势不减地甩下一句话,躺下给达达利亚留了一个后背。 缪知烦躁地皱起了眉头,她敢确定,提瓦特给她下了蛊。 否则不会自从她来到这个大陆,就什么都乱套、脱轨了。 “魔女……五百岁,年纪很大吗?” 达达利亚看着缪知白皙的后背,视线一顿,瞳孔放大像被烫到般地从那光洁的肌肤上挪开,一脸无辜地感叹道:“可我听说须弥的神明也是五百多岁,但对于其他神明而言,就是个孩子……” 这个他都知道? 神明的年龄在提瓦特竟然不是秘密? 缪知想不到话来反驳,这半分钟的时间也很难装作睡着了,索性起来拧起旁边的枕头冷着脸朝达达利亚砸去,“吵死了,不睡就出去!” “我睡,我睡!” 被枕头武器砸中的达达利亚立马举手做投降状。 因为怕晚上会有突发情况,需要用斜眼变身,达达利亚没有取下戴在脑袋上的面具,所以只能面朝缪知那边睡。他躺下后,见缪知撑着身体在看着他,于是迷惑地眨了下眼睛。 但缪知的视角其实看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某人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很烦。 缪知抿唇躺下,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努力当做身边的人不存在。 但房间里实在安静,床铺就那么点宽,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超出安全社交距离,这让她完全无法忽视身后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缪知甚至觉得后背暖暖的,像是空气中扑着达达利亚的呼吸。 好烦,好烦。 早知道让诡异把他打一顿好了。 缪知咬住嘴唇,给自己洗脑:他只是个孩子,和托克、闻汀没什么区别的…… 因为是单人入住的房间,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显得有些艰难,中间甚至是架起通风的,达达利亚于是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挪过去了些,让缪知的后背能被完全盖住。 听到窸窣声、注意到这点的缪知一愣。 她实在是看不懂达达利亚。 别人对她好都是有目的的。比如极恶骑,他想培养个可以成为对手的人;比如褚河,他想靠她保护他、在末世里慢慢变强…… 但达达利亚不一样,他好像纯粹只是想靠近她。 不可能。 总得有目的吧? 想不明白困意也消散了,缪知烦躁地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有吗?明明小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吧……”达达利亚怀疑缪知在找茬,但他没有证据,于是好奇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我进了你的房间,明明违反了规则,但并没有招来那些奇怪的东西?” 【尊重隐私,确定好自己入住的房间后不要让别人进来,也不要随便进入别人房间】 缪知也不太确定,她看着模糊的天花板:“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同伴’不在‘别人’的范围内,所以我们俩其实是可以进对方房间的。……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想。” 说到这,缪知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眼皮一跳,翻身看着达达利亚,“你还记不记得有这样的一条规则:睡觉是要闭眼的?” 毫无疑问,还在闲聊的他们早就违反了这条规则。 但奇怪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达达利亚没想那么多,他习惯招致纷争了,鬼影什么的,碰到杀掉就好,于是他提议:“既然已经违反了规则,那你睡吧!我守着,有什么事情我再喊醒你。” 话虽这么说,谁还睡得着…… 缪知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达达利亚。 她仔细想了想,跟她睡过 一张床的,好像只有哥哥…… 情绪比黑夜还要漫长,像在角落里滋生的蟑螂,发现一只的时候,其他的已经无法避免了。 记忆在缪知的脑海里不断翻滚。 她再回过神来,是在半睡半醒中被失重感吓醒的。 “缪知——” 身旁之人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手,缪知侧眸,榻榻米已经消失,她泡在黑色沼泽里,衣服和肌肤上都沾着恶心黏腻的东西,越挣扎身体陷得越深。 很快,就只剩上半身在外面了。 终于来了,玩家十二点没有睡着的违规惩罚。 缪知深吸一口气,旋转手腕命令道:“松手。” 可能因为这是她的房间,达达利亚并不受规则影响,他睡的那边还是完好的。 两个人一起被拽进去面临未知的危险,不如他留在外面寻找破局之法。 缪知是这么想的,她习惯身边所有人听她安排,而他们也会照做。 可达达利亚直接选择了无视。 “达达利亚?”被青年紧攥着的手腕因为拉扯而生疼,缪知蹙眉提高了音量,“你……” “我知道你的想法。” 达达利亚趴在凹陷边缘,拽缪知的同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留在外面想办法,你去这黑色的东西里面看看情况,对吗?但是……缪知,我没有办法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伙伴,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橘发青年黯淡的蓝色眼睛盯着缪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好像是烛光,又像是别的。 缪知逃避般地躲开对视,被沼泽压住的心脏狂跳不已。 可是,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脖子开始被淹没,令人作呕的粘稠物溅到了下巴上,呼吸变得愈发困难起来。 “真烦……” 缪知啧了一声,顺着达达利亚的指缝,把自己手指插了进去。 戴着黑白手套的两只手掌严丝合缝地贴着,失控的心跳在这刹那彻底交织。 “你最好别后悔。” 缪知说完,用全力拖拽着达达利亚,让他跟她一起,掉进了诡异沼泽。 因为突然牵到少女温热的手掌,达达利亚瞳孔骤然放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本能地在落地时旋转两人的位置,让自己垫着下面。 太阳和月亮在天上交汇,巨大的紫色绯樱树一颗颗绽放在地面上,道路两旁挂着灯笼。 “好像是怪潭另一边的岛屿。”缪知打量着四周,努力忘记刚才那种心跳加速的奇怪感觉。 她偷偷用指腹摸了摸脸颊,上面的温度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因为缪知没有看达达利亚,所以不知道他一直看着自己那只被她握过的手在发呆。 缪知是少女体型,骨架和璃月人差不多,平时站在一起的时候,脑袋只到达达利亚的胸口。 所以,他的手掌能轻松地包住她整个手。 但因为都戴着手套,达达利亚不知道她掌心的触感是什么样的。 会是柔软的? 还是因为习武的习惯,跟他的手心一样略微粗糙呢? 应该不会吧,缪知喜欢用弓箭,肯定没什么茧子。 罗莎琳和汇合的同伴们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达达利亚站在缪知身后,低头无意识闻自己右手手心的场景。 罗莎琳:……可怕。 据罗莎琳对达达利亚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会涂手霜或者很爱打理自己的人。 她看了一眼表面上很镇定、实则脸颊微红的缪知,再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压根没发现他们走过来的达达利亚,好像明白了什么。 其他人都在讨论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莎琳则趾高气昂地走到达达利亚身边,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他:“可别让别人知道,愚人众还有这么变态的执行官。” 21.第21章 罗莎琳察觉到的异样,善于观察的神里绫人也注意到了。 但他笑了笑假装不知道,继续跟缪知聊自己和其他同伴的发现。果不其然,他跟缪知没说几句话,达达利亚的视线就追踪般地落在了这边。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可能达达利亚自己都没发现。 只要缪知出现,他的视线就会情不自禁地跟随她的身影。他会下意识靠近她,眼里装着炙热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因为知道愚人众都做过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情,神里绫人很难想象,会有这么纯粹的执行官。 而跟达达利亚相比,比他席位高的执行官「女士」就难应付多了,聊天滴水不漏的,完全让人看不透她来稻妻的目的。即使现在大家正一同面对怪潭世界,跟她交流起来也并不轻松。 神里绫人将从大家那得到的消息在脑海里汇总后,用精简的话语传达给了缪知。 缪知轻笑一声。 因为所有人都牢记十二点必须睡觉的规则,在高压之下告诉自己“必须要尽快睡着”,结果反倒很难入睡。 合理猜测规则的制定者预判过玩家的想法,想把所有人拉到这个岛屿上一网打尽。 “……有动静。” 原本正在跟罗莎琳互怼的达达利亚表情一变,出声警醒大家,他自己则理所当然地走到了缪知身边。 地上开始起黑雾,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所有人没说话但默契地围成了圈。 缪知扫视一圈,发现那对情侣松原真也和桥口野瑛并未出现,不知道他们是心大睡着了,没有被规则带过来,还是在跟他们汇合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缪知把这个念头放一边,取出达达利亚送给她的弓箭。 几乎是箭搭上的一瞬间,雾气散去,变成了数不清的红眼黑影。 神里绫人温润且沉稳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各位,我们得齐心协力一起应对这些黑影了。我想,坚持到天亮,它们应该会消失。” 无论黑影在天亮后会不会消失,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厮杀到最后一秒。 所有人严肃脸相对,然后是一阵混战。习惯近战的人冲在前锋,缪知这种远程作战的则在内圈里填补同伴的漏洞。 “达达利亚,攻击它们的……” 缪知的话还没说完,达达利亚就把水刃戳进了黑影的红色眼睛里,他自信地点头,“看到了!攻击眼睛,它们的‘复活’速度会减慢。” 橘发青年张扬地扭头朝缪知露出皓齿,反手又利落地杀掉一只黑影。 缪知突然意识到,达达利亚一直在注意她这边。 所以,她一发现黑影诡异的破绽,他立马就知道了…… 心底似乎有根藤蔓在滋生,从长满青苔的井盖底下钻出来,肆无忌惮地往上生长。 缪知勾了下手指,忽视掉这种异常,动作愈发干脆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交流声越来越少,大家都在默默厮杀保留体力。在曙光破晓的瞬间,黑影终于消失,所有人脸上的汗水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芒。 北斗抹了下额头,长叹一声:“这还真是……把我们弄过来整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晨练。” 万叶则把剑收回鞘里,温柔地微弯眼睛,“大家都累了,可以回客栈吃点早餐休息一下。别忘了要跟老板打一次招呼。” “哥哥想回去休息吗?”神里绫华抬头问神里绫人,虽然经过一场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战斗,但她此刻仍旧保持着优雅的状态。 缪知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大小姐是不好当的。 神里绫人摇摇头,“让百姓苏醒的办法肯定藏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下次被拉进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所以……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我想尽可能地多多听些消息。” “那我也不休息了,我跟哥哥一起。”神里绫华目光坚定地看着神里绫人。 北斗撑着重剑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是稻妻人,但保不住哪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璃月……所以,为了终结这一切,我们一起分组去打探消息吧。” 达达利亚看着缪知,想知道她的想法。 缪知本就没打算参与提瓦特的事,这次来稻妻是想看看有没有她魔法的踪迹,于是果断地摇头,“我要回去洗澡。” 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她难受。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莎琳突然开口:“那就一起回客栈,吃完饭、洗完澡再出发。” 她轻飘飘地扫视一圈,习惯性地斜睨着大家,“你们能保证打探消息的路上不会耽误时间?可以确保在一天结束之前,及时赶回来跟客栈老板打招呼?” 宵宫开口解围道:“那我们就按照罗莎琳小姐所说的做吧!” 因为刚鏖战过,大家体力不支,都没有闲聊的心思,所以一路上静悄悄的。倒是遇到了几位岛屿的居民,但不清楚他们是人还是诡异,所以也没有人上去打招呼。 “……嗯?哥哥,那边好像有一块石碑。”神里绫华指了指前方的绯樱树。 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块墓碑。 墓碑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是模糊的,还长了些青苔,只能辨别出「松」和「之妻」的字眼。 见缪知他们这么多人站在墓碑前,拿着农具准备去菜地干活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你们也是来拜祭岛主的?” “岛主?” “……你们不知道?”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问话的愚人众小姑娘艾丽卡,“你们都是外来人吧?那你们肯定住在客栈里,我们岛主,就是客栈老板松原先生的妻子。” 艾丽卡站在最前面,被中年男人盯得有些后背发凉,下意识躲在了罗莎琳身后。 松原? 缪知记得那对小情侣中的男生也姓松原。 不过,姓氏这种东西,有常见的、也有特殊的,很难靠这个来判断什么。 得知他们不是来拜祭岛主的,中年男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神里绫人立马接过话:“要管理这么大一个岛屿,岛主应该很辛苦吧?” 闻言,中年男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是啊……她很不容易的。” “岛主她要是得知自己这么多年了还被你们惦记着,一定会觉得很欣慰的。” “唉,但我们每每想起她病逝的那天,总是会……感叹世事无常。你说,身体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就突然走了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缪知听得直犯困,于是一个人率先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跟了过来,缪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以为达达利亚会絮絮叨叨地拉着她说话,但他不知道是杀诡异杀累了,还是知道她在犯困,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在走出岛屿,路过那片黑漆漆的怪潭时,停下脚步说了句:“这里也有块墓碑。” 缪知走在前面,以为是昨天晚上那块石碑,所以路过的时候没有在意。 听达达利亚这样说,她扭头去看,这块墓碑也有青苔,跟岛屿的那块墓碑年龄应该差不多。 写着什么什么昙之墓。 所有人回到客栈后,吃完早餐洗完澡,为了避免一个人走单线任务发生意外,于是几个几个结伴去跟老板打招呼。 “老板!” 达达利亚喊完后,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慢慢转过头来。 所有人都做足了准备,以为在阳光的照映下,会看见比昨晚更为狰狞的面孔,却意外地发现对方只是个普通青年。 青年友好地起身,“是你们啊,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好吗?” 该怎么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了。 【怪潭村只有一个客栈,请记住老板的样子,不要惹他不高兴】 【每天至少跟老板打一次招呼,否则他会不高兴;他高兴的话,可以向他打听些怪潭村的事情】 如果这个人是老板,他们没认出来,对方势必会不高兴;如果这个人不是老板,那他们认错了,被老板得知了,他也会不高兴。 简直就是在悬空钢丝上行走。 “挺好的,床铺很软。”缪知停顿两秒,补充道,“多谢老板关心。”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们睡不习惯榻榻米呢……” 青年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低头在柜台里翻了翻,“啊,对了,昨天晚上那位先生给多了摩拉,我现在还给你们。” 缪知伸出手,“辛苦了。” “不客气,是我要道歉才对,昨天晚上太困了,一下子没算对账……” 老板递过来摩拉的时候,缪知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个黑色的东西,像是胎记或者伤疤。 完成打招呼的任务后,所有人默契地在庭院里集合,同时都离植株远远地,生怕碰到它们。 北斗欣赏地看着缪知,“缪知小姐做事风格真飒,干脆又果断!” “是啊,刚刚那种情况,我们都不敢贸然开口呢。”艾丽卡点点头,舒出一口气,“……这是不是意味着违反规则,其实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比如被卷进那片岛屿,只要能抵挡住黑影,熬到天亮就行。 天真。 缪知掀起嘴角:“轻敌是送死的前排门票。” 她说完,朝外面走去,留给艾丽卡一个疏离的背影。 神里绫人安慰艾丽卡:“别想太多,缪知小姐只是担心我们过于松懈。那么各位,接下来我们就分开去搜集信息吧。” 缪知来稻妻是想寻找魔法的,但她逛了几圈,什么气息都没找到。 白天的怪潭村没有阴森氛围,两排的店面都开着,有很多卖美食、玩偶和轻的。 达达利亚递过来一串粉、白、绿配色的食物,“试试这个三彩团子!” “不要。” 缪知想起了前几天海灯节的冰糖葫芦,她现在对这些串在一起的食物有阴影。 达达利亚不死心地把三彩团子往缪知面前挪近了些,“是甜的,我刚才问过了!” 所以他刚才跟路人搭讪是为了打听这个? 缪知有些语塞,她还以为他突然兴起,是想认真体验这大型真人版的“密室逃脱”…… “如果是酸的,我会把你踢进河里。” 缪知在达达利亚的注视下,接过三彩团子咬下第一颗,团子在嘴里黏成丝,牙齿整个陷了进去,但口感确实是甜糯的。 “怎么样?”达达利亚期待地问。 缪知努力咀嚼应付着,回答的话语有些黏糊:“……还行吧。” 她想起达达利亚“还行就是挺喜欢”的理论,伸手把剩下两颗三彩团子还给他,“不喜欢,不要了。” “可是每颗的味道都不一样,你不喜欢「樱花」,也许会喜欢「残雪」和「新芽」……”达达利亚指着剩下的两颗,认真解释它们对应的含义。 路过的宵宫看见他们,热情地走过来,叉着腰笑着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22.第22章 宵宫在开烟花店的时候碰到过很多像达达利亚和缪知这样的小情侣。 他们的眼里仿佛只能看到彼此,总是旁若无人地说话。就连擅长交流的宵宫,有时候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插上话。 但作为烟花店的老板,宵宫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看着小情侣在夏日祭的烟花底下甜蜜亲亲了。 天空被点亮的同时,他们的心里也会绽放炫彩烟花。 ……那可真是美好极了。 “谁、谁跟他在谈恋爱了?!” 缪知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逆天言论,匪夷所思地提高音量,甚至在反驳后,略带嫌弃地扭过了头,又想起什么,重新看向宵宫,“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摩拉去配副眼镜。” 宵宫被银发少女难得的攻击性惊讶到,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现了失误。 但她并没有错过银发少女裙摆边不自然微微弯起的手指。 噢,明白了! 原来这个有些冒失的战斗狂橘发青年还没有正式表白啊! 真是没用。 宵宫撇撇嘴嫌弃地叹了口气,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因为茫然而挠头的达达利亚,朝他勾了勾手。 “怎么了?”达达利亚不解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旁边些,宵宫叉着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很自然地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问他:“表白这种事,你该不会打算让女孩子做吧?” “表白?!等等,你是在说……我、我吗?” 达达利亚指了指自己,深蓝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他连忙罢罢手,问道:“宵宫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吗?你不喜欢缪知小姐?”宵宫惊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的判断竟然会双倍出错。 “我和缪知是伙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这种话你千万不要再让她听到了,不然她会生气的……” 在面对棘手的黑影时都脸上不显凝重的橘发青年,此刻提起“缪知可能会生气”一事,竟然无比认真地露出恳求的表情。 只是……伙伴? 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宵宫质疑地挑了下眉,那青年你现在时不时瞥向神里家家主那戒备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勉强能遮住少女体型的树荫底下,缪知在跟神里兄妹聊天,严格来说她是跟神里绫人聊天,而貌似有些内向的神里绫华则拿着扇子拘谨而优雅地朝她微笑。 神里绫人的影子没有完全被阴影遮挡住,从达达利亚这个视角看去,就像是神里绫人在为缪知挡阳光,而不是那颗大树。 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那是身为伙伴的他,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吧? 达达利亚抱着手臂表情冷了下来,据他观察,缪知每次跟神里绫人说话的时候,身体都会呈现放松的状态,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像是在跟很信任的朋友说话。 再回忆一下他跟缪知的相处,她总是抗拒的、浑身紧绷的,有时还会生气。 糟糕! 他的伙伴好像有要被拐走的趋势。 达达利亚因此短暂地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质疑。 ……不应该吧? 他在至冬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虽然她们总是会被普契涅拉「你大可信任他,但不必钟情于他」的评价给吓到,而选择远远地观望——实际上,达达利亚对此很开心,因为他就不用思考该如何拒绝并且不伤害到女孩子了。 达达利亚对谈恋爱、结婚是没什么想法的。璃月人总说什么“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但他完全不认可,没有战斗的支撑,如何在风暴来临时守护住家和家人?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在已经享受着家的温馨的同时,他的首选是征服世界。 但是,如果缪知选择了“家”,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要背道而驰,他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她会在深秋的傍晚煮一壶热茶,在榻榻米上等待丈夫归来,然后说上一句“欢迎回家,绫人”。 达达利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捏紧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橘发青年敌意的目光过于赤衤果,连神里绫华都注意到了,就更不用说敏锐的缪知和神里绫人了。 缪知猜想达达利亚可能是半天没打架手痒了,想跟神里绫人打一场,所以并没有在意。 其实,神里绫人和缪知的哥哥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但每次看见他,缪知总会想起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光,心底的痛楚会像被捏碎的苦瓜一样轰然炸开。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刚刚说松原昙吗?我和达达利亚早上曾在怪潭旁边看到过一块墓碑,墓的主人就叫‘昙’。我觉得不是巧合,应该是同一个人。” 神里绫人表示赞同:“嗯,怪潭村姓松原的人很少,似乎就老板一家。我们交换完信息后,罗莎琳女士和艾丽卡小姐按照居民的指路去了松原家,希望她们能带回来好消息。” 说完后,神里绫人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缪知身后的达达利亚。 橘发青年的意图太明显,用看向神里绫人的眼神宣示着所有权,把缪知划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神里绫人想当做没看见都难,他无奈轻笑,可真像只爱显摆的小狐狸啊。 不过,一个青涩不懂感情,忍不住靠近,觉得不够又靠近;一个表面上嫌弃,实则别扭地默许对方将距离一点点缩短。 这个俩人…… 可真有意思。 “松原……那对情侣当中的男生是不是也是这个姓?”缪知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我们今天早上去跟老板打招呼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昨天晚上在岛屿上,好像也没有看见他们。” 神里绫华认同地点点头,她确认自己不会打断哥哥和缪知的话,才开口道:“刚刚我碰到了万叶和北斗小姐,万叶说他有去松原先生和桥口小姐房间敲门,但是他们都没有回应……” 缪知想,那他们极大概率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神里兄妹俩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对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救、救命!” 艾丽卡自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像是身上压着什么重物,呼吸都是费力的。 求救声尖锐且明显,但边上的百姓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各顾各地在忙自己的生意,忙着跟客人介绍商品,或者忙着收摩拉算账。 可缪知分明看见他们在听到声音的时候愣了两秒,还朝艾丽卡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故意的。 他们听到了,但不想伸出援手。 缪知掀起嘴角,对人性的弱点并不觉得奇怪。人们趋利避害,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希望有人帮忙,还会责怪那些置之不理的人。但身份换过来,却会理直气壮地选择无视。 旁边有身影闪过,缪知愣了一秒,看见橘发青年迈步朝艾丽卡的方向跑去。 “我们也去看看。”神里绫人对妹妹说。 缪知的视线跟随着达达利亚的背影,他没有什么心计,通常想做就会出手,赤诚得让她忍不住注目。 虽然清楚每个人都不一样,但达达利亚和褚河年纪相差不大,缪知还是忍不住将他们进行对比。 褚河看上去是很浅的潭水,实际内心的想法、背后城府之深远超她能想象到的。 而达达利亚表面上像复杂难测的海水,掉进去才发现,里面和肉眼看到的一样清澈纯粹。 缪知有些迟疑,她还可以再相信这个年纪的人类吗? 几人一起走上前,很意外地发现,是艾丽卡背着昏迷不醒的罗莎琳在向路人求救。 “求求你们,救救「女士大人!” 艾丽卡看见达达利亚等人,总算放松下来,她长舒一口气,半跪着把背上的罗莎琳放下,抹着眼泪哭丧道:“都怪我,是我没发现那个房间还有规则,「女士」大人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罗莎琳那样的人,竟然也会选择挡在别人面前吗? 缪知挑眉看了一眼,诧异之余,甚至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 毕竟罗莎琳只是没有意识罢了,呼吸又没有断,看上去像是个岁月静好的睡美人。 比起这个,身上被虫子啃食而完全没有察觉的艾丽卡才更危险。 那是些有着四个钳子的黑色虫子,它们像刨土似的在往艾丽卡的手臂和腿上钻。艾丽卡在流血,流了一路,但她自己却毫不知情。 “别动!” 达达利亚冷着脸拧眉举起水刃,但刀刃碰到虫子的一瞬间,那些虫子就跟被捕兽器夹到尾巴的老鼠一样,狂跳着整个钻进了肉里。 总算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些虫子的艾丽卡瞬间脸色大变,跳起来疯狂地甩着手和脚试图把它们弄出来。 “把这个盖在它们上面。”缪知拿出空白卷轴,画下咒语扔过去。 艾丽卡顾不上感谢,连忙伸出手接过卷轴。虫子接触到卷轴的瞬间,跟被烫熟了似的,一个个滚落在地上。 “……谢谢,谢谢你,缪知小姐!”艾丽卡边感谢,边踮着脚尖仔细检查一番,然后恳求地看着缪知,“您一定有办法救「女士」大人吧,拜托您帮帮忙!出去之后,愚人众会给你很丰厚的报酬的!” 缪知想也没想:“不救。” 是“不救”,而不是“救不了”。 艾丽卡愣了两秒,原本想再低声下气地祈求两句,但焦急的心情让她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为什么?明明能救为什么不救?……是因为「女士」大人对「公子」大人的态度不好吗?——难道你要因为这种小事,放着一条性命不救吗?!” 缪知将艾丽卡的情绪尽收眼底,突然轻笑一声,反问道:“罗莎琳的命对我而言也是小事。既然同样是小事,有什么轻重缓急之分吗?” 他们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凭什么因为她一时心软,免费拿出价值百万摩拉的卷轴帮忙,就来道德绑架她? 艾丽卡张张嘴,在看向那双淡漠的没有情绪的紫色眼睛时,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缪知……” 达达利亚开口的一瞬间,脑袋原本的不适变成了剧烈的疼痛,缪知蹙眉捂住额头。 真的,很烦。 他是什么圣父吗? 罗莎琳跟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那么冲,他现在不趁机落井下石一番,还想要她帮忙。 “缪知,你怎么了?”达达利亚担忧地弯腰凑过去看,被缪知毫不留情地剜了一眼。 银发少女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护短行为,但神里绫人看出来了,他看着达达利亚:“如果想救罗莎琳女士,需要缪知小姐付出性命为代价,达达利亚先生你还想要她……” “那就不救。”达达利亚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缪知猛地抬起头,脑袋里跳跃折磨神经的线条被达达利亚一句话轻松抚平。 他弯腰平视着她,深邃的蓝色眼睛里只有她,因为她的发饰是金属的,所以他眼睛里罕见地闪烁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好亮。 缪知几乎要无法呼吸。 她躲避般地低头避开对视,拿出空白卷轴,刺破食指指腹用血画上咒语,嗓音冷漠:“下次她骂你,你记住——是你自找的。” “不会的……下次罗莎琳骂我,我就让她把卷轴的钱还给我。”达达利亚笑着挠了挠头,眼神始终落在缪知被割破的食指上。 神里绫华听得有些迷惑,她错愕地看着神里绫人,突然反应过来。 ……哥哥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因为要应付S级魔物的精神污染,缪知只能用身体里微不可见的魔法——血来画卷轴。 但她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淤积着一口气,尤其是看见艾丽卡那副欣喜的笑容时。 缪知抬眸看着眨眼装可怜试图让她心软的达达利亚,冷哼一声,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今天晚上,你自己想办法。” 指的是他没有钥匙回房间,没地方睡的事情。 达达利亚瞬间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委屈地耷拉着眉毛,完全没意识到边上人很多,他得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行!今天晚上也要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