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巫师今天和幸村君贴贴了吗》 1. 相遇 朝比奈郁斗盯上他的前座同学很久了。 从走进这间教室,站上讲台,视线随意地扫过整间屋子中向他这个转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的所有人时,他就盯上了那个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位置的紫发少年。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在其中链接着,在无意中遥远地四目相对的瞬间,朝比奈郁斗感觉到在白天如坠冰窟虚弱无力的身体深处,有一股重新焕发的生机正在倔强地萌芽。 于是他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紫发少年,幸运地,他的座位就在对方的正后方。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前座君,从上课盯到下课,从下课再盯到上课,像是要从前座君那如同鸢尾花一般高贵优雅的微卷发丝中,盯出一丝异样来。 从身体深处缓缓向外散发的寒气让朝比奈郁斗浑身一个激灵,困倦随之而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深吸一口气,感受在来自前座君的温热气息在胸腔内流转,在课桌的限制下努力前倾身体,让自己和前座君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靠得更近一点。 母亲说得没错,在日本,在神奈川,他果然找到了或许能够解除伴随了他近十年的诅咒的那个契机。 来到日本前,母亲曾为他进行了最后一次占卜。结果与先前几次相比,只有些微的进展,除了神奈川县,立海大附属中学以外,多了一个黄绿色的小球。 他查过了,那个球,是一种叫作“网球”的运动的专用器材。 而现在坐在他前座的这个人,幸村精市,网球部的新任部长,被称为“神之子”的顶尖网球选手,就是在已知信息下,最接近占卜结果中所昭示的对象的存在。 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就像家里照顾他的小精灵所唱的催眠曲,朝比奈郁斗努力睁开即将闭合的眼睛,再次深呼吸,从前座的幸村君的方向获取了新一波能量。 果然,他根据占卜所作出的判断没有错。虽然尚且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朝比奈郁斗能够明确地判断,自己越靠近前座的幸村君,身体内能够获取的能量就越多。 尽管他能直接感受到的,仍是与在家中魔法阵的保护下恢复体力和减少不适感相同的效果,但一个普通的,不懂魔法的人类能够提供给他这样的能量,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或许,他那在不知来源的诅咒的影响下,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生命,将会在这个国度,这座城市,这所校园中,迎来延续的转机。 这样想着,朝比奈郁斗微微眯起眼睛,金棕色的瞳孔被隐藏在合起的眼睑后,他盯向前座幸村君的目光更加热烈了。 幸村精市从未觉得教室的椅子如此如坐针毡。 自从新来的转学生站上讲台起,他就感到来自对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直到转学生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到他身后,那股目光也从未消失,直到如今,反而变得更加炽热,几乎凝成了实质,一动不动地落在他的后脑。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幸村精市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从小学时代就在少年网球界以无可匹敌的高超技术赢得无数人赞叹的他,从没有觉得来自他人的视线如此具有存在感。 过分热切的视线让幸村精市不禁回忆起匆匆扫过一眼的转学生的样子。 一头浅金色的碎发,带有些许西方人特征的脸型比起一般日本人更加棱角分明,苍白的脸色略微增加了一些疏离感,但金棕色的眼睛中透出的呆愣和迷蒙,却又恰好中和了这些,使那张脸显出几分柔和来,整个人散发着温和而无害的气息。而对方慢吞吞地走向座位时的松弛姿态,更加凸显了他似乎身体不太好这个特质。 这样温和而无害的后座,本不应该在后面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盯出一个窟窿来。 立海大附属中学一年级风云人物,全方位无死角无所不能的幸村君,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作无所适从。 午休期间,朝比奈郁斗被蜂拥而上的同学们团团围住。明显异于东方人的长相让同学们对他的好奇心成倍增长,各种问题一股脑将他淹没。 “朝比奈同学是混血吗?”“朝比奈同学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们哦!” 因为诅咒在身的缘故,朝比奈郁斗的身体一直都十分虚弱。因此哪怕出身巫师家庭的他早在一年前就到了进入魔法界学校的年纪,却还是留在家里,由强大的巫师父母尽力维持着生命的同时,从家中的藏书和父母的教导中学习知识。这次独自前来日本,是无可奈何的孤注一掷。 所以朝比奈郁斗从未真正了解过与学校里的人相处的方式。他对于人类社会规则的一切认识,都来自于动身来到日本前,母亲紧急补课式的教导。 而现在,就是实战的时候。 察觉到前座的幸村君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朝比奈郁斗一个激灵,收回仍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的视线。 在重要的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是有必要的。 朝比奈郁斗对着包围在自己身边的同学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一一回答:“是混血……来自英国……嗯,谢谢……” 但眼睛还是每隔一两句话就悄悄地转向前座的方向。 嗯,幸村君在吃便当……幸村君拿出了笔记本……幸村君……嗯? 他只是又回答了这群过分热心的同学们几个问题,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幸村君就不见了? 旁边一个同学见他看着前座的方向出神,说道:“在找幸村吗?那可是我们这届新生里最有名的人了。一入学就打败了关东大赛十三连霸的网球部的正选们,一年级的部长啊,别人想都不敢想,偏偏整个网球部没有一个不服的。” “是吗?”朝比奈郁斗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和情报中显示的一样,虽然现在的他还不太懂网球这个运动,但能够确认的是,他的前座同学,或许能够解开他的诅咒的幸村君,确实很厉害。 这才对,与他的生命相连的人,具备这样强大的能力才是匹配的。 “那么,休息的时候,幸村君会在网球部那里吗?”朝比奈郁斗问道。 他得知道幸村君在哪里。现在是正午,他这一上午勉强维持在正常人状态的身体又开始感到了熟悉的寒冷。那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血管逐渐游走遍全身,最后在体表反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的感觉,在前座的幸村君离开这间教室后沉默而强势地涌了上来。 朝比奈郁斗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感,从座位上站起。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四肢的无力和头脑的眩晕,站起身后,在原地摇晃两下,一只手撑住桌面,另一只手抬起,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周围的同学们一阵惊呼,刚刚被问了问题还没来得及回答的同学的声音都在发颤:“没,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朝比奈郁斗摆了摆手,轻轻甩了两下脑袋,浅金色的细碎发丝随着他的摆动轻晃。他急促地喘息,勉强恢复了平稳,回头看向刚才与他说话的同学:“你刚才说,幸村君会在哪里?” 明明是看向对方的动作,那双眼睛里却好像没有任何人。 “呃……午休时幸村也不一定在网球场,也许会去天台……”那个同学怔住了,下意识回道。 “听说也会去后面的花房。”另一个女生补充。 朝比奈郁斗点点头,向众人摆手,径自向人群外走去。大家自觉地让开一条路,都不敢挡住他这个看上去一言不合就要昏过去的易碎品。 想找到幸村君……要找到幸村君。想和幸村君贴贴,不,只是靠近也好,总之要先找到幸村君。 < p>网球场,天台,花房……到底哪里才是幸村君现在所在的地方呢? 朝比奈郁斗朝着楼梯口走去,不管是这些地方里的哪一个,总归他需要上楼或者下楼。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一种直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总觉得……幸村君不在楼上或楼下的任何一个方向。 朝比奈郁斗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小的震颤与流动。 几秒钟过去,他睁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走廊遥远的另一端,漂亮的金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抬脚迈着虚浮的脚步,朝他选择的那一边走去。 幸村精市坐在画室里,打算给他最近几天的一幅画做一个收尾。 画纸上半部分是群青色的夜空,深浅间错交叠,在两侧耸立的黑色榕树的包围下,呈现出一片静谧而神秘。底部则是一片漆黑的山地,在天空和山地的交界处,却是温暖的橘黄色,一轮亮黄色的太阳半遮半露在群山之后,或许是朝阳,亦或许是落日。 这看似是一幅已经完成的作品。却显得过于中规中矩,像是每一个在白天与夜晚的交界时刻登上山顶能看到的景象。 幸村精市手中的画笔蘸取了棕黑色的颜料,从那片橘黄色的霞光中起笔,向下描画出笔直的枝干,再以这些枝干为起点,向外扩展着零碎的枝叶。 几株松树便在这段安静的时光中从山地上拔地而起,错落地耸立在这片不知是朝霞还是夕阳的暖光里。 他就这样一笔一笔地,描绘着这幅画未来的样子。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沉浸在画的世界里的幸村毫无察觉。 最后一笔画完,幸村认真地审视着这副画作,思考其中是否还有不足,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覆盖过来一片阴影。 他猛地抬头,眼中便映出了一簇反射着近乎白色的金光的碎发,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下微微颤动。 “这幅画,真好看啊。”金色碎发的主人,坐在他后座的转学生向他眯起双眼,发出了真诚的赞叹。 “谢,谢谢……”幸村精市下意识回道,心底却在疑惑,转学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还悄无声息地进了门,他到底站在自己身后多久了? 朝比奈郁斗感受着全身上下被唤醒的气力,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唇角微微上扬:“太好了。” 及时找到幸村君,真是太好了。 下午的课上,或许是因为体力恢复了不少,朝比奈郁斗盯着前座的后脑勺看得更起劲了。 他看得开心,前座的幸村君却被盯得身体都僵了几分,只觉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网球部的大家。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打响,他抓起书包和网球包,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健步如飞地出了教室。 在他身后,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仍坐在座位上的朝比奈郁斗呆愣地看着幸村离去的背影,眨眨眼,歪了下脑袋。 这个时间,幸村君应该要去网球部了吧? 朝比奈郁斗提起自己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 在前往网球部参加部活前,幸村先绕路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幸村想到即将与教室里的后座君拉开距离,终于松了口气。到了部活时间,那位后座的转学生不是网球部的人,总不会继续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吧。 幸村一边向外走,一边在脑中盘算着周末地区预选赛的出赛名单,出了门,脚下一转…… “幸村君,你果然在这里!” 幸村精市在和人撞个满怀前及时刹住了车,并且看着他那位后座同学被翘起的浅金色碎发环绕的温和无害的笑脸,陷入诡异的高质量沉默。 朝比奈郁斗就这样站在洗手间门边,满脸都是和后座幸村君成功贴贴的幸福笑容。 2. 贴贴 “好巧,在这里遇到朝比奈君。” 幸村精市微笑着,用尽全力维持住了遇事不慌的外在形象,并试图将事实从“转学生跟踪同学到洗手间并蹲守”扭转为“转学生与同学在洗手间门口偶遇”。 嗯,这样听起来好多了。 朝比奈郁斗却好像完全没有发觉幸村此刻的尴尬,顺着答道:“是啊是啊,好巧……不对不对,好像也不是很巧。幸村君现在要去哪里?” “网球场。”幸村精市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个答案,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混血少年,觉得这个身量纤细,体态慵懒,整个人都像和运动绝缘了的新同学,是不会愿意放弃在教室里安心睡觉或是直接回家去睡觉的时间,而选择跟着他跑到网球场去的。 这样的认知让幸村精市感到安心,他反而笑着问了一句:“朝比奈君也要去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幸村精市在礼节性地问出口的同时,在心里补充了对方的回答:“不……” “要去!” 嗯? 笑脸上微微眯着的紫色双眼不自觉地睁大,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幸村难得卡了壳。 但朝比奈郁斗依然毫无所觉,还继续说着:“我想去网球场看看——跟幸村君一起。” 他说着,脚下不自觉地又朝着幸村的方向挪了一步,能量在身体里流转,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 看着那张明晃晃地写着“幸福”的笑脸,幸村精市拒绝的话噎在嘴边说不出来,只在心里暗骂刚刚出于礼节问出那句话的自己。 怎么会有人能够这么自然地跟着第一天见面,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的同学到处跑啊? 哦对了,朝比奈郁斗甚至可能连他这个新同学的名字都只知道一半。 这就是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吗?真是令人头痛。 朝比奈郁斗头顶翘起的浅金色呆毛随着歪头的动作跃动了两下,看在幸村精市眼里,正像是不请自来的小麻烦在向他得意洋洋地耀武扬威。 算了,网球场外偶尔也会有人前来围观,带着这个转学生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吧……? 等到幸村精市终于成功抵达网球场时,球场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一年级新生和基础薄弱的二年级生在练习挥拍,实力突出的正选预备役在进行针对性训练,二、三年级的正选队员占了几块场地边闲聊边对打。 幸村精市推开球场大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响声并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湖中,激起迅速向四周扩散的涟漪,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回头看来。 “看来大家都很勤勉。”幸村微笑,“继续训练吧。” “你今天来晚了,幸村。”真田弦一郎放下手中举着的球拍,向门口走来,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神一凝,落在幸村身后,“这是谁?” 他看到的正是一路跟在幸村屁股后面过来的朝比奈郁斗。 看着金发混血少年身上的一身西装制服,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考虑到这人是作为部长的幸村亲自带进来的,压下了心头的不悦,没有直接对人说出“网球部禁止外人进入”“没穿运动服的人不能进入球场”这样的话。 想起来到网球场之前发生的事,幸村精市也感到头疼。但想想朝比奈郁斗有可能对着如黑面门神一样的真田也露出那样自来熟的态度,他又有些期待看到那样的新奇场面,也不知道真田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样想着,幸村精市回头看向身后的朝比奈郁斗,却发现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真田一眼,随后继续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区别待遇是不是太明显了?是因为真田不是他的同班同学?还是说,朝比奈郁斗也是个看脸的人? 总该不会是被真田的黑脸吓到了…… “幸村。”真田看着眼前的幼驯染嘴角突然勾起,就觉得对方恐怕又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抬手压压自己的帽檐,出声提醒。 “噗……咳咳,朝比奈君,”幸村连忙压下自己的嘴角,转身对朝比奈郁斗说,“我们要开始部活了,你如果想要参观,可以在球场外。” 朝比奈郁斗正在环视整个网球场,却发现除了眼前已证实与占卜结果有关的幸村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再带给他抵抗诅咒的能量。 果然,只有幸村君吗?他的命定之人…… 他对于网球部的兴趣迅速褪去了大半,转而沉浸在幸村身边的舒适环境中,对外界的人和事一概不再在意,听到幸村的逐客令,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他左右看看,朝着场边的长凳一指,问道:“不能在球场内吗?比如在那里……” 幸村微笑回答:“不能。球场只有网球部的成员才可以进入。” 朝比奈郁斗头顶的碎发又萎靡地向下耷拉了一点。 他也知道,每种运动都有自己的规定,虽然巫师世界没有网球这种运动,但类似的东西总归是不少,其中还有不少比较激烈的,具有危险性的,让观众远离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于是朝比奈郁斗有些遗憾地后退两步,退出球场大门外,眼看着铁网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网球部的两位部长这才向场地内走去。真田弦一郎回头看一眼仍旧停留在门口处的怪异混血少年,皱着眉问道:“幸村,那是什么人?” 幸村精市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开口,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朝比奈郁斗,英国来的转学生,座位在精市后面,母亲是日本人,父亲应该是英国人,说京都方言。据传本姓不是朝比奈,只是为了在日行动方便才使用母姓。” 柳莲二缓缓走来,手中笔记本打开,到二人面前站定时,关于转学生的资料也报到了最后一条,笔记本“啪”地合上,收尾道,“这次来日是独自前来,唔……身体似乎不好。其他资料不详,有待继续调查。” 幸村&真田:“……” 和网球完全无关的人也要收集数据吗?数据网球恐怖如斯! “柳的数据还是那么全面啊。”幸村精市轻笑一声,“朝比奈君才来第一天,就已经调查到这个程度了吗?” 柳莲二唇角微勾:“不止这些。” 幸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柳莲二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刚刚精市你去换运动服的时候,那个转学生似乎一直在更衣室门口等你。真是受欢迎啊,精市。” 幸村精市沉默了,但他没有沉默太久,而是转身走向随手放在球场边的网球包,从中取出自己的球拍:“刚好还没有热身。柳,来陪我热个身吧。” 一场热身赛下来,幸村精市神清气爽,柳莲二虽然不至于眼里无光,却也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下次还是找弦一郎陪你热身吧。” 这种能接到的球都是对手想让你接到的,对手不想让你接到球的时候一个也接不到的感觉……就算是实力强大的柳莲二,也同样敬谢不敏。 幸村精市对于队友的态度习以为常,转而去观察几组正在对打的正 选学长的比赛,又指点了同为一年级的正选预备役丸井桑原等人的技巧,回来与真田和柳讨论正事。 “周末的地区预选赛,这是我拟定的出赛名单。”柳莲二从笔记本中取出夹着的一张纸,展开递到幸村手里。 幸村接过,大略扫了一遍,指着单打一号的位置说:“把真田排上去吧。” 柳莲二语气平淡地提出不同意见:“地区预赛的第一场,我认为还不需要弦一郎上场。” “趁着赛程还轻松,让未来的正选候补积累经验比较好。至于剩下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在训练的正选学长们,继续说,“到后面的比赛,三年级的学长们的出场机会会越来越少。”言下之意,趁着对手还比较弱的时候,多让学长们打几场,也算是让他们在最后的一个夏天不留遗憾了。 幸村精市摇摇头:“我赞同你的想法,但在这之前,立海大的胜利是第一位的。” 新学年刚刚开始,各校网球部都经历了一轮大换血,谁也不能保证其他学校没有什么新加入的秘密武器。就算立海大完全有自傲的资本,也不能把出赛名单安排得像是抽签抽出来的一样随意。 把真田弦一郎放在单打一号的位置,是他们最后的保底,也是强势的宣言。除了胜利,他们还需要让外界那些认为立海大去年的主力学长毕业后就有机可乘的学校明白,王者立海的统治力。 “我明白了。”柳莲二拿回那张出赛名单,用笔在上面加了几笔,提起下一个议题,“外面那位转学生,是在等精市你吗?” “嗯?”幸村精市顺着柳莲二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在球场外隔了一条路的草坪上,看到了抱膝坐在树荫下,脑袋一点一点,看上去快要睡过去的新同学。 他还以为被晾着那么久,对方早就等不及离开了。 到底为什么对他那么执着啊…… “我去看看。”幸村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推开网球场的铁丝网门,幸村精市没有阻隔地看到了远处的画面。 距离还有些远,幸村看不清朝比奈郁斗的面容,只觉得少年过于苍白的皮肤在橘红色的夕阳下,仿佛泛着一层白光,头顶细碎的淡金色短发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倒映在他的眼中,恍惚间还以为是金子在发间跳跃。 如果不考虑少年可能是在固执地等他这一点,幸村或许会觉得这是一幅极为美好的景象。 “朝比奈君。” 幸村在金发同学身边半蹲下来,轻声叫他,同时观察他露在外面的侧脸。 刚刚在场中看着只是快睡着了,可是现在……好像是已经睡着了啊! “朝比奈郁斗同学!”幸村精市直接上手推了推,“这样睡着会生病的。” 半昏半睡之间,朝比奈郁斗忽然感到一股暖意靠近,并且逐渐包围了自己。 “好舒服……”浅金色的脑袋动了动,嘴角缓缓向上弯起,睡梦中的呢喃轻轻出声。 朝比奈郁斗的意识尚未清醒,身体自然地追寻着那个让他感到舒适的源头,环抱着双膝的手臂张开,朝着身边抱了过去。 那个源头躲闪不及,被牢牢收紧的双臂禁锢在原地。 幸村精市错愕地看着那个自顾自扑过来抱住他双腿的少年,在有所反应前,他又眼看着少年的浅金色脑袋在自己腿上满足地蹭了蹭。 紧接着,他听到朝比奈郁斗的嘴里清晰地嘟囔出一句梦话: “幸村君,最喜欢了……” 3. 灵异 作为外貌和才华俱佳的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幸村精市从幼稚园时期开始,就源源不断地收到来自各种女孩或男孩的告白。 随着年龄渐长,幸村身上的稚气渐渐褪去,强大的气场将大部分试图告白的人挡在了外围,想要告白的人越来越多,可胆敢实际行动的人却屈指可数了。 哦,或许更多的原因是他身边的真田弦一郎长得越来越像一个黑面门神了也说不定。 总之,幸村精市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人当面对自己说出“喜欢”这个词了。 可这个转学生,偏偏就干出了许多人想干却不敢干的事。他甚至直接上手抱腿! 他们明明才认识一天吧,严格来说,还不到十个小时。 “朝比奈君,在做梦吗?”幸村精市伸手轻轻推开还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的脑袋,微笑问道。 “唔……”那颗金脑袋顶着按着它的手拱了拱,发出迷迷糊糊的哼哼声。 朝比奈郁斗在茫然中抬起头,脸颊上带着校服袖口纽扣压出的红印,碎发凌乱地塌在额前。他感觉自己似乎倚靠在什么东西上,触感不像是身边的大树…… “醒了吗?”头顶传来温和如春风的声音。 朝比奈郁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仰头—— 是他那拥有着高贵、优雅,鸢尾花一样完美的微卷短发的……前座。 “幸村君?!” 朝比奈郁斗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前座君的腿,脑中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嗖地松开手,背到身后。 啊啊啊,他怎么会在这里睡着,还抱上了幸村君的腿! 朝比奈郁斗尴尬得头顶的呆毛都在不安地抖动,他是想和幸村君贴贴,但不能太明显,要自然地贴,隐晦地贴,有计划地贴,循序渐进地贴,争取让幸村君能够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他的贴贴。 ——而不是一上来就抱人大腿。 要是把人吓跑了,他还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么好用的充电宝啊,身上的诅咒更是没有解除的希望了。 朝比奈郁斗嘴角扯起一个笑,直接略过刚刚的情景,跳向下一个话题:“幸村君的部活结束了吗?” 幸村精市刚好也不打算继续和这个奇奇怪怪的新同学讨论那种尴尬的情节,配合地答道:“没有。我们的部活还有很长时间,朝比奈君还不回家吗?” “啊……”朝比奈郁斗仰着头,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可是家里没有幸村君啊。 他这一犹豫,幸村却想到了别的地方。独自来到异国求学的小少年,就算回家,想必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幸村朝着网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此起彼伏的喊声、笑声在隔了一条路的这里也能听到。他突然明白了,朝比奈郁斗留在这里不愿离去,或许就是贪恋这一点热闹的环境。 这样一想,幸村觉得之前朝比奈郁斗一直跟着自己的举动也有了解释,大概是对他这个来到日本后第一个认识的同学产生了一点点依恋吧…… “不想回家吗?”幸村精市挨着朝比奈郁斗坐下,语气又比之前更和善了几分,“听说朝比奈君是一个人来日本的,还习惯吗?” 朝比奈郁斗不知道前座君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软了不少,但他只觉得开心,身体悄悄向着幸村的方向歪了几度,答道:“是呀,我一个人来的。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习惯的,就是上课听不懂……” 幸村不禁斜眼看他。 啊对,你上课光盯着前座的后脑勺看了,哪里听了什么课。 眼看着再继续下去,话题可能又要不受控制地走向自己的后脑勺,幸村急忙再次不动声色地岔开:“朝比奈君喜欢学校的社团吗?” “喜欢!”朝比奈郁斗的眼睛放出光来,“幸村君打球的样子真好看,最喜……” “喜欢的话,可以选择一个社团加入。”幸村精市果断地打断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喜欢”,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朝比奈郁斗的眼睛更加亮了:“什么社团?” 幸村忖度着这位体弱同学的身体情况,挑选了几个合适的社团介绍给他:“比如读书部,美术部,手工部……” 总之不会是要求严格,训练艰苦的网球部。 可朝比奈郁斗却好像根本没有听他的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眉宇间神采奕奕,全然不见刚刚醒来时的迷糊,认真地提出了问题:“那么,幸村君所在的网球部可以吗?” 幸村精市微笑:“……不行哦。” - 朝比奈家在神奈川县的房子距离立海大有相当一段距离。从朝比奈郁斗的身体不太好这一点来考虑,其实并不适合他上学居住。 但朝比奈郁斗是个巫师,虽然未成年,但也是巫师。 一道白光闪过,单肩背着书包的金发少年出现在古朴宅院的大门前,他打了个哈欠,抬手要敲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少爷回来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从门内矮一点的地方传来,一下子把朝比奈郁斗喊清醒了。 他警惕地转头向两边看看,侧身闪进门,手还对那个尖锐声音的主人推推搡搡:“快进去!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大门关闭,朝比奈郁斗松了一口气,听到另一侧响起颇具风韵的成熟女声:“我就说你这外星来的怪东西来开门会吓到郁斗少爷。不过郁斗少爷不必担心,这座宅子虽然比不上朝比奈家的祖宅,但基本的保护法术都是齐全的,不会让普通人随随便便就看到我们这些生物。” 被称作“外星来的怪东西”的生物尖叫:“哦你这坏猫!少爷怎么会被我吓到?我在伦敦时贴身伺候少爷,连洗澡时也——” “好了!”朝比奈郁斗及时出声,阻止了对方说出曾经在自己还是婴儿时期时照顾自己洗澡的往事,“露露,礼子,我只是在想事情,忘记家里有防护了。” 露露甩一甩自己的大耳朵,像网球一样大且突出眼眶的双眼得意地看向礼子:“少爷先叫的是我的名字!” 身穿华丽和服的美艳女人翻了个白眼,身后的两条毛绒猫尾用力在地上拍了两下,一脸担忧地看向朝比奈郁斗:“郁斗少爷,在学校不顺利吗?” “那倒是没有……”朝比奈郁斗摆摆手,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向宅院深处的古式房屋走去。 事实上,比预想的顺利多了,连他精通占卜的母亲都没有预料到他能够在入学的第一天就遇到疑似解除诅咒的契机的人。只是被幸村君直接拒绝了加入网球部的口头申请,还是让朝比奈郁斗有些郁闷。 得想个办法,只有加入了网球部,才能光明正大地每天都离幸村君很近。 “礼子,你有没有办法……呃,算了。”朝比奈郁斗自己打断了自己,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弱而脑袋不清醒了,都开始向一只几百年前成精,从来没上过学的猫又询问学校社团的问题了。 他坐在和室内,屋子里早已布置下的魔法阵中心逸散出状似气体的魔力,它们在空气中流转、盘旋,最终朝着相同的方向,汇入小少爷的体内。 朝比奈郁斗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好一点了。他看看左边成熟美丽的和服女猫又,再看看右边像一只德文卷毛猫的粉皮小怪物,觉得父母派给自己的这两个侍从谁也指望不上,索性摆摆手,让两人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只是网球,任何运动都不适合进行。不然家里也不会让他在该进入魔法界学校的年龄还留在家里…… 可是他真的很想加入网球部。 想要离幸村君更近一点,而不是在网球场外面,遥远地看着对方的身影。 和室的纸门在礼子离去时被关上了,此时只有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透过了一丝月光。 朝比奈郁斗闭上眼,再缓缓睁开,金棕色的瞳孔在月光照耀下闪着盈盈流光。到了夜晚,他终于变得精神了一些。他打开矮桌上的台灯,拿出一张纸,认真地填写起上面的表格。 等到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今夜的云很少,因此月光毫无遮蔽,尽数洒向了人间。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女人凄惨的尖叫,朝比奈郁斗将填好的表格折起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但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仍专注地把手中的纸折好放进书包,才起身走到窗边,将只打开了一条缝的窗子敞开。 方才那声尖叫已经消失不见,夜色中只有平静地刮过的微风。 朝比奈郁斗的双眼重归平静,脸上却不见笑容,他静静地看着星疏月朗的漆黑天空,若有所思。 总感觉,日本不是很太平啊…… - 幸村精市在结束了部活后,又独自到网球俱乐部对着机器训练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踏上回家的路。 按理说,才十二岁的国中生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但这里是网球为王的世界,一切问题都可以用网球解决,打网球的人也会受到来自世界的优待,所以从小学时期开始就在网球界被称作“神之子”的幸村天然就是一身正气,并不在乎什么夜路。 幸村以往也常常一个人在晚上走这条路,夜晚的神奈川路上没什么人,但这伴随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海浪声的静谧,平时只会让人感到内心平静,而不是像今天,让人心里发慌。 天上高悬着明亮的月亮,可幸村精市却莫名地感到眼前的夜色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有着不属于晴天的昏暗。 幸村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停下环视了一周,却没有发现其他异样,只好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他越往前走,身边的烟雾就似乎越浓密,直到拐进一条窄路,那团烟雾几乎包裹在了他的身上。 幸村握着网球包带的右手下意识紧了紧,随后,他就感觉自己再也看不清前面的路,也迈不开步,竟是被那团烟雾锢在了原地。 他脑中突然冒出了“百鬼夜行”几个字。但传说中的逢魔时是在黄昏和黎明,并不是现在的时间。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巧合地遇到妖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小弟弟,你要去哪里?” 烟雾中响起幽幽的女声,像是从遥远的山间传来,幸村在一瞬间以为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走进深山老林。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不如……让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幸村没有回话,抿着嘴站在那里。 烟雾中的女声没有得到回应,像是轻叹了一声,随后使出了下一个招数。 幸村精市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烟雾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4. 入部 “幸村。” “幸村?” “幸村!” 三声语气逐渐加重的呼唤后,幸村精市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向身边快要失去耐心的真田弦一郎:“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明明是你自己走神,怎么叫也没有回应……真田无语,但也对幸村的状态有些担心:“你精神不太好,需要休息吗?” “不用。”幸村精市迅速答道,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回答过于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该去哪个寺院或者神社拜一拜。” 总觉得最近自己身上有点邪门,不论是如影随形跟着自己的转学生,还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妖怪…… 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里,看到烟雾中凝成半实体的女人的脸时,幸村精市表面上淡定自若,实际上魂儿已经快飞到三途川了。 那个女人的头率先成型,鬓边垂落的发丝随着距离的拉近几乎要从幸村精市鼻尖扫过,紧接着从烟雾中化身而出的,是她的肩膀…… 然后,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幸村精市见到她脸上惑人的神色凝滞,随即只听得她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像是触碰到了阴阳师的符咒,瞬息之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逃而去,包裹在幸村精市身周的浓雾也随之消散。 幸村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困惑:没听说自己家里祖上有阴阳师或者和尚什么的血统啊…… “怎么?精市见到灵异事件了吗?”柳莲二随口问了一句,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练习赛,走到场边,拿起笔记本记录对手的数据。 幸村精市探头去看:“是仁王的数据?” “嗯。”柳莲二边记边答,“虽然很可能不是有效数据,但也要记录下来。” “仁王的打法让你这样打数据网球的人很头疼吧。”幸村看了一眼球场另一边坐在长凳上休息的仁王雅治,想到对方诡谲莫测的球风,不禁笑出了声。 柳莲二抬头看了幸村一眼,实事求是说道:“确实是这样。但只靠取巧是无法获胜的,他还需要磨练基础的技术。” 刚刚练习赛的结果,柳莲二6:2胜出。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起仁王雅治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哼了一声:“太松……” “太松懈了!”幸村抢在他前面说出了熟悉的那句话,笑着一扬眉,“你是想这样说吧?” 真田:“……” “所以,”柳莲二重新提起先前的话题,“精市说要去拜拜,是直接遇到灵异事件了?比如说……妖怪?” 幸村精市脑中又回想起昨晚那个出现在诡异的烟雾中的女人,却没有直接回答:“你这样凭数据说话的人,也会相信妖怪的存在啊,柳。” 柳莲二保持着眯眯眼的表情,淡定地说:“并没有数据证实妖怪不存在。” ……这种事要上哪里去找数据来证实啊! “好吧,意外地符合人设呢。”幸村在柳莲二的暴言下承认是自己草率地参考了刻板印象,“事实上,还有些更麻烦的……” 他没有能够说完整句话,因为另一边的真田弦一郎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向网球场外看。 幸村精市顺着真田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那位比妖怪更加麻烦的新同学,朝比奈郁斗,正站在球场外,隔着一道高高的铁丝网门,开心地向他挥了挥手。 说麻烦麻烦就来啊……幸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今天上课时,他明显地感觉到来自身后紧盯自己的视线减弱了不少,下课和午休时朝比奈郁斗也没有像前一天那样一直跟着他,他还以为情况会随着朝比奈郁斗逐渐适应在日本上学的生活而好起来呢。 “朝比奈君找我有什么事吗?”幸村精市背靠着打开又关上的球场大门,对眼前转学生露出的微笑既温和又疏离。 还没等朝比奈郁斗说话,幸村瞥见对方抬起的手中捏着的印着表格的纸,预判道:“如果是加入网球部的事,我还是保持和昨天相同的意见,不可以。” 朝比奈郁斗翘起的发丝又开始向下耷拉,神情和语气中都有着明显的失望:“为什么啊?” 幸村精市叹气,给看上去可怜又柔弱的转学生解释:“网球部要求新入部员具有一定的网球基础,并且训练量很大,就算是开学时成功加入的人,一两周后也有很多因为不能接受这样的训练量而主动退出。” 他打量着朝比奈郁斗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面容,略高一点的身高让他此刻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继续说道:“而朝比奈君的身体,恐怕不适合加入立海大的任何运动类社团。” 朝比奈郁斗的头慢慢垂下,原本直视着幸村的双眼也随着看向地面,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像是一朵枯萎的玫瑰。 幸村见状,态度软了一些:“今天的体育课,朝比奈君不是也申请了见习吗?比起加入不适合你的网球部,先把身体养好更重要一点吧?” 朝比奈郁斗垂着头,一言不发。

幸村觉得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问他:“朝比奈君为什么对加入网球部这么执着呢?” 那头浅金色的头发随着脑袋抬起而微微晃动,朝比奈郁斗仰起脸,眼中隐隐闪烁着坚定的光彩,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依然是温和无害的模样,幸村却觉得,此刻的朝比奈郁斗,似乎与先前眉眼弯弯和声软语时的样子不一样了。 金发少年身上所环绕的气场,是用最柔和的态度包裹起来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幸村精市最熟悉这种感觉,这种气息也时常伴随在他自己身边。 没有任何锐利的攻击性,却永远对目标志在必得。 朝比奈郁斗嘴角的弧度稍稍加大,他直视着幸村仿佛失神了一瞬的眼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我会很喜欢网球。” 很喜欢……网球吗? 听到这句话,幸村精市有一瞬间的恍惚,身体里似乎产生了一种冲动,在一片虚空中,想要义无反顾地抓住对方伸过来的那一只手。 但他还是稳定住了心神,保持着得体的态度,对方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幸村就已经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刚刚说的是“我觉得”对吧? ——所以现在还不喜欢网球对吧! 意识到这一点,幸村精市的笑容险些产生一道裂痕。 不要把还没有发生的事当作申请优势加进来啊! “网球部的训练,你可以坚持下来吗?”幸村稍微收起了自己的微笑,对着面前的申请人问道。 朝比奈郁斗却在此时收起了方才释放的全部气场,连带着身子都软下来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到了眉眼弯弯的状态:“幸村君这样说,是同意我加入了吗?” 幸村精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道:“网球部可不像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那种事怎样都可以。”朝比奈郁斗上前一步,将手中捏了许久的纸展开,递到幸村面前。 “这是我的入部申请表。”朝比奈郁斗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虔诚,“以后幸村君就是我的部长了对吗?” 一阵风裹挟着春末夏初的温度掠过,幸村精市微微低头,看着那张纸上姓名栏处龙飞凤舞的“朝比奈郁斗”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最终接过了那张纸,左手拇指无意间在“朝”字凌厉的笔锋处擦过,将这位新部员的入部申请表折好。 “好吧。”幸村精市无奈地微笑,“欢迎你成为网球部的一员,朝比奈君。” 5. 训练 “第一天就要跑十圈,也太过了吧……幸村君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加入网球部一个小时后,朝比奈郁斗整个人瘫在网球场边的长凳上,嘟嘟囔囔,却连嘴唇都懒得动。 “喂喂……你还好吗?”已经完成了一组训练的丸井文太蹲在长凳边,担忧地看着这个已经变成一摊流体的混血新部员。 朝比奈郁斗用尽剩余的力气,抬起手摆了摆:“还活着……” 丸井文太嗤笑一声:“那可真是最低的要求了。真的没问题吗?” 胡狼桑原也在旁边说:“不能坚持的话,还是尽早和幸村说才行……” “不用!我可以!”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朝比奈郁斗突然爆发出一声,随后又弱下去,“我还……可以……” “这句话配上你现在的样子,可没有什么让人信服的力度。”仁王雅治腋下夹着球拍路过,笑了一声,“而且你根本没有跑十圈吧?前半圈勉强是跑下来的,后面九圈半都是用走的。” 朝比奈郁斗已经懒得张嘴反驳他了,主要是仁王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无从反驳。 丸井文太朝三巨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朝比奈郁斗身边坐下,低声说:“反正现在是休息时间,我有个消息,要不要听?” 朝比奈郁斗没说话,但竖起了耳朵,胡狼桑原和仁王雅治也齐齐凑了过来。 丸井文太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清清嗓子,用神秘的语气说道:“我听说,昨天晚上,神奈川发生了灵异事件!” 话音落地,周围一片寂静,完全没有丸井文太预想中的惊叹,他不禁着急:“你们几个,给点反应啊!” 胡狼桑原:“不会是你编的吧,文太?” 仁王雅治:“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 朝比奈郁斗:“…………”原地去世中,勿扰。 看着他们三个,丸井更急了,略微提高了声音:“真的!昨天晚上明明是晴天,可有人却看到街上莫名其妙起了雾,好像还有女人的声音!” 说到最后,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可是,据说后来那个女声突然大叫一声,雾就全散了,再也没出现。” “啊。”听到女声大叫一声的细节,朝比奈郁斗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来就是昨晚的那个声音……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果然有什么东西出现在神奈川了。 “朝比奈君。”幸村精市在不远处叫了他一声,朝比奈郁斗立刻把什么灵异事件什么大雾什么女声大叫通通抛到脑后,挣扎着从长凳上爬起来,一步三摇晃地踉踉跄跄过去。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头疼,又有些好笑:“还好吗?” 朝比奈郁斗眯眯眼:“在幸村君身边就会很好。” “那么有魔力吗?”幸村顺着他的话说道,指了指身边的柳莲二,“根据你的情况,柳制定了初步的训练计划,接下来由他来向你讲解具体的计划内容,没问题吧?” 朝比奈郁斗用上次淡淡地看真田的同款眼神看了一眼柳,问道:“不能是幸村君亲自来吗?” “作为部长是很忙的。而且训练计划是柳制定的,他是最了解其中细节的人。”幸村无奈地说。 “好吧,那么我会加油的。”朝比奈郁斗脚下一转,向着柳莲二走过去,与幸村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身体凑近,说道,“幸村君,听说昨天发生了灵异事件,要小心啊。” 虽然他没有亲自见到,但根据丸井文太的描述,朝比奈郁斗基本上可以断定,昨天夜里出现在神奈川的,大概就是妖怪烟烟罗。 这种寄生于烟的妖怪,能够从烟中幻化出人的模样,虽说经常活动的地方是农家灶台或是会生成烟的篝火,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类妖怪越来越多地在城市里出没了…… 考虑到昨晚听到的是女声,那只烟烟罗大概是女性。与普通人的传说中仅仅知道烟烟罗会在烟中出现不同,朝比奈郁斗在母亲的书上看到过,烟烟罗喜欢把看上的旅人裹在烟中带到自己的世界,而女性的烟烟罗最喜欢的…… 就是像幸村精市这样颜值满分的男孩子。 朝比奈郁斗原本没太在意,但刚刚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加入网球部,成功贴近幸村君,要是没多久幸村君就被烟烟罗带走了,那可是要命的事! 所以必须严肃提醒幸村君! 他提醒一句是好心,但这句提醒落在“灵异事件”的当事人幸村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幸村不失礼貌地回应了朝比奈郁斗,目送对方和柳莲二一起到网球场另一边,随后抬眼看向朝比奈郁斗刚刚所在的位置—— 丸井文太还在兴奋地向胡狼桑原和仁王雅治大谈特谈自己听到的灵异事件。 看来真田平时常说的那句话没有说错…… 太松懈了! 在四月末平平无奇的一天傍晚,在远处隐隐传来的潮汐声中,立海大附中男子网球部未来的正选队员们初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比灵异事件更恐怖的是幸村的微笑”。 朝比奈郁斗抱着网球部公用的球拍,站在球场一角,沉默地看着胡狼桑原和丸井文太垂头丧气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一抬眼,场上正是与幸村新开了一局练习赛的仁王雅治。 “真好啊。”朝比奈郁斗幽幽地感叹,“真羡慕你们可以和幸村君打比赛啊。” 打球时的幸村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比平时多几倍,如果站在他对面的球场上,一定能超高效地获取能量吧。 “那种事有什么可羡慕的?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丸井文太哀嚎,他刚刚和桑原两个人组合双打,依然被幸村打了个6:0,而且每局都是一分未得。 看着朝比奈郁斗疑惑的眼神投过来,丸井又补充道:“不过能和幸村打一场还是很不错的经历啦,就是过程有点令人绝望。” “是非常令人绝望。”桑原对他的最后一句话进行纠正。 他们在小学时代好歹也是威震一方的双打组合,可到了幸村面前,却像个初学者一样,只能对着飞来飞去的那一颗黄绿色小球疲于奔命。 哦不对,他们和真正的初学者还是不一样的,他们至少能意识到幸村的恐怖之处,而眼前这个货真价实的初学者朝比奈郁斗,只会望着幸村跑动、挥拍的英姿发出赞叹。 无知者无畏啊!好想把朝比奈这个家伙也塞到幸村对面的球场上去! “输了可是要训练量翻倍的哦。”丸井文太看着朝比奈郁斗若隐若现冒出星星的眼睛,提醒他这场练习赛的凶险之处,并继续哀嚎,“我严重怀疑幸村只是为了给我们训练量翻倍找个借口!” “噗哩,你才发现这一点吗?”仁王雅治已经结束了一败涂地的比赛,向几人走来,“我以为在上场的时候,大家就能明白这种必然的结局。” 胡狼桑原点头赞同:“毕竟现在的我们不可能赢得了幸村嘛。” 朝比奈郁斗也一起点头,他觉得自己认定的幸村君一定是天下第一厉害,不然为什 么偏偏是幸村君在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那个唯一能够拯救他的人呢?只有像幸村君这样最强的人,才有资格占据那个重要的位置。 “这样想的话,是永远也不会赢的。”幸村精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朝比奈郁斗闻言回头,就看到幸村缓缓向这边走来,在自己身后站定。幸村的语调平稳却有力度,刚刚连打两场练习赛,呼吸却丝毫不乱,肩上披着的队服外套随风微微摆动,衣角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扬起又落下。 这可是难得的和幸村君贴贴的好机会! 朝比奈郁斗内心暗喜,不动声色地悄悄把身体后仰了几度,瞬间感觉被训练吸干净的体力恢复了至少三分之一。 但是这还不够,人总是会对再前进一小步就能获取的更多利益生出贪婪之心。朝比奈郁斗感受着血条的回升,眼睛慢慢眯起,嘴角上翘,身后的幸村还在对练习赛中落败的三人组进行指导,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靠近,那是不是说明还可以更进一步? 朝比奈郁斗的左脚无声地抬起,向后退了半步,身体也随之后倾,接着右脚抬起…… 咦?向后的趋势遇到了阻碍? 朝比奈郁斗疑惑地眨眨眼,左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并瞬间传遍了上半身,他的血条回升速度瞬间加快。保持着这样难以保持平衡的后仰姿势,他回头看去—— “没事吧,朝比奈君?”幸村精市单手扶着他的肩,问道,“需要去休息吗?” 朝比奈郁斗:“是,是的……” 随后,这位网球部柔弱的新成员就在失败者三人组羡慕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挪到了场边,在长凳上坐下,并且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幸村精市见三人也好奇地回视过去,无奈地打断,却自己也忍不住又朝着朝比奈郁斗的方向看了一眼,收获了对方大大的一个笑容。 他刚刚看着朝比奈郁斗朝着自己倒过来,以为对方是因为体力不支而站立不稳原地跌倒,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像是这样? 来不及细想,幸村回头看见丸井等三人也看着自己,都是一副“你看,你也一样忍不住去看吧”的表情,轻咳一声,继续点评:“仁王,再认真一点,你不是一分也拿不到的水平。” 仁王雅治噗地笑出声,懒洋洋地说:“但是要用尽全力从你手里拿到一分,还是太不划算了啊,幸村。” “哦,是吗?”幸村精市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真可惜,原本周末的地区预选赛打算让仁王你上场的,这样看还是算了吧。” 仁王怔住一秒,随即挽回道:“不,幸村,我觉得还是可以……唔唔!” “那换我来!”丸井文太扑过来捂住了仁王的嘴,努力争取作为非正选队员宝贵的出赛机会。 胡狼桑原在一边跟着说:“其实我也……” 幸村精市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们都想上,可是只有一个位置呢。” “我们可以上双打!”丸井文太捂着仁王的手更加用力,“我和胡狼一起!” “好吧,我会和柳重新调整名单。”幸村沉思一番,做出了决定。 丸井文太这才放开仁王,和桑原一起欢呼。 这一幕恰好落在有事过来找幸村的柳莲二眼中,军师大人无声叹息。 他们商定的出赛名单中,原本就是这样安排的吧…… 今天也是被幸村戏耍的一天呢,亲爱的队友们。 6. 观赛 神奈川县大赛的地区预选赛在五月的第一个周末如期开始,上届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作为第一种子在第一轮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虽说可以晚一些到达赛场,但幸村精市还是在大部分人刚刚开始第一场双打比赛的时候就出现在运动公园。 耳边环绕着各个球场中球拍网面撞击网球的清脆响声,幸村独自背着网球包走在赛场中间的过道上,视线缓慢地扫过场上挥汗如雨的未来对手们。 这是他作为网球部的部长,带领着队员们,为立海大的荣誉而战的起点。 绝不能输。绝不会输。 不仅不会输,他还要延续立海大至今为止在神奈川县,乃至关东地区的荣耀,甚至更进一步,要登上全国的顶端…… 说到顶端,他总感觉有什么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就来自身边这棵树的顶端。 幸村精市轻皱着眉,仰头向掩藏在浓密枝叶中的树冠顶部看过去。尽管初夏的树叶遮天蔽日,但他依然在缝隙中对上了一点闪着光芒的金棕色。 “好巧啊,幸村君。” 交错的枝杈被人为拨开,朝比奈郁斗那张极具特点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脸一如既往地苍白,眼睛弯弯眯起,唇角大幅上扬,似乎因为这场偶遇而十分心满意足。 但幸村精市此时没心思关注他的神态、心情,或是在这种时候也能够偶遇的诡异,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朝比奈郁斗屁股下面坐着的那根树枝,是不是太细了一点? “朝比奈君?你怎么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了?”幸村仰着头朝树冠顶端的那人喊道,“这太不安全了,能自己下来吗?” 听见这话,朝比奈郁斗低头看看树枝,反应过来其中的问题——他用了使身体变得轻盈的咒语才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但对于不了解魔法的存在的普通人来说,这根过于纤细的树枝完全承受不住人体的压迫,他能坐到现在都没有因为树枝断裂而摔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朝比奈郁斗扬声回了一句“这就下来”,随即双手向后在树枝上一撑,身体离开树梢,轻盈地一跃,途中脚下接连踏过几根枝杈,在幸村精市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平稳落地。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一落地就轻快地小跑两步来到幸村面前,问道:“幸村君要去看哪个学校的比赛吗?我也和你一起去!” 朝比奈郁斗对自己感到很满意,他现在可不是对中学网球比赛一无所知的外行了,因为知道幸村今天会到这里来,他可是认真地了解了地区预选赛的赛程,并且知道立海大可以至少晚报到一个小时。为了准确了解幸村到达这里的时间,不错过任何一个合理的贴贴机会,他甚至慎重地进行了占卜。 远在英国的妈妈如果知道了祖传的占卜术被用来做这种事,大概会哭的吧。 这明明是正经事!上述念头只在朝比奈郁斗的脑中闪过一瞬,就被他自己义正辞严地反驳了。 他明明是在为了解除身上的诅咒积极寻找方法嘛!和幸村君贴贴是顺带的,顺带的。 这样想着,朝比奈郁斗更加为自己而感到骄傲了。 幸村精市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少年莫名其妙地稍稍挺起了胸膛,不明白对方在自豪些什么。他想拒绝朝比奈郁斗时刻跟他走在一起,但他又确实打算去看看另一半赛区的那些学校的比赛。 “我要去看的比赛在另一边,离这边很远。”幸村精市说,“朝比奈君还是在这边休息吧,柳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想到加入网球部后短短几天内对自己进行初学者的专门训练的柳莲二,朝比奈郁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对柳莲二本人倒是没意见,但那些训练计划真是太讨厌了! 他每天挥拍挥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再跑圈跑到腿也迈不动,要不是后来灵机一动,想起来自己是个巫师,偷偷给球拍和自己的身体施加变轻盈和省力的魔法,朝比奈郁斗觉得自己恐怕等不到诅咒解除就要先累死在网球场了。 提起诅咒,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还是跟着幸村君比较好,嘿嘿。 此时的朝比奈郁斗完全忘记了,虽然制定训练计划并监督实行的是柳莲二,但预先看过这份训练计划并且拍板通过的,正是他眼前的幸村君本人。 “朝比奈君现在还在用网球部的公用球拍吗?”坐在球场边看台的最高一排,幸村精市看看身边固执地一路跟过来的朝比奈郁斗,随口提起一个话题。 他本来是要来看比赛的,奈何下面这个据柳莲二的权威数据显示,实力可以与种子队媲美的学校,现在打出来的比赛简直一塌糊涂,实在是没什么可取之处。 原来柳的数据也会出错吗? 幸村精市心底闪过一个疑惑,却并未在意。 反正,这个学校也不会成为他们今年的对手了。 朝比奈郁斗却是一点也看不出下面的比赛打得如何,只觉得远远比不上幸村君打球好看,听见问话,点点头:“我不懂球拍,现在用的就可以了。” 幸村精市再次无语:这样听起来可不像是之前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很喜欢网球的样子啊。 “但是,”朝比奈郁斗在此时话锋一转,歪头看向幸村,“如果幸村君愿意指点我挑一把球拍,我也很希望能够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球拍!” 这样的发言就更不像是喜欢网球的样子了,反而像是喜欢…… 幸村精市突然又想起了第一天认识朝比奈郁斗的那个下午,对方在睡梦中呢喃的那句“最喜欢了”。 好吧,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过作为部长,协助新入部员挑选球拍,似乎也算是职责范围内的事。虽然很希望能够像训练计划一样,把这件事外包给柳莲二去做,但毕竟是休息日,就算是网球部部长,他也不好随随便便地把柳的休息时间安排出去。 因此幸村想了想,提议道:“那这个周日,也就是明天,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吧。” “欸?!”朝比奈郁斗听到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不少,稍显激动地问道,“幸村君明天要和我约会吗?” 幸村精市微笑着纠正:“是去买球拍。” “那约会的具体时间呢?和上学的时间一样吗?”朝比奈郁斗完全没有修改用词的意识。 幸村精市再次纠正:“不,上学的时间商店还没开门,我们九点半见。还有,不是约会……” “我还以为要有一整天见不到幸村君了呢!”朝比奈郁斗身体周围像是开出了幸福的小粉花,“可以约会真是太好了,但是幸村君今天要比赛,明天不需要休息吗?” 幸村已经懒得继续纠正了:“我今天不上场。还有,不是约……算了。 ” 比赛还没开始,队员还没到场,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一年级部长已经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但身边带来这股疲惫感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两人的状态就像是将平时的样子掉了个。幸村精市觉得不能只有自己心累,决定拉身边这个人下水。 于是他说道:“朝比奈君想每天都和我见面吗?” “嗯嗯!”金发少年疯狂点头。 幸村精市神秘莫测地笑了,身后仿佛开出了大片纯洁的百合花:“那么,朝比奈君可以在周末的时候也到网球部来哦。我可以为你安排加训。” 朝比奈郁斗:“…………” 加训什么的不要啊! 身边一下子清静下来,幸村精市稍稍侧目看了眼一秒老实的朝比奈郁斗,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感到一阵不解:明明就是承受不住训练量的样子,也完全不能保质保量地完成训练,可朝比奈郁斗却没有打算主动退出的迹象,连训练的完成度都恰好卡在了他这位部长和柳莲二的容忍底线上,显然是会继续留下的。 不过幸好,因为朝比奈郁斗身体虚弱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到目前为止,网球部的其他部员中,还没有一个人因为朝比奈郁斗不能完成训练而降低对他们自己的要求。 甚至还有人保护欲爆发,主动给朝比奈郁斗拿水拿球拍拿外套,这就是多余的了。 幸村精市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最终的结果,是朝比奈可以逐步跟上大部队的训练步伐,成为网球部的正式一员,还是被严苛的训练劝退,主动离开网球部呢? 这样想着,幸村精市不自觉弯了嘴角。他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起眼前网球场中的比赛,要有趣得多。 “喂!小田原选手,你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场地中的一阵骚动将幸村精市的注意力唤回了比赛,他向着骚动的来源看去,只见比赛已经进行到单打三号,那个据说实力还算强劲的学校派出了他们传闻中的王牌小田原。此时这盘比赛的比分是5:0,小田原一局未胜。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现在场中骚动的原因,却是小田原在结束了刚刚的第五局比赛后,交换场地的时候,直接昏倒在场边。 幸村眉头微皱:“怎么回事?是突发疾病?”如果是上场前身体状态就有问题,那么在比赛中大失水准也就能够解释了。 “不,应该不是那样。”身边的朝比奈郁斗突然幽幽出声。 幸村精市看向他,朝比奈郁斗的脸上挂着“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淡漠表情,抬手指向场中的小田原与他的队友们:“其他人的状态也都很不好,只是这个人更严重一些而已。” 这时,他们身后走过几个女生,她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刚在其他场地的见闻。 “听说了吗?三号种子星结中学的队员集体生病,在赛前弃权了!” “真的吗?我听说相山学园的队员在比赛中连路都走不稳,双打二和双打一不仅都输了,还摔伤了两个人,单打三也直接弃权了。” “怎么会这样?这届县大赛不会是被诅咒了吧?简直像灵异事件一样!” 朝比奈郁斗回过头来,看着幸村精市,脸上渐渐重新挂上了温和无害还有些欣慰的笑容:“真是太好了,幸村君没有遇到灵异事件。” 7. 安慰 尽管几天前刚刚亲身经历过一次灵异事件,但幸村精市仍然不认为现在这几场网球比赛的异常与那些不科学的东西有关。 或许只是恰好有很多人在同一时间生病了吧。 “朝比奈君也相信这种事吗?”他反问道。 朝比奈郁斗含含糊糊地说:“还是信一下比较好吧。你看,丸井君也信这个呢。” 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对幸村说,神奈川县现在因为不明原因出现了会把人带走的妖怪,出门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带跑了…… “我知道了。”幸村精市随口应了一声,起身向场外走去,“我们的比赛快开始了,去集合的地方吧。” 朝比奈郁斗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幸村还是不信什么灵异事件,只好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跟上去。 在离开这片场地之前,他又朝着被抬上担架的小田原选手看了一眼。 好可怜啊,被烟烟罗带走又放回来,仅有的精神大概全部变成烟烟罗的养料了吧。看来要恢复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变回原样了。 立海大网球部报到的时候,吸引了许多其他学校的人围观。 幸村精市无视了不远处三两成群的围观者,将出赛名单交给工作人员。 这份名单上,开场的双打二号与收尾的单打一号,都是一年级新生。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率先从包中取出球拍,在对手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上了场。 30分钟后,两人潇洒归队,并带回了第一场胜利。 “前两局你们好像很紧张啊。”幸村看着记分牌上6:2的比分,对二人说道,“丸井的体力还需要增强。” 柳莲二在他身后的看台上附和,并打开笔记本,将调整丸井的训练计划这件事加入日程表。 丸井文太摸摸后脑勺:“毕竟是第一场嘛,而且对面那两个人长得好高大,有点吓人。” 胡狼桑原点头,非常赞同小伙伴的感受,对面两个三年级选手身高都在180cm以上,宽度能赶上一点五个丸井,不像是打网球的,反而可以考虑一下相扑。他俩一上场确实有点头皮发麻,因此频频失误,率先丢了两局。好在后来他们及时找回状态,还发现对手似乎只会用蛮力,技术却十分欠缺,调整战术后连下六局,总算没有丢了立海大的脸。 “巨怪都是这样的嘛,全身都发达,脑子却只有那么点大,比有脑子的物种好对付多了。好奇怪,有点冷,明明幸村君就在这里,怎么回事……”朝比奈郁斗在一旁坐着,整个人团成一个球,嘴里嘟嘟囔囔发表着评论。 “朝比奈君,你说什么?”幸村精市只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却连不成一个含义完整的句子。 朝比奈郁斗忙抬起头,摆摆手:“没说什么啊。丸井君和桑原君辛苦了!” 幸村精市:“……这是我应该说的话。” 第二场双打一号的比赛很快开始。拿下开门红的两人坐到看台一边去休息,幸村精市在教练席观战,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在看台上,像两尊护法一左一右站在他后方。 双打一号的出赛者是两个三年级的学长,能够在关东大赛十三连霸的立海大成为正选,他们的实力算不上弱,但这场比赛还是打得有些艰难。 “听说山田学长和相马学长开学测验的成绩不太好。”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唰唰记录着,“可能是升学压力大导致了状态不佳。是我的失误,排名单时没有考虑这些因素。” 幸村精市回头看他一眼,无奈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作为一年级后辈,总不能苛责要升学的学长把时间用在了学习上而不是打网球上。 “下次注意就……嗯?”真田弦一郎刚开口安慰半句,就感到身侧有什么东西正在向旁边拱自己。另一边的柳莲二也在同时感觉到了,他们双双向两人中间不足半个人的空隙看去,就见到一颗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浅金色脑袋沉默却强硬地挤了进来。 朝比奈郁斗努力地突破了两人的防线,成功抵达了离幸村精市最近的位置——他的正后方。如果不是翻过护栏是规则禁止的,他其实是更希望能和幸村君一起坐在教练席上,或者站在教练席座椅后的。 “放宽心啊,幸村君。”朝比奈郁斗无视了身边欲言又止的真田和柳两个人,向背对自己坐着的幸村说道,声音绵软,尽力维持了能让幸村听清的音量。 幸村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朝比奈郁斗的声音在这么近的距离响起,下意识回头,就见到朝比奈郁斗慢慢地歪头,对他说道:“会赢的哦。” 幸村不禁失笑:“为什么这么确信?” 朝比奈郁斗似乎被问住了,眼珠缓缓转了两圈,突然笑了出来:“因为幸村君在这里嘛!” 这样听起来真的很像是某种毫无根据的玄学。 “是吗?”幸村精市没有再对这个话题追根究底,“希望如你所言。” 说完,他转回去,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比赛上。局势并不乐观,立海大4:5落后,看似差距不大,但现在是对方的发球局。 虽说就算双打一输了,后面几场也来得及挽回,但第一次作为部长带领网球部出战的幸村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忧虑。 万一后面出场的单打三和单打二两位学长也都出现了和双打一相同的问题呢? 万一其他学校遇到的那种集体生病的事件突然出现在立海大身上呢? 万一,立海大在他手里输了…… 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实力,作为选手上场的时候,幸村精市的名字就代表着胜利。 但当他身后是一整个网球部时,立海大的荣辱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会赢的。”朝比奈郁斗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幸村像是从一片混沌中惊醒,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 朝比奈郁斗浅金色的发梢在临近正午的光照下闪着点点金光,他双臂搭在看台护栏边,慵懒地将下巴落在交叠的手背上,脸上的笑容像是要融化在初夏的阳光里。 “所以不要紧张啊,幸村君。” 双打一的第十局比赛结束,双方5:5平。 - 立海大今年的第一场比赛在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结束了。 大家各自去找地方吃午饭,幸村和真田、柳三个人一起坐在一处凉亭里,打开了各自的便当。 刚刚的比赛,双打一有惊无险,以7:5胜利,其后的单打三和单打二没有再出现那样令人忧心的局面,都大比分胜出。而真田作为单打一,则用干脆利落的6:0给了所有学校一个有力的威慑。 “朝比奈的话还真的成真了。”柳莲二想起那个根本不懂网球的人信誓旦旦作出的预测,摇摇头感叹道。 他们听到这个预测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认为那是有根据的,只觉得是一句安慰而已。 “但是,”真田弦一郎说道,“幸村,你真的像他说的,紧张了吗?” 幸村正夹起一片炸藕,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后才答道:“谁知道呢。” “所以我都说了会赢嘛。”一个声音突然在三人身后响起。 幸村和柳还好,可怜正要咽下食物的真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呛得咳个不停。但他不仅没能对罪魁祸 首进行谴责,反而在对方无辜的眼神中默默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朝比奈郁斗自然地在空出的位置上坐下,并舒服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好啊,他这一上午在太阳下晒着,哪怕是幸村君就在不远处,全身的血液也快要凝固了。现在能找到机会和幸村君近距离贴贴真是救命了…… 他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柳莲二问道:“朝比奈君吃完午饭了?” “不啊,我还没吃。”朝比奈郁斗嘴上回答着,眼睛已经瞥向幸村的便当盒。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实际上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认为的。 但另外三个人谁也没戳破。 幸村精市作为对朝比奈郁斗的注视最为敏感的人,不着痕迹地将便当盒挪远了一些。他们毕竟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用同一双筷子分享同一份便当的程度。 但他进食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在真田和柳稍显诧异的眼光中,幸村精市第一个解决了自己的午餐,收起空便当盒,站起身对朝比奈郁斗说:“走吧,我带你去买点吃的。” 看着朝比奈郁斗哒哒哒地紧紧跟在幸村身后离开,真田弦一郎只觉言语滞涩:“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柳莲二低头不语,默默咬断了一根芦笋,心中对真田的感慨表示赞同,并暗自补充:的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能只用眼神就让真田让座,让幸村带他觅食的人。 从运动公园的便利店中出来,朝比奈郁斗手中多了两个饭团。 “下次来看比赛要记得带午饭。”幸村叮嘱道。 朝比奈郁斗一边把饭团塞进嘴里,一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最后一口饭团咽下时,朝比奈郁斗两腮鼓鼓的,说出了开始进食后的第一句话:“这个真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幸村了解便利店的饭团都是什么水准,对这句称赞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咽下去再说话。”看着像一只金色仓鼠的朝比奈郁斗,幸村提醒道,同时心里疑惑:这几天午休看对方吃饭分明是慢条斯理的优雅姿态,怎么一出门就变成了这样? “嘿嘿……”朝比奈郁斗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咽下塞满整张嘴的饭团,无辜地一笑,“我想尝试这样吃东西很久了。” 看起来是终于脱离规矩严谨的家庭束缚后,开始放飞自我的叛逆人设。幸村对此不置可否,和朝比奈郁斗一起站在一棵树下。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不知名学校的网球部成员似乎刚刚结束了他们的鏖战,垂头丧气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幸村精市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让我不要紧张?” 朝比奈郁斗露出奇怪的表情:“因为幸村君在紧张啊。” “看得出来吗?”幸村问,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将这种负面情绪外露得明显,连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田都没发现,连他自己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的情绪,怎么会被一个认识还不到一周的人精准地点明了呢? 朝比奈郁斗却在这时又含糊起来了:“唔……能感觉到。” 至于怎么感觉的你先别管。 当时坐在看台上,朝比奈郁斗发现在幸村周围能够获取的能量突然变少了,才察觉到幸村隐藏在深处的负面情绪,为了让人安心,偷偷用魔法占卜了比赛的结果。 但这种事不能如实说出来,所以朝比奈郁斗也只能含糊其辞。 幸村精市却笑了:“不论如何,谢谢,你的话在那个时候很有帮助。那么,双打一会赢,也是感觉到的吗?” 朝比奈郁斗眨眨眼:“怎么会呢?我都说了,是因为幸村君在这里嘛!” 8. 捉妖 神奈川县的海岸线蜿蜒绵长,海水时而平静如镜面,时而翻涌成潮,白天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跃动的金光,到了夜里,高悬的月亮洒下柔和的光线,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形成粼粼倒影。 一阵夜风吹过,潮水泛着如梦似幻的蓝色荧光涌上海岸,像是将天上的繁星摘下,放进了广阔的海洋。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景观。”朝比奈郁斗伸手捞起一捧海水,蓝色的荧光随着水流从他的指间流走,“普通人把这个叫作‘蓝眼泪’,认为遇到这个代表着好运。” 长耳朵大眼睛的小精灵露露跟在后面,学着朝比奈郁斗的样子,捞了一把水,再张开五指,让水流下落回海里,开心地说:“那我们今天运气很好,是吗,少爷?” 朝比奈郁斗被噎了一下,吐槽道:“露露,不要问出不懂魔法的人才会问出来的问题啊。” 礼子身穿和服,白了一眼这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小怪物,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和服打褂,嘲讽道:“郁斗少爷既然说了‘普通人’,那真相就肯定不是那样的啊。” 朝比奈郁斗欣慰地点头赞叹:“还是礼子明白……” “那么,郁斗少爷。”礼子转而问道,“这片海具有魔力是吗?” 郁斗少爷:“…………” “有空的时候,你们也多读点书吧。”朝比奈郁斗抬手拍拍礼子的肩,又弯腰拍拍露露的头,语重心长地说。 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朝比奈郁斗此前一直都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人类社会的交往规则颇为生疏,但要是说到量和对理论知识的掌握,他敢说魔法界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比不过自己。 所以他的侍从不可以是两个文盲啊不可以! 露露和礼子面面相觑,还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朝比奈郁斗已经一个人向前走远了。 “出现蓝色荧光这个现象的确是正常的。”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朝比奈郁斗解释道,“但是这个季节还太早了,而且荧光的亮度也高得超出应有的程度。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可能是妖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接话。 朝比奈郁斗觉得有点奇怪,转过身来:“露露……欸,幸村君?!” 幸村精市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朝比奈郁斗宕机了。 朝比奈郁斗开始回想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哦,他说了“妖怪”对吧? 完了,还有救吗? “好巧啊,幸村君,你也来散步啊?”朝比奈郁斗的嘴角疯狂抽搐,他强行镇定地打着哈哈,“你刚刚什么也没听到对不对?我是说……妖怪什么的,有很多这种传说啦。” 幸村精市笑了笑,没有回答。 朝比奈郁斗满脸堆着尴尬的假笑,偷眼越过幸村向后面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只隐身的小精灵和一只隐身的猫又,正朝着他比划手势,示意的是她们两只怪隐身得很及时,没有被看到。朝比奈郁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种又庆幸秘密没有暴露,又头疼只留自己一个人收拾局面的纠结感是怎么回事? “呼——”朝比奈郁斗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深夜跑出来的原因,提议道,“幸村君,时间也很晚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海岸线向前走,身后不远处,露露和礼子维持着隐身的状态,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 “我说,小怪物,离我远一点,你会把我的和服弄脏的!”礼子微微弓着腰,嫌弃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小精灵。 露露蹑手蹑脚地走在旁边,闻言咬牙切齿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愿意走在你旁边?你这只蠢猫!” 她们的对话并不能被普通人听见,但身有魔力又是她们主人的朝比奈郁斗除外。 “啊啊啊……”小少爷忍不住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个幸村,连忙假装看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像个月亮啊!” 幸村精市弯唇笑了一下。 朝比奈郁斗继续没话找话,试图把刚刚关于“妖怪”的话题覆盖:“今天的比赛,赢得真漂亮啊。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名。只是可惜,幸村君没有上场。” 见幸村没接话,朝比奈郁斗眼睑微阖,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继续说道:“对了,幸村君,明天的加训,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侧脸看向幸村,见对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他们拐了个弯,横穿过沙滩,向着通往大路的台阶而去。 朝比奈郁斗率先走上台阶,在踏上最高一阶前,脚下顿住,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在身后的幸村,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不见一丝柔和,而是冷如冰霜。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魔法界贵族的威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变成幸村君的样子?” “幸村精市”依然是那副温和微笑的样子,但在被朝比奈郁斗戳破后,那个笑容显得十分空洞。 “不说吗?”朝比奈郁斗问道,伸手摸向袖口,从中抽出一根约十英寸长的木质魔杖,在手中把玩着,向着那个幻化成幸村模样的东西说,“你喜欢哪种方式呢?水?还是火?在夜里出没的话,或许你会喜欢太阳?要不我还是把你带回去,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看着“幸村精市”的笑容随着他的话逐渐消失,朝比奈郁斗眯起眼睛,念出了对方的名字:“烟烟罗小姐?” 一阵强劲却不算猛烈的海风刮过,眼前“幸村精市”的样子消散,一个少女出现在突然升起的雾气中,她看上去和朝比奈郁斗差不多大,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的和服却是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款式,双肩裸露在外,下方的衣摆敞开,可以看到细长的小腿和没穿鞋袜的双脚。 少女似乎因为朝比奈郁斗的威胁而很是委屈,眼角耷拉着,嘴也向下撇,看上去要是朝比奈郁斗再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她就要哭出来了。 朝比奈郁斗此时也傻了,他在书上看到的女性烟烟罗都是成熟妩媚的成年女人的形象,眼前这个怎么会是个小姑娘啊! “你你你……”他的手颤抖地指着少女,嘴里结巴着,“把衣服穿好!” 少女一时怔住,要哭的势头生生被打断,愣愣地和朝比奈郁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伸手开始拉扯自己的衣服,先遮住腿脚,再去拉领口,嘴里嘟嘟囔囔:“没见识的乡下人, 封建,迂腐!” 量巨大、理论知识丰富、来自英国首都伦敦的贵族小少爷朝比奈郁斗:“……你怎么骂人啊!” 少女烟烟罗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开头不解释。 “你还没交代清楚呢。”朝比奈郁斗微微仰起头,继续问道,“为什么变成幸村君的样子?” 烟烟罗打量着他,看到那根仍没有被收起的魔杖,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又不知道那是谁。我只知道,那是个很可怕的人。我觉得很害怕,变成他的样子,别的东西就不敢接近我了。” 说罢,她觉得不对,又说:“可是你为什么没事?又为什么能发现我不是他?” 朝比奈郁斗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先反驳:“你在说什么啊?幸村君哪里可怕了?我警告你,不要造谣啊!” 烟烟罗翻了个白眼:“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妖怪,你感觉不到。哼,愚蠢的人类。” 朝比奈郁斗威胁地举起了魔杖。烟烟罗缩了缩脖子。朝比奈郁斗满意地放下了魔杖。 “你只能变化外形,距离本人还差很远呢。而且,我刚刚说明天加训,你居然没反驳!我根本没有答应幸村君去加训,我们明天要做的是约会!约会你懂吗?”朝比奈郁斗说,没有明说能看穿对方的伪装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发现刚刚遇到的这个幸村君身上完全没有能让他感到舒适的气息。 烟烟罗斜眼:“你这么点大的小鬼,就学会约会了?” 朝比奈郁斗大怒:“你看起来还没有我大啊喂!” 看着烟烟罗不再那样气焰嚣张,朝比奈郁斗开始进入正题:“好了,说吧,你对幸村君做了什么?还有,之前受到你影响的那些人,你也要负责。” 烟烟罗瞪大了眼睛:“你说话要讲证据!我都说那个叫‘幸村’的人很可怕了,怎么会对他做什么?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我能对他做什么?” 说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向眼前的人类展示自己娇小柔弱的体型。 朝比奈郁斗:“喂,妖怪的力量和体型没关系!就算你没对幸村君做什么,那其他人呢?” 烟烟罗刚好转满一圈,回想着那天被紫色头发的少年身上的不明力量伤到后,自己为了疗伤所做的事:“我也没做太多吧?呃……我是说,他们很快就能自己恢复过来的。” 朝比奈郁斗对于烟烟罗对人类的影响程度也有了解,知道烟烟罗所说的属实,便收起魔杖,警告她:“下次不许做这种事了!幸村君都差点受到影响了,这可是要命的事!” 充电宝没电了,可不是要他命的事吗? 烟烟罗迫于他的淫威,声音闷闷地“哦”了一声,不再跟这个愚蠢的人类争辩那个叫“幸村”的人类到底有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这件事。 朝比奈郁斗深夜出门,本来就只是为了找到那只作怪的烟烟罗,对其进行警告,现在目的达成他拍拍手,准备打道回府,一转身,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 烟烟罗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朝比奈郁斗的衣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要跟你回家。” 朝比奈郁斗:“………………” 小少爷真情实感地发出了疑问:“哈???” 9.海带 幸村精市远远看到靠在校门边围墙边的朝比奈郁斗时,金色头发的少年正在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怎么说呢,幸村认为这一幕并不奇怪,因为朝比奈郁斗每天在学校都要打上百个哈欠,与打哈欠相比更奇怪的,是朝比奈郁斗竟然到得比他还早。 “早上好,朝比奈君。”幸村走上前问好,但朝比奈郁斗在他开口前就停住了打哈欠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朝比奈郁斗两只眼睛半闭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开口:“幸村君,早上好……” 幸村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相信朝比奈郁斗与众不同的生命力——指看起来快断气但也能安全地活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幸村常去的运动商店前进,五分钟后,走在前面的幸村精市发现了不对劲。 他毫无征兆地停下,后面果然感到一个东西直直撞了上来。那东西不仅撞上了他的后背,还直接把脑袋顺势搭在他的肩上,站在那里不动了。 幸村精市:“…………”早知道就应该让开路,让朝比奈郁斗自己像个大战植物的僵尸一样往前走。 “朝比奈君,起床了。”他抬手扶住那颗金灿灿的脑袋,身子错开,试图唤醒半睡半醒的人。 朝比奈郁斗努力地把眼睛睁大了一点:“我醒着啊,幸村君。” 哪有醒着的人会直接撞到别人身上还不起来的! 幸村精市有些苦恼地扶额:“昨晚没睡好吗?要不然我们下次再去吧,你先回去睡觉。” 这下朝比奈郁斗看起来终于清醒一些了,顿时拨浪鼓一样地摇头:“不不不,还是和幸村君在一起比较好。” 为表诚意,他还伸手揪住了幸村的衣角。 开玩笑,留下来可以和幸村君近距离贴贴,他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回家去。 想到昨晚跟着自己回家后挑三拣四,差点霸占了他这位宅子主人的卧室,说还说不得,控诉了半夜自己有多冤枉,最后闹得他一晚上没睡觉的那只烟烟罗小姐,朝比奈郁斗又狠狠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那个刁蛮的妖怪小姐说这附近有另一只妖怪盯上她了,朝比奈郁斗才不会自找麻烦带个祖宗回家! 回忆着半夜三点的夜空,朝比奈郁斗就想起凌晨五点的日出,进而感叹早上七点的朝阳真是好看——然后发觉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两个小时,索性放弃抵抗,直接出门。 幸村精市低头看看自己被拽住的衣角,又抬头看看猛猛摇头的朝比奈郁斗,自觉接收到了对方关于继续预定行程的强烈愿望。 “那么,我们走吧。”他熟练地叹了口气。 转身迈出半步,幸村再一次回头,用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说:“可以放开我的衣服吗,朝比奈君?” 等到两人磕磕绊绊地抵达运动商店时,太阳已经当空照了。 “对初学者来说,球拍的拍面不宜太小,重量也需要相对轻一点。朝比奈君的力量比起一般人大概还要小一些,综合考虑下来,这款应该比较适合你。来试一下……朝比奈君?” 幸村精市认真地挑选一番,同时还讲解了球拍的挑选方法,一转头,却发现朝比奈郁斗完全没有在听,反而停在不远处,扒着货架往另一边暗中观察,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朝比奈君,怎么了……?”他走过去叫人,朝比奈郁斗抬手示意安静,幸村不明所以,但也依着对方的意思闭了嘴。 货架的另一面,站着一个看上去比他们年纪更小一点的男孩子,他穿着简单的青色运动T恤衫和白色短裤,有一头乱蓬蓬的黑色卷毛,背对着暗中窥视的两人,站在货架前,一手拿着一个网球,视线在两个网球上来回移动,不时发出迟疑不决的声音。 “他似乎在挑选哪个网球比较好?”幸村精市轻声说道。 一个人来买球,应该是要用作练习的。练习用球的确需要具备较高的耐久性,但是,至于挑这么久吗? “嗯……嗯……啊啊,到底哪个比较好啊!”卷毛男孩焦躁地念叨着,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但由于他的两只手都被网球占据,所以实际上是握着两个网球在头发上来回蹭了几下,原本就乱糟糟的卷发变得更像一丛野蛮生长的海草了。 这也太粗暴了。幸村这样想着,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行为粗暴倒也没什么,但耐性实在太差了,如果是在比赛场上,很容易就会被对手激得方寸大乱。 但是,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顾客,为什么会引起朝比奈郁斗的注意?还如此严肃地去偷看? 卷毛男孩接了个电话,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男孩不屑地笑了一声,高傲地发言:“相山学园输了又怎么样?那些人本来就是弱旅!你们说要去那里,我可不去。我堂堂切原大人,要去就去神奈川最强的立海大!关东第一算什么,我,最强的切原赤也大人,会让它成为全国第一!” 目标是全国冠军的立海大网球部现任部长幸村君:“……” 哪里来的小鬼,真敢说啊。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个好苗子,那么等到他进了立海大,倒是可以精心培养一下。 朝比奈郁斗却完全没有注意切原赤也的一番逆天发言,他留意的是另一个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哎呀,这个可恶的小鬼,竟敢说什么全国第一。对网球如此不珍爱的人,哪里有打网球的资格……” 声音是从切原赤也身后背着的网球包上传来的,朝比奈郁斗凝神一看,便见到一个寻常人看不到的网球坐在网球包顶端,还长出了一张人脸,脸上的神色阴郁又邪恶。 朝比奈郁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付丧神,而且还是网球的付丧神。听这只网球付丧神话中的意思,它似乎是因为这个卷毛男孩对网球不够爱护而盯上他的,而且还在伺机报复。 想想网球部里每天被击打得飞来飞去在地上乱滚,偶尔被人没留意踢飞,损耗飞快的网球,朝比奈郁斗觉得卷毛男孩有点冤。 有没有点自己是消耗品的自觉啊,网球先生! 朝比奈郁斗开始犹豫,如果找机会出手收了这只付丧神,他要损耗魔力,吃力不讨好;可如果放任不管,谁知道付丧神会对卷毛男孩做出什么事。 远在英国老家的爸爸说过,很久以前有一个巫师,明明撞见怪物要害人,却认为与自己无关独自走开了,后来那个巫师做什么事都很倒霉,才意识到自己因为见死不救遭了报应。 虽然后来妈妈辟谣说那都是为了让人不要见死不救而编出来的故事,但小小的朝比奈郁斗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就在朝比奈郁斗慎重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那只网球付丧神又说话了。 “咦?那个小子看上去对网球很热爱的样子……不如等我让这个卷毛小子吃够了苦头,就去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子身上。” 朝比奈郁斗:???!!!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幸村,全然没有想到付丧神竟然会盯上他。 啊啊啊!给我离幸村君远一点! 要是幸村君身上的能量都被你侵蚀干净了,还怎么和幸村君贴贴续命啊! 可恶!朝比奈郁斗抱起双臂,怒视付丧神,这下就算不想收也得把你收掉了,给我等…… “喂!那边的两个人,你们看什么看!”切原赤也挂断电话,一回头就发现了看似偷偷摸摸实则明目张胆地窥视自己的两人。 幸村精市直起身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同时懊恼自己怎么会如此不稳重地跟着朝比奈郁斗做这样的事。 始作俑者朝比奈郁斗却是理直气壮:“谁说我看你了?”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看的明明是那只付丧神嘛! 但很遗憾,不仅切原赤也不信,就连原本该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幸村精市也觉得他在胡扯。 “你很嚣张啊!”切原赤也咬牙切齿,抬手指向朝比奈 郁斗,“你也打网球是不是?跟我一决胜负!” 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遇事就要用网球解决问题? 朝比奈郁斗不懂,他两手一摊:“我不会打球啊,你看,我连球拍都没有。” 幸村精市默默地把刚刚给他挑好的球拍从后面塞到他手里。 切原赤也来了精神,指着球拍叫道:“还说你不会打?不会是怕了吧?” 连挥拍都还挥不明白的真·初学者朝比奈郁斗回头幽幽地看了一眼给他添乱的幸村君,径自走到前台,把这把球拍结了账。 结完账,他又走回原处,漠然地看着切原赤也:“好啊。” 这话一出,不明真相的切原还好,明知此人是真不会打球的幸村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奇异地看着他。 但下一秒,幸村就知道热闹不是白看的了。 朝比奈郁斗转身,把已经属于自己的这一把球拍塞回幸村手里,用认真又充满期待的眼神说道:“幸村君,给他点颜色看看!” 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指导新部员买球拍的中途,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狂妄小学生面对面站在街头网球场上。 他看看对面摆好姿势,急不可耐地要开始比赛的小学生切原赤也,又看看悠哉地坐在场边长凳上,双手托腮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的朝比奈郁斗。 总觉得被什么东西做局了。 做局者朝比奈郁斗:真好啊,又可以看到幸村君打球了,打球时的幸村君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可是成倍增长的! “快开始吧!”切原赤也没抽到发球权,当然,他堂堂切原大人认为自己不需要先发球也无所畏惧。 幸村精市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在自己面前这么狂妄的人了,将手中的网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握在手里:“切原君,可不要哭啊。” “哈?你说谁会哭啊?我……!”切原赤也反驳的话才说了一半,只觉眼前一道影子闪过,紧接着耳边传来网球重重落地的撞击声。 他怔怔地看向网球落地的位置,那里多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摩擦痕迹,而刚刚发球直接得分的幸村,垂手站在对面,根本没有要等他把球打回来再回击的意思。 “这个不算!”切原赤也大叫,“我刚才分心了,再来!” 朝比奈郁斗在场外吐槽:“你这是耍赖啊。”就算他还不太懂网球,也知道没有在对方得分后反悔的道理。 幸村精市却毫不在意,只是又拿了一个球,看了一眼场边根本无法起到裁判作用的真网球菜鸟,说道:“好吧,这一场比赛原本也不需要计分。不过,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服气了。” 这一次切原赤也认真起来,重新摆好姿势严阵以待。 一分钟后,他仍维持着原样站在那里,只是双腿已经有些发抖,冷汗流了满脸。 切原赤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对方的发球局里一分未得,甚至连身体都没能挪动半分。 那是何等恐怖的发球速度,他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球就已经落在他的场内又弹飞出去了! “到此为止吧。”幸村精市在连发四个球后放下球拍,走到网前,“切原君,全国第一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转身向场外走去,低头看着手里并不适合自己的球拍,打算尽快把它交还给朝比奈郁斗。 “等等……别走……还没完呢……” 身后传来的切原赤也的声音变得低哑阴沉,覆盖着一层危险的气息。幸村脚下顿住,还未转身,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咯吱咯吱”响,随即破空之声由身后传来—— “啪!” 幸村精市背身挥拍,将高速飞来的网球击飞,那颗球重重撞在街边网球场边的墙上,飞快地贴着墙面旋转着摩擦许久才落下,在球与墙的接触点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是谁教你,网球可以这样打的?”幸村精市转身看着切原赤也充盈着血色的双眼,面色冷如寒霜,“切原赤也?” 10.潜行 “对……对不起!” 切原赤也嚣张的气焰在一瞬间之内消散无踪,他通红的双眼退回了最初天真无知的模样,看着险些被失控的自己误伤的两人,惊慌失措。 特别是面对着那个与自己比赛的人,他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浓厚的怒气,似乎还有些失望——但切原赤也无法区分得那么细——那种眼神像是直接穿透了他,钉在他的灵魂上,切原赤也产生了一种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的感觉。 他崩溃地大叫着道歉,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抓起自己的网球包,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跑远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间,切原赤也突然跑走的举动让幸村精市刚刚外露的气势瞬间没了目标,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说道:“啊,他走了。” 朝比奈郁斗附和道:“嗯,他走了。” 幸村精市看了眼学人说话的朝比奈郁斗,遗憾道:“本来想再好好教育他一下的,算了,下次吧。” “还有下次吗?”朝比奈郁斗疑惑,“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幸村精市又看了他一眼:“怎么会不知道?我刚刚不是叫过他的名字吗?” 朝比奈郁斗无所谓地嗯了两声:“那年龄也不知道啊,怎么能确定会再遇到他呢?” 幸村觉得自己的嘴角要开始抽搐了:“切原赤也,小学六年级,打算明年报考我们立海大。” 说完,他不禁奇怪:“你刚刚偷听了那么久,到底都听了什么?” 朝比奈郁斗移开视线。 所以他不是说了,他根本没有在偷看那个卷毛嘛! 既然比赛的主角跑掉了,那本来就不是为了打球而出门的两人自然就收拾东西回家。 但在那之前,幸村精市把朝比奈郁斗拖回了刚刚那家运动商店,补齐了所有网球初学者的必需品。 多少有点报复在里面。 朝比奈郁斗抱着自己的新网球包走在路上,看了眼身边的人,问道:“幸村君怎么看今天那个卷毛呢?” “切原君吗?”幸村回想着,“浮躁,狂妄,定力不足。但从最后那一球的力道和速度看,实力不错。” “可是一下子就被打回去了呀。”朝比奈郁斗提出疑问。 “那是因为接球的人是我。如果是在正式比赛中,他的这个发球可以在大部分同龄人手里直接得分。当然,稳定性还需要提高。”幸村精市给朝比奈郁斗讲了讲指节发球的特征,顿了顿,还是无奈地问出来,“你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朝比奈郁斗理所当然地说:“幸村君当然是最强的。” 概念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希望朝比奈郁斗也能理解“打不过幸村精市不代表那个人很菜”这件事。 不然连真田都要被列入差生行列了。 幸村精市不怎么真诚地为自己的幼驯染叹息。 朝比奈郁斗又问:“听上去幸村君很欣赏他?可是你刚刚明明很生气。” 幸村叹气:“我的确欣赏他,也的确生气。” “因为他对待网球很粗暴?”朝比奈郁斗想起了那只网球付丧神的话,“还是因为他把球对着人打?” “都不是。”幸村摇摇头,看着他说,“暴力网球虽然被很多人排斥,但的确是现实存在的一种流派,是规则所允许的。我不采用这种方式打球,不代表我可以批判这样打球的人。” “但是,把球打向场外,打向与比赛无关的人,是绝对不容许的。” 朝比奈郁斗一边听一边点头,也不知有几个字放在了心上。 “那个孩子,如果放任他这样下去,就可惜了。等他进入立海大,要好好教育才行。”幸村话锋一转,严肃的语气轻松了些,“当然,如果是像朝比奈君那样把球打向场外,是没有人会介意的。” 他说的是前天部活的时候,朝比奈郁斗这个连球拍都握不稳的菜鸟,在丸井文太的撺掇下,避开三巨头的监管,悄悄尝试了发球。 当然,第一次的尝试根本没发出去,球拍和球甚至没能成功接触。 在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两人满头大汗地指导许久,并且仁王雅治也溜过来凑热闹之后,朝比奈郁斗打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球。 打到了正在进行练习赛的真田和柳的场地上,紧接着弹飞,从站在场边为他们记分的幸村眼前掠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于是四个人一起被罚了加训。 此时提起这件事,朝比奈郁斗难得地有些心虚,但受害者之一幸村部长似乎是真的完全不介意。 “毕竟朝比奈君不是故意的啊。”幸村精市说道。 ……听起来真的是,完、全、不介意呢。 - 切原赤也的家是一座经典款带小院二层一户建。 切原赤也的房间在这座房子的二楼。 白天险些闯出大祸来,但对对方造成了零点伤害,反而是自己被反过来制裁,这样的经历在切原赤也过往十一年的生活中并不多见。 所以他今晚早早就没了精神,上床睡觉,但与此同时,他睡得很不安稳。 切原赤也觉得梦里有好多网球在追他,那些网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他拐弯,网球也拐弯,他翻墙,网球也翻墙,他钻进管道……等等,他干嘛要钻管道? 但是网球马上就要撞上他的后脑勺了,切原赤也来不及细想,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眼前不知通往何处的管子,向前走啊走,越走路越窄,好像要把他这个人一并压缩了。 说到压缩,切原赤也挠了挠不太灵光的脑袋,福至心灵,回头一看。 哇!网球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切原完全没有意识到实际上是自己变小了,他一蹦三寸高,顺着管道就开始疯跑,爆发出了打网球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 而属于切原赤也的房间外,几个人影映在窗上,夜风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喂,往那边去一点。……再挪一点。”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你那边地方还不够大吗?” 少女身穿易于行动的简便小袖和服,及腰长发在颈后束起,此时她只有一只脚的脚尖将将踩在切原赤也房间窗外凸出的窗台上,一只手扶着墙面,弯着腰朝窗内窥视。 在她的对面,朝比奈郁斗穿着简单的草绿色休闲衬衫,香芋紫的短裤,以差不多的姿势站在窗台另一侧,只不过他的两只脚都踩在窗台上。 “为什么你不用换衣服?”烟烟罗问道,“你那衣服是什么配色,丑死了。” “我随便从衣柜拿的。”朝比奈郁斗说,“你原先那套衣服我实在难以忍受,让别人看见我和你走在一起,还以为我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我们家可是正经人家,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 烟烟罗气得深吸一口气,怒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封建!” 说完,她继续去看窗内床上在梦乡里也不安稳的切原赤也,问道:“这人到底怎么了?” 朝比奈郁斗回她:“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烟烟罗了然:“他得罪你了?” 朝比奈郁斗:“你回去也和礼子还有露露一起读书!” 妖怪的脑子是不是都不怎么正常! 烟烟罗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朝比奈郁斗在暗骂她,想了想,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处破绽:“你胡说,别人怎么可能发现我和你走在一起?我是妖怪!我连今天来这里都是飘过来的!” 朝比奈郁斗看着她:“对啊,既然你能飘,那还跟我抢什么位置?再站过去一点。” 烟烟罗气得鼻子都歪了,正要据理力争,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叫喊:“哇啊啊啊啊!网球大明神大人饶命!” 少女瞬间被带跑了思路:“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求网球饶命?” “嗯,是有点毛病。”朝比奈郁斗想起的却是白天卷毛君上一秒击球伤人,下一秒道歉逃跑的神秘操作。 跑太快了,他还以为能看到幸村君用网球狠狠制裁卷毛君呢。 对了,卷毛君到底叫什么来着? < p>朝比奈郁斗想了一秒,发现想不起来,索性放弃治疗。不知道名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不是通过白天施加在卷毛君身上的追踪咒找到对方的窝点了嘛。 他抽出藏在袖子里的魔杖,轻轻一挥,一道白光钻过窗缝进入室内,在切原赤也的床头环绕一圈,顺着原路出来。 “看样子他现在被付丧神入梦了。”朝比奈郁斗解读着回到自己手里的白光中包含的信息,“真是恶劣的付丧神,只是因为卷毛君的招式对网球比较粗暴,就要这样整治他。” 他白天听到幸村讲解指节发球的原理后,终于明白了那只付丧神为什么对卷毛君有着那么大的恶意。卷毛君对网球的摧残程度,他们网球部真的比不上。想必卷毛君为了练成那种招式,用废了不少网球吧…… 此时切原赤也的梦境已经进入了缩小到还不如网球高的他,趴在一颗网球上,反复被弹射到高空再落下。 看样子再不出手救他一把,卷毛君从此就要患上网球恐惧症了。那样的话,幸村君心心念念要培养的后辈也泡汤了。 而且,在付丧神专注作怪的时候,是他们趁虚而入捕捉它的最好时机。 朝比奈郁斗决定动手,朝着烟烟罗一扬下巴:“上吧。” 烟烟罗:? 谁上?上什么?我上吗? 烟烟罗怒道:“为什么不是你上?” 朝比奈郁斗理直气壮:“你不上的话,我为什么带你出来?我家不养闲妖怪。” 烟烟罗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哼了一声,一扭身化作一团雾,钻进窗子里去了。 接下来卷毛君的卧室里发生了怎样的一番大战,朝比奈郁斗就不在意了。他为自己想出这样绝佳的节省自身消耗的方法而骄傲。 切原赤也只觉得这个梦越来越诡异了。 他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网球神明大人戏耍得无可奈何生无可恋,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十一年里造的所有孽,连开学考试英语又得了零分的事都忏悔了一遍。就在这时,眼前一片迷蒙,浓厚的雾气包围住了他,并且在慢慢收缩—— 喂喂喂,要窒息了! 不仅切原赤也发出了这样的尖叫,在他身边一duang一duang地乱蹦的网球也一起尖叫着,等到尖叫二重唱终于因为他们喘不过气而停止时,切原赤也的梦也随之戛然而止。 “嘿嘿,你看,我把它抓到啦!”烟烟罗钻出窗,变回少女的模样,身边一缕雾气漂浮着,其中裹挟着一颗网球。 “哇,好厉害,不愧是你。”朝比奈郁斗面无表情地棒读夸赞。 “不想夸可以不夸。”烟烟罗鄙视地看着他,晃晃身边的网球付丧神,“你找它到底有什么事?” 网球付丧神此时还因为窒息而晕着,朝比奈郁斗只看了它一眼:“它试图阻碍我最重要的事业。” 事业,指和幸村君贴贴续命,并且积极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所以朝比奈郁斗对于胆敢觊觎他的事业中最重要的一环,即幸村君的一切事物,都将毫不留情地清除。 烟烟罗一点也没听明白,哦了一声说道:“那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朝比奈郁斗观察着屋里的切原赤也,随口答应着:“嗯,那个吸取了参加网球比赛的选手的能量,却嫁祸给你的家伙是吧?我会把它揪出来,然后收拾掉。” 烟烟罗满意了,带着尚未醒过来的网球付丧神纵身一跃,化作雾气乘着风回去了。 朝比奈郁斗在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平静下来的切原赤也。 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 他心里有点怀疑,但想了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没继续在意,给自己脚上施了个魔法,从切原家的窗台上跳到围墙沿,再落到地上,拍拍手,顺着大路走远了。 愉快地飞在风中的烟烟罗在回到朝比奈家大宅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此时,她携带回来的网球付丧神也终于悠悠转醒。 烟烟罗对着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付丧神愣神,忽然惊叫:“那个卷毛小鬼是不是还晕着呢啊啊啊啊啊——!” 11.天赋 关于切原赤也因为噩梦和窒息的双重作用,次日一早没能准时起床,又因为脑袋憋得有些不清醒,上错了通往学校的公交车,所以错过了周一上午的全部课程,被老师大骂一顿,回家后又被妈妈大骂一顿,晚上一边写因为开学英语考试零分而被罚的抄写,一边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梦中那颗诡异的duangduang蹦跶的网球这件事,朝比奈郁斗毫不知情。 在切原赤也因为早上旷课而被留堂的这个下午,朝比奈郁斗在立海大的网球部球场上,荣幸地接受了部长的亲自指导。 对于朝比奈郁斗来说,能够得到幸村君的一对一指导是非常令人开心的事啦。 但是…… “就只有这些吗,幸村君?”握着新球拍迷茫地站在底线边,朝比奈郁斗眼巴巴地看着已经走到另一片场地上的幸村精市,不敢相信部长的专业指导就只有两句话。 对一个网球菜鸟来说,发球的注意事项真的是两句话就能概括的吗?! 真的不需要从身后抓着他的手,逐步引导他熟悉规范的动作吗? “既然那天朝比奈君能顺利发出球,那么很多理论都不需要再赘述了。”幸村精市在隔壁球场上回答他,“剩下要做的就是练习,直到你能将球发到正确的位置上。” 说完,他转回身,对球场另一端扬声道:“真田,开始吧。” 为了近距离观察朝比奈郁斗的练习进度,幸村和真田选择在隔壁场地进行一场练习赛。 周六在地区预选赛连续取得几场胜利后,幸村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尽管一般人看不出他的状态在比赛前后有什么不同,但真田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却能够体会到这种变化。 “朝比奈那句话说得很及时。是我们做得还不够,让你一个人担心了。”今天的部活开始时,真田站在幸村身边,望着跑在热身队伍最前面,但实际上已经比其他人落后了两圈的朝比奈郁斗,这样说道。 随后,他就看到幸村在手里拿着的训练计划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对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进行大幅度的修改。 “我有一个想法。”幸村精市说,“需要先做一次测试。” 这就是朝比奈郁斗为什么会在热身后被带离挥拍练习的大部队,和胡狼桑原面对面站在球场上。 朝比奈郁斗右手抱着球拍,左手拿着一颗崭新的网球,长叹了一口气。 他回忆着上周部活时丸井文太教他的动作,结合幸村刚刚的简短讲解,将手中的网球垂直上抛…… “啪!”“咚咚咚……” 干脆利落的击球声和逐渐微弱的撞击声在两片球场上先后响起。 一边是回击真田发球直接得分的幸村精市。 一边是看着球和球拍擦肩而过的朝比奈郁斗。 圆滚滚的网球在地上自由地弹跳了几下,骨碌碌滚远了。 准备接球的胡狼桑原,隔壁场没接到球的真田弦一郎,以及回完球直接转头看向这边的幸村精市,三个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新手打不过网是能预料到的,但连球都没打到是怎么回事啊? 幸村精市不禁反思,单凭上周朝比奈郁斗那一个彻底歪掉的发球,就判断对方有一定的潜力,试图加快对方的学习进度,是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看样子好像是不怎么理智。 “啊哈哈,手滑……”朝比奈郁斗无辜地笑着。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站在最佳观赏位的胡狼桑原见识到了自己打网球以来所见过最丰富的发球失误方式。 网球似乎天生与朝比奈郁斗有仇,总是能够精准地从他的球拍上下左右贴着拍框飞走。在第二十次发球时,球拍拍面的网线终于正中球体…… 然后直接把球扣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朝比奈郁斗觉得幸村君看向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不会是因为终于发现了他在网球上根本没有天赋,在思考如何把他清出网球部吧? 那种事不要啊!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尝试一下。”朝比奈郁斗用真诚的眼睛看着幸村。 幸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于是朝比奈郁斗开始了他的第二十一次尝试。 他低头看着手心握着的网球,五指缓缓收紧,额前垂落的金色发丝遮住了眼睛,也掩盖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 网球被向上高高抛起,直到升至遮住太阳的最高点,开始加速下落。 朝比奈郁斗仰头,在阳光的照射下眯起双眼,凝神盯住那一颗向他坠落而来的小球。右手向后引拍,挥出! 正中! 黄绿色的小球化作一道光束,从球拍表面激射而出,重重砸在对面的场地上,在橡胶地面上高速旋转,弹起,撞上铁丝网发出响声,才终于缓缓落在地上,慢慢滚到了场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上一次的失误还未从众人的记忆中被删除,这一个成功的发球似乎来得太不是时候,像是什么热血运动番的天选主角,在绝境中突然觉醒,瞬间爆发出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潜能,打败了原本全方位压制着他的关底大boss,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胡狼桑原已经在球场对面的底线上站了十几分钟,因为朝比奈郁斗的发球一直无法成功,所以他根本没有做出接球的准备,此时双眼瞳孔地震地盯着地上网球落点的痕迹出神。 隔壁球场也没好到哪里去。真田弦一郎因耳边突然传来的球落地声分了神,下意识看过去的时候,漏掉了幸村的回击,又丢一分。 在场能够维持镇定的,大概只有与朝比奈郁斗平行而立的幸村精市。 他看向朝比奈郁斗的眼神中一半是惊奇,另外一半却是笃定。 他就知道,上周他看到的并不是偶然。虽然那一天,朝比奈郁斗的发球彻底偏离了应有的轨道,甚至差点化身为伤人的子弹,但那种速度,那种力道,以及接触网球没有几天就能够打出这样的球的进步速度…… 朝比奈郁斗其实是非常有天赋的。 这一次测试,是测试者幸村精市的胜利,同时也是被测试者朝比奈郁斗的胜利。 朝比奈郁斗站在原地,看向那颗逐渐停下不动的小球,呼了一口气:“好累啊……” 虽然感觉幸村君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很奇怪,但至少不是那种怀疑网球部是不是收了个废物的眼神了。 那他应该不会被开除了吧。 朝比奈郁斗转头对幸村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将握着球拍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只手上,萦绕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金光。 上周用魔法增强手臂力量成功发球,是因为被丸井文太撺掇得上了头,而这一次,朝比奈郁斗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控制力,以免发生上次那样网球乱飞的惨案。 虽然作弊是不好的,但他这可是对自己在网球部的居留权做出极限的挽救!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次尝试成功得有点过了头,下次再正常发挥的时候怎么办呢? 朝比奈郁斗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却突然想起:不对啊,他给自己施的魔法强度明明没有那么大,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一个隐隐未成形的猜想逐渐出现在朝比奈郁斗的脑中。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幸村离开了自己的场地,走向对面,和胡狼桑原交谈了几句,低头笑了笑,转身向他过来了。 朝比奈郁斗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呃,幸村君,我可以解释……” 幸村刚过来就听见这样一句话,原本想说的话停在嘴里,奇怪地问他:“解释什么?” 失误要解释,进步也要解释吗? 朝比奈郁斗也发现了自己这句话没头没脑,简直是在自爆有鬼,忙哈哈笑了两声蒙混过去,又换上了以往的笑脸,往幸村身边凑了凑,感受着充沛的生命力重新在自己身体中流转,笑眯眯的眼睛变得更弯,问道:“幸村君,我打得怎么样?” 幸村精市微笑着给足了他情绪价值:“很好。” 朝比奈郁斗笑得更灿烂了。 幸村精市提出了改进建议:“下次再向右偏一点,就可以打到界内了 。” 朝比奈郁斗点头接受:“嗯嗯!嗯……嗯?” 等等,这话什么意思?他那么努力地用魔法增强了控制力,但最终球还是出界了吗? 幸村鼓励道:“继续加油啊,朝比奈君。” 朝比奈郁斗:“……好。” 虽然维持住了不断进步的初学者的人设,但是这种事态超出自己控制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话说回来,真田。”幸村又转向刚刚从震惊中恢复正常的真田,眉宇间半是担忧半是戏谑,“连那样的球都没接到,真是太松懈了啊。” 真田弦一郎:虽然幸村说的都对,但是,被抢台词了! - 朝比奈郁斗回到家时,宅子正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一只猫又,一只小精灵,一只烟烟罗,还有一只网球,四个非人生物正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喂,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眼前一道道黑影闪过,看得眼晕。 “少爷回来啦!少爷你等等,我先把这个球抓住!”小精灵露露尖声叫道。 猫又礼子此时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蹲在房顶上,化作竖瞳的眼睛闪着光,盯着檐角上的网球付丧神,准备伺机而动。 烟烟罗抱臂站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只付丧神,听见朝比奈郁斗的声音,扭头跟他打招呼:“你回来了?那东西的体力恢复了,正在闹。” 既然在闹就把他再抓起来啊…… 朝比奈郁斗把肩上的网球包放在地上,走到烟烟罗身边,和她并肩抬头看向付丧神:“你在干什么?” 网球付丧神跳了跳:“看不出来吗?我在报复你们。” 朝比奈郁斗嘴角抽搐两下:“你好幼稚。”他更加确定了,妖怪的脑子确实都不怎么好使。 他又问昨晚一出手就成功抓到这只付丧神的烟烟罗:“你就这么看着?” 烟烟罗不屑地说:“它想闹就闹吧,反正又跑不出去。你这宅子不是有结界嘛。” 这么淡定真的好吗?你这样会显得努力在抓那只网球的礼子和露露很好笑。 朝比奈郁斗无力吐槽,只好向网球付丧神说:“你闹够了的话,我们就来说说今天下午的事。” 付丧神来了兴趣,又在原地弹跳了两下:“你发现了?” 朝比奈郁斗哼了一声:“能恰好在我打球的时候影响到我,怎么想都是你这个上古网球精做出来的事。” 付丧神也不狡辩,反而咧嘴露出一个像是要吃人的诡异笑容:“没错,就是我。你这个小鬼,竟然想在打网球时作弊,我绝对不能忍受。既然你想作弊,那我就帮你作弊更多一点。” “那你不能忍的事还挺多的。”朝比奈郁斗冷笑着说。 付丧神也不与他这句话计较,反而在屋檐上静下来,说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宁可把我关在这里,让我能对你造成影响,也不愿意让我去找我认准的人。” 朝比奈郁斗反问:“让你去跟在幸村君身边,然后从他身上吸取能量吗?” 付丧神忍不住跳下来,在朝比奈郁斗面前的地上高高地跳着,说道:“我又不是那种损人利己的妖怪!我吸取能量不仅不会影响到他本人,还可以给他带来好运。那种对网球有热爱和敬意的好孩子,我怎么会伤害?又不是你和卷毛脑袋那个小鬼这样的人!” “你死了这条心吧。”朝比奈郁斗说,他当然知道付丧神对恭敬对待它本体的人的影响是正面的,但是,要是幸村君的能量供给你这个付丧神了,就剩不下多少供给他了,他还怎么续命? 付丧神撇撇嘴,不说话了。 朝比奈郁斗却弯腰把它捡起来,端在手里,挑眉说道:“虽然不能让你去找幸村君,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付丧神竖起耳朵:“什么路?” “最近这附近出现了不明力量,对许多初中网球选手都造成了严重的影响,甚至导致网球比赛不能正常进行。”朝比奈郁斗说,“我想,揪出这种不尊重网球运动的家伙,然后狠狠地制裁它,应该是你的特长。” 12.逢魔 时间回到两天前。 烟烟罗小姐入住朝比奈家宅院的第一个晚上,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什么叫作我‘影响了至少三个学校的网球运动员’?!” 烟烟罗气得在屋子团团转,朝比奈郁斗不得不闭上眼睛减少眩晕感。 “星结中学、相山学园,还有须岛学园——特别是这个学校那个叫小田原的王牌。”朝比奈郁斗列举着,“你养个伤而已,需要吸取这么多人的精神作为养料吗?也太过分了。” “那对我来说可是很严重的伤害。你不知道那个人身上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烟烟罗严肃纠正,说到一半愣住了,想了半天才问道,“等等,你刚刚说的那些人,都是谁?我明明只挑选了两三个人,而且很克制自己,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朝比奈郁斗贴心地用魔法在空气中幻化出小田原的形象给她看。 烟烟罗只看了一眼,就恼怒地尖叫一声,化作一团雾冲出窗,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才飞回来。 “我怎么会看上这种人!”她叫着,“他的脸有什么好看的?我们烟烟罗也是要看脸的!” 朝比奈郁斗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顿时完全相信了烟烟罗在此次事件中的无辜。 不过…… “你说,你吸取了精神力的,实际上是一个红头发的小鬼,和一个没有头发,脑袋像一颗卤蛋的小鬼,以及两个年纪大一些,戴着眼镜,半夜三更还在学习的小鬼?” 烟烟罗不知有诈,点头承认。 朝比奈郁斗突然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 “我说立海大今天的比赛开局怎么会这么艰难,甚至连幸村君都紧张了……” 他一步步缓慢地走近:“你倒是很会挑。你挑中的,是我们立海大的丸井君、桑原君,以及三年级的山田学长和相马学长。” 烟烟罗察觉到危险,摆出逃跑的姿势,并缩了缩脖子。 朝比奈郁斗轻笑一声:“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你想好如何谢罪了吗?” …… 谢罪什么的,并不存在。 因为烟烟罗原地给朝比奈郁斗表演了一个倒打一耙,在他的卧室里哭了半个晚上,这就是为什么朝比奈郁斗第二天和幸村精市一起出门时,整个人都困得魂飞天外。 不过在她的控诉中,有一件事被确定了。 对附近地区学校的众多网球选手造成精神层面的巨大影响的,是一个比烟烟罗强大得多的妖怪。 这个妖怪十分狡诈,他知道烟烟罗出现在附近,所以伪装了选手们被伤害后的表现。 所以那些人的样子与受到烟烟罗的伤害极为相似。这只妖怪企图将自己隐藏在背后,把所有事都嫁祸给行为更加嚣张张扬的烟烟罗。 事实上,他成功了,连朝比奈郁斗都被骗过,没有发现小田原并非被烟烟罗所伤。 而被嫁祸的烟烟罗还险些被那只妖怪攻击重伤,情急之下选择了化身成为出来戏耍人类的第一天遇到的那个紫发少年,没想到还真的逼退了那只妖怪。 所以到底为什么幸村君的样子有这样大的魔力啊…… 朝比奈郁斗不明白,除了幸村疑似是他解除诅咒的关键人物以外,他没有感觉到幸村身上有任何与魔法界有关的气息,幸村本人似乎也完全不信这些。 真的很奇怪。但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先解决眼前的事比较好。 总而言之,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但能确定,那一定是一只很坏的妖怪。 “不可饶恕。” “对,不可饶恕。” “真是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朝比奈郁斗看了一眼身边,眼睛里写着的全都是“无语”。外人看来,他是一个普通的在路上自言自语的学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只网球,正在自己身边一蹦一蹦,和他一唱一和。 此时正逢黄昏与夜晚的交界点,是标准的逢魔时。 在与网球付丧神约定好去收拾那个影响网球选手的家伙的次日,朝比奈郁斗结束下午的部活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街区,被作恶的妖怪伤害的小田原的家就在这附近。 “还好太阳已经差不多落山了。”朝比奈郁斗小声念叨,“不然刚经历了那么恐怖的训练,我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你说什么?”网球付丧神蹦到和朝比奈郁斗脑袋差不多高的地方。 朝比奈郁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没什么,蹦你的吧。” 网球付丧神仍然一蹦一蹦:“你这个小鬼就是没有耐心。网球这种运动啊,就是需要艰苦的训练,还要时刻保持热情!” “你看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可能学得好网球呢?哦!前面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子看上去不错,我能看出来,他一定和网球有非常深的缘分!” 朝比奈郁斗对前面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听到最后时,突然怔住。 紫色头发?和网球有很深的缘分?这说的难道不是幸村君吗?但是幸村君……会来这边吗? 他突然发现,想要随时和幸村君贴贴的自己,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幸村君的家在哪里。这简直是他的大疏漏! 不不不,他只是不想为了续命就变成一个变态而已…… 那么,难道他就要在这里,像命中注定一般,在幸村君回家的路上相遇了吗? 朝比奈郁斗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抬头向前面看去…… - 柳生比吕士刚刚结束高尔夫部的活动,回家途中经过邻居小田原家,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子。 他从小学时代就认识邻居家打网球的小田原哥哥了。哥哥对他也十分照顾,还曾经多次对于他这么个好苗子没有去打网球而感到可惜。 但柳生比吕士对自己的选择很有定力,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此婉拒了小田原的建议,在入学立海大后,坚定地选择了高尔夫部。 他的同班同学真田弦一郎是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因为都加入了学生会,所以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柳生比吕士也经常在班级教室里见到来找真田的幸村和柳。 从上周开始,出现在教室里的,似乎又多出了一个金发混血的同学。不过他看起来很奇怪,并不像是来找真田的,反而大多数时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幸村…… 虽然柳生比吕士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动机,但喜爱推理的他确信自己的观察是没错的。 被幸村所吸引也是人之常情啊。柳生比吕士这样想着。 他也很佩服这个能够以一年级身份毫无争议地统领整个网球部的部长。如果不是他对网球确实没什么兴趣,或许他会因为幸村这个部长而把网球部列入考虑范围。 不过他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网球部了。柳生比吕士抬头看着小田原哥哥卧室的窗户,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小田原在比赛中昏倒,并且一病不起,到现在还没有去上学这件事。 打网球未免也太危险了。 他收起心中对小田原哥哥的担忧,转身走向自己家,推开院门前,他听到一丝动静,疑惑地扭头看过去。 金发混血的转学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嗯……朝比奈君?”柳生比吕士想了想,叫出了对方的姓氏。 他没有得到回应,反而隐约听到了对面传来窃窃私语。 “什么嘛,原来不是幸村君。”朝比奈郁斗在看清前面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子”原来是直顺短发后,遗憾地小声嘀咕。 “喂,他在叫你哦。”网球付丧神提醒他。 朝比奈郁斗的目光平静地在柳生比吕士的身上打了个转,继续低下头嘀嘀咕咕:“有点眼熟……是谁来着?算了不重要。” 他想了想,没想起这个看上去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但对方身上穿着的墨绿色西装校服他认识,出于对同校学生的尊重,朝比奈郁斗矜持地向对方颔首致意,然后不再多费精力,径直向前走远了。 柳生比吕士见对方连声招呼都没和自己打就离开,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们本来就不熟。 他看着朝比奈郁斗远去的身影,回想着对方从自己面前走过时那副波澜不惊气定神闲,仿佛所有事物都不在眼中的模样,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刚刚……到底是谁从他面前过去了来着? - 朝比奈郁斗到前面绕了一圈,拐了两个弯,从隔壁的小路回到了小田原家的后门处。 他把细长的魔杖塞回袖口,说道:“虽然他不会意识到我的出现是有问题的,但最 好还是把这段记忆抹掉比较好。让幸村君知道我结束训练不回家而是到处乱跑,我怎么解释。” “你是那种恋爱中还要时刻报备行踪的人吗?”网球付丧神蹦跶着吐槽。 朝比奈郁斗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一个网球还知道恋爱?我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已。” 说着,他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因为天色还早,小田原家的人还没有睡,所以朝比奈郁斗多花费了一些魔力给自己隐身,随后带着付丧神翻过小田原家的院墙,跳上他们的目标的卧室窗台。 “你那天就是这样在卷毛小子窗户外面看我的对吧?”付丧神说。 朝比奈郁斗淡淡地说:“就算我不是烟烟罗,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会去看的。” 付丧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朝比奈郁斗悄悄打开面前的窗子钻进去,他才暴跳如雷。 烟烟罗看脸,那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朝比奈少爷也看脸,而堂堂网球付丧神大人的脸不好看,不值得小少爷去看吗! 付丧神大人愤怒地蹦跶,只是窗台太窄,他一个不小心落空,掉到了地面上的草坑里。 等到沾满泥土的网球大人钻进屋子时,朝比奈郁斗已经举着魔杖把小田原全身上下检查一遍了,还奇怪地问他:“你怎么这么慢?” 付丧神大人更气了。 “他身上有海的味道。”魔杖发出的幽幽的光芒收回杖尖,朝比奈郁斗说,“我让礼子去查过,受到影响比较严重的几个人,他们的父亲全部都是远洋渔业公司的职工。” 付丧神理解他的意思:“那就是说,那个可恶的妖怪很可能来自海里?” “嗯,可能性很高。”朝比奈郁斗直起身,这时卧室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走向窗子,“走吧,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了,我们去海边看看。” 他们来到了三天前遇到烟烟罗的那片海岸。 海面上吹来一阵裹挟着咸腥味的风,浪潮随之而来,带着蓝色的荧光拍打在沙滩上。 相比于三天前,此刻的荧光亮度更盛,不再像是天空中繁星的倒影,倒仿佛是夜空中反射着海中的光亮。 “那东西的力量更强了。”朝比奈郁斗沿着海岸向前走,眉头紧皱着,“它到底要干什么?” 付丧神却突然说道:“这次是你心心念念的紫色头发小子了。”说完就隐身不见,连朝比奈郁斗都看不到了。 朝比奈郁斗茫然抬头,便见到前方站着一个人,那人正在夜色中遥望着远方一片漆黑的海面。 熟悉的气息传来,刚刚使用过魔力的朝比奈郁斗感觉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也转头向他看来。 却是朝比奈郁斗先开口了:“幸村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幸村精市也对于在这里见到身娇体弱的朝比奈郁斗感到惊奇:“这是我要问的,朝比奈君这个时候出来散步吗?” 离开网球部的时候,对方明明是一副恨不得趴在地上爬走的样子了才对。 如果那是装出来的,其实还留有余力……那还真是有趣。 朝比奈郁斗本人不知道幸村精市已经想到了这么多,他隐隐有些不太好的直觉,海水与沙滩交叠处亮得妖异的蓝色幽光越来越明显,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休息过,好一点了。”他回答道,眼睛却不时瞥向远方漆黑平静的海面。 幸村精市想一想,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就好。听说这片海的‘蓝眼泪’最近突出了很多,我来看看,或许回去会画出来。” “哦……那是很好。”朝比奈郁斗随口答着,又提醒道,“不过天很晚了,最近又出现了灵异事件,幸村君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那你呢?朝比奈君不怕灵异事件吗?”幸村笑着问道。 我就是来处理灵异事件的…… 朝比奈郁斗收回看向海面的目光,打算认真劝幸村离开这里,实在不行,动用魔法催眠也可以。 “我也很快就回去了。”他说,“幸村君,要不我们一起回……?!” 一阵突然响起的巨大水声打断了他的话,朝比奈郁斗和幸村精市同时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却见到一股高达几层楼的巨浪竟毫无征兆地从海上骤然掀起,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汹涌袭来。 13.海底 朝比奈郁斗在海水中睁开了眼睛。 鼻尖浮动着大海中独有的咸腥气味,海面下光线幽微,当空的月亮洒下的光芒透过水与天的交界折射在眼前,随着缓缓滚动的波浪晃动成不成形的月影。 朝比奈郁斗被裹在一层无形的气罩内,那是他在被无端掀起的巨浪卷入海中前,最后施下的防护魔法。 此时海面已经重新平静下来,仿佛先前的浪潮从未存在过。 生存在浅水区的小鱼悠闲地从他眼前游过,鱼目与他相对而视,似乎在奇怪这种大型生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又一摆尾巴,游远了。 朝比奈郁斗看着那条鱼消失在视野里,深吸一口气,认真审视周围的环境。 这里距离水面很近,只要向上游一点,就能浮出水面。但与此同时,这里又离海岸很远,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全都是水。 而且最重要的是,落水前和他在一起的幸村,此时不见踪影。 朝比奈郁斗当然不可能天真地认为那个浪潮会精准地只把他这个懂魔法的人卷下水。他想了想,转身向深处游去。 海洋是一个神秘、包容,却又排外的地方。在水面附近尚且能看到盈盈的月光,向深处前进的路上,光亮却飞快地消逝。 很快,朝比奈郁斗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漆黑中了。他抽出魔杖,轻轻一挥,杖尖便冒出一点荧光,照亮了他自己身周的小小领域。 “看来还在更深的地方。”他自言自语着,继续朝着海水深处游下去。 前行的过程中,他耳边隐约传来人鱼的歌声,贝壳的敲击声,像是什么海洋生物在进行一场音乐会。 但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只向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前进。 不知游了多久,一片骤然亮起的蓝白色火光突然照亮了前路。 朝比奈郁斗停下来,望着出现在远处的那几团散落在水中的火,唇角冷笑,无视了所有的异样,继续自己的行程。 或许是因为被无视了,火光逐渐消失,朝比奈郁斗身边又恢复了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距离海面多深的位置,只知道除了那些妖异的声音和景象,伴随他的只有寂静与黑暗。 或许人死后就会是这样。 朝比奈郁斗还有心情想了想,如果自己身上的诅咒最终没能解除,几年后他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希望那时他的葬礼上,能有人为他献上一枝鸢尾花,他最近非常喜欢那个——如果用金色的缎带在上面打个蝴蝶结,就更好了。 不过现在,他还没打算去死。 “分水开路。”他念了句咒,前方的海水哗啦啦分成两半,在他前方空出一条干燥的通路。 “谢谢。”小少爷礼貌地说,魔杖向前发射一道笔直的光,他顺着这条光线继续前行。 他的目标就在前方。 朝比奈郁斗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漂浮在气罩中的身影。 幸村精市像是等了他很久,见他来到面前,眼中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久等了。”朝比奈郁斗在距离对方很近的地方停下,看着那对笑意盈盈的眼睛说道。 幸村精市耳边垂落的蓝紫色发丝在气罩中漂浮着,如同在水里一般。他浅笑着抬起手,手心向上,向朝比奈郁斗伸出,像是发出了邀请。 朝比奈郁斗眼中淡漠地看了看那只手,却没有回应对方的邀请,继续说道:“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吧?” 看着眼前人的笑意缓慢地逐渐消失,他心中愈发笃定,逐字念出对方的名字:“友影鬼。” 眼前的“幸村精市”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气罩率先破裂,海水在他身周形成旋涡,将整个人包裹在内。 片刻后,旋涡撤去,一只长着人形,手脚却带着蹼的海妖出现在原处。 “为什么,发现。”海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张嘴说话时一串气泡从他口中冒出,沙哑的嗓音却清晰地穿过海水传到朝比奈郁斗的耳朵里。 “你们这些喜欢假扮别人的妖怪,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了。”朝比奈郁斗有些嫌弃,又有些无语,“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逮着幸村君一个人假扮啊?” 友影鬼歪了歪头:“……?” 他没听懂。他只是假扮了恰好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人类而已,甚至努力地连那个人身上奇怪的气罩都复制出来了。 朝比奈郁斗懒得与这个素来寡言少语的木讷妖怪多费口舌,魔杖向前一指:“幸村君在哪里?带我去。” 友影鬼看着那发出荧光的魔杖尖沉默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向深海游去。 “真坏啊,居然在那么深的地方。”朝比奈郁斗嘀咕一句,动身跟上。 他尾随着友影鬼到了愈发漆黑的深海,周围的水流都仿佛暗藏着杀机。 友影鬼停在一处凸起的海底洞穴入口处,示意他进去。朝比奈郁斗眉毛一挑,威胁感瞬间施加在友影鬼身上,可怜的海妖自觉地默默在前方继续带路。 洞穴深处,却不像外面的海水不见五指,竟然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 真正的幸村精市就这样出现在洞穴的最深处。 他身上的魔法气罩还完好无损,人昏睡着,却没有丝毫溺水的痕迹。 朝比奈郁斗上前观察一番,确认没有问题,终于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洞穴顶部,手中握紧了魔杖,扬声道:“我都已经到这里了,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话音落地,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从洞穴上方缓缓下降,落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雌雄莫辨的人形生物,身穿下摆及地的纯白色男款和服,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只有发梢束在身后,未被完全束起的发丝如海草一般浮在水中。 他手中拿着一柄折扇,遮住了一半面容,开口时发出阴柔的男声:“汝寻吾何事?” 朝比奈郁斗:“……给我好好说话。” “不解风情的小鬼。”那妖怪一怔,随即扇子一甩收起,鲜艳的红唇微启,“你要从我这里,带走这个小鬼?” 朝比奈郁斗皱眉,不耐烦地说:“本来就是我的人。” 妖怪浅笑一声,眼角的红痕随之颤动:“他在我这里,我也对他很好。” “……”朝比奈郁斗无语,“少扯些没用的话题。你这次攻击针对的明明是我,幸村君只是恰好被卷进来而已。” 他看着那妖怪微微上扬的唇角,继续说道:“海上难道还不够你作威作福?竟然要伤及陆地上的人。绫笼,你越界了。” 绫笼却咧开了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朝比奈郁斗看着他:“我不需要知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绫笼挥一挥手,漂浮在一边的友影鬼便来到了他身后。 他的声音仿佛在咏叹:“我们这片海洋的苦痛,没有人知晓。我们的珍宝,被人类不断夺取,所以我也不得不带走人类的珍宝……” “我不管你被带走 了什么,但是你现在要带走的,是我的东西!”朝比奈郁斗怒吼着打断他,魔杖抬起,一团火焰从杖尖飞出,转瞬间在绫笼身边连成一片。 但在那道火圈中心,绫笼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还记得你路上来的时候的火吗?”他说,“水中的妖怪,不一定就怕火。” “人类太过傲慢。我们和这些海中的生物世代生活在这里,可人类偏要突破海浪的阻碍,侵入我们的领地。” 绫笼站在橘红色的火焰中,宽大的白色衣袖拂过火苗,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些怒意。 “我们已经一再退让,允许他们在海域作业,捕捞鱼虾,可他们仍不满足!竟敢违背我们默认的约定,来捕捉那些还未长成的生物!” “若我再不反击,只怕没有多久,这片海就将变为一片死水,而我们这些依托海洋而存在的妖怪,也将彻底化身厉鬼。到那时,才是人类真正的末日。” 话说完,绫笼眼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悲伤,眼尾的那抹红色竟像是血泪。 朝比奈郁斗不屑地看着他:“是吗?可是那与我何干?收起你的演技吧。” “你有你的领域,我也有我的。”他高傲地扬起下巴,“肆意伤人后却又躲藏于幕后,这就是你自以为的反击?你自去寻那些违背了约定的人,却不要越过界线,侵入我的领地。” “否则……”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魔杖向上一挥,“我是不会和你讲道理的。” 绫笼双眼颤动,抬头向上一看,礁石形成的洞穴顶部竟然凭空劈下一道雷来,刺眼的雷光落在他身前的火圈上,瞬间引爆! 海水剧烈地翻滚,哪怕绫笼是海中大妖,也被刹那间便形成的混杂着雷电的火笼困在中心,眼前只能见到遮挡视线的雷光。 朝比奈郁斗趁着这个机会,绕到绫笼背后,来到尚且昏睡的幸村面前,两个气罩边缘相触的时刻,边界便交融到一起。他拉起幸村的手,向洞外游去。 友影鬼没有被卷入雷火,见状沉默地拦在他们前面。朝比奈郁斗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友影鬼似是读出了他的意思,默默让开了路。 身后的雷火猛烈地燃烧着,朝比奈郁斗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魔杖劈开海路,径直向岸边而去。 尚被困在雷火中的绫笼只隐隐听到一声缥缈的叹息透过海水传来。 重新回到海面上,呼吸到夜风带来的新鲜空气时,他才又回头看向平静无波的海面。 那些深藏于海底的涌动没有对这里造成任何影响,连带着沿岸的蓝色荧光也黯淡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看来那妖怪是不会再追来了。不然他的魔力恐怕也要不够用了。 朝比奈郁斗松了口气,带着幸村回到岸边。因为有气罩的保护,两人身上完全没有一点曾经落水的痕迹。 魔法气罩在他们上岸的下一刻便突然消失。朝比奈郁斗知道,那是他的魔力消耗太多,不足以继续支撑的原因。 他大口喘着气,脑袋里一阵眩晕。看着沙滩上还在昏迷的幸村,朝比奈郁斗却无力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在幸村身边蹲坐下来,近距离接触所能获取的能量也不足以填补巨大的消耗,他的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在彻底昏睡过去前,他看到了那只消失在他视野里许久的网球付丧神在他们周围一蹦一蹦的样子,看得他脑袋里愈发眩晕。 “好烦……别吵……” 14.归途 朝比奈家大宅中,礼子坐在廊下,不时抬头望向大门处,眼中溢出焦急的神色。 露露则在院中的石灯和大树上蹦上蹦下,嘴里念念叨叨,尖细的嗓音不绝于耳。 朝比奈郁斗带着付丧神出门去找那只为害一方的妖怪已经很久了,此时早已过了他预定的回家时间。 “不行,我还是出去找郁斗少爷吧!”礼子猛地站起来,迈步就要往门外去。 露露终于不再与她呛着说话,见状也要跟上去:“少爷的身体不能支撑使用太多魔力,这时候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消耗过度……万一,万一是被那个妖怪捉走了……” 说着说着,竟然用大大的耳朵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小怪物你别哭啊……”礼子用力地闭了闭眼,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正在大宅前院一片鸡飞狗跳时,烟烟罗从后面飘出来,手里握着电话听筒,递向两只妖怪:“电话,你们谁接?” 两只妖怪相视一眼,露露抢先瞬移过去,跳起来就要抢听筒,却被赶上来的礼子凭借身高优势截胡:“你那个声音,别把人吓到了。” 这是朝比奈家的电话,号码只留给了朝比奈郁斗的学校,会打到这个电话上的,只可能是与学校那边有关的普通人。 礼子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回应了电话那边的人。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礼貌地向她说明了朝比奈郁斗昏睡不醒的情况,并询问是否需要送往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礼子先是心头一紧,随即镇定下来。 不论如何,她家的小少爷没有落在妖怪手里,那么接下来只要回到家里,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朝比奈郁斗卧室里的魔法阵。 这样想着,礼子的声音柔和了些,向对方说明自己会前去接人回家。 朝比奈郁斗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上下一颤一颤的,似乎趴在什么东西上面,那东西还在有规律地晃动。 “唔……”他的脸埋在了什么温暖的地方,迷迷糊糊抬起头的时候,一把像是柔软的刷子毛的东西从他的侧脸扫过,弄得他痒痒的。 在柔和的月光和街边的路灯下,他看到那把刷毛似乎是在记忆中见过的,鸢尾花一样的蓝紫色。 鸢尾花……蓝紫色……?! 断在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回笼,朝比奈郁斗震惊地看向与自己的脑袋挨的极近的那张侧脸,却说不出话来。 “醒了吗?”幸村精市察觉到肩上那个脑袋上的浅金色碎发扫过自己的耳畔,微微回过头来,“朝比奈君,现在感觉怎么样?” 朝比奈郁斗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原来自己正趴在幸村精市的背上,而先前脸所埋着的,令他感到温暖的地方,是幸村精市的颈窝。 他环在幸村颈前的双臂下意识收紧。 或许是理智还未回归,又或是明知该下去,身体却又固执地依恋这份温暖。 朝比奈郁斗保持着被背在背上的姿势,嘴里不知该说什么好:“幸村君,我……你……这里……” “这里离你家不远了。我找柳要了你家的电话和地址,联系了你的家里人,大概快遇到了。” 幸村精市似乎看出他想问什么,又在迟疑什么,把人又往上背了些:“你身体不好,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嗯,嗯……”朝比奈郁斗缩了缩身子,灼热的温度从前胸与幸村的后背相贴的位置源源不绝地传遍全身。 他内心努力挣扎,最终还是决定屈服于自己的本心,继续心安理得地趴在人背上,问道,“幸村君,发生了什么事?” 他需要确认自己昏迷后,幸村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 幸村闻言却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我们似乎是在海边……睡着了。我醒来后,就发现你睡得怎么也叫不醒。真是奇怪,我从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的。” 让对方莫名其妙睡着的始作俑者:“啊哈哈……那可能是训练太累了吧……” 看起来那只网球付丧神还是很努力的,不枉他在紧急关头让付丧神跟随在幸村君身边,保护得很到位嘛。 这下他有点相信网球付丧神会给幸村君带来好运这件事了。 幸村精市奇怪地看他一眼,眼神中的含义十分明确:会因为训练太累而随地睡着的只有你一个人吧。 “咳咳,幸村君,就算是一向强壮,也要注意身体啊!”朝比奈郁斗严肃地说道,“不过太好了,我们都没有事。” 幸村精市不知道他说的其实是成功从海底脱身这件事,答道:“嗯,那种情况下,没有遇上坏人是很幸运的事。不过朝比奈君以后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我也会考虑调整你的训练。” 朝比奈郁斗立即大叫:“不要再加训了!” 幸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你怎么会想到加训?我的意思是,现在的训练对你来说可能还是有些繁重,会适当减少一些。” “还不是所有人每天都在说着‘加训’……”朝比奈郁斗小声嘀嘀咕咕。 “朝比奈君想和其他人一样加训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哦。”幸村逗他。 朝比奈郁斗叹了口气,抱着人脖子的手臂又收了收,声音慵懒:“那种事还是留给丸井君他们吧。他们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为了胜利而努力的人就会这样的。我想,将来朝比奈君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朝比奈郁斗想了想:“是这样吗?现在还没有感觉到呢,不过我会尽力去体会的。” 幸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刚刚打电话到朝比奈君的家里,接电话的人,是你的姐姐吗?” 他明明记得朝比奈郁斗是独自一人来到日本的,但如果说家里住着原本就在日本的姐姐,或是亲戚来借住,倒是也合理。 朝比奈郁斗想了想,会被认成姐姐的,大概是礼子,便答道:“算是吧……” 至于这个“姐姐”实际上比他大了几百岁,从他母亲的母亲的母亲那一代就已经在朝比奈家了这件事,就没有必要细说了。 幸村精市想了想,又问:“那朝比奈君家里是还有一个妹妹吗?” 朝比奈郁斗:? 难道不只有礼子一个妖接了电话?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不会是烟烟罗吧?说起来,那姑娘的外形和声音,倒是确实像他的妹妹…… 他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幸村便解释道:“虽然没太听清楚,但电话里还有一个很尖很细的声音。” 朝比奈郁斗:“…………” 破案了,是露露。 “啊,大概,姑且也算是吧……”他结结巴巴的,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幸村精市看他这样,觉得很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姑且算是”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并没有探究他人家庭构成的爱好,因此不再继续追问。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一个身穿和服的成熟女性出现在路的尽头。 幸村先看到了那个女人,笑道:“那是朝比奈君的姐姐吗?她来接你了。” 朝比奈郁斗向前看了一眼,却是兴致缺缺,过度使用魔力后虚弱的身体本能地不想离开身下的暖炉。 “郁斗……呃,我来接你回家。”礼子小跑几步赶上来,强行把险些脱口而出的“少爷”咽下,伸手就要扶小少爷下来。 朝比奈郁斗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把自己往幸村身上缩了缩,没有理会礼子,而是向前探了探脑袋,问道:“幸村君,我姐姐力气不够,可以送我到家吗?” 妖力充沛,力能扛鼎的猫又礼子:“……” 行,少爷说的都对。 幸村精市看看礼子身上穿着的一袭华丽和服及外罩的拖地打褂,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相信了这个说辞,只好继续背着人向前走去。 朝比奈郁斗趴在幸村背上,经过礼子身边的时候,侧过脸朝礼子弯眉眯眼笑得十分开心,嘴里却说着:“那真是帮大忙了,幸村君真是好人。” “我可不是为了做好人才送你回家的啊。”幸村精市叹道,他也不知朝比奈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喜欢粘着他,偏偏责任所在,很多时候他都无从拒绝。 不会是从一开始接收对方进入网球部就是错的吧…… 不,不会的。他否定了自己一瞬间的想法。私人日常生活不应成为判定一个人是否可以进入网球部的标准。 而且他有信心,让每一个加入网球部的人,都成为他们一路走向全国的顶端的参与者。立海大的荣誉,应该由网球部的所有人共同缔造。 想到这里,幸村精市略感安 心,随口提起:“县大赛再过一个月就要正式开始了。” 朝比奈郁斗正沉浸在和幸村君长时间近距离贴贴的快乐中,已读乱回道:“嗯,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和我说起?不会是要让我上场吧……” 幸村精市嘴角微微抽搐:“朝比奈君,你想多了。” 他再怎么不负责任,也不会让刚学网球没多少日子,连发球都要看运气才能碰到球的人上场的! 朝比奈郁斗继续无所谓地乱回:“哦哦,那就好。”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在意上场机会的人…… 将背上像是没骨头一样软绵绵的少年和平时同样懒散的仁王雅治比较一下,顿时显得还是想要出场比赛的仁王更热爱网球一点。 幸村精市更加怀疑当初轻信了对方那句“觉得自己会很喜欢网球”的自己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 但朝比奈郁斗这几天偶尔展现出的天赋又让他不肯放手,虽然发挥很不稳定,但很明显有巨大的提升空间,只需要多加训练…… 哦不对,他刚刚答应了要给人减少训练量来着,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现在好像来不及反悔了。 最终,幸村精市只得鼓励对方道:“如果朝比奈君努力练习,我希望能在明年的赛场上看到你。” 朝比奈郁斗却咧开嘴笑了:“那种事不适合我啦。有幸村君和其他人就足够赢下比赛了。我只要能在网球部看着幸村君就好了。” 他只想在网球部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成员,在此基础上,再和幸村君多贴近一点点。 幸村精市想到的,却是朝比奈郁斗比正常人虚弱许多的身体。 他为此感到遗憾,叹息道:“可是,和上场比赛的队友们一起,捧起最后的冠军奖杯,是和在台下观赛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从第一次在部活室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学长们的合影起,我就一直盼望着那一天。” 他微微侧过头,说道:“我想,如果朝比奈君也能站在那里,会是很好的一件事。” 朝比奈郁斗把脑袋在幸村的颈窝里蹭了蹭,抬起头答道:“那是幸村君的梦想啊。真是个好梦想。”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他两眼直视前方,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点。 “在追逐这个梦想的途中,恐怕没有那么幸运,可以再有更多的奢望。那个万众瞩目的领奖台,大概不会进入我的领域。” 幸村精市是第一次听到朝比奈郁斗提及他的梦想和他的领域。 是怎样的梦想,比和队友们一起赢下比赛更重要呢?他的领域里,又有什么呢? 突然间,幸村精市突然发现,虽然朝比奈郁斗平日里总是一副对外界毫不设防的样子,像一只翻身露出肚皮的猫,但实际上,他身上的一切都像是包裹着一层雾的谜团。 不管是他的网球实力,还是背景和过往。 网球对他来说,究竟是确实不那么重要,还是明明很想和大家一起前进,却因为无能为力而被迫放弃? 刚刚在海边睡着时,耳边隐约听到的“我的东西”“我的领域”,虽然声线一模一样,但其中的气势却和朝比奈郁斗平时温和懒散的样子全然不同。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吗? 正要追问时,却听对方轻声说:“到了。” 朝比奈郁斗利落地从幸村背上跳下,落地时身体微微摇晃,被赶上来的礼子搀扶住。他微笑着,歪一歪脑袋,对幸村说道:“幸村君,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幸村精市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古朴的院门,又向前望了望长得见不到头的院墙,视线转回眼前睡得头上的金发乱糟糟的朝比奈郁斗身上,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朝比奈君,好好休息。” 朝比奈郁斗笑着:“我会的。幸村君今天回去也要好好休息啊。” 幸村点点头,转身离开。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朝比奈郁斗感受着温暖的远去,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开口扬声说道: “幸村君,我想我们双方,都会完成自己的梦想,对吧?”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那个顶着乱蓬蓬金发的少年,过了很久,他开口,轻声答道: “嗯,一定会的。” 15.抽签 “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吧?”网球付丧神这样吐槽道,“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还有梦想。” “那有什么关系?”朝比奈郁斗远远望着幸村精市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整个人的状态都瘫软下来,抬手揉揉眩晕的眉心,扶着礼子的手进了大门。 得到幸村君的一句肯定答复,他就对未来有了更多信心。 朝比奈郁斗看着在自己身边围成一圈的猫又、小精灵、烟烟罗、付丧神等非人类生物,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刚刚最贴近温暖的源头的心口。 那种温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为了这个目的,他会做出一切努力。 “绝对,会实现的。”他低声对自己说。 从明天开始,要更加努力地和幸村君贴贴啊。 …… 在五月的第二周,幸村精市发现,转学生追自己追得更紧了。 主要表现在,中午在天台上和队友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朝比奈郁斗竟然抱着他超大号的便当盒,从天台大门后弹出了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而且重现了地区预选赛那天的绝技,只用眼神就盯得真田自觉地让了个位置,成功坐在了他身边。 到底是如何那么精确地找到他的行踪的啊?简直像是在他身上安装了一个定位器。 他本以为在转学最初的那段时间之后,随着朝比奈郁斗逐渐习惯在立海大的学习生活,对方就会不再那样莫名其妙地依恋结识的第一个同学。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应该不是因为他那天晚上送人回家,让朝比奈郁斗产生了什么误解吧?那只是出于他对一个身娇体弱还在身边昏睡不醒的同学的责任啊。 “唉……”余光瞥见朝比奈郁斗连练习挥拍时都特意往自己这边跳近了两步,幸村精市忍不住叹气。 看得对面刚被打了个6:0的丸井文太一头雾水。 幸村什么意思?不会是觉得他已经菜得无药可救了吧? 不能吧?就算他再菜,还能有现在立海大网球部垫底的朝比奈菜吗? “幸村,我觉得,你可以再有信心一点。”丸井文太试图挽救自己在幸村那里的口碑,“至少,我只是在你手里拿不到分而已。” 说完,他看了一眼隔壁球场的真田弦一郎,补充道:“还有在真田手里拿不到。” 幸村精市闻言甚是奇怪:“我一直都很有信心。你在说什么?” 丸井文太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 幸村只觉得今天的丸井怪怪的。他又瞥了眼向这边靠得更近的朝比奈郁斗,叫上丸井文太走向场边。 “我们来聊聊关于你下一步的训练计划的事吧。你的体力还需要增强,我建议你把这一项,这一项,还有这一项……从明天开始翻倍。” 下一秒,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中,有两个人失去了梦想。 一个是又被翻倍了体能训练的丸井文太,另一个是眼睁睁看着幸村君走远,却不能继续靠近的朝比奈郁斗。 朝比奈郁斗看了看手里的初学者球拍,眉头拧成一团。 虽然安稳地留在了网球部,但有的时候,他和幸村君的距离还是太远了。 果然要努力练习到可以和幸村君面对面打球的程度,才能一直在超近的距离和幸村君贴贴吗? 握着拍柄的手隐隐发出金色的光芒,却转瞬而逝,朝比奈郁斗重新向后举起球拍,继续向前方挥动。 就算要进步,也要慢慢来啊。一下子就进步太多的话,会被当作怪物送去研究的吧。 幸村君昨天说过,希望能在明年的赛场上看到他。那就是幸村君为他预设的,他练习到上场比赛应有的实力所需的时间吗? 这样算来,他应该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逐渐进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安全的时限。 那么,就先这样慢慢努力,直到能和幸村君面对面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天吧。 - 六月初,县大赛即将正式开始。在经历了地区预选赛的胜利后,这一次比赛前,一年级的三巨头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地区预选赛第一场比赛时险些失利的相马学长最近成绩稳定,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在围观出赛名单的制定时,他乐呵呵地调侃道:“不如把所有能上场的部员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抽签出场吧?” 柳莲二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落在笔记本的纸上,画出一个黑点:“真是嚣张的发言啊,前辈。” “在正式比赛这样做,恐怕不太合适……”真田弦一郎在一旁说道,脸色微微黑了几分。 几人齐齐看向持有最终决策权的部长幸村精市,却见小部长单手托着下巴,正在严肃地沉思。 等了好久,他们才听到幸村慎重地开口:“出赛名单确实非常重要。所以……” 真田松了口气,看样子幸村是在打算认真选人的。 “所以我们就抽签吧!” ??? 真田震惊地看向幸村,瞳孔地震。 柳莲二却在此时附和道:“精市说得没错,出赛名单很重要。能上场的人太多,如果要由我们来排出名单,要考虑的太多了。” “所以不如抽签方便快捷,还无可争议。今年县大赛的对手,我们已经在地区预选赛后调查过了,实力都在可控范围内。” 实力在可控范围内=都是实力很菜的杂鱼,随便派几个人上就能砍瓜切菜般解决掉,无需特殊对待。 被采纳了建议的相马学长非常高兴:“我就说该抽签嘛!既然比赛的对手是抽签抽出来的,那出赛名单也可以这样才对。” 不,对手可以随机,但选手不能随机吧?万一抽到两个单打选手去双打…… 真田弦一郎张嘴欲言,但看着幸村和柳两个人跃跃欲试的样子,默默闭上了嘴。 真不知道,县大赛会变成怎样一副样子…… 抽签箱是在第二天的课间时间准备的。幸村精市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往纸条上写着一个个名字,然后将它们折起来,扔进只有上面开了一个口的纸箱里。 明明是很枯燥的工作,他看上去却很有兴致。 就像是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坑人。 朝比奈郁斗从后座探过来脑袋,看着上面一个个好像有点熟又好像不认得的名字,问道:“这是什么?” 幸村精市回头看他一眼,想到抽签后可能出现的有趣结果,低声笑了:“会让县大赛很有趣的东西。” 朝比奈郁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提议道:“我来帮你做吧?” 幸村正在折叠一张纸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该保持的距离,还是继续保持比较好。 虽然在对方的不懈努力下,这个距离似乎已经微乎其微,但还是要尽可能保持——他会在保持良好的同学和队友关系的基础上,做出单方面努力的。 “朝比奈君最近的训练效果很不错,身体还好吧?”他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朝比奈郁斗被拒绝了帮忙也不介意,坐回自己的座位,眯眼笑答:“还不错。自从开始打网球,我觉得身体好多了。如果能和幸村君再近一点……” “那就好。”幸村熟练地打断施法,“既然这样,那我就把朝比奈君的名字放进去了。” 朝比奈郁斗下意识开心,猛猛点头赞同,却在幸村精市将最后一张纸条放进纸箱,并抱着纸箱离 开教室后,突然开始迷惑。 那个箱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他的名字放进去,又会发生什么事? - 县大赛出赛名单的确定,是在下午的部活时,在全体网球部部员的见证下进行的。 前两轮比赛的名单中规中矩,大多是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正选预备役,其中夹杂着几个实力还算强劲的正选学长。 在制作抽签箱的时候,这些被加入奖池的部员的实力已经经过了幸村精市的严格审查,保证了其中任何一个人上场,都不会出现因为实力不足而输掉比赛,丢尽立海大的脸的问题。 不过,有一个名字比较特殊。到现在还没有抽到,说明这个人要么不会出现在比赛场上,要么…… 会登上县大赛决赛的舞台。 想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在决赛,其中的不确定性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发展,幸村精市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还是有一些大胆了。 但他不后悔这样做,就算真的抽到了那个人,立海大也绝不会输,毕竟那是团队赛。而且把那个名字放进去,是他经过深思后才做出的决定。 看向面前期待的部员们,幸村开始抽取县大赛决赛的出赛选手。 双打二号:丸井文太、仁王雅治。 这对临时组成的新搭档互相看着对方,瞪大了双眼。 丸井文太向站在身边的搭档胡狼桑原的方向挪了挪:“仁王他会打双打吗……” 胡狼桑原配合地点头支持自己的好搭档,同时对搭档获得了出赛权表示羡慕。 仁王雅治唇角勾起:“丸井,现在你是我的搭档了,piyo。” 丸井和桑原同时打了个颤。这种“现在你是我的所有物了”的霸总发言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虽然表现出来的全是嫌弃,但谁也没有对抽签结果表示异议。因此抽签继续进行。 双打一号:柳莲二、相马勇次。 相马学长还没说什么,山田学长抢先在队伍里发出了哀嚎——又是一对被拆开的双打组合。 柳莲二对此接受良好,还对着临时搭档的前辈点头致意。 相马学长果断抛弃搭档,对着柳莲二回礼。 单打三号:山田胜也。 此时山田学长的哀嚎还没来得及停止,先不要打扰他了。 单打二号:胡狼桑原。 抽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幸村精市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气。 为什么全都是先把双打搭档拆开,再把被剩下的搭档抽出来成为单打? 还好最后一个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这样想着,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把手伸进了抽签箱。 在万众瞩目下,县大赛的最后一个出赛名额,也是象征着战力巅峰的决赛单打一号,由部长幸村精市亲手从箱子里剩余的纸条中抽取出来。 在打开折起来的纸条前,幸村精市的目光在面前每一个部员的脸上扫过,所有还没被抽中的成员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中那张小小的纸片。 是在地区预选赛作为单打一号出场的真田?还是毫无争议地站在网球部顶端的幸村?或者是哪个即将在今年的比赛结束后退部备考的三年级正选?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幸村缓缓展开了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第一层时,幸村精市觉得这张纸的形状有点眼熟。 手指触碰上第二折的边缘时,他的右眼皮突然一跳。 纸片在他的手中慢慢展开,上面由他亲笔书写的,字体端正而俊逸的名字出现在他眼前。 幸村心里咯噔一声。 纸条上写着五个字。 朝比奈郁斗。 16.遗憾 县大赛开始前,负责在决赛的前四场比赛出赛的六人,被召集在部活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内部会议。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这一次比赛,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幸村精市肩披队服外套,双手抱臂,站在两位前辈和四位同级生面前,郑重地下达了指示。 “绝对不能让比赛拖进单打一。” “那个……”丸井文太举手发言。 幸村点头示意他说。 “既然不想让朝比奈上场……”丸井文太朝部活室关着的大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为什么要把他放进抽签箱呢?” 在他身边站着的另外五个人也露出同样的疑惑表情。 “好问题。”幸村闭上眼睛,脑中回想着地区预选赛后这一个月里,朝比奈郁斗在网球方面的进步。 确实进步巨大,从一个发球都发不明白的零基础菜鸟,突飞猛进成了偶尔能回击几个球的有基础菜鸟。 当然,一整场比赛是绝对撑不下来的,就算朝比奈郁斗只是几乎原地不动地随缘接一些恰好飞到自己身边的球,他还是最多会在五局比赛后就耗尽体力,站都站不直。 对手甚至无法和他打一场正常的6:0的比赛。 “我原本是想让他体验一下正式比赛的感觉。立海大虽然追求并要捍卫胜利,但也不是不能专门拿出一场比赛来锻炼新人。” 幸村的语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但是,如果让人看到决赛的单打一号是这样的……我们还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如果真的拖到需要用单打一号决胜负,那朝比奈郁斗是绝对赢不了的啊! “所以,这个任务,就要交给你们来完成了。”幸村严肃地说,“绝对,绝对,不能输。” 他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屋里其他六个人,几人相顾而视,最后齐齐看向幸村,同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县大赛就在这样各怀心事的氛围中开幕了。 当事人朝比奈郁斗是最后一个到达比赛现场的,紧随在倒数第二个到场的幸村之后。 这位光荣登上县大赛决赛单打一号宝座的新队员身穿半个月前刚刚做好的新队服,紧紧跟在两个月前刚刚成为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的幸村身边,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新。 新的倒也不只是他一个,事实上,这一届立海大的一年级队员强得过分,虽然大部分还没有成为正选队员,但在地区预选赛中出赛的那几个早已成为了各校关注的焦点。 一年级的双打搭档丸井和桑原,一年级的单打王者真田,还有一年级的部长幸村。 在这些过分强大的一年级生的强势表现下,立海大带到赛场的每一个一年级生都被重点关注了一番,其中一直紧紧跟在部长幸村身边的金发混血新人更是被着重观察。 甚至有人议论,那个金发混血的一年级生在小学网球界从来没有出现过,是不是立海大今年引进的网球特长国际生,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但也有人质疑,这个所谓的国际生看上去一副病殃殃懒洋洋的样子,别说秘密武器了,如果不是他确实背了一个网球包,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个选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选手带来观赛的弟弟。 以上情报经由柳莲二的转述传入幸村和真田两人耳中时,三巨头难得地同时陷入沉默。 “所以,前四场真的不能输。”幸村揉着眉心说,“不,最好在前三场就结束比赛。这一次不能有任何变数。” 真田弦一郎深以为然。 柳莲二若有所思,想到确定名单后,私下来找他询问双打注意事项的仁王雅治,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前两轮比赛没有一年级出场,有些学校还颇为遗憾。 “他们在遗憾些什么?不会是把我们这些三年级的老年人当成快入土的废品了吧?”即将作为单打三号出战的山田胜也听着场外的窃窃私语,冷笑一声。 他抱着双臂,对自己的前搭档说:“勇次,可得给他们看看我们三年级的实力啊!” 相马勇次单手抓抓自己球拍的拍线,笑道:“被说三年级不如一年级,还真是稀罕事。别的队伍里出现一年级都会被认为是来送分的,到了我们这里竟然反过来了。” 说着,他抻着脖子对坐在前方教练席上的幸村开麦:“幸村部长,这件事你可要负全责!” 幸村头也不回,说道:“好啊,回去后再给相马前辈的训练量翻几倍,让来侦查的那些人知道,谁才是立海大的支柱。” 相马勇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站在他旁边的山田胜也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不着调的搭档,默默退开两步,以免被波及。 幸村低头轻笑一声,注意力转回场上正在进行的双打二号。 丸井文太是优秀的双打选手,但截至目前,仁王雅治还对双打完全不熟。 “喂,仁王……”又失掉一分后,丸井文太咬牙切齿,低声说道,“能不能不要抢我的球?” 仁王雅治手握球拍,在底线站好,依然一副散漫的模样:“哦……那是你的球吗?我还不太会区分。” 丸井文太无语,开始想念老搭档。 又一个球落在双打与单打的边界线之间,仁王雅治看着球落地再弹起,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接啊!!!”丸井文太气得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仁王雅治:“……忘记双打界线不一样了。” 丸井文太:“…………”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胡狼你在哪里,你的文太想你了。 “难道你想输掉吗?”在中场休息时,丸井认真地拍着仁王的肩膀,神情严肃,“想想上场前幸村说过的话吧。” 仁王雅治摊摊手,指着场边5:0的记分牌:“我们现在的比分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到输吧?” 这时看台上探过来一只金色脑袋:“你们在说什么?幸村君说了什么话?” 朝比奈郁斗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上场前幸村君说了什么话? 险些说漏嘴的丸井:“……没有没有,幸村什么都没说,对吧仁王,我们上场吧!” 说着,他拽着仁王的袖子就跑进球场,不敢回头看幸村逐渐灿烂起来的笑容。 朝比奈郁斗歪歪头,头顶的呆毛随着一抖,他迷茫地转向幸村:“幸村君,你到底说了什么?难道是我走神了没听到吗?” 幸村精市微笑道:“什么也没有,你听错了。安心坐下吧,朝比奈君。” 还是不要让朝比奈知道自己严令其他人必须赢下比赛,不能让他这个单打一号上场的事了。 本来把他的名字放进抽签箱,是想让他明白,就算身体不好,只要足够努力,也同样能够登上赛场,和大家一起享受胜利的快乐。 但如果现在赛前对其他人的指示被他知道了,说不定会起到反作用。 朝比奈郁斗听话地坐回原位——看台第一排,幸村的正后方——他看向场边的记分牌,有些开心地笑道:“看来很快就要赢了对不对,幸村君?” 幸村精市很满意朝比奈郁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嗯。不过,还是赢得太不好看了。回去后仁王要进行双打专训才行。” “不好看吗?”朝比奈郁斗奇怪道,“我觉得就是这样吵吵闹闹地赢下来才更有趣啊。你看,对手那边好像快气疯了。” 幸村精市闻言看向另一边的对手,只见那边龇牙咧嘴脸色铁青,果然是要疯了的样子。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就是因为丸井和仁王在配合度无限趋近于零的情况下,还能打出这样悬殊的比分,才对他们的对手造成了更多的暴击啊! 想想看,煞费苦心排兵布阵,结果对面派上来的双打组合甚至不是个正经的组合,连双打的界线都不熟悉…… 原来这才是双打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会不会过于狂妄自大了?可是,他们就是有这样做的资本啊。 这样想着,幸村精市察觉到对手那边投射过来的视线,他对那些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再看他们,回头与柳莲二商议:“关东大赛的时候,让真田也试试看双打好了。” 柳莲二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可行的。 那精市你也要上一次双打吗?” 场中的丸井和仁王拿下了最后一局,6:0完胜,幸村心情大好,回复道:“那样珍贵的机会,当然要留给大家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 柳莲二拿起自己的球拍,准备和临时搭档相马一起上场。在经过教练席的时候,他侧过头,说道:“那么,今天我已经上双打了,关东大赛就不必了吧?” 幸村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就要这样抛弃真田了吗?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柳莲二:“不,我认为弦一郎不会因为这个伤心……” 一起上场所以站在一边围观了对话的相马勇次:“真田和柳一起双打吗?哇,那可真是奢侈!我等不及想看看了!” 柳莲二:“……前辈,我们还是先赢下这场比赛再说关东大赛吧。” 相比于双打二号,柳和相马的双打一结束得平平无奇,中规中矩地再次拿下一个零封。 直到两人回到看台,相马和单打三的山田击了个掌,众人才反应过来,刚刚上场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对双打搭档!他们又被傲慢的立海大随便打发了! “可用的人太多,还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啊。”幸村精市叹道。 “是啊是啊,这样的情况下要选出来上场的人,应该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吧。” 嗯? 谁在他耳边说话? 幸村精市回头,发现朝比奈郁斗快要从看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来了。 “还是幸村君身边暖和。”朝比奈郁斗朝他笑笑,丝毫没有这样做不太好的自觉。 幸村留意的却是他话中第一个词:暖和?他讶异地打量着朝比奈郁斗依然苍白的脸,又抬头看看正当空的太阳。 应该是用错词了吧…… “对了幸村君,有一件事我早就想问了。”朝比奈郁斗说,“正是因为选人困难,幸村君才会采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名单吗?” 幸村笑道:“朝比奈君认为呢?” 朝比奈郁斗沉思片刻,露出一个有些天真的笑:“是因为这个就好了。我还担心幸村君是因为想让我上场才这样做的。” 虽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抽签,但确实有上述企图且差点玩大了翻车的幸村:“……” “我说过的吧,那种事不适合我。”朝比奈郁斗有些苦恼地说,“而且我也不想成为幸村君追逐梦想过程中的阻碍。” “怎么会觉得自己是阻碍呢?”幸村精市打断他,“这一个月来,朝比奈君的努力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 “被幸村君看到了吗?我好开心。”朝比奈郁斗自然地回避了前半句话,“比起场上,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位置。” 他加入网球部是为了能够保持和幸村比较近的距离,努力练习也是为了能够安稳地留在网球部。至于上场比赛,那不仅要多耗费精力,球场上还比看台上离幸村君更远…… 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是这样吗。”幸村精市没有回头,语气平稳,细微的遗憾没有表露出来,“虽然不太能理解,但朝比奈君的心情,我知道了。” “这就太好了。决定这场比赛的名单后,我担心了好久。”朝比奈郁斗灿烂地笑道,“万一我真的上场了,打得一塌糊涂,幸村君太生气了,不让我继续留在网球部怎么办……” 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地僵了一下,镇定地回道:“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现在大比分已经是2:0了,如果单打三和单打二都输了,导致单打一需要上场的话,那不该继续留在网球部的,不是朝比奈郁斗,而是山田胜也和胡狼桑原,还有他这个识人不清的部长! 但是…… 幸村精市侧过头,余光扫过眯眼笑着看向场上比赛的朝比奈郁斗,在那张依然苍白,在阳光下泛着光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真是遗憾啊,被身体条件限制,不能尽情享受站在赛场上的快乐。 虽然朝比奈郁斗说他更喜欢在场下的位置,可是,又有哪个打网球的人,会不喜欢在那片球场上,赢下一场比赛呢? 17.挑衅 朝比奈郁斗坐在前往东京的公交车上。 县大赛在上周结束了,感谢单打三号的山田学长,漂亮地,迅速地,斩钉截铁地赢下了比赛,没有让单打二的胡狼桑原和来凑数的单打一有上场的机会。 从县大赛结束的第二天开始,立海大就进入了备战关东大赛的模式。据柳莲二的情报,关东大赛的对手还是有几个学校颇具实力的,不是纯粹的杂鱼。 ——最后半句是他从网球部的前辈们口中学来的,倒也没有特意学,只是前辈们说多了,他就不小心记住了。 这些学校的实力到底如何,朝比奈郁斗并不太关心。他只是在跟着幸村贴贴的时候,旁听了几句只言片语。 比如东京有一个什么什么学园今年也换了个一年级部长和一群一年级正选,听说网球部还搞了一次大翻新…… 柳莲二似乎对那个学校的大翻新很羡慕,希望今年能够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好让学校多给网球部拨点经费。 比如东京的另一个什么什么学园今年出了个一年级强手,但因为传统制度问题没能成为正选…… 真田弦一郎似乎对那个一年级生很是在意,心心念念想要遇到对方所在的学校,却又想起对方根本不是正选队员,脸色变得很不好,默默给自己的训练量加了两倍。 相马学长在他们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路过,无意吐槽了一句:“那个叫手冢的一年级生这么受真田记挂吗?简直就像里的……什么来着?哦,白月光!”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更黑了,相马学长迎来了新一轮的训练翻倍,确保了即将迎来升学的学长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用来看,于是相马学长的脸色也黑了。 但人类的悲喜互不相通。 用魔法作弊完成已经被减轻三分之一的训练后,朝比奈郁斗告别周末还要继续加训的学长和同学们,在周六一早坐上了公交车,开始自己第一次的东京之旅。 他的身体原本并不支持他在白天进行这样远距离的活动,但自从加入网球部,朝比奈郁斗发现自己的状态好多了,即使不在幸村附近,也能依赖存储的能量进行一定的活动。 所以他被知道了这一点的母亲委托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帮母亲在日本的好友处理家里一面镜子突然变得无法照出任何人脸的灵异事件。 朝比奈郁斗将手肘支在公交车窗边,叹道:“真是严格啊,妈妈……” 身体刚刚好起来一点,就被委托任务,他亲爱的妈妈不愧是出身于日本最严格的巫师家族的女士。 随着时间从早晨逐渐变为上午,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朝比奈郁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袋越来越歪,最终轻轻靠在窗子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朝比奈郁斗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脑袋里一阵发懵。 “哇啊!这是哪里?我要去哪里来着?司机!司机!我要下车!”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夸张大叫,朝比奈郁斗揉了揉耳朵,扭头看去。 与他同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跳起一个长相有些眼熟的黑色卷毛少年。 卷毛少年背着个大大的网球包,扒着车窗往外看,又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最后大叫着跑到车门处,狂按下车铃。 但公交车不可能随时随地停车,因此朝比奈郁斗忍了好久那个卷毛的叫声,才等来车子停在一个站牌前。 车门打开,卷毛少年匆匆跳下车,朝比奈郁斗呼出一口气:终于清净了!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他是不是也该下车了! 于是十秒钟后,刚从睡梦中醒来,还迷迷糊糊的金发少年,和另一个同样刚刚醒来,睡眼惺忪的黑发少年,在站牌前面面相觑。 “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吗?”黑发卷毛君哈哈说道。 朝比奈郁斗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我要去……一个学园。糟糕,那个学园叫什么名字来着?” 妈妈告诉他,好友的儿子周末要在学校的网球部训练,会把那面出了问题的镜子带去,朝比奈郁斗直接去学校取回东西就行了。 但他当时脑子里还是妈妈发来联络前正在做的课后作业,满脑子他看不懂的数学符号,现在想起来,他好像只记住了目的地是东京的什么什么学园的网球部…… “学园?我可不是去学校,我要去的是补习班!”黑色卷毛君一脸疑惑,“我切原大人明年一定要上立海大!所以现在正在努力学习中。” “哦,加油。”朝比奈郁斗正在研究身边的环境,随后应付了对方一句。 切原赤也很是不满:“你那是什么态度啊?等等,这到底是哪里?” 朝比奈郁斗没理他。他此时已经发现身后的围墙上写着几个大字,一字一字念道:“冰——帝——学——园?” 啊,是学园。 看来他没走错。不愧是他,睡着了都能在正确的站点下车。 朝比奈郁斗回头看了那个卷毛头一眼,眨眨眼:“那我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卷毛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着装,自信地抬脚往里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网球部,网球部……” 五分钟后,他经过了一栋教学楼。 “呃……你不是要去补习班吗?”朝比奈郁斗无语地斜眼看身边的卷毛。 切原赤也咳嗽两声:“我决定,还是先来这所学校的网球部侦查一下。听说冰帝的网球部实力也很不错——虽然比起我要去的立海大还是差了很多——他们会是我未来的对手。” 立海大网球部成员朝比奈郁斗:“……你还挺热心。” 连立海大都还没考进去,到底要侦查什么……这种事柳君会做的啦! 十分钟后,他们循着隐隐传来的击球声,穿过一眼看不到头,两眼也看不到头的超大规模校园,来到了同样大得不像话的网球场旁边。 “哇!好大啊!”切原赤也站在场边,目瞪口呆。 朝比奈郁斗看他一眼:“你在羡慕些什么?立海大的网球部不比这差。” “欸?!你这么说的话,难道你是立海大的人?”切原赤也的眼睛亮着,伸手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袖子。 “喂喂,那你也是网球部的吗?跟我说说,立海大的网球部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说的那么厉害!我明年可是要去挑战他们中最强的人,我要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No.1!” 听到这些,朝比奈郁斗突然露出有些异样的表情。他怎么觉得,这些台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想了想幸村在练习赛中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不自觉地弯唇笑了一下,转头严肃地对身边这只卷毛点头:“非常强。一定比你强。也比这里球场里的所有人都强。” 切原赤也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真的吗?我还没遇到过敢说一定比我强的人呢!等等,上次遇到的那个人倒是确实很强……” 想起一个多月前在体育用品店里惹出的事,以及之后在街头网球场那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切原赤也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那个人的眼睛,他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直视。不是因为有多么可怕,而是他能从那双眼中感觉到对他的失望。 虽然他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但不知为何,切原赤也在那一刻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说起来,那一天,除了和他比赛的那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人在,好像是金色头发…… “啊!”他大叫一声,松开抓着朝比奈 郁斗袖子的手,指着对方,“你是那天的!” 朝比奈郁斗疑惑:“……哪天的?” 对不起,他不太关注网球部以外的人,就算是网球部的人,他也只能记住其中少部分人的名字而已。 “喂!你们是哪里的?”球场中走出一个棕色长发的男生,指着两人说道,“网球部训练期间不接受外人参观,快点离开吧。” “哈?”切原赤也的声音在喉咙里拐了几个弯,“我们可是来侦查的,侦查!不在网球场要去哪里?” 朝比奈郁斗默默向边上挪了一步。嚷着要来侦查的只有卷毛君你一个人而已,可别扯上他…… 长发男生——宍户亮一口气噎在胸口,气得都笑了:“你听不懂话吗?我说让你离开!还背着网球包,哪个学校的人这么蠢,会派这种人大摇大摆地来侦查。” 朝比奈郁斗在心中默默赞同。 切原赤也却似乎真以为对方在问他是哪个学校,挺胸昂头答道:“我堂堂切原大人,将来是要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并成为No.1的人!” 宍户亮白了他一眼:“原来还是小学生小鬼。如果你都能成为No.1,那我看所谓关东十三连霸的立海大也快要不行了。” 切原赤也大怒:“你!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我要……击溃你!” 宍户亮冷笑:“好啊。不过我们正在进行双打练习,你要和我打,也只能打双打。” 双打?切原赤也一时间懵了,他从来都没有打过双打,而且这个时候,他孤身一人在东京,要去哪里找一个双打搭档? 朝比奈郁斗见二人的争执暂停,见缝插针开口问道:“这位,我是来找人的,你们网球部有没有一个叫……” “喂!我记得你也是打网球的对吧!”切原赤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再一次紧紧揪住了朝比奈郁斗的衣袖。 切原赤也紧张得手都在出汗,他那天是在运动用品店遇到这个人的,和这个人同行的那个人那样强大,那眼前这个金色头发的实力想必也过得去,而且…… “跟我一起搭档双打吧!”切原赤也急道,抬手一指宍户亮,“这个人可是在瞧不起你们立海大网球部啊!你能忍吗?” 听到嚣张的小学生说这个看起来弱弱的金发男生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成员,宍户亮的眼神凝重了一瞬。 朝比奈郁斗淡淡地看向切原赤也,他很想说,对方并没有在瞧不起立海大,也没有在瞧不起网球部,他瞧不起的,只是你这个莫名其妙的狂妄卷毛而已。 “我听说立海大以前是很强的。”宍户亮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仅很弱,还在怯战的金发男生。 “但是现在看来,从这一届就要没落了吧。而我们冰帝,却是会在迹部的带领下,越走越高。今年的关东大赛,最后得胜的会是我们。” 切原赤也闻言咬牙切齿,脸都快憋红了,扯着朝比奈郁斗的袖子一阵猛摇,嘴里嚷着自己带了球拍可以借他一把。 朝比奈郁斗却是抬头看向比他略高一点的宍户亮,眼神平静淡漠。 “你刚刚,说立海大要没落了?关东大赛,会是你们获得冠军?”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上扬几度:“这怎么行呢?让幸村君失望的话,可是很要命的事。” “喂,卷毛脑袋。”朝比奈郁斗转头,“来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打一场吧。你可是要成为立海大No.1的人,想必打他们,很容易吧?” 冰帝网球部的人渐渐围上来,向日岳人越众而出,站在宍户亮旁边,看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而在不远的大路上的转角处,幸村精市留意到网球场方向的喧哗,中止了自己的原定行程,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