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夫人离婚攻略》 1、第 1 章 “顾敛,我回来了。” 中午十二点,家门准时被萧知熄打开,酷热的夏季里,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凉爽的冷风,屋里屋外同样的闷热。 空气中仿佛点燃了火把烧向胸腔,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如往常一样没人迎接她,抬眼望去,迎接她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满地狼藉。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种东西摔得七零八落,甚至她常穿的浅紫色衬衫被人故意从衣柜里拽出来,十几件高昂价钱的衬衫被剪成破布一般,却似乎仍不能泄愤,被恶意扔在进门就会踩在脚下的位置。 萧知熄沉默地伫立门边,不禁深吸了口气,额头一根青筋浮现。 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恢复原状的家,只是上个班的功夫,此刻又成了一片废墟,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悠然地窝在沙发上,双方隔空对视间,那人目光得意又冷冷地望着她。 这在萧知熄看来,那是一双比蛇还阴寒的眼珠,全然没有一丝温情,眼底深处尽是嫌恶与厌烦。 旁人见了这情形肯定难以想象,她们居然是一对结婚了十二年的伴侣。 十二年…… 萧知熄认命地闭上双眼,暂短地隔绝那一片凌乱不堪。 及至再睁开眼时,仿佛一切当没发生。 萧知熄面色平静地掩上门,跨过那些自己的破烂衣服,挂起包换好鞋之后,驾轻就熟地拢成一堆捡起来,全部打包丢进垃圾篓里。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台风过境一样,几乎无从落脚。 尽管场面难看,萧知熄还是扬眉脸上露出个笑,走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踢开碎片,深怕沙发上赤足的顾敛突然跑下来,不小心踩到那些碎渣而受伤。 “怎么不开空调,会热坏的。”快步走到沙发旁,萧知熄拿起遥控紧挨她坐下来,一边把温度调低一边埋怨,“多大的人了,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公司事情忙,我不能二十四小时在家陪你。顾敛,听话好不好?让我少操一些心。” 抱怨的语气里,并不掩盖她对顾敛的关心。 顾敛却像没听见,在萧知熄坐下来时往身后挪了挪,那动作透出的嫌弃不能再明显。 今天上午没开空调,室内温度偏高,顾敛又亲自动手在家搞破坏,过度的运动使得她白皙的肌肤上热气尚未褪却,沁出的汗珠湿漉漉地布满浑身,身上的睡裙都被浸湿。 萧知熄把中央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尽快将满室温度降下来,迟迟没听见顾敛出声,偏过头看她:“怎么了?为什么又闹脾气。” 顾敛眼中冷意不减分毫,伸出舌轻轻舔了舔流到唇边的咸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萧知熄伸出手,指尖蹭了蹭顾敛鼻尖上细密的汗,半垂的眼睫遮住深处的寒芒,温声道:“为什么想出去呢,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可以照顾你。” “我不需要。”顾敛利落地拒绝,挥开面前萧知熄的手,神色冷漠,“你打算关我一辈子?” 萧知熄大言不惭地嗯了声,被挡掉的手背上却隐隐突起几条青色脉络:“如果可以,我很想这么做。” 说完,她弯唇浅笑,深邃的眼窝透出目光虽温柔,夹带的阴骘偏执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疯狂,阴恻恻的疯狂。 铺天盖地席卷,缠缠绕绕不放,仿佛能浇灭顾敛的灵魂和生机。 “你疯了?萧知熄,我看你已经无可救药。”顾敛早习惯了这样的萧知熄,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依然没忍住又气又乐,削细的肩膀被逗得一颤一颤的。 等乐够了,她长叹一口气:“你累不累?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 “打住!”萧知熄本能地截断下文,实在是,她们最近两年吵架的时候说过太多这种话,“劝你别做白日美梦,我们这个家随你怎么折腾,你尽管砸,尽兴摔,随意吧。” 离婚?想都别想! 萧知熄没好气地剐了顾敛一眼,扫视了一圈惨不忍睹的家里之后,又别过脸望向顾敛,盯着她显露疲惫的黯淡双眼,轻声哼笑起来:“谁说我疯了?比起你,我甘拜下风,你只会比我更疯更固执。” 互相扎刀子,一言不合注定吵翻。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顾敛本来就没打算好声好气,萧知熄不让她好过,她也绝不让萧知熄舒心,仰头冷静回视:“你别逼人太甚。” 顾敛的嘴唇很快抿成了直线,这是她准备发飙的前兆,萧知熄扫了一眼敏锐察觉到,后槽牙一咬,尽力压制心中开始翻腾的火气,勉强服软一笑:“好了,真不闹了,你说什么都对,都是我的错。” 每次顾敛闹起来,都是她先妥协,这回也不例外。 没办法,吵架了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认错,谁让她爱惨了顾敛呢。 更重要的是,顾敛很不好哄,为了杜绝后续冷战,更不想她们再次吵架,搅得彼此之间相处难堪。 “顾敛,你是为了你好。”萧知熄软了态度,伸只手过去捧住顾敛的后颈,轻声细语地说,“我是看你上个月太累了,所以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 “我需不需要休息,不劳烦你决定!我有自己的工作。” 颈项上那只微凉的手不太老实,揉搓的动作激起皮肤上颤栗,顾敛说完忍住窒息的绞涩,不留情面地一巴掌扇开萧知熄的手臂,冷声道:“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跟陆清源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三番两次被顾敛抵触亲近,被打的地方还红了一块痕迹,萧知熄呼吸乱了一瞬,再也笑不出来。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我也相信你不会婚内出轨。” “顾敛,你很久没有在家陪我了,这几天哪也不要去,就待在家陪我好吗?” “我只是太想你了……” 见顾敛蹙眉表情不耐烦,冷着脸无动于衷,一副无论她怎么低声下气、哄也哄不好的架势,萧知熄的心里火气蠢蠢欲动,也有些急躁,心里开始不爽。 明明就是顾敛的错!有了妻子,还与别人走得那么近。 她们明明同坐一条沙发,与她却又隔得那么远。 没关系,顾敛不主动亲近她,萧知熄自己主动倒贴上去,定定无话半晌后硬是拽住顾敛的手,拉到眼皮子底下,捏住顾敛的手指仔细检查,故作关切道:“砸东西累坏了吧,是不是从我出门上班开始砸的?” “夫人,真是辛苦你了,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嗯?” 惺惺作态,倒胃口。 顾敛用力抽回手,压根不愿碰到萧知熄一点半点。 今天闹这一场戏无非反抗萧知熄的霸道,她也不是软柿子好拿捏的,大不了一起痛苦不痛快。顾敛抬手烦躁地将湿了的长发撩到脑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泛着晶莹的光芒,无视萧知熄凝上去的贪婪目光。 “凭什么不让我去见念萧?她是我的女儿。” 顾敛真是恨透了萧知熄的自作主张,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我没不让你见,不要忘了,念萧也是我的女儿,她在国外读书,我们不要去打扰她。”萧知熄再没按耐住冲动,说着缓缓倾身,锁定顾敛红润的嘴唇,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顾敛的鼻尖,“怎么,你是因为这个事,还跟我闹脾气吗?” 萧知熄不断地向她靠近,顾敛出于生理性的排斥别过头躲闪,鼻端呼吸间却没能幸免,充斥着独属于萧知熄的浓郁气息。 她蜷了蜷双腿往后仰,偏要拉开距离,冷笑了声反问:“你说呢?” 萧知熄挑眉道:“说什么?你看看家里被糟蹋成什么样,半个月了你还没消气吗?有气就直接冲我撒,替你收拾残局很累的。” 时不时把家砸一遍,顾敛已经不再体谅她,处处争锋相对,什么都要跟着她对着干。 萧知熄不喜欢顾敛逃离的动作,很是不悦地大力握紧顾敛裸露的小腿,止住顾敛后退并往前一扯。 左手迅速箍紧顾敛的细腰,逼她贴近自己,另只掌心碰触到顾敛的腿部皮肤,细腻潮湿,手感十年如一日,萧知熄眸光一热。 顾敛从不是听话的性格,她能明显感觉到顾敛释放的抗拒力量。 萧知熄不允许,指腹情不自禁地摩挲娇嫩的肌肤。 十几年一晃而过,顾敛和她早已迈过三十岁大关,虽不再是年轻奔放的时候,如今三十六岁的顾敛,看起来却仍像年少时那样貌美,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是......明显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高傲的白天鹅不再骄阳似火。 曾经的眼眸丧失了绚丽色彩,随着岁月沉淀下来,周身散发起了成熟女性的气韵,但总是给人一股疏离、冷郁沉沉的味道。 萧知熄忽然笑了一下,在她心中无论顾敛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顾敛,她萧知熄的妻子。 这是改变不了事实。 然而,她这柔情一笑,没挣脱束缚的顾敛见了,恨不得抄起抱枕,恶狠狠砸到萧知熄脸上。 来了,又来了,她那温柔痴情的姿态,一贯神经质地笑得像只恶鬼。 实际上顾敛抓住抱枕一角真要砸,只不过没能得逞,被萧知熄抢先一步搂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闹也闹了,真不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好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萧知熄把顾敛抱了个满怀,真真切切抱在怀里,那种悬空已久的漏洞好似也被填满。 她再次道歉哄顾敛,不管不顾抱过神情厌恶的顾敛到自己腿上,解释又道:“送念萧去国外读书,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顾敛,你好好想想,念萧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任性妄为,你我做母亲的当然要替孩子铺路。” “不止你想女儿,我也想女儿。” “到了过年,她就回来了,你放心吧,我安排了很多人照顾她。” “等念萧学成归来,我保证,公司以后都是念萧的,还是你们顾家的。” 女儿顾念萧是顾敛的软肋,怀里人听了之后果然渐渐消停,萧知熄低头往她脸上亲了一下,依旧满含耐心哄道:“衣服都湿透了,先去洗澡好不好?我去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萧知熄好话说尽,以为终于将顾敛哄好了,怎奈顾敛已经忍无可忍,扒掉萧知熄流连抚摸她背脊上的手,胡乱擦了擦被亲吻的脸颊。 片刻,从顾敛嘴里吐出的一句话,字字扎出看不见的鲜血淋淋,她说:“你真让我恶心。” 萧知熄一僵,唇边那抹笑被扼杀,再也没机会绽放。眼中片刻失神,果真最熟悉的人最会捅刀,尤其枕边人,萧知熄那瞬间只觉胸腔锐痛,等顾敛推开了她才缓过神来,唇角抖了又抖:“你说什么?” “我说,”顾敛回头,生怕萧知熄听不清,一字一顿地说,“你真让我恶心。” 萧知熄面无表情双手捏成拳头,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咯吱咯吱作响:“顾敛,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是,你自己选的路,受不了就离婚。” 甩下狠话,顾敛从沙发起身离开,看也不想再看萧知熄一眼。 哪知,萧知熄突然窜过来发难,她五指张开越进顾敛浓密的长发里狠狠收拢,那力道不见怜香惜玉,一把将顾敛拉扯重新甩到沙发里。 顾敛猝不及防吃痛,眼泪不受控制顿时飙洒出来。 头皮火辣辣地烧,迷糊的视线晃了晃,及至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压到了萧知熄的身下。 力气上比不过萧知熄,身高也比萧知熄矮一些,顾敛每次干架不占天然优势,总是吃亏得要命。 但好在,干架干多了顾敛也学精,十个手指头故意留起了指甲,并且剪得锋利无比。 虽然打不过萧知熄被压制,顾敛却能充分发挥女人特长,只要抓到机会就往萧知熄的衬衫钻。 衬衫上的扣子都被蹦掉好几颗。 尖锐的指甲划过娇嫩的皮肤,痛下杀手,条条鲜艳的抓痕在顾敛的指尖下怒放,落在萧知熄脖子上就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 “疯子!变态!神经病……”顾敛一边死命地掐萧知熄不放,一边嘴里放声骂道。 谁能想到,在外人眼里精明内敛的顾总监,在这个时刻,什么身份地位,什么人性人设,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统统比不上她对萧知熄的怨恨。 她从不任人宰割,死也要拉萧知熄垫背。 浑身的劲爆发出来,一股脑全往萧知熄身上招呼:“去死啊!去死……” 这阵仗,哪里像是结婚多年的妻妻。 狠命的动作,不留情的扇巴掌,互相血红仇视的眼神,在这一刻,她们就是生死仇人。 恨不得对方赶快去死的仇敌。 直到半小时后,终于停战。 双方力气同时耗尽,大口大口喘气,谁也没占对方多少便宜,都挂彩了不少地方,愤恨的眼底也都一起猩红起来。 这一仗,萧知熄到底比顾敛更强势些,原因无它,依仗常年健身占据上风。 她弯曲的膝盖抵住沙发,伏在顾敛的上方,双腿钳制顾敛的腿,双手按住顾敛的腕部撑在她肩膀两边。萧知熄气喘吁吁,居高临下地俯视顾敛通红的眼,嘲讽道:“你是有多恶心我,是不是恶心到想吐?” 顾敛四肢软绵无力,喘息了好一会才平复过来,反唇相讥:“是,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吐。” 萧知熄双眼愈发猩红,被顾敛一句话轻而易举激怒,即将崩溃的理智岌岌可危,柔软的沙发套倏地陷进她掌心攥成一团。 十根指节挤掉血色全是苍白,脖颈上的青筋与鲜艳抓痕纵横交错,萧知熄闭了闭眼尝试压住满腔悲愤,耳畔这时却传来顾敛挑衅的一声嗤笑,仅仅是这一声笑,理智瞬间恍然倒塌。 萧知熄霍然睁眼盯着顾敛,咬牙切齿道:“好!那你吐!” 她两根修长的手指,毫无顾忌地撬开顾敛紧闭的嘴唇,在顾敛干涩的口腔里横冲直撞,直往她的喉咙深处捅去。 2、第 2 章 “吐给我看,吐啊!”萧知熄低声吼嘶吼,一双眼充血胀大。 她的手指长又直,就这么无情地塞进顾敛嘴里,齐根没入一下又一下,顶到顾敛敏感的喉管。 而被异物顶撞喉咙深处的顾敛,脸上的五官因痛苦都跑一块去,脑中呈现一片黑眩,只觉一阵不停汹涌恶心的感觉要将她淹没。顾敛没被禁锢的左手揪住萧知熄衣襟,把她的浅紫色衬衫扯得纽扣全蹦,泪眼迷迷糊糊地想,死也不过如此吧? 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兜不住的唾液沿着嘴角往下淌。 这一瞬五脏六腑似被抓住玩弄,激起阵阵翻江倒海的作呕欲。 被愤怒控制的萧知熄毫无理智可言,手指不停地翻搅顾敛的喉齿,揪住那舌尖恨不得捅进顾敛的肠里去,捅进顾敛的胃里去,最好捅破顾敛那颗让她猜不透的心,她倒要看看顾敛心里到底装的什么! 顾敛今天没吃东西,甚至一滴水都没喝,萧知熄要她吐,她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 除了干呕,口水横流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不过出乎意料,顾敛难得放弃挣扎,躺尸一样并没有反抗,反正此时此刻反抗也无效,是以,她如愿见到萧知熄又一次暴露的真实面目。 呵,贱人。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萧知熄疯狂,更疯癫的样子她都见识过。 顾敛扯开嘴角忍不住发笑,谁说自己比萧知熄更疯?萧知熄才是彻头彻尾极会伪装的疯批! 没想到她的不反抗,萧知熄反而良心发现停了手,因为往常的顾敛绝不会这么乖巧听话,察觉这一反常的萧知熄眼底猩红一下子褪去,愣愣听了好半天顾敛干呕咳嗽,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沙哑声音问了句:“顾敛,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敛脸上已布满泪痕,两边嘴角添了一道撕裂的口子,丝丝鲜血正在往外渗。 虽痛,她却非要含伤上扬唇角,缓缓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顾敛抬起一只手搂住萧知熄颈上,借力仰起上半身在她耳边承认说:“是啊,让你看看你自己……有多虚伪可笑。” 话如一盆冷水兜头,萧知熄理智回笼,慌忙托住顾敛的背摁进自己怀抱,又慌忙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 “顾敛,顾敛……你把家里弄成狗窝,我都没怪你,你也不要怪我。” 小心翼翼亲着她的头发,萧知熄哪有方才的发疯状态,满眼心疼地抱紧怀中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懊恼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下次我会忍住不再这样,你别害怕。” 可是,她每次总是忍不住,她也不想的! 顾敛太能挑起她的情绪,比如方才顾敛那一句话,专挑她的薄弱处戳,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不伤害顾敛,可是顾敛总是这样! 她就是故意的。 动不动乱发脾气,然后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可即使这样她也从没怪她啊。 “不要不理我,原谅我好不好?”萧知熄抱顾敛坐起来,知道顾敛刚才被自己折腾狠了,双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颊,再不敢用力生怕顾敛像个瓷娃娃碎掉了。 愧疚的萧知熄不断亲吻顾敛的额头、眉心还有嘴唇以示安抚,时不时舔一舔顾敛两边唇角的伤痕,好像这样就能抹去她的作恶。 直到顾敛烦地撇开头,萧知熄这才被迫停止,她拨开覆在顾敛侧脸上的湿头发,认真地说:“顾敛,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不伤害你。” 熟悉的话,车轱辘来回了千百遍。 顾敛听都听腻了,懒得赏萧知熄一个眼神,萧知熄真是老了,没点新花样。 哦对了,没变的还有,萧知熄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专注的时候显得特别深情款款,年轻的时候被她这样一瞧,身子骨都能酥麻了半边。 当年就是这样被她欺骗。 算了,顾敛闭上眼想,这辈子就这样互相折磨地过吧,既然摆脱不了萧知熄这个疯子,那就至死方休。 她有大把的时间陪萧知熄耗,耗到萧知熄死为止。 看谁先把谁耗死。 中央空调送出来的冷气,弥漫在客厅周围,智能板上显示的室内温度二十度,顾敛却还是满身的汗,连人中的位置也覆盖了一层。 顾敛不理萧知熄,主动歇战,安静片刻,两个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萧知熄衣衫不整仍然跪在沙发上抱她,舍不得放开,抬手轻轻抚摸顾敛发顶,兀自喃喃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气我呢,为什么……” 从前的顾敛温柔极了,体贴入微,尖酸刻薄的话从来不会说。 尤其在大学的时候,说话带甜,那么明艳张扬。 可是如今的顾敛满身是刺,恶毒的话习以为常了随口就来。 萧知熄神色迷茫,心倏然又悬空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走到了今天,也不懂顾敛到底要什么。 明明之前她们那么幸福美满,孩子都生了。 到现在,无论她怎么抱顾敛,都抱不全当初的两个人。 然而对于萧知熄的疑问,在顾敛这里已经不想废话,毫无意义,气死萧知熄更好,她也从此解脱。 缓了许久,顾敛不想再浪费精力斗了,累得眼皮子也开始沉重,她费劲睁开眼抬起头,肿胀的喉咙让她声音嘶哑:“我要洗澡。” 这声入了耳,萧知熄恍惚了一下神才应道:“好,我去给你放水,到处都是碎片你不要乱跑,等会我来收拾。”得到妻子吩咐,好妻子人设的萧知熄一如往常,当即爬起来。 随手拢了拢敞开的衬衫,却发现衬衫所有扣子都被顾敛抓没了,内衣也松松垮垮坏了一边,索性不管了就这么大咧咧敞着。 温度已经降下来,萧知熄先将空调温度调高几个数,免得冷了顾敛感冒,顾敛又怕冷又怕热体质一向不怎么好。 随即又去倒了杯热水递给顾敛喝,确定顾敛没什么严重的伤,这才脚步轻快去了浴室。 她背脊挺拔,身高腿长,棕色的波浪卷发凌乱地披在肩部。 人还是当初那个人,顾敛却再没了悸动,双眼漠然看着她的背影。 在外萧知熄是个高贵冷艳,雷厉风行的女企业家,在曾经的顾敛眼里,萧知熄是个体贴的情人、完美妻子,没有任何缺点。 优秀到她追了整整五年才追到手,她发了疯痴迷萧知熄。 五年锲而不舍,瞧她追了个什么玩意回来,白眼狼都算夸奖了萧知熄这个贱人。 顾敛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了笑,拿指头捂了捂唇角撕裂的伤,只觉满嘴翻涌的血腥味。 浴室方向,很快传来淅淅沥沥放水的流水声。 顾敛缓慢坐直起来,打开沙发最下面隐藏的暗格,手指拂过放置里面的离婚协议书。她没拿出来,只是盯着封皮看了看。 眼皮有些撑不住,沉沉疲困袭来。 顾敛阖眼。 ……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藏起来,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陷入阴森森的梦里,眼前空间扭曲变形,突然闪现一张因极度狂怒而恐怖的脸。 顾敛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看清了这张脸。 她无法思考,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呆滞地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可脖子上那双手几乎快把她掐得晕厥,是萧知熄要她死。 窒息感渐渐攀上来,氧气被挤压干净,顾敛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却没有从那张脸挪开。 越掐越紧,眼前一片发黑,顾敛双目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当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萧知熄终于大发善心把她甩到一旁,却抬脚狠狠地踹飞了扑上来一个女人。 啊!是顾泊啊,她的亲姐姐…… 萧知熄说:“找死。” 姐姐顾泊却怒斥:“放开顾敛,有什么你冲我来!”她摔得狼狈,趴在地上好久起不来,犀利的目光依然恶狠狠地瞪着萧知熄。 “哼,”萧知熄轻快地收回腿,神色无比轻蔑地说,“冲你来是吗?确实是要冲你来,我今天就让你好好认请现实。” 话音刚落,顾敛就觉得自己被萧知熄扯过去,她们一起站在蜷缩在地的顾泊面前。 萧知熄按着顾敛的后脑勺,逼她亲眼看着,冷笑道:“看!顾敛,你给我睁大眼好好地看!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离家出走?别再挑战我的底线。”话说到一半时她就已经动手,一双腿灵活地扬起又落下,全部烙在了顾泊的身上。 “谁准你把顾敛带走?她是我的!就算你是顾敛的姐姐,也休想从我身边带走顾敛,听清楚了吗?” 萧知熄发狠,直把顾泊踹到呕血。 那是顾敛最后一次逃离,可惜没有成功,最终结果还是被萧知熄抓了回去,她并没有逃掉。 从那之后,护不住妹妹周全,再加上失去父母,失去一切的顾泊郁郁寡欢一病不起,经此打击再没能振作起来。 更可怕的是,最终精神也失常。 由于萧知熄从中作梗,顾泊和秦家的订婚告吹了,没了……一切都没了。顾敛记得,顾泊很喜欢秦家的女儿,信誓旦旦地说过非她不娶。 她识人不清,生活堕落地狱就算了,一不小心,她把天之娇女的顾泊也拉下凡尘。 顾泊,她的姐姐顾泊。 …… “怎么了,做噩梦了?” 额头有只微凉的手擦拭了一下,冷汗淋漓的顾敛睁眼,就见萧知熄那张脸。 熟悉的眉眼,鼻梁、嘴唇,奔四的年纪依旧没有瑕疵,完美的要命,每一寸皆精美得不像凡人。 顾敛眨了眨眼,看了又看眼前的人,十几年前的萧知熄应该也是长这样的吧?太久了,顾敛努力回想萧知熄曾经的模样。 可惜很遗憾,随着日子一天天冲刷往年记忆,如那掉落的枯枝败叶,已经变得模糊不可辨认。 不过她倒是记得清楚,年轻时候的萧知熄性情坚韧,待人谦和并努力上进,投手举止之间尽显女性的魅力,是个让人一见就很难以忘怀的女人,所以那年那时,她一见萧知熄被惊艳,轻而易举地沦陷。 “别怕,有我在。”一样的人,恍然之间,面前的萧知熄似乎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萧知熄,眼神中充满了似水柔情。 说出来的话也魅惑人心。 3、第 3 章 至少在这一刻,顾敛成功被魅惑得思绪飘飞,眸光也开始涣散。 她们在一起过了那么多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其实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光,并不全是互相折磨。 所以有时候,连顾敛也分不清,当初究竟是话更魅惑她的心,还是萧知熄这个人。 “做什么噩梦了啊?脸都吓白了。”萧知熄捧住顾敛的脸仔细端详,抽了几张纸巾替顾敛把汗擦了又擦。她并不知道顾敛在想什么,顾敛任她摆布,坐在沙发没有反应,唯有一双眼眸专心致志地勾勾看她。 意外的是,顾敛看她时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憎恶也没有痛恨,恍若多年前爱她的顾敛看她一样,把她看得心口处软得一塌糊涂。 萧知熄对这个发现还没来得及惊喜,顾敛就把脸扭到一边。 不过几秒而已,顾敛再转过来的时候,眼底又恢复了她的冷漠,这种眼神刺得萧知熄喉头发紧,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了回去。 躁动的心,顿时失落。 萧知熄看着顾敛,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手上的湿纸被她揉得稀烂扔掉,俯身打横抱起顾敛。 “你就是我的噩梦。”这句话顾敛始终没有说出口。 一场对峙耗得她筋疲力尽,再没力气去思考怎么跟萧知熄斗智斗狠。 顾敛没精打采,任由那双有力的手臂抱起她,恹恹地靠在萧知熄柔软的胸膛,像被折翼的鸟一样乖顺,任萧知熄抱着自己去浴室。 耳畔那熟悉的心跳声是那么活力,节奏似乎从来不曾变过。 被萧知熄的气息包裹,就在萧知熄跨进那一刻,顾敛突然闷声地问道:“萧知熄,我欠你的债还清了吗?十七年了……” 她感觉到脚步明显微微一滞,萧知熄颠了颠她说:“不许胡思乱想,什么欠不欠,我们是一家人。” “怪我不该纠缠你,怪我不该把你抢走,这一切都怪我,还清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顾敛声音很轻,像是说梦话,脸贴萧知熄的心脏处呢喃,“我累了,真的很累。” 这些年从亲密无间到同床异梦,萧知熄也累,有时候累得崩溃绝望,累得极端活不下时,她真的想过拉顾敛一起死。 但她从来不会放弃希望,只要还活着一天,她就绝不会放弃,于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会放过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顾敛每次这么问她,得到的说辞必定都是这个,萧知熄不会放过顾敛。 “你会遭雷劈的,萧知熄。” “那就来劈,你觉得我会怕吗?”萧知熄高抬下巴笑了笑。 “下十八层地狱又怎样,我早就身在十八层地狱,就算死,你也要跟我死一块。” 这两句话太毒,短暂地击垮顾敛宁折不弯的背脊,她嘴唇颤个不停,再也想不到更精妙的词语,或者更恶毒的诅咒来回击。 进浴室之后,萧知熄将顾敛放在浴缸旁,三两下脱掉自己衣裤,然后熟练地剥掉顾敛的睡裙,这一过程本来心无杂念的,单纯陪顾敛洗个澡,可想到顾敛今天险些把自己气个半死,顾敛必须好好补偿她。 于是满掌的温热滑嫩,萧知熄难免心猿意马。 顾敛浑浑噩噩的,等回过神的时候已被萧知熄抵在墙壁,一只腿被抬起来挽在了萧知熄纤细的腰上。 知道萧知熄要做什么,也知道最终结局无法改变,顾敛十分厌烦地后仰,扭头侧向镜子方向。氤氲雾气的浴室里,顾敛的鼻尖渐渐通红,急促起来的呼吸喷在光亮的镜面。 水汽在镜子上逐渐凝结,模糊了两张交叠的洁白身子。 完事后萧知熄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拢着被顾敛扯得更凌乱的长发到身后,心情很好地道:“少想乱七八糟的,洗完了出来吃饭。” 权当被烂狗咬了一口,顾敛冷笑地看萧知熄关上门走了出去。 足足洗了一个小时,顾敛拿毛巾擦着湿头发才出来,见到狼藉的客厅被萧知熄整理得七七八八,半开放式的厨房有个高挑的身影正在忙碌着,有饭菜的香气充溢。 什么也不管,外面的阳光沿着落地窗晒进来,顾敛披头散发,就这么坐在窗边发呆。 放空大脑,似乎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萧知熄早出晚归,即便下早班回家,她们也没什么好话说,她最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如何消磨时间就成了头号问题。 念萧在读书不方便打扰,萧知熄也不让她见念萧。 顾泊精神错乱,在医院休养她也不能时常去,就算要去,还得经过萧知熄的同意,不然她连医院的门都踏不进去。 有萧知熄这尊瘟神在,拜她所赐,以前的朋友陆续远离自己,她到底成了孤家寡人。 在家这半个月来,没了工作上的繁琐,没了目标,她练成了坐着,能呆坐一整天。 脱离了社会这个轨迹,顾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有时候她想,这生不如死的活着,倒不如从阳台纵身跳下去算了,死了清净。 可想到她的女儿念萧,她唯一的亲人顾泊,她就觉得还有希望,她还不能死了百了,便生生止住了这种挥之不去的念头。 但这种念头比萧知熄更折磨。 它无处不在,顾敛觉得自己正一点点摧毁意识,一点点地被吞噬贫瘠又无趣的精神世界。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怎么不烘干头发?”萧知熄的声音忽然从耳旁响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离得顾敛很近很近,几乎紧贴她的耳根处,轻轻喷吐她以前觉得很好闻的清香味道。 萧知熄说:“着凉了我会心疼的。” 落话,萧知熄跟随顾敛席地而坐,顾敛跌进萧知熄的怀里时,没有反应,如提线木偶一样迟钝。 午时阳光明媚,越过落地窗玻璃倾斜,她坐在被阳光笼罩当中,恍然间惊觉,原来萧知熄那个怀抱依旧比阳光还温暖啊。 原来是她心冷了,也不再需要。 顾敛耷拉肩膀没抬头,轻声坚定说道:“我要见顾泊。” 萧知熄却没吭声,眉头蹙了起来,她捡起地上的吹风筒摁开机,纤纤五指穿进顾敛湿润的发间,一阵嗡嗡震鸣声中她道:“顾泊很好。” “我说,我要见顾泊!”顾敛的声调急速扬高,思念的口子一旦开了,便再也止不住。 萧知熄忽然停下动作没再动弹,喷出来的热风抵在顾敛后脑勺,热风持续喷吐烘得她头皮滚烫。 顾敛痛得剧烈嘶了声,反身抓住萧知熄手腕,用力撇开她手里的吹风筒。 她没放弃诉求:“很久没去看顾泊,我明天想见她。” 萧知熄又把吹风筒举起来,熟稔地烘着顾敛乌黑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晚几天再说。” “我要见顾泊!” 这句话接下来反反复复,顾敛嘴里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要见顾泊!” 每喊一声,音调越来越高昂,到后来顾敛歇斯底里地嘶吼:“我要见顾泊!” 萧知熄两只耳朵充斥顾敛的尖声喊叫,攥着吹风筒的手指骨节顶出白。她原想今天努力做个好妻子,虽不能讨顾敛欢心,但可以避免无休止的吵架,自己也可以喘口气。可是顾敛闹起来就是这样固执,什么都听不进去,从不肯乖巧听话。 虽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折腾起来萧知熄也不得安生,总要折腾到她失去耐心才罢休。 “你又在发什么疯。” 萧知熄终于嫌烦,对顾敛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她,猛地甩掉吹风机。 她一下子拖起顾敛居家服后领,就像拎狗一样的简单而轻松。 “萧知熄!”顾敛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住萧知熄的腰,手指拼命钻进萧知熄的皮肉,那力道直疼得萧知熄倒吸一口冷气。 萧知熄收紧拎顾敛后领的手,裹挟着她,大步朝餐厅走去。顾敛遭受太多像这种无处不在的屈辱,自尊被践踏至尘埃里去,连卑微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虚弱。 换来却是萧知熄有力的手像支铁钳,逼得她佝偻早就满目苍夷的身躯。 “让你一而再三地挑衅我。顾敛,你就仗着我爱你,所以你真以为我爱你爱的没了自我是吗?”萧知熄快步走到餐桌旁,拿起刚才亲手做好的整只鸡腿,强势扣住顾敛下颌,掰开她的嘴狠将鸡腿塞了进去。 扰得她烦心的噪音总算停止,萧知熄觉得治住了顾敛的胡闹,心情又开始转好。 顾敛双颊被迫鼓了起来,呛得咳嗽,没烘干的头发乱蓬蓬地黏在脖颈上。 此时的顾敛全然没了她进门时,那副冷酷刺人的姿态,一副很好掌控的模样,这让萧知熄很满意。 “顾敛,我不喜欢你无理取闹的样子,这一点也不像你。”好整以暇地看顾敛被塞得满脸通红,萧知熄扶住顾敛的肩膀,指腹抚摸她沾染汤汁的唇角,“这是你爱吃的鸡腿。乖,吃下去,不许吐出来。” 一小时后,家里除了变得空荡,平静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两个女主人才知道,她们再次撕破对方的伪装,同时看到这段婚姻早已腐烂的事实。 饭后顾敛窝在沙发看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萧知熄则照常忙碌她的家务,抽空还洗了几样顾敛爱吃的水果端到客厅茶几上。 每次顾敛只管搞破坏,不管收拾残局,她压根不管萧知熄死活。 萧知熄却任劳任怨,亲自动手收拾整理,把稀碎的家再次恢复成她想要的家的样子。 这个家是她们的婚房,许多摆设早就换了不知多少轮,今天过后,又要换新的了。整理妥善之后萧知熄这才回头,神情已见疲惫,她的目光眷恋扫过客厅墙壁上的婚纱照,定住半晌,转而望向仍看剧的顾敛。 “我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一点,我尽量下早班回来陪你。”话音顿了一顿,却见沙发那人无动于衷。 萧知熄知道顾敛不会搭理,还是没忍住说:“这是我们的家。” 家? 顾敛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嘴叼棒棒糖,眼睛始终望着电视。 “顾敛,你不送送我吗?”萧知熄眉间泛起倦意,回家没人迎接她,出门也没人送她,换了以前沙发上那个人只要见她出门,必定叮嘱很多话的,还会给她温暖的临别吻。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拒人之外,更不会面无表情地说:“残废了吗?又不是没腿。” 依旧是尖酸刻薄的话。 萧知熄深深地看顾敛最后一眼,转身离开,门砰一声甩上。 门内门外两个人,彻底隔绝两颗早已冰冷的心。 顾敛闭上眼,扔掉甜得发腻的糖果,抬手按了按昏沉沉的太阳穴。 闹剧终于,结束了。 离婚协议书再次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抽出来,藏了半年她也看了很多遍。顾敛去书房找到笔,离婚协议掀到最后一页时,她却不由得愣住。 “顾敛”,端端正正两个字。 那里早就签了名,顾敛扯扯嘴角,不由得扶额冷笑了一声。 离婚就差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甚至可能这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就差,萧知熄签字。 4、第 4 章 转瞬临近夜幕,科密国际大厦。 顶层,二十二楼。 总裁办里,忙了一下午的萧知熄仍然端坐在办公椅上,手中执一份合同沉静地翻阅。 唐助理前来送文件的时候,她头也不抬,吩咐道:“晚上饭局我不去了,让谭副总去一趟。” “好的萧总,我马上处理。”唐助理机敏应下。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瞄见桌子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唐助理很有眼力劲,按照萧知熄平时的习惯端去添了解乏的茶回来,并往里加了一片柠檬。萧知熄上位者坐久了,喜怒不形于色,做她的助理不但八面玲珑,还得顶住不小的压力。 唐助理做完一切,杯子小心放置在萧知熄电脑旁,放低声音问她:“萧总还有事吩咐吗?” 萧知熄还是没抬头,翻了页合同继续一目十行看下去,随口说道:“其他没有,今天你可以下早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刚说完,似想到什么倏然仰起头来,凝眉问了句:“企划部情况怎么样?” 唐助理听到可以下早班,嘴巴忍不住咧开,听到萧知熄问话,连忙回答说:“企划部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不太乐观。” 大脑飞速运转,根据近日消息如实上报:“顾总监半个月没来上班,部门群龙无首都快闹翻天。” 萧知熄面不改色,指尖点在桌面:“顾总监请假在休息。” 谁都知道顾总监休病假,可是休病假休得像人间蒸发,有点诡异。唐助理心里其实也很疑惑,不敢多问什么,只是为难地说:“萧总,企划部没有老大坐镇,部门职员没有主心骨就像散沙一样,而且联系不上顾总监,大家就挺担心的。” 后面还有话,唐助理没敢说出来,她觉得纯粹无稽之谈。 公司里私底下议论纷纷,怀疑萧总和顾总监,最近是不是在闹离婚…… 刚开始听了这些谣言,唐助理啼笑皆非,听多了还板脸警告大家不许瞎传谣言。虽然不知道两位老总私底下的相处是怎样的,但在公司的时候唐助理看得见,萧总对顾总监那种嘘寒问暖,极其护短的上心样子,真真半分做不了假。 “不用担心,她很好。”对于这些流言,萧知熄并不是没听过。眼睫垂着,她的目光不再专注聚焦,停顿了几秒后才说,“你通知下去,顾总监过两天就来上班。” 唐助理赶紧应下,只要顾总监来上班,谣言不攻自破。 办公室开了充足的冷气,萧知熄身子往后一靠,呼吸间还是觉得闷得慌。 无处安放的手抬起,刚触碰到衬衫的纽扣,却停下了想要解开的动作,萧知熄随之把手放下,隐忍那股没来由不舒服的闷感。 “对了,萧总,企划部那边还有个情况。”唐助理临走时才想起来,顺带提了一嘴,“秦氏集团的陆清源陆总,因为项目的事最近一直在找顾总监。” “项目已经顺利开展,但少了顾总监主持大局,导致与秦氏集团的项目停滞不前,陆总那边很不满。” 只要有关顾总监的事情,唐助理都很尽心尽职向萧总汇报,毕竟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然而唐助理这顺带一提的情况,再次点燃萧知熄内心隐藏的妒火。 合同的纸页随指节的用力而逐渐形成褶皱,萧知熄面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一句话打发:“知道了。” 唐助理领了任务恭敬把门关上,走的时候没忍住目光一瞥,里头萧总还是往常一样埋头工作,就是萧总最近似乎喜欢上了戴丝巾? 大夏天的,丝巾裹得挺严实,把纤长的脖颈牢牢遮掩。 退出办公室之后,唐助理打开手机某软件,看了好几遍这个月发的工资。 激励一下为资本家累死累活的牛马。 晚上的局虽然推了,萧知熄却还是没有下早班的机会,公司大了需要她决策的地方太多,于是一直忙到深夜的萧知熄,这才拖着沉重的腿,从总裁办出来跨上车回家。 傍晚,夜色渐渐深重。 萧知熄还没回来,在家的顾敛兴致来了就饮了些酒,并不至于酩酊大醉,能让她暂时忘却一切烦恼。按时上床睡觉,躺在床上的她,紧紧抱住怀里的相框。照片上没有萧知熄,只有顾门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顾敛睡得意识游离间,竟又一次梦到她们一家人,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年夜饭的场景。 可是,除了爸妈,姐姐顾泊,还有萧知熄...... 那是在顾氏别墅的家里,所有人坐在同一张阔气的圆形饭桌,桌上美味佳肴,气氛融洽而欢乐。 她坐在左边,萧知熄紧挨她的位置,她们那时新婚燕尔,吃个饭连眼神都黏黏糊糊的,她的视线一个劲往萧知熄的脸上瞅,主位上的爸妈都在笑哈哈打趣。 那夜的月色太美,把人的眼睛都蒙上一层蜜。 她转头迎上萧知熄含笑的目光,萧知熄却用手心轻轻地捂住她的双眼,当众取笑说:“宝贝,眼睛收一收哦,你快把我融化了。” 饭厅响起爸妈愉悦的笑声。 顾敛浑身一震。 不.....不要,她才不要融化萧知熄……不要不要不要! 会被缠上十七年厄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被打开盏小灯,顾敛隐约听见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她翻了个身缩到床边。及至柔软的床突然出现动静,顾敛本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朦胧感觉到背后有个发热的身躯,紧紧地贴了过来。 顾敛的眉头睡了也皱着不松,被轻轻地抚平,紧接着有轻吻落下沿她的额头,细细密密地落在了颈侧,温热的呼气喷吐在她的皮肤上。 那张温软的唇吻得尽兴,使坏啃咬出满意的痕迹之后,便依偎在顾敛的耳垂上小声说:“顾敛,我回来了。” 呼吸于是渐急,顾敛怀中的相框被抽走,很快就有一双微凉的手,迫不及待地从她睡裙里探进去。 那瞬间,顾敛条件反射性地偏头,避开了那张撩拨的嘴唇,睡的好好的被骚扰实在烦。顾敛手肘往前一横,推开那人亲密到窒息的接触,那人却不甘心,强硬地掰过她的脸:“你连睡着了都不愿亲近我吗?” 眼都不睁的顾敛直接翻了个身:“我累了,要睡了,不想做。” 明晃晃的拒绝。 背后迟迟没见动静,萧知熄似乎老实消停了,就在顾敛意识涣散,即将再次跌入梦里时,被拒的萧知熄在顾敛身边调整姿势,很是体贴地揭起被子,盖住两个人。 她没有猴急着去抱顾敛,先把碍事的卷发用皮绳简单束起,再从抽屉拿了一串指套,纸巾放在床边,最后又调节室内的灯光亮度。 氛围也很重要,顾敛不喜欢摸黑做。 这一过程,萧知熄熟练而从容。 事前准备做好之后,萧知熄这才弯唇开口说:“我记得,你是不是想见顾泊?你的亲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清冽的嗓子略微一丝沙哑,带着一股子诱哄的意味敲击顾敛的鼓膜,睡意顿时全无。顾敛睁开眼,因为紧张身体都僵了起来,咽了咽发涩的喉咙。 顾敛没说话,等待萧知熄的下文。 “主动取悦我,让我尽兴。”果不其然,萧知熄伸出一根手指顶上顾敛的后背,无规律到处游弋,恰到好处的煽风点火。 她知道顾敛现在醒着,缓缓地说:“明天就安排你们见面,怎么样?” 萧知熄惯用的招数,又是威逼利诱这一套,偏偏顾敛被她拿捏了软肋,她想见姐姐顾泊。 顾敛受制于软肋,暗骂了声萧知熄卑鄙无耻,深吸了一口气,行动上却没有什么犹豫,掀开薄被直接蒙上萧知熄的头顶,翻身而上。 室内光线旖旎,被子里不甚明亮视线里,萧知熄唇角上扬,热枕地伸开双手迎接她的妻子顾敛...... 翌日清早,两人苏醒后如往常那样各做各的事,换下睡衣的顾敛洗漱完毕,正在对镜化妆,她不能让自己邋里邋遢地出现顾泊面前。 本来互不干扰,腰上却突然缠绕过来一双手,萧知熄挤掉空间紧紧地贴上她的后背。 “顾敛,我要藏不住你了。”萧知熄说着叹了口气,弯腰将下巴搁在顾敛的肩膀,目光灼热地望向镜中两人头颈交缠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萧知熄的心里被拨动,调皮地在顾敛白净的耳垂上吮咬了一口。 顾敛没搭理她,继续拿画笔描眉。 “下周一你去上班吧,你们部门的人都挺想你的,还有那个陆清源。” 萧知熄站她身后自顾自地说话,她在“陆清源”这个名字,加重了不少语气,说完又笑笑,大方地夸赞:“夫人真好看,真想把你永远藏起来呢,来一个金屋藏娇好不好?” 眉笔尖顿了顿,腰上萧知熄的那双手的力道快把她勒断了。 顾敛垂眸冷漠道:“放开。” “不放。”萧知熄将她勒得更紧,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的。” 从不允许外车驶进来的医院疗养部,今天清晨开进来几辆车。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刚到疗养部门外还没停稳,顾敛就推门丢下车厢里的萧知熄,头也不回奔向她的姐姐顾泊,什么形象都不顾了。 萧知熄伫立疗养部走廊里,冷着一张脸,有点不爽。她推掉一切工作事务陪顾敛前来,不但被顾敛甩开,还被拒绝她的探望。只因顾泊的病情时好时坏,受不得任何刺激,萧知熄的存在对顾泊而言,那是一道刻在心里抹不去的恐惧阴影。 她身边的主治医生事无巨细地交代顾泊的状况,萧知熄一边听着,一边遥望远处湖边的长凳上,姐妹两个亲密依偎的身影。 “萧总,顾小姐目前病情基本稳定,身体各项指标都不错,吃喝正常,只不过......”主治医师欲言又止。 “什么?” “顾小姐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隔三岔五就睡一整天,没有外力的干扰,一睡好几天不醒这种事也可能发生。”主治医师说,“很抱歉,我们暂时检查不出具体原因。” 萧知熄说:“尽快联系这方面的专家。”她一记凌厉的眼神射过去,“照看好顾泊,别让顾泊发生意外,否则你知道什么后果。” 主治医师哪敢说什么,整个医院都是科密集团旗下的。 “这事要跟萧夫人说一声吗?” “不用。” 萧知熄才不在乎顾泊的死活。 只是她很清楚,顾泊在顾敛心目中的重要性。 所以她不得不仔细顾泊那条命,不然就顾敛那个臭脾气,但凡顾泊有个三长两短,顾敛没了软肋把柄,跟她闹上好几年都有可能。 萧知熄默默站在远处观望,听话地不去打扰她们。 那边的顾敛和顾泊手牵手交头接耳,神神秘秘地在探讨些什么。 “顾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千万不要说出去。” 顾泊身穿病服,坐在长凳上抱着顾敛,她苍白的脸上因顾敛的到来,添了不少神采,笑得温情动人。 连照顾她的护士看了都不禁感叹,平时的顾泊呆头呆脑,像个木头总是沉默不语。她很少说话,一双眼死寂一样沉,谁也不信任,谁也没办法亲近顾泊的身边,只有当顾敛来了,她才会露出这样鲜明的笑容。 “我绝对不说出去。”顾敛举手发誓,配合顾泊玩乐。 顾泊得到保证,眉飞色舞,立刻兴奋地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你相信我吗?” “相信。”顾敛坚定不移地道。 顾泊哈哈笑了两声,披在肩膀上夹白的头发随风拂动:“我就说嘛,这世上只有你最信我了!”顾泊高兴地手舞足蹈,“顾敛,我跟你说啦,就在昨晚上,我穿越到你结婚那一天!” “嗯……那天好像是你最重要的日子,大家都很开心,你也很开心,但是……” 顾泊突然变得支支吾吾,唇色也咬得发白,手抓紧顾敛的衣角:“但是......对不起,我没让你嫁给她!” 顾敛心神震荡,抬起双手托住顾泊下巴,将她的下嘴唇从齿间放出来,再咬下去恐怕就要破皮见血。顾敛安抚地摸了摸顾泊的头,轻声问她:“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个坏蛋!”顾泊脸颊气鼓鼓的,还想咬唇发泄不满,又被顾敛抢先一步掰开。 “顾敛,我不会把你交给她!”顾泊再说这一句话时,她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眼里炯炯有神好似恢复了正常,不见病态。 “好,我听顾泊的。”顾敛揽着顾泊瘦弱的肩,止不住地抚摸,“然后呢?” “呃……然后,然后……”顾泊眼里的光彩一下黯然、熄灭。忽然想到什么,她咧嘴嬉笑,摇头晃脑地说:“然后我把你带走,欺负我们的那个坏蛋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哇,顾泊真棒,好厉害呢。”顾敛捧场,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眼中却隐隐有泪花在闪烁。 “不能让坏人得逞嘛。”顾泊被夸得意地哼了声,“她不是一个好人,顾敛,你不要嫁给她好不好?” 抱住顾敛的手臂,她摇了摇撒娇道:“我可以保护你,以后我可以照顾你,你不要嫁给那个坏女人。顾敛,你相信我!” “她是坏蛋!” “对,坏蛋……坏女人!” 顾泊紧紧地抱住顾敛,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恳求顾敛不要嫁给坏蛋,她说她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顾敛忙不迭应下,一叠声的好好好,我听顾泊的,然后轻拍顾泊的背哄着,生怕刺激到她。顾泊有些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顾泊今年才四十岁啊,居然已经生出许多白发,两边鬓角开始夹白。 顾敛牙齿都咬酸了,哽咽轻声说:“好,我不嫁给坏蛋,我谁也不嫁。” 老天,顾泊意识混乱,仍然没有痊愈的征兆,这都第几年了? 顾敛心里堵得厉害,心里眼里都被酸涩填满。 她深深地埋进顾泊的脖颈深处:“我永远陪着你,姐姐。” 顾泊听她这么说很开心,脸上鲜艳的笑容复又绽放。上午天气不错,她拉顾敛去观看池中锦鲤的时候,莫名感觉到脖颈上一片湿意。 顾泊站在顾敛身边,茫然地摸了摸,好湿,下雨了吗? 5、第 5 章 医院另一边偏僻走廊,西装革履的保镖快步上前,低声道:“老板,我们也该回去了,疗养院戒备森严,不能久留。” 被他称为老板的黑衣女人,站在隐秘的夹角,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像是没听到保镖的声音,只眺望前方。每当人工湖旁边身穿病号服的女人回头,她的视线里就时不时闪过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黑衣女人站了许久,才喃喃地问:“她还能好起来吗?” “这……不好说。”保镖迟疑,同情地摇头道,“顾家大小姐这一疯就是七八年,怕是好不了了。” 一疯就是七八年,短短的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八年。 桥上的顾泊和顾敛正在投喂鱼食,天气虽然开始转阴,但她们的欢声笑语传来,为这个压抑的疗养院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活力。 看得出来顾泊十分依赖顾敛,即使玩得高兴给湖底的锦鲤喂食,她的手牵着顾敛也没放开。 可一旦顾敛离开,只剩顾泊一个人的时候,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完全对外界的一切断开连接。 苍白木讷,可怜又无助,没人来救她。 及至保镖再次催促,黑衣女人这才别过脸转身,在那瞬间,锐利的目光透过薄薄一层镜片,直射左侧萧知熄站着的那个方向。 仅仅就是这一眼,积压已久的情绪迸发,却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然而,在亭子里打电话的萧知熄忽然顿住,莫名地感知一股浓郁的危险袭来,直觉让她立刻扭头看向身后,皱起的眉头先是迷惑,盯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眉头舒展了一下却又皱起。 早几年摸爬滚打的经历,造就了她的谨慎本性,萧知熄黑白两道都混,四面八方的仇家。 “轰隆!” 就在这时闪电划过,天空上方雷声骤然炸响。 她太阳穴不受控突突地跳,通话那端被怠慢的客户叫了好几声萧总,才勉强拉回了她的心神。萧知熄已没了陪聊的兴致,随意讲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想了想,又吩咐手底下的人往这里加派人手,盯紧疗养院。 从早晨到晌午,时间均匀流逝,直到下午一场暴雨才停了停。 萧知熄虽没去公司,公司里的事务却不停向她涌来,忙得没有片刻的停歇。 这会儿刚处理完公司事,萧知熄长吐一口气,喝掉最后一盏茶水之后,理了理颈上的丝巾,从亭子里起身走下台阶时,下过雨的风凉爽扑面,她抬头看了眼不再明朗的天色。 想到顾敛,精神上的疲惫都褪去了,萧知熄的唇角向上牵了牵。 她陪顾敛在这待了一整天,也很听话没有出现打扰,自己什么都已顺从了顾敛想做的,顾敛对她就不能再那样冷言冷语。 此时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该去接顾敛了,萧知熄正欲迈步,这时听见跟随她的心腹突然叫了声:“萧总!夫人来了……” 往常的顾敛哪舍得这么早就走,都是她找顾敛回去的。 萧知熄停下脚步回身,就看见顾敛双眼通红地站在亭子台阶外,神情惶然倔强,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创。 顾敛沉默地看她,萧知熄也一言不发,目光下移,顾敛握成拳状的双手在腰侧颤抖,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在这一刹那,萧知熄脑中划过一个惊悚的念头,那里正积蓄某种跟自己同归于尽的力量。 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萧知熄非但没害怕,抬腿向顾敛步步走近:“怎么,舍不得走了?” 顾敛松开紧咬的牙关,一字一句地说:“是,把顾泊接回家里吧,我可以照顾她。” 语气不再激昂刺人,为了顾泊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甚至透出卑微的祈求,祈求一个不懂爱的混蛋。 萧知熄如她所料,无情吐出两个字:“不行。” “顾泊病情稳重了很多,她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她现在需要我。”顾敛的指尖掐入掌心,掐出一片火辣的痛,“求你……” “求我也不行。”萧知熄回绝,半分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顾敛的眼神结了冰,僵硬地站在那里。萧知熄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牵起顾敛的手与她相扣,皱眉道:“才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上一次你把顾泊带回家,她半夜拿刀差点砍伤你的事?还不长教训。” 顾敛仰着头脸色闪过恍惚,摇摇头甩掉萧知熄的话,继而清明坚定:“不!顾泊不会伤害我……她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 “顾泊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真的不放心......” 萧知熄的态度并没有丝毫松软,上次禁不住顾敛的软磨硬泡接了顾泊回家,安生日子没过几天,顾敛的小命差点不保。前车之鉴惨痛,这次无论顾敛说什么,她都不会心软。 “既然病了,那就治病。” “她老了,整整八年!你没看到她头发都白了吗?难道这还不够吗?”顾敛激动起来,愤然甩开萧知熄的手,“你毁了我,毁了顾家,毁了顾泊,这还不够吗?!”声音陡降又说,“大不了我辞掉工作……” 为了顾泊,连辞掉工作这种话都敢说,顾敛此刻俨然没了清醒的理智,萧知熄方才那点好心情也消散无存,开始后悔让她们见面。 “我说不行就不行,顾泊只适合在这里接受最好的治疗,带精神病患者回家你考虑过后果吗?她伤到你了怎么办,发病了你怎么处理?”萧知熄狠起心肠,抓过顾敛的肩半抱着,动作上连拖带拽,“回家!” 话音还没落完,突然“啪!”一声,忍了许久的一个耳光扇到萧知熄的脸上,半边脸一下子被打偏。 萧知熄滞了几秒后转过脸来,看看顾敛,口吻异常平静说:“回家。” 舌尖顶了顶发疼的腮,尽管被扇巴掌,仍紧紧攥住顾敛另只手,不许她挣脱自己:“给你一分钟时间冷静,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永远不许你再来见顾泊,我说到做到。” 这所医院属于私人医院,科密旗下控股,作为科密董事长的萧知熄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故而,她没有开玩笑。 顾敛呆怔。 不要说逃离萧知熄,她连顾泊的自由权都抢夺不回来。 “顾敛,你可以常来看顾泊,但是不能带她回家。”这是萧知熄的底线。 这一句之后,顾敛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变得沉寂,犹如枯萎了花朵,瞬间了无生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又能说什么呢?顾敛眼中没有焦点,一路被萧知熄生拉硬拽,踉踉跄跄地走出疗养院。 “顾敛!!!” 忽然,背后响起萧知熄陡升的怒喊,顾敛漫无目的只顾往前冲,冲进人群当中去,只为了甩掉萧知熄。 她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没被萧知熄追到,成功逃脱了萧知熄暂时的掌控。 力气渐渐耗尽,双腿也开始酸麻起来。 直到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商业街,感到了自由的安全,大口喘气的顾敛才准备停下,不料一声女人的惊呼破开阴霾,钻进了她的世界里。 “不好意思......”混沌片刻才发现撞到人,顾敛喘息着下意识地扶住对方,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那人被这一撞也吓得不轻,见顾敛喘不过来气,连忙搂住顾敛的臂膀,紧张地询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很抱歉。” 顾敛半个身子被对方撑着,她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就没推开,及至稳定紊乱的呼吸,抬起头,恰巧对方这时也看她。 目光对视,两个人同时一愣。 “顾总监,是你啊?!” 街头不经意一撞,居然撞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总监,陆清源又是一声惊呼,既高兴又惊讶。 她年纪比顾敛小好几岁,不是同一代人,按理说玩也玩不到一块去。 平时她与顾敛的交情就不多,只不过缘分使然,前不久公司有了合作才走得频繁了些。 也正是那些为数不多的交往里,顾敛留给陆清源的印象却是深刻的。 内敛沉稳,落落大方,总是轻声细语的,除此之外,陆清源觉得顾敛脾气很好,属实是市面上常说的女强人那一类人。 但今天的顾敛,直接颠覆了她的印象。 顾敛长发被风刮得凌乱,眼眶红得仿佛要洇出血来,双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淋了雨,还是…… 没来及隐藏的神色,惶恐,迷茫、脆弱交织,呈现在陆清源的面前。 陆清源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敛,一时吓得也不知该怎么办,急得想安抚又觉得不妥,于是就这么傻愣愣抱着顾敛。等顾敛从她怀里退了半步,这才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递给她:“对不起,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街边来人来往,很多路人频频投来好奇的注视。顾敛缓过了劲,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很快调整好状态,立马又恢复了外人眼中的形象。 她也不想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陆总一个人出来逛街吗?” 陆清源张了张嘴又闭上,倒也识趣不多问,压着如鼓的心跳说:“是啊,周末闲得慌,瞎逛逛。” “我看顾总监你也是一个人,要不一起坐坐吧?喝点东西歇一下。”好不容易遇到顾敛,灵机一动赶紧找了个恰当的理由,“正好项目有事跟你商量,你们公司的人说你休病假了,最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提到那个被耽误的项目,再加上陆清源是秦氏集团的副总裁,于公于私不好推脱,顾敛虽然没什么心情但也没有拒绝,决定听从陆清源的提议,与她走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半个月没有联系,顾敛一坐下来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啦,你说的我都能理解,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有空下次请我吃顿饭就好。” 陆清源露出大大的笑容,看着顾敛柔和的眉眼,一边放下心,一边又偷偷赞叹顾敛这个女人,外貌与年纪大不相符。 她小了顾敛六岁,顾敛那张脸看起来却比她还要年轻。 服务生端上点好的饮品和小吃,闲聊了几句之后,陆清源不经意说:“顾总监,其实你跟我姐姐很像。”停顿,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见顾敛疑惑地看过来,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解密:“都是工作狂!” 她笑声雀跃,很有感染力,顾敛果然被逗笑,笑意从紧绷的脸上漾开。 陆清源看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低低头,不过目的达到,心里也觉得舒服:“哎呀,适当休个假放松自己,劳逸结合对身体好。” 因了秦家的关系,顾敛不免对她有几分亲近:“你姐姐,说的是秦总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呢,你们以前打交道比较多。”陆清源听她声音,又没忍住抬头看她,眨眨眼,“应该都是老熟人了吧。” 顾敛轻轻嗯了声。 还真是老熟人,只不过自从顾秦两家的订婚取消之后,她们私底下也早就断了来往。 仅有的交集也就是朋友圈点点赞了,不过能从朋友圈知道对方的生活近况,顾敛已经很满足,至少还可以默默关注,尽管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 “秦总最近怎么样?” “还好,挺忙的。”陆清源并没发现顾敛的异常,笑就没停过。 “忙着把我外甥女送去国外读书呢,她说等她忙完这一阵子,再请你好好吃个饭。我刚接手项目这一块,她要感谢你帮我,指点我。” 顾敛听了脸上不觉露笑,也松了口气,这说明秦姐还愿意见她。随后与陆清源闲聊起来,先喝了热茶暖胃,又吃了些东西垫饿了的肚子,她把话题岔开:“项目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提到工作,陆清源就有些愁眉苦脸,回道:“你一个月没来,是出了不妙的问题。”挠了挠后脑勺,“还得你想想办法。” 毕竟顾敛是项目的负责人,切回正经话题的两人商讨了许久。 坐在靠窗的位置,外边天色又暗了些,顾敛时而皱眉时而舒展,彼此提出建议和改善的方案,双方聊着聊着十足投入。 渐渐的,雷声隐隐又响了起来。 “好了清源,我看时间不早了,具体的细节我们下次再聊吧。”顾敛终结了双方谈话,看了看腕表,“周一上班我会处理。” 陆清源没意见应了好之后,倏然喊她名字:“顾敛。” “嗯?”顾敛放下杯子应声抬头,就见陆清源这时候已站了起来,匀称的身材往她这边倾了倾。顾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陆清源的眼中清澈并没恶意,拿在手里的餐巾纸抖了几下,陆清源最终把手伸了出去。 界限拿捏到位,不算什么出格的动作,仅仅出于朋友的关心,纸巾飞快地擦拭了下顾敛的唇角,陆清源说:“沾上了。” 擦完就缩了回去,生怕惹得顾敛反感,这一举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谢谢。”顾敛颔首,神色不惊,不冷不淡地浅笑。 她已独来独往很多年,因了萧知熄的缘故,身边的朋友微乎其微,很久没有人这样亲近她,虽知道陆清源好意,却还是不太习惯,但也只是略微偏了偏脸。 这一偏挺要命的,目光里突然撞进一道熟悉的女人身影。 夜幕降临,此时外面还在下雨,那道纤细的身影紧贴着窗玻璃上,黑色的西装裤管斑斑点点,是泥水溅上去的痕迹。 眼睛缓缓再一上抬,浅紫色的衬衫,清楚的彰显女人的身份。 靠,顾敛头皮一紧。 6、第 6 章 被萧知熄找到可以说是意料之中,这么些年无论她走到哪躲到哪,萧知熄如影随形,她总有办法把她找出来。 这种逃不掉甩不掉的无力感,顾敛心中不免有些怆然,看看萧知熄,随之又觉得有点好笑。 在外光鲜亮丽的萧总裁,居然淋了个落汤鸡的样子。 萧知熄不知何时出现,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站在窗外,打湿的头发与软塌塌下来的丝巾交缠一起,胡乱堆在颈上,那些遮掩不住的狰狞抓痕便暴露出来。 双手撑在玻璃上面,屈起的手指捏成拳,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 她的腕部有一滩水珠顺势而下,从手肘处汇聚成股滴落。 两双眼睛终于对视上,顾敛发现了她的存在,萧知熄歪歪头俯视过去,眼珠子定定盯住顾敛,绷直的嘴角缓慢地浮起笑。 窗内的顾敛浑身忽然一僵,看见萧知熄的嘴唇动了动。 她说,“回家。” 回家…… 顾敛怎会不知道萧知熄的意思,默然转过头垂下眼,不再看外面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坐在她对面的陆清源发现她的不自然,顾敛的脸色方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变差,她以为顾敛恼了她刚刚擅自帮忙的举动,脸上不觉就羞得热了热,手足无措地道歉解释:“对不起,顾总监,是不是我……” 顾敛抬了抬眼,打断她的多想:“不是,我不介意。”说完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我妻子来接我了。” 话题转得太仓促,陆清源跟不上顾敛的节奏,身子坐直咂咂舌,张张嘴就是:“啊?” 陆清源那个角度并没发现萧知熄,顾敛定了定神,起身说:“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哎,顾总监,我送你……” “不用,谢谢。”勉强笑了笑,客气落下话,没等陆清源作出反应,顾敛朝出口方向去了。 她跟萧知熄之间的矛盾纠葛,顾敛不愿牵扯太多的无辜人进来。 陆清源目送顾敛消失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顾敛坐过的位置,手上拿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盘中食物。 顾敛口中的妻子……是科密集团的总裁萧知熄。 对于这位总裁,陆清源和她没打过什么交道。 不过接触顾敛之后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也就查了查,从她了解的一部分信息来看,她们一个自小出生豪门世家,一个赤手空拳白手起家,有钱有颜有能力,无疑都是非常优秀的人。 结婚之后,风风雨雨十多年从没花边绯闻,这在有钱人堆里实属难得。 而且她们很低调,就连出席活动,上新闻发布会也是萧知熄露个面,顾敛的私生活被保护得很好。 随着项目如火如荼地开展,避免不了紧密联系,是以,陆清源也见过她们同框的样子。 嗯……那种感觉总觉得怪怪的,陆清源描述不出来。 她没结过婚,只是饶有兴趣地想,难道再美好的日子也有腻的一天? 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脑中念头纷纷扰扰的,思来想去,陆清源给人生导师去了个电话:“姐,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不是人人喊打,罪不容诛?” “是。”手机那端毫不留情给予肯定,“如果你敢做第三者,仔细你的皮,家门永远别想进。” 陆清源还是不甘心,撇了撇嘴,换了个说辞:“那,要是她们感情已经破裂了呢?” “离婚了吗?” “没……” 人生导师啪地把通话掐了。 意思很明显,陆清源自讨没趣,讪讪地放下手机。 南方的雨来势汹汹,顾敛这边前脚出了咖啡厅,左手就被迎上来的萧知熄夺了去。 萧知熄冰凉的手指穿插过来,指缝被塞满,收拢顾敛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萧知熄的车停在马路边,她的秘书一直守在不远处,见到她们赶忙快步跑过来送上伞。黑夜里细雨绵绵,萧知熄面色冷峻,一语不发打开伞撑住两人头顶,手牢牢环住顾敛的肩膀带着她,走进风雨里去了。 一路上萧知熄的手指扣得太紧,顾敛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前后沉默上车,萧知熄坐上主驾驶之后,再生气也没有忽视顾敛,探身过去帮顾敛系好安全带,又递了纸巾给她擦沾上的雨水。 明明她自己比顾敛更狼狈。 萧知熄绑起湿乱的头发,单手握住方向盘,启动引擎驶入车流。 “顾敛,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顾敛斜靠车门上,目光从萧知熄脸上的巴掌印挪开,闭上眼懒懒地开口说:“不知道。” 萧知熄额角一根青筋突起,脚下猛踩油门,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顾敛,以后不许再扔下我一个人。”为了找到顾敛,即使淋雨落得个窘迫不堪的境地,她也什么都顾不了,只要能找到顾敛。萧知熄抓过顾敛的手摁在自己大腿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你要听话。” 只有狗才会听话,顾敛不屑地想。 萧知熄语气虽然平静,右边鬓角的头发挽在耳后,紧绷的下颌线却无不彰显着她的怒火,被雨水淋湿的丝巾塌在锁骨那里。 这平静之下,不知酝酿了怎样的狂风暴雨。 顾敛清楚地看见萧知熄脸上指印,也看见了自己在她脖子上留下的抓痕,讽刺说:“真有本事,你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吗?” 雨刮器左右滑动,豆大的雨滴捶打整个车顶。 回家的路上,雨夜视野有限,萧知熄的眼睛注视前方路况,顾敛和陆清源之间亲昵的举动的场景,却在她的脑中循环播放。 萧知熄眉眼下沉,屈起的指节抠进方向盘皮带里。 “陆清源,”萧知熄勾了勾唇,清冷嗓音一丝沙哑,“你跟她在聊些什么,她笑得那么高兴。” “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顾敛使劲挣开自己的手,转过身子再次缩在车门上。 “是吗?这值得很高兴?” “你管太多了。” 适逢遇到红绿灯,刹车停下车。 萧知熄为了够到顾敛,整个上半身离开座椅,手掐住顾敛的下巴扭过她的脸,大拇指按压在唇角。 “我再不管,你们今天擦嘴,明天是不是就亲了?后天发展到床上?” 顾敛抱着胳膊,冲她一笑:“那我要如你所愿吗?” “你敢!” 顾敛啧了声:“这就害怕了?” 萧知熄占有欲病态地强,只要她跟别人靠近了一点点,萧知熄得知后立马追根到底,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敛会被锁在家里休病假,纯粹是萧知熄占有欲作祟。 因为项目的原因,顾敛和陆清源的交集越来越密切,这对萧知熄而言,产生了不小的危机感。 原先她足够自信才放任不管,但局势已渐渐脱离她的掌控。 红灯变绿灯,萧知熄的车却没有动,后面很快响起一连串不耐烦的喇叭声。萧知熄只好松开手狠狠刮了顾敛一眼,她没有追问她们怎么碰见的,而是意味深长地问了句:“我记得陆清源是秦谏的表妹吧?” 顾敛听到“秦谏”两个字,抱臂的双手用力攥了攥衣服:“是又怎么样,她是秦氏集团总裁的妹妹,秦氏的副总裁。” “秦谏,”说到这里她的喉头酸涩了一下,“可不是当年的秦谏,劝你少打歪主意。” 萧知熄神情自若:“问问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心虚了?” 顾敛冷静道:“我是怕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连累到我。” “就她?”萧知熄嗤了一声,语气不屑,从前她能斗赢整个秦家,现在她照样不放在眼里,“秦家的人你少来往。” 早在萧知熄吞并科密时,她就成了秦家的死对头,近几年明里暗里地斗了不知多少回合。顾敛冷笑说:“我做人坦坦荡荡,凭什么跟秦家少来往?难不成是你心虚了?” 她句句带刺。 双方太熟悉了,只要顾敛一下没被捏住软肋,浑身竖起尖刺,能把萧知熄扎个透心凉。 萧知熄猛地转头看她,倏地轻笑:“顾敛,你非要气我吗?你是因为顾泊所以在报复我吗?” “你觉得我让你不好过,所以你是不是也要让我一起备受折磨?是不是?” 不然顾敛明知道哪些话她不爱听,却非要说出来激怒她。 “你误会了,完全是工作所需而已,除非你能拒绝秦氏集团的合作。”顾敛难得没有出口伤人,“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萧知熄说:“陆清源是不是比我年轻,比我长得好看?”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敛愣了愣。 萧总裁竟也有容貌焦虑的一天,她乐得险些没忍住发笑出声。 “是不是?”萧知熄瞳孔黝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是,”顾敛太清楚怎么才能刺痛萧知熄,悠然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这还用问的表情,回答道:“陆清源比你年轻,比你有魅力。” 她倒也没有说假话,再漂亮的女人也即将奔四,陆清源比萧知熄年轻,才迈入三十岁门槛,正是女人最能散发荷尔蒙的年纪。 至于谁更好看,年轻时候的萧知熄甩陆清源几条街。 “你、喜、欢?” 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萧知熄的牙缝中挤出来。 顾敛头靠车窗,含笑看着萧知熄,答非所问又耐人寻味地说:“机会是年轻人的,你要服老。” “哦,你觉得我老了?”萧知熄也看她。 顾敛原则性很强,只要这段婚姻还在,她就绝不可能出轨,这一点萧知熄很自信。 但这无法掩盖顾敛恨她怨她的现实,甚至一次次运用各种手段逼她离婚…… 方向盘被扣得啪啪作响,萧知熄眼里容不得半颗沙子,既然认定一个人那就彻彻底底地占有。 她已这样狼狈不堪,裤子沾满了讨厌的脏污,全是为了找顾敛,顾敛还要气她、刺她。 很不容易才按下暴动情绪,只要顾敛说一句软话,她就不会再计较了,什么都不计较了,偏偏顾敛总是不肯服软。 顾敛一个字都没说,萧知熄呼吸却开始紊乱:“她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也心动了?” “怎么,”不但不否认事实,顾敛还反问,“你嫉妒了吗?” 话音刚落,方向盘在萧知熄手中猛地往右打死,急刹使得整个车身漂移着停顿马路边上。这要命的操作,不但引得后面的车主摇窗骂骂咧咧,猝不及防的顾敛也被这样的惯性猛然摇晃,甩得她头晕脑胀。 她还没反应过来,萧知熄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她脖子。 浓郁的阴影笼罩过来,顾敛眼前还有些模糊,她被迫仰起头,表情却还是无所畏惧,坦然地望着她。 “嫉妒什么?我没你幼稚。嫉妒陆清源比我年轻,还是比我有魅力?顾敛,你是嫌我老了吗?”萧知熄眼尾泛起红痕,掐紧顾敛瘦弱的喉咙,“嫌我满足不了你了是吗?” 瞧瞧,嫉妒使人丧失理智,使人面目扭曲,呼吸困难的顾敛睁大眼,欣赏萧知熄的精彩脸色。 许久才哼笑了一声。 顾敛这声哼笑意味不明,却依旧不服软,甚至挑衅十足。 7、第 7 章 今晚的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个不停,回家的车速不得不放慢,萧知熄的烦躁无端端又多了一层。 换作以前被顾敛刚才那样刺激,萧知熄势必以牙还牙,总要讨回来才能泄愤。 如今她被顾敛狠扇巴掌,后又拿别的女人比较,挑起来的情绪激烈过后,她一如反常的平静。 只不过,萧知熄眼角的灼烧红痕,挂在那里许久,直到打开家门这才有了消淡的趋势。 回到熟悉的家,萧知熄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敛摁亮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出声,讨厌一切脏东西的萧知熄,进家门就开始脱鞋子扔进垃圾桶,她的衬衫和丝巾,内衣、裤子不一会也统统砸了进去,转瞬间就只剩一条单薄的三角裤遮住私密。 她当着顾敛的面,就这么三两下几乎脱了个精光。 萧知熄卷曲的发尾贴在皮肤上,背部曲线骨感分明,腰肢轻盈柔软。在她臀部之上的腰窝位置,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落在那片玉色的肤上。 萧知熄摘下手表,就在她转过身之际,顾敛连头带视线一起弹开,停顿的动作复又继续,拉开柜子从鞋柜里拿出居家鞋。 明亮的灯光里,萧知熄面对面站在顾敛跟前。 她长身玉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腹部平坦紧致,线条玲珑的女人身材充满诱惑。 “吃面条吗?” “不吃,不饿。”顾敛在她旁边却视若无睹,看都不看一眼,换好拖鞋之后走进了客厅。 见她毫无波澜的样子,萧知熄眸光黯了黯,低头看了眼自己光裸的身躯。 自从过了三十岁,为了保持身材不走样,她硬是在忙碌的工作中挤出时间锻炼,尽管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也没有停下。 可惜,她这具三十八岁的身体,对顾敛早已没有吸引力了。 萧知熄后槽牙不禁咬紧。 顾敛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无视,她想到那个该死的陆清源,想到车中顾敛的话,强行压制的妒火隐隐又燃了起来。 “跑了那么远的路,怎么会不饿呢?不许赌气。” 萧知熄说话时垂了垂眼睫,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锋芒。她迈开步伐,进衣帽间前落下话说:“淋雨了容易感冒,你也去洗澡,洗完了我做面条给你吃。” 顾敛没理她,被萧知熄掐过的脖子还有点干涩的疼,她在客厅里喝了水滋润喉咙,又略坐了坐缓了缓,这才拿了睡衣进了次卧的浴室洗澡。 她在大街上确实跑了很久,跑出了满身的汗。 舒服地泡了个澡,烘干头发,顾敛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穿了睡衣的萧知熄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往脖子上熟练地套围裙。顾敛出生富裕的家庭,生活品质自然比普通人要好,萧知熄幼年时期父母却早逝,很小的时候就是自己照顾自己。 顾敛的胃养尊处优久了,吃不太惯杂食容易闹肚子,所以在一起之后,萧知熄特意学了不少食谱。 她本就会做饭,做得色香味俱全,认真学过后厨艺更加精湛。 “我说了我不饿。”顾敛拢了拢衣襟,“要吃你自己吃。” 在咖啡厅吃了些东西,她并不饿,就是有点纳闷。 萧知熄今天太安静,安静得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萧知熄居然没有被她气得跳脚。 不对,这女人没有那么宽容。 顾敛本能地感到不安,不过她也懒得搭理萧知熄了,爱做就做去,吃不吃是她的事。 时间还早,不到睡觉的生物钟,顾敛打算去书房打发闲暇,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背后急促的脚步声。 是萧知熄贴了过来。 “松开。”顾敛呼吸一滞。 “别任性好吗?夫人乖乖吃饭,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啊。” 萧知熄拦腰拥抱住她,脸亲昵地贴脸,语气轻哄。 说完,萧知熄的牙齿啃咬顾敛耳垂:“听话好吗?” “萧知熄!”顾敛烦得耸肩隔开她的脸,“你到底想怎样?别阴阳怪气。” 萧知熄被拦又凑过去,像只幼猫亲昵地蹭了蹭顾敛颈项,满是依恋,逐渐热起来的呼气喷吐在她的耳郭上,手灵活地钻进顾敛的睡衣里:“夫人,你撩起来的火,你要负责。” 语气之中含着极致的温柔,她说:“我会让你知道,就算我老了,你的需求我也能满足你,顾敛。” 重新吞进顾敛的耳垂,萧知熄闷笑了一声:“这样你就不会找别人了吧?” 她的安静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字字扎在顾敛的心上,扎出看不见的伤痕累累。 顾敛脸色煞白,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 “吃饱了,就不要找别人。”萧知熄弯唇,怜惜地抬手抚了抚顾敛的头发。 顾敛明白了萧知熄要做什么,胸腔的空气似被抽掉,火气炸开。她挣脱了萧知熄的禁锢,踉踉跄跄退至她们的婚纱照之下,怒目而视:“你除了这种烂招数,还有什么?”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认命吗?萧知熄,你别逼我。” 萧知熄歪了歪头,眼睛上抬,望向顾敛的头顶,与婚纱照中笑得甜蜜幸福的顾敛对视。 许是被顾敛的笑感染,她的唇角也微微上扬,额角那根青筋却渐渐再次浮现:“我逼你?” 顾敛破罐子破摔:“能过就过,过不下去就离婚。” “离婚?”萧知熄视线下移,对准顾敛冰冷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顾敛深吸口气,就没怕过她的时候:“我说……” “顾敛!”萧知熄大声打断她,脸色阴沉下来,“我逼你什么了,你还没告诉我。” 步步稳定地向前,萧知熄面色不善,唇角的弧度却依然含笑,笑得是那么森冷:“是我逼你跟我在一起,是我逼你结婚吗?还是我逼着你怀孕生下女儿?你告诉我。” 灯火倒映萧知熄挺拔纤纤的身影,逐渐向她笼罩过来,顾敛别开脸:“我不想做那种事。” “为什么?是你不想做那种事,还是不想跟我做那种事。”萧知熄一把扯掉睡衣纽扣,手背上因用力而骨节突出。 “我不是你泄、欲的工具!” “这是你自己认为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工具,你是我的妻子。”萧知熄的眼角一丝红痕绽放,欺上前去,双手捧住表情有些崩溃的顾敛,“不想吃是吗?没有胃口是吗?好,那就不吃了。” “我们,做点别的。”萧知熄的额头抵住顾敛的额头。 这暧昧的话,嘴唇挨着顾敛的嘴唇说出来的。 主卧的窗外闪过雷电,瓢泼大雨为炎热的夏季带来凉爽,天空却愈加昏暗。 玻璃上溅起一层水滴雾气,淅淅的雨声之中若隐若现的痛苦轻吟,断断续续的,清婉而迷离。 “顾敛,顾敛……” 萧知熄的嗓音沉沦,一声声很轻很柔的絮叨。 床间的萧知熄伏在顾敛身上,像个卑微索取温暖的孩童祈求:“说你爱我,好不好?” 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说出来会哄她高兴,顾敛却冷血得很,无论萧知熄怎么哄怎么进入她,死死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说。 漫漫长夜长得很,萧知熄也并不心急,专挑顾敛喜欢的来,使出浑身解数取悦。 不知过了多久,顾敛到底没经住萧知熄的手段。 她的嘴唇被萧知熄掰开,紧咬的牙关被搅松,终于有破碎不成句的声音溢出:“贱人……” 这不是萧知熄想听的。 顾敛骂她贱人。 骂了一晚上,满室回荡着“贱人”,而翻来覆去,没完没了地做,却是萧知熄对顾敛的惩罚。 雨过放晴,三日后的天气明媚。 科密国际集团,前台。 上午十点散了例会,企划部的职员们出了会议室,碰巧遇见萧总身边的助理小唐,立刻就有职员上前拉着她抱怨。 “周一没来,周二也没来,今天周三还能有希望来吗?” “就是呀!唐助理,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我们都守了三天,顾总监还是没来上班。” 唐助理咧嘴,尴尬地笑笑。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被企划部众人围攻,只好先安抚她们:“或许顾总有什么事耽搁了呢,不要急,等我再问问老板。” 她放出去的消息有误,原想着谣言不攻自破,结果科密两个重要老总一起翘班。 唐助理对此也头疼得要命。 “火烧屁股了啦!事儿都堆积成山,好歹让我们知道顾总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啊,都大半个月了!” 唐助理一张嘴,说不过七八张嘴,也知道大家关心顾总监,只好一个劲陪笑应付。 大厦旋转门这时候,迈进一道女人纤细的身影,唐助理眼尖看见,惊讶定定眼认出了来人,连忙说道:“你们看,那不是你们的顾总吗?” 众职员喜出望外,直接扔下唐助理,快步跑到顾敛跟前,就差没哭出来:“顾总,我这有一份文件特别重要!需要你签字才行。” “顾总监,我这里也有。” “还有我……!” 顾敛站在那里被众人围着,接过递来的文件和笔,边处理紧急的事务,边轻声细语地说:“抱歉,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唐助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暗暗腹诽,牛马这么敬业,老板什么时候给她涨点工资啊。 等绕在顾敛身边的职员散了,唐助理这才走过去,准备打声招呼的,没想到又惊奇地发现,这不到一个月,顾总监怎么还更病态了呢。 脸上虽然添了精致的妆,依然能瞧出来状态有些憔悴。 而且眼眶略微浮肿,眉眼间抹不去的倦意,活像熬了几天的夜没觉睡。 看见顾敛揉自己的右手腕,唐助理麻溜地关切问道:“顾总,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顾敛不动声色地放下泛酸的手腕,错开唐助理往前去,“我还有会要开,失陪。” 唐助理张了张嘴巴,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她知道顾敛工作起来不要命。 在公司,谁能卷过这对妇妻老总。 “顾总监,保重身体,大病初愈就不要太操劳了,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唐助理发自内心的关心。 只是,她哪知道顾敛从头到尾就没生病过,她这副模样全拜萧知熄那贱人所赐。 顾敛脚步没停,侧脸点头应了声:“知道了,谢谢。” 酸软的双腿让脚步漂浮,嗓子也嘶哑,进了公司免不了与人打交道、寒暄,顾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 进了单独的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一串手机号码。 是个她连备注都嫌弃备注的一个女人,顾敛冷漠地扫了一眼,没接。 对方并不放弃,继续打过来。 关了静音也震动不停,顾敛投入不了专注,被扰得没有思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她捡起手机,直入主题:“有事?” 相较于顾敛充满排斥的口吻,萧知熄温声细语地说:“怎么不多休息?我们做了三天,身体会受不了的,吃饭了吗?” 人不要脸则无敌,萧知熄真是贱得可以。 顾敛已经懒得跟她多说废话:“我很忙,挂了。” “顾敛,告诉你一个关于秦家的消息。”萧知熄笑笑,手指不舍地抚着桌上她们的合照,“你打开新闻头条,上面会有你感兴趣的话题,我是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 说罢就挂断,没再纠缠。 8、第 8 章 萧知熄打这个电话前,二十二层的总裁办有人先造访过,正是新闻之中的女主角之一。 回溯半小时,清早八点左右,萧知熄刚踏出电梯,守在门外的唐助理迎过来,向她汇报情况:“萧总,秦夫人来了,在您办公室。” “嗯,知道了。” 秦夫人林燕飞,这个点到访她这里,萧知熄意外地抬起手腕看时间。 真够早的。 事先没有通过气,林燕飞就直接奔过来,这不是她的风格。 碍于科密和秦氏集团之间敏感的关系,她们有事也是私底下谈,很少在公司会面,萧知熄隐约预感不妙。 推开门,就有呛鼻的烟味传出来,萧知熄脚步顿了几秒这才走进去,面色不虞。白雾缭绕的黑色皮质沙发里,有个女人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不介意在你这抽个烟吧?萧总。” 萧知熄皱眉没说话,脚步绕过沙发这边,边走边拿手挥了挥飘过来的烟雾。 林燕飞看了看手上的香烟,笑声不掩嘲笑:“又不是在家,怕什么呢?你堂堂科密集团的大老板,要不要这么妻管严啊。” 妥妥的妻奴一个,萧知熄凡事都以顾敛为先,顾敛不喜欢烟味,她也尽量避免身上出现烟味。 “办公室不是你抽烟的地方,要抽出去抽。”萧知熄说,“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下不为例。” “好好好,我败给你了,你让我抽完这一根先。”沙发上的云雾破开,一张甚是美艳的脸若隐若现。 萧知熄放下包挽起衬衫衣袖,又整理了一下脖上丝巾。这几天虽然没有再动手,但被顾敛抓出来的伤痕还没彻底消散,她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这些不光彩的痕迹。 即使是从小相伴的林燕飞,她也不想。 她和林燕飞的认识,是从孤儿院开始的。 多年相处默契,不用回头去看林燕飞,萧知熄也知道:“心情不好?” “是呢,恭喜你,完全猜对了。”林燕飞吐出一个长长烟圈,没骨头似的歪倒沙发背上,“那就奖励你一个最新的坏消息吧。” 预感成真,萧知熄面不改色示意她继续说,便转去打开窗透气,并启动办公室的净化空气按钮后,坐到林燕飞对面,斟茶倒水。 “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 林燕飞这句一出口,萧知熄倒茶的动作停了停,心中很快了然有了猜测。 “以后我帮不了你了,你我长达十年的合作到此结束。”林燕飞手指夹烟翘起二郎腿,原想装出一副洒脱的样子,结果被自己吐出来的烟呛得咳嗽好几声,只好悻悻作罢。她坐起身,耸了耸肩,直言告诉萧知熄,“我跟秦谏离婚了。” 尽管有了准备,萧知熄还是被惊了一下抬头问:“谁提的?” “当然是我提的,我把秦谏甩了!”林燕飞满不在乎。 伸只手到屁股底下掏啊掏,掏着了就拽出来,很豪爽地往茶几上掷出一张红色证件:“怕你不信,我把离婚证特意拿过来了,今天还公布给了新闻头条。” 证件大大咧咧的被甩到萧知熄跟前,她的目光刚一触上立马弹射开,身子不觉往后缩了缩,没去翻那本离婚证。 许是办公室充满了烟味,空气质量骤跌,萧知熄只觉呼吸不畅,心口像挤压了什么重物。 就在这个瞬间,莫名生出一股想要撕烂离婚证的冲动。 这是顾敛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年,萧知熄和林燕飞秘密做过一桩交易,萧知熄帮她得到秦谏,林燕飞帮她密切关注秦家的动向。 那时候两家公司不相上下,科密之所以比秦氏集团更胜一筹,她这位秦夫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没人知道她们的秘密。 也不怪萧知熄会吃惊了,她至今都记得,林燕飞当初追求秦谏的时候,轰轰烈烈,情有多深,声势就有多浩大,像极了顾敛追她那样…… 萧知熄侧坐,换了个方向,却见林燕飞的眼眶发了红,不知是被烟熏进了眼,还是被咳嗽呛的。 她问:“费尽心思得到的人,就这么放弃,甘心吗?” 林燕飞想笑让自己不在乎,但没能成功笑出来,反而叹了口气:“十年了秦谏都没爱上我,不爱我的人,我还要来干什么呢?供起来每天上三柱香吗?就算是一块石头十年也该捂热了。”停顿,她的指尖弹了弹烟灰,“真没必要了。” 接过萧知熄递来的茶盏,林燕飞挑眉对她感激一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短暂拥有过。” “只是很遗憾,以后不能帮你了。” 萧知熄思虑片刻说:“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不必,秦谏给了我很多离婚费。”林燕飞掐灭烟蒂,“你敢相信,这十年我都败给一个傻子吗?” 萧知熄眼神一凛:“顾泊已经疯了,她从来没有参与你们之间,你们离婚与她无关。” “你不是也讨厌她吗?”林燕飞迎上她冷凝的目光。 “两码事。” 林燕飞轻哼说:“看来你是护定她了,”抬起一根手指,抹了抹眼角,“放心吧,顾泊一个傻子,我才不会跟她计较。” 萧知熄岔开话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反正我有钱。” “对了,刚刚我听你的助理说,你三天没来公司上班了,又跟顾敛吵架了?”林燕飞不厚道地选择将痛苦转移,她们那日子过得也不舒坦。 萧知熄喝完手上的茶,看林燕飞的状态还算不错,就起身下了逐客令:“我很忙,没事你可以走了。” 林燕飞说:“你看我都离婚了,属于单身人士,你这有家室的人,喝酒还能喊你吗?” “可以。” “那我就安心了,哪天我撑不住了,来陪我一醉方休。”林燕飞伸个了懒腰,成年人说起委屈,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哦对了,再问你个事。” 听到萧知熄嗯了声,林燕飞嘴边坏笑,问她:“你和顾敛什么时候离婚?” 文件猛地从萧知熄手里甩出,“啪!”一声砸向林燕飞。 她脸色铁青:“别想!” 早有准备的林燕飞赶紧跳开,得到满意的回答,把那本红色证件往兜里一塞,一溜烟跑到办公室门边,挥挥手道:“萧总,祝你幸福。” 她一走,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恼人的烟味也散得差不多。 砸出去的文件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萧知熄收拾整齐放回办公桌上,随即来到硕大的落地窗前,东方初升的朝阳笼罩着这座苏醒的城市,新的一天那么美好,她的眸光却渐渐失了聚焦。 心绪终究还是被打乱,回想了很多以前的经历,萧知熄又觉得自己无比庆幸。 比起秦谏始终不爱林燕飞,顾敛至少是爱她的。 萧知熄双手抱臂许久,晨阳透过玻璃透进来,攀上她那头深棕色的卷发。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之后,她拿出手机给顾敛拨了个电话。 秦谏与林燕飞离婚的消息,顾敛就这么知道了。 顾家和秦家由于没有结成亲家,又被萧知熄操控的科密抢了很多生意,关系也就日渐疏远。 不过秦家的情况,顾敛近年一直有默默关注。 秦谏是个低调的人,她和她的夫人平时行事也很低调,没想到她们会把离婚之事公之于众。 于是那边萧知熄心神不宁,这边的顾敛也坐立不安。 宽敞的总监办里,翻完网上的新闻,顾敛拿着手机来来回回踱步,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先给陆清源去了个电话。 “清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问……秦总最近什么情况?” “你也看到新闻了吧?新闻情况基本属实。” 陆清源一开口就肯定了真实性,她焦躁地搓了搓脸,语气低沉。 “是……秦总提出来的吗?” “应该是吧。”陆清源说道,“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姐没有跟我说过,离婚很突然,她已经一周没来公司。” 顾敛听了胸口一窒,轻声喃喃:“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 “我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离婚了呢。”陆清源说,“我也找不到我姐,打不通她电话。” 从陆清源这里找不到原因,顾敛按了按紧锁的眉头。 离婚,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上班第一天,积累的事务实在多,顾敛整天心不在焉,处理了些比较紧急的,专注力就无法集中。 她很想跑到楼上,劈头盖脸怒骂萧知熄一顿,可又害怕把她骂爽了,看到她幸灾乐祸的嘴脸。 如果不是萧知熄这贱人,秦谏就不会和顾泊分开,不会和林燕飞结婚又离婚……萧知熄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转瞬临近傍晚,总监办灯火通明。 如往常那样,身在总裁办的萧知熄给顾敛发了条信息,十分钟后下班接她回家。 顾敛也如往常那样没有理。 手机拿起又放下,过了会又捡起来点开通讯录,看看那串号码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几回,坐在椅子上的顾敛这才鼓起勇气,拨通秦谏的私人号码。 等待的几秒时间里,顾敛捏紧手机,只觉熬了很久很久。 电话打通了,那端干练的女人声传来:“喂?阿敛。” “秦姐……”如鲠在喉,酸涩的感觉冲击顾敛的鼻头。 “为什么,离婚?” 对方被逗笑:“这么久不联系,不先跟我叙旧几句吗?” “对不起,秦姐。”再次听见秦谏熟悉的嗓音,顾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想知道为什么……” 秦谏似乎知道顾敛会来问,先是温声安抚她一番,然后释然地说:“不为什么,后半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活,仅此而已。” 说话间,顾敛俯身躺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她及腰的长发在背上胡乱散开,露出后脖颈的洁白肌肤遍布红紫痕迹。她面朝下深切地埋进抱枕,嘴唇因被掩埋住了就有些声哑:“是因为,顾泊吗?” 与林燕飞结婚不是秦谏的意愿。 秦谏不爱林燕飞,虽然这样的事实对林燕飞不公平,可是对顾泊又何尝不残忍呢,顾敛所能想出来的原因,就只有顾泊了。 她的姐姐顾泊。 顾敛问得如此直白,那端的秦谏避而不谈:“别想太多。” “阿敛,这是我个人做出的决定,我会负责并且承担后果。”听筒传来的语气,像个长辈十分温柔,“傻孩子,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秦谏越宽容,顾敛就越难受。 她们一个医学天才,一个风光无限的企业家,多么天作之合的一对啊。 可是自从她与萧知熄结婚之后,这一切就全变了。 “最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秦谏主动邀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她笑说:“我想跟你聊聊。” 9、第 9 章 秦顾两家积怨那么深,秦谏不计前嫌还愿意找她聊,顾敛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应了。秦谏和顾泊年纪相同,都大了她四岁,小时候她就很喜欢秦谏,经常的追在两个姐姐身后玩。 与秦谏约定了周末下午见面,顾敛度过忙碌的几天后,周天不用工作,她难得睡了个自然觉。 醒来的时候主卧只有她在,因为她听到了萧知熄忽远忽近的说话声,紧闭的房间外隐隐传来搬东西的响动,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萧总,您看放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往左偏移一点,放的时候不要发出声,我太太还在睡觉。”萧知熄说,“不要吵到她。” “好咧好咧。”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被她砸掉的摆设用品,经由萧知熄的订购和安排,大概率是送到了。 其实她们并不是没有生活管家,只是萧知熄非常热衷家里的一切,那么忙的一个人,连选品这样繁琐的事都亲力亲为。 顾敛眼睛还没睁开,一只手习惯性从夏凉被里伸出,往床头柜上摸了几下,摸到水杯时,发现手感还是温热的。 萧知熄让工人们轻手轻脚,房外嘈杂的声响果然小了很多,但细细听还是能听见。顾敛坐起来喝了半杯水下肚,吹了一晚上空调冷风的干涩喉咙总算舒服多了。 喝完搁下水杯,顾敛抬头扫了眼墙上的钟饰,说是难得的自然醒,其实也不过才早上九点,生物钟的强大让她做不到睡到天昏地暗。 虽然不上班,但工作不会停,顾敛拿起手机处理一会工作上的事之后,没管外面的动静,她起床撩开遮光帘,让外面的阳光充满整个房间后,心情也舒畅起来,满意的进了浴室洗漱。 毛巾挂在脖子上,顾敛擦着脸才刚走出来,房门就被萧知熄打开。 看见顾敛醒了,头发随意扎成松散的丸子头,身上还穿着睡衣的样子,慵懒而松弛,萧知熄眼里亮了一瞬,想扑上去咬顾敛的脸蛋一口。 “是不是吵醒你了?”她快步上前,热乎乎地揽住顾敛的肩。 “顾敛,我这次改变了家里的布局,换了种年轻人喜欢的新鲜方式,你来看看喜不喜欢?我好及时调整。”萧知熄同她分享自己的心得,以及寻求顾敛的认同和交流。 然而不感兴趣的顾敛挣开萧知熄的手,朝梳妆台走去:“你看着办吧,我要护肤。” 手落了空,心也失落了一下,萧知熄的分享欲被扼杀于摇篮,脸上的笑也变得逞强,她装作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今天……” 顿了顿,语气难见的有些迟疑。 萧知熄看着顾敛对镜开始了涂涂抹抹,顾敛护肤一般都在晚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们今天都不上班,你要出门吗?” 顾敛下午要去见秦谏,但她不想被萧知熄知道去向,随口说:“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可是平常两个人工作都忙,一年到头早出晚归,再加上时不时出个差,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萧知熄蹙紧的眉头表示她的不满,话到嘴边却被打断,门外这时有人喊萧总。 顾敛决定要做的事很少回头,别看她强势,顾敛狠绝起来比她更强势。 萧知熄拿顾敛没办法,叮嘱道:“护好肤,出来吃早餐。” 半小时后,等顾敛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上门干活的人已经走了,而家里也果真大变样。 有股清甜的玫瑰花香味弥漫。 顾敛随意环视了一圈,将处处精心布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波澜,只要萧知熄还在家一天,家里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在乎。 不过,萧知熄对细节把控到位,故意在几个显眼的地方摆放她喜欢的玫瑰花。 玫瑰很鲜色漂亮,可以看得出来摆放它的人的心意和讨好。 萧知熄还在为她花心思。 顾敛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鲜花上片刻,眼帘慢慢低垂。她痊愈了的嘴角扯了扯,果断转移了视线,步步走到餐厅。 萧知熄早就在这里等她一起,发现萧知熄投来的期盼眼神,似乎在向她讨奖励和夸赞,顾敛装作没看到,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拿了平板就坐下来吃早餐。 就好像过路人,而不是家里的一员。 萧知熄被这样对待倒也平静,希望一次次破灭又一次次死灰复燃,反正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只不过,萧知熄在剥水煮蛋壳的过程中,当白嫩的鸡蛋放到顾敛盘子里的时候,掉落碟子的鸡蛋壳已经碎得稀巴烂。 顾敛说过,受不了就离婚。 所以,她是故意的。 故意冷暴力! 顾敛随手拿起鸡蛋,却没吃进口中,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平板上的最新资讯。 秦氏总裁离婚这件新闻,居然在网络上爆发了各种猜论。 不知是不是因为当事人没有出面解释,网论造谣的也就越来越离谱。 有说什么秦总裁与初恋旧情复燃,还有的说秦总裁甩掉原配,出轨养小三,总之绘声绘色的,脏水全往秦谏身上泼。 然而这些造谣的后果,甚至震荡股市,一时间导致秦氏的集团股价大跌。 顾敛也不傻,秦谏那么干净的人,不可能因为离个婚就爆出这么多虚构不实的污点,除非有人…… 关闭秦氏集团界面,再翻看科密集团的股价,果然涨疯了。 鸡蛋搁回盘子里,再没了胃口,坐在餐桌上的顾敛脸色沉沉,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看萧知熄风轻云淡地喝粥。举起手上的平板,将屏幕对着萧知熄,桌子底下她抬腿,一脚狠狠踹了过去:“是不是你干的?” 萧知熄的椅子被她那一脚踹得往后划拉地板,猝不及防的碗里粥也被晃了出来,沾染她的虎口处。 “……什么?”萧知熄端着碗,眼睛扫过平板。 “你别给我装傻。”顾敛气上心头,“是不是你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秦谏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而萧知熄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同样一清二楚。 顾敛直接认定她是幕后黑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逼她们离婚。”萧知熄如实说道,她没有藏着掖着,放下碗抽了张纸巾,动作慢条斯理地擦掉溅在手上的粥。萧知熄知道顾敛想知道真相,坦然又说:“这么好的机会,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你生什么气。” 顾敛直视她的眼睛:“你只是顺水推舟,难道就没考虑别人会不会被伤害到吗?” 她讨厌极了萧知熄施暴之后,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我为什么要考虑别人的感受?”萧知熄说,“我只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又说:“顾敛,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觉得难过。” 顾敛被噎了个正着,良久才狠声说:“萧知熄,你没有心。” 萧知熄却说:“我的心,一直都在你那里。” “我不要!” 秦谏离婚,秦氏集团股价腰斩,最大的受益人居然是萧知熄。 她与秦谏的夫人没什么来往,但她分明记得清楚,秦太太林燕飞是萧知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萧知熄是个孤儿,她们都是孤儿,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萧知熄很少提及那段过往,但是能从孤儿院一起出来走到如今,交情自不必说。 “你眼里就只有利益是不是?”连朋友都不顾,转头就可以出卖。 “不是。”萧知熄也有些烦了,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否认。见顾敛不依不饶质问,因为外人凶自己,她却认真地说:“除了利益,还有你。” “顾敛,为了你,我不要利益。” “你到底还要伤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顾敛没有大吵大闹,无力道:“如果你眼里要是真的有我,就不会这么做。” 秦谏,秦谏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她该怎么面对秦谏啊。 萧知熄不喜欢顾敛偏向外人,敷衍了一句说:“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你就会知道利益才是一切,商人本就是利益至上。”倾身过去,强行抽走顾敛手里的平板,随手扔到一旁,“别看了,你的粥要凉了。” 顾敛起身就走。 萧知熄说:“我让司机送你。” 顾敛冷脸走到门边,自顾自地拿上包包后准备换鞋。萧知熄知道她心中有气,也知道顾敛坦率的性情,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老婆生气了总要哄哄,不然顾敛冷战起来,直接变成哑巴。 “顾敛。”萧知熄来到顾敛身旁,从柜子里挑出与顾敛打扮相配的鞋,“今天没事的话,早点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无论萧知熄表现得多有耐心,顾敛原想脱口讽刺她几句的,看见萧知熄颈上锁骨周围那些抓痕,唇抿了又抿,错开眼珠。 她这个角度,错开的眼珠视线里,客厅墙上的结婚照一下撞进她的眼底。 换好鞋子之后,顾敛这才不冷不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站起来的顾敛身段拉直,乌发散在该散的地方,一袭翩翩长裙婀娜多姿。萧知熄咽了咽,喉部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诱得她很想将那细腰拢进怀里。 只是她这么做的话,生气的顾敛势必推她,很有可能不欢而散。 萧知熄舔舔唇克制了冲动,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绝不能破坏。稍后一起出门,送顾敛进了电梯,回了家的萧知熄眸光这才黯了。 顾敛提都没有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忘了吗…… 客厅里,萧知熄伫立结婚照之下,仰头看了许久。 照片中两个女人身披婚纱,执手相看对方,笑脸洋溢春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很恩爱的伴侣。 即使只是一张照片,她们的眉眼之间也充满了甜蜜的幸福感。 这股甜蜜好似装不下了,扩散至家里的角角落落,最终汇聚流淌到了萧知熄的心间,她嘴角上翘。 她们结婚的年头,终于要步入十三年。 顾敛下班回来,看到她的礼物,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虽然每次都是她先低头,但只要顾敛原谅她,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愿意重修旧好,她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萧知熄走到厨房门外,拾起架子上的围裙熟练地套好。 10、第 10 章 顾敛的车冲出地下车库,汇进主干道路之后,绕城市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一趟没有目的,也没有归途。 家里待不下,公司更不想去,与秦谏约定的下午见面时间也还早,开车的顾敛就像迷了路不知方向的孤雁,驾驶车拐过一个个街角。 最终,车停在了疗养院的小道上。 顾泊在这里住了八年。 隔了一堵绿砖高墙,顾敛降下车窗仰起头,迎着绚烂的阳光却只能看见冰冷的建筑物。她不是第一次来,目光转了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顾泊所在的病房。 这个时候的顾泊应该还没醒,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掩,她看不清里面,就连阳光也渗透不进去。 顾敛每次来此,都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纷扰的心,总算得到暂时的安宁。 小道上没什么人车,树影斑驳,在地上描绘出明暗交错的风景,两旁的野花正散发着香气。 车窗完全敞开,微风带着暖意拂过顾敛的脸颊,她闭上眼,斜靠在车门与座椅间的夹角。即使见不到顾泊,就这样陪陪她也好。 许是脑子里想的尽是顾泊,所思有所梦,顾敛模模糊糊听见了顾泊的叫唤:“小敛!小敛……” 似幻的情境里,只见顾敛将包往身边的女孩手里一塞,还没转身脸上就露出了明艳的笑,朝站在不远处的顾泊飞奔了过去:“姐姐!” 那一年,毕业季的大学很热闹,到处都是稚嫩的学生以及各色的家长。 爬满盛夏的林荫道上,顾泊伫立路中央,眉目如画,像极了从书里走出来的人物。见顾敛跑得那么急,她的长腿没一会就跑到跟前,顾泊手捧的鲜花也往旁边的女人怀里一扔。 伸开双臂,精准无误地接中了蹦跳起来的顾敛。 还好顾敛穿的裤子,而不是衣裙。顾泊双手交叉托住顾敛的臀部,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又胖了?好重!多大的人了,怎么动不动还往我身上熊抱?” 顾敛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聪明伶俐,家里人都宠着溺着,她打小就喜欢挂在姐姐顾泊的身上,非要姐姐亲她抱她。 长大了习惯也没改,顾敛见到顾泊很高兴,这才没忍住又飞扑上去。她搂紧顾泊的脖子,贫嘴道:“我还不到一百斤呢,哪里重了!顾医生你敢嫌弃妹妹,我回家告诉爸妈去。”说完还使坏,不老实地乱扭。 惹得顾泊气笑,又怕她摔了,啪啪教训了她的屁股好几下。 来自天生的血脉压制,被打的顾敛就赶紧爬下来躲开,不要姐姐了,转而亲昵地搂住秦谏的手臂,甜甜地笑笑:“秦姐姐,你也来啦?” 秦谏一手拿花,一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是啊,阿敛,毕业快乐。” 顾敛卖乖,声音更甜了:“谢谢未来姐嫂子。” 看到秦谏捏她鼻子,顾泊趁机上手,掐住顾敛的半边脸:“恭喜你即将踏入社会。宝贝,准备好了吗?要当社畜牛马喽!” 顾敛被捏被掐也没有反抗,任姐姐们欺负自己,哼哼唧唧地说:“我才不怕呢,我都给你当了二十多年的牛马了!” 如现在的大多数家庭一样,姐姐使唤妹妹干这干那,一脉相承的传统。 顾泊眼一瞪:“怎么,不服?” “哪敢呀,我的女王陛下。”顾敛做出一副狗腿子的样子,捏捏顾泊的肩,又捶了捶她的背,“我是您一辈子的仆人,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我活着是您的人,死了也是您的……” “呸呸呸。”顾泊急得掐住了她的嘴,不让顾敛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不过,顾敛表的衷心她听了却很受用,眼睛已经先笑弯了。 旁边的秦谏看着她们姐妹俩个打闹,性子不爱多言的她,只浅浅地笑。闲聊片刻之后,顾泊眉头一皱似想到了什么,左右前后看了看,目光最终转到顾敛身上。 顾泊手插腰,脸上神色严肃了起来,把顾敛拉过来眼皮子底下盯着,语气忽然变得不满:“这么重要的一天,你那个女朋友没来?” 顾敛听了,顿时如临大敌。 秦谏也有些惊讶,发现顾敛的眼神躲闪,怂得不敢看姐姐顾泊,求救的目光投给了自己。 如果换作别的事,她肯定就帮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选择站在顾泊这边,配合顾泊发出询问:“老实交代吧,免得把你姐气坏了。怎么回事?” 顾泊气得双手都插上了腰,顾敛要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这么轻易翻篇。 “好嘛,其实她也想来,只是今天……知熄学姐有个融资计划要做,实在太忙。”顾敛索性说了,明显察觉到她们的不悦,赶忙一手抱一个姐姐撒撒娇,解释说:“这不刚创业吗,她有好多好多琐碎的事要处理,所以就抽不出空来。” 顾泊一听更气了:“然后就不管你了?在她眼里,你重要,还是挣钱重要?太不靠谱了。” “姐!话也不能这么说。”顾敛为了给姐姐消气,绞尽脑汁地说好话,“知熄学姐这么上进,就是为了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啊。” “你的生活本来就很好,你又不缺钱,她努不努力跟你有什么关系?”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顾泊得知顾敛为了抱得美人归,居然倒贴追了人家整整五年,想想她就很不舒服。后来得知了对方的身世,顾敛又带回家见过几次,种种因素之下,她就更不喜欢顾敛的那个女朋友了。 偏偏顾敛爱对方爱的死去活来,也不知顾敛中了对方什么迷魂汤,毕业就想结婚,恨不得绑定对方。 “谈钱多俗呀,知熄学姐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标,又没做错什么。”顾敛嘟囔反驳了句。 不过,她也知道顾泊对学姐颇有微词,好在顾泊并没有反对她们交往,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走了走了,姐姐们,我带你们逛逛。” 顾泊又一次被顾敛圆滑过去,虽被顾敛拉走了,嘴里却还在碎碎念。 “你别不当回事,这种从小失去双亲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怎么去爱,长大了很容易情感漠视……” “顾敛,你听我劝,再好好考虑清楚,谈恋爱我不阻止你们,但结婚一定要慎之又慎,不然我怕到头来吃亏的是你。” “喂,听见了吗?顾敛!” “听见了听见了!顾泊你还没老呢,好唠叨……” 她们渐行渐远,声音也渐行渐远。 当时的她们并没发现,身后的那颗百年老树旁,萧知熄就站在那里,手上的玫瑰花震动颤抖。 顾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猛一个激灵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揉揉昏沉的额角,掏出手机先看了看时间,中午已过,距与秦谏见面只剩两个小时了。她抬头再次向上望去,顾泊病房的窗帘已经打开一半,透过玻璃的视线里,看见有颗熟悉的脑袋晃了晃,凑在画板一旁。 虽看不清全貌,却几乎能想象出来顾泊认真画画的样子。 手机震动还在继续,弹出一条新闻。 顾敛点开后顿感意外,秦谏的夫人林燕飞,今天上午出面接受了记者采访。 竟还是现场直播—— 打开视频,就看见秦太太面向镜头,精神奕奕地回答记者的问题。 不见颓废萎靡,好像离婚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 “秦小姐是个好人,我和秦小姐和平分手,我们并没有矛盾也没有出轨,只是不适合继续在一起。” “关于网上流传的谣言不属实,各位网友请勿任意造谣。” “这段婚姻,带给我最大的经验就是,爱别人不如好好爱自己。”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不是事哈!” 她们这段十年的婚姻生活,就这样寥寥数句彻底结束。 …… 约定好的老地方,顾敛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秦谏来得比她更早。 就在她们预定好的位置上,秦谏一身黑色衬衣坐在那里,怀里抱了个小奶娃逗弄,脸上的笑容像春水化开了薄冰。她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通身的斯文书卷气,瞧着不像杀伐果决的公司总裁,倒像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 眼前的画面实在温馨,冲散了顾敛心头上的阴雾。 这一瞬间,也让她脑中闪过几秒的幻想。 她想,如果顾泊没有疯,陪在秦谏的身边一起逗孩子玩,那眼前这一幕该多好啊…… 就在顾敛幻灭时,秦谏看到了她的到来,笑吟吟向她招手。 “阿敛。” 还是那么熟悉的声音,顾敛恍了一下眼睛,回了她一个笑,走过去就看见小奶娃正被秦谏逗得咿咿呀呀的,肉嘟嘟的手举起来挥舞,秦谏一时躲闪不及,眼镜被小奶娃抓掉了。 快步上前捡起眼镜,顾敛轻笑叫了声秦姐,随之拿着眼镜俯身过去,体贴地重新架在了秦谏的鼻子上。 然后伸出手指,逗了逗小奶娃说:“秦姐,这孩子好可爱。” 秦谏与顾敛靠得很近,先是抬眼细细打量了下她,看着这张与顾泊相似的面孔,她的心口处不知不觉地软了下去。 镜片之下的波动眨眼即逝,秦谏的目光转落怀里的小奶娃,笑呵呵地说道:“是呀,像不像念萧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也是这么可爱。”指了指小奶娃又说,“家长去上厕所,把这小家伙托付给我照看。” 顾敛刚还奇怪秦姐从哪来的小孩:“这一届家长也太大胆,就不怕遇到人贩子。”念萧小的时候带出去玩,她从来不敢离手,更不要说离开视线。 想到女儿幼年时期,顾敛戳了戳娃的脸蛋,有点爱不释手。 秦谏听了就笑:“你不觉得我长得就很靠谱吗?” “那是。”顾敛想也不想就说,“秦姐姐一直都很靠谱。” 秦谏唇边的笑容浓了些。 正说话间,小奶娃的家长就回来了,向秦谏感谢了一番。 小奶娃插曲过了,餐厅的音乐悠然欢脱,这一场阔别重逢还算愉快,并没有什么芥蒂。 她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亲密。 菜品陆续上齐,荤素搭配恰当,秦谏仍记得顾敛的口味,点的都是顾敛爱吃的菜。 顾敛早上没吃什么,中午又在车里的睡梦中度过,两顿没怎么吃,此时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干饭。 她在秦谏面前不用端架子,顾什么形象。 秦谏见状,心里不禁也畅快,盛好汤递过去,她抬起手捏了捏顾敛的脸:“慢点吃,怎么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样。” “秦姐,我都奔四了。”嘴上抗议这么说,顾敛主动把脸送上去,好让秦谏捏得顺手。 “奔四还差得远呢,谁让我比你年长,你再大也是妹妹。”不但捏顾敛的左脸,秦谏连她的右脸也不放过,捏完了满意点点头:“从小我就喜欢捏你的脸,三年不见,还跟以前那么嫩。” 顾敛也还像以前那样任捏任掐,两个人默契相视一笑,这笑容里隐藏的东西,各有各的复杂。 秦谏提起别的话题:“清源那里,还要拜托你多多指点一下,这孩子大大咧咧的,工作难免出错。” “秦姐放心,清源的能力其实很强,只是缺少些经验。” “承蒙你看得起她。”秦谏哪能不了解自家妹妹,一边夹菜到顾敛碗上,一边说道:“这家伙贪玩得很呢,三十岁了还没结婚。” 顾敛不赞同,提出看法:“这是缘分还没到呢,得找到合适的人才行,毕竟事关一辈子的幸福。” “倒也是。”秦谏点点头,玩笑地说:“不能跟我一样。” 也不能跟我一样。 顾敛默默地说。 话里话外,双方默契没有提及顾泊,因为这是她们所不能触及的痛。 赴约之前的顾敛原想问问秦谏,究竟为什么突然离婚。看完林燕飞采访的视频之后,虽然离婚对两个人产生了风波,但她们欣然接受的态度,秦谏也依旧精气神充盈的样子,顾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问不出口了。 就像秦谏所说,后半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嘴问什么。 与此同时。 家里的萧知熄忙前忙后,整整一天,高挑的身影从厨房里进进出出,一盘盘美味的膳食端出来。 然而,眼看天要黑了,发给顾敛的信息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顾敛的车定位是在公司,然而她的手机定位却在一家餐厅里。 锅里的牛排煎得兹拉地冒油,出神的萧知熄一个没注意,热油迸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上,她这才拉回心神,熟练地将牛排翻了个面。 牛排处理妥当后,她一手撑在抽烟机旁,另只手拿着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准备找顾敛。 没等她拨出去,林燕飞的电话这时就打了过来。 “喂,要喝酒吗?” 萧知熄毫不犹豫地说:“今天不行,我要陪顾敛。”她的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没有一丝棱角。 “呸,妻奴!” 林燕飞骂完就挂了。 餐厅这边,就在她们相谈甚欢的时候,桌面上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顾敛的手机,秦谏顿了顿,适当地停了说话。 顾敛拿起来只是看了眼,嘴唇抿了抿,不动声色地摁了关机。 是直接关机,而不是拒接。 秦谏敏锐地注意到了,捕捉到顾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厌烦。 她知道,能让顾敛露出这样情绪之人,除了萧知熄恐怕也没别人了。秦谏推了推眼镜,轻声问道:“怎么了,不接吗?” “不认识的,骚扰电话。”顾敛摇头一笑,手机倒扣桌面上,“秦姐,我们继续聊。” 手机关机,摆明了不想被打扰,那个家她早就没了回去的期待。 难得见一见秦姐,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尽管说得都是些家常废话,她也觉得很高兴。 至于萧知熄,抛诸脑后,哪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边的顾敛故意关机,那边的萧知熄握紧手机,站在客厅的结婚照之下,面色越来越阴沉,耳边传来一遍遍嘲讽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突然间,萧知熄转身抬起手,狂躁地一甩,手机“噼啪!”一声,砸在她们结婚照的边沿墙上。 墙体磕破一块,白色的粉末飘飞。 手机却没坏,机械的嘲讽声音依旧在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11、第 11 章 晚上七点,属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迫于离婚造成的风波压力,林燕飞在白天接受采访澄清了网上谣言,让这段十年的婚姻完美谢幕。 至少在她看来还算体面。 但要说半点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采访一结束,林燕飞就给萧知熄发出了喝酒邀请,哪知人家要陪老婆,没空搭理她这个空巢的离异女。 正当林燕飞打算自己喝的时候,那个妻奴破天荒、居然给她回电。 萧知熄声音低哑说:“要一醉方休吗?” “要!必须要。”她的话简直击中林燕飞心坎,迅速爬起来,麻利地套衣服往外走,“你在哪?” 萧知熄那端的背景音有些杂,好像在播放什么热闹的视频。 萧知熄说:“在家。” 啧,啧啧啧。 满心满眼只有老婆的人,大晚上约她在家一醉方休,这说明什么? 林燕飞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顾敛又一次夜不归宿。 一个小时之后,林燕飞赶到萧知熄的家里时,大门没锁,只是虚掩。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林燕飞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发现餐桌那边正燃烧火烛,借烛光闪烁的亮度她才勉强看清,那是一桌丰盛的烛光晚餐。 哟,整的还挺浪漫的。 只是可惜,蜡烛已燃烧过半,桌上的美味佳肴也原封不动。 林燕飞突然就明白了萧知熄眼下的遭遇,这不就是她经历了无数次的场景吗? 看来今晚的伤心人不止她一个。 林燕飞乐了想笑,她和萧知熄不是姐妹胜似姐妹,真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可看到萧知熄瘫坐在沙发底下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扶了扶额头。 客厅的电视似乎在放视频,没有声音,只有随着一帧一帧的切换,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萧知熄脸上。 照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厌世感。 林燕飞也就不说话了,走到萧知熄的身边一屁股坐下。 她抬头,顺着萧知熄的视线望去,见到上面萧知熄和顾敛的脸,立马哇喔了一声。 纪录片视频的右下角有个水印日期,正是十三年前的今天。 林燕飞恍然大悟说:“差点忘了,今天是你和顾敛的结婚纪念日。” 难怪准备了烛光晚餐。 “是的。”萧知熄向来平直的肩膀塌了下来,她的眼珠子黏在电视上的婚礼记录,头靠皮质沙发上平静地说:“一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说完她一笑,嗓音被酒精灼熏过,愈发低声沙哑:“酒在吧台,随便拿。” “不愧是大老板,就是大气。”这么多年朋友,林燕飞来她家的次数不算少,从吧台搬了一堆好酒过来。 有段日子顾敛经常出差,萧知熄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她,林燕飞的情况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于是两个寂寞空虚冷的女人,就只好一起借酒消愁了。 在林燕飞没来之前,萧知熄烦躁不已,她意识到了顾敛关机是躲着自己,想出去找顾敛又怕顾敛回家。 她们很久没有好好地过纪念日,顾敛也已经忘了她们的纪念日。 这怎么能忘呢…… 原来,爱无声,心碎的声音也是悄无声息的。 褪去往日形象的萧知熄衣衫凌乱,一眼不眨歪着头,看电视演绎一场她与顾敛身穿婚纱的幸福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萧知熄的视线逐渐朦胧起来,大概酒精上头了吧,她望着婚礼上的顾敛,脑子里想的却是大学时期的顾敛。 那是顾敛第一次表白,在她们认识一年,迎新晚会结束之后。 她作为学生会的主席致完辞,等学生们刚散了,顾敛就将她堵在了礼堂的台上。 当时的灯光还没灭,映衬顾敛的红脸更加的明艳动人。 顾敛说:“学姐,我喜欢你。” 她却冷漠地回:“那是你的事。” 顾敛首战失败却并不气馁,她一次次的拒绝,却换来顾敛一次次的坚定选择。 “砰!”一声打破寂静,击碎了萧知熄眼里的迷惘。 林燕飞撬开了酒盖,往萧知熄的杯子里倒酒:“说实话,其实我挺羡慕你的,顾敛真的爱过你。” 萧知熄喃喃说:“爱过吗?” “那当然。”林燕飞十分笃定。 萧知熄眉头扬了扬,转过头看她:“既然爱我,顾敛为什么不回家?” “……”林燕飞呛了一下,被问得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说句难听的话,林燕飞大抵能猜到原因,顾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就是她和萧知熄。 如果不是她拆散秦谏和顾泊,如果顾泊没有精神错乱,如果萧知熄没有吞并科密,强行融资上市扩大规模,如果顾敛的父母没有气得相继住院…… 林燕飞叹了口气,可是世上哪有这么多如果,做了就是做了。 她自嘲地说了一句:“或许像我们这样的,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最终只能落得个孤独终老。” 决定和秦谏离婚的时候,她就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强求而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孤儿从没感受过什么是爱,又怎么能给得出来健康的爱呢?所以她和萧知熄一样,都无法像正常的人那样去爱一个人。 只是萧知熄不肯承认,不认为自己不会爱,她一直在爱顾敛。 “那是你。”萧知熄端起酒杯说道,“我不会孤独终老,我有顾敛。” 就像顾敛坚定的选择她一样,她的语气也格外坚定。 有顾敛有什么用,人在心不在,林燕飞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话出口没什么顾忌:“那她还爱你吗?” 扎心的一句话。 萧知熄举在半空的酒杯顿住。 隆重的婚礼可以证明,如今冰冷的烛光晚餐,同样可以证明。 爱或不爱,萧知熄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她不敢问出来,她觉得只要不问,顾敛就不会说不爱。 “你知道吗?那年的婚礼上,顾敛说她愿意嫁给我,愿意和我结成终生伴侣,当时我就下定决定,我要终生对她负责。” “我认定了这辈子就是顾敛了,我不能辜负她对我的期望和选择。” 所以,她死都不会放手。 说话间,萧知熄的眉眼染了些许笑意,语气里满含无限温柔。 林燕飞猛吞了半瓶烈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入腹后,仿佛舒展了四肢百骸。她打了个饱嗝又吐了口气,缓缓说道:“知熄,你把顾泊放出来吧?我跟秦谏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再帮我。你把顾泊还给顾敛,说不定还能缓和你们的关系。” 萧知熄顿收笑意,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下颌绷紧:“不行。” “你怕什么……”林燕飞话到嘴边,想到萧知熄最怕的就是失去顾敛,便又咽了下去。 转头看她:“何必呢。” 萧知熄没说话,靠在沙发支起下巴,一边饮酒一边继续看婚礼的纪录片。 她不能把顾泊还给顾敛,一旦还了她就没了筹码,顾敛就会不要她。 林燕飞耸了耸肩,她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哪好意思嫌弃她们的鸡飞狗跳,咂咂嘴说:“算了,我也懒得安慰你,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烟瘾这时犯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林燕飞刚擦亮打火机还没点上,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女人手按住。 萧知熄脸色冷了冷:“不许抽。” 林燕飞无语,骂骂咧咧地说:“你老婆都不回家了,还管这么多!” “不行。” “她又不知道!” “闭嘴,顾敛不喜欢烟味。”无论顾敛回不回家,家里都不能出现一丝烟味,顾敛不喜欢。 萧知熄每次应完酬,沾染满身的烟酒气,回了家她都要洗完澡才能抱顾敛。 顾敛喜欢干净,洁癖比她还严重。 林燕飞哼了声:“就抽一根。” “不行。”萧知熄没松口,被磨得不耐烦,踹了她一脚,“要么收起来,要么扔了。” “不抽就不抽,喝酒!” 酒是宣泄情绪的最好泄洪闸,茶几上一瓶瓶酒很快见了底。 今晚有人作伴,林燕飞不但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还把萧知熄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总的来说,今晚一醉方休,是两个守空房的寂寞女人狂欢。 电视上依旧一遍遍无声播放婚礼记录。 最终喝了个痛快,林燕飞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以为萧知熄还在身边,强撑睁开眼要跟她继续吐槽秦谏。 左看看右看看,林燕飞一拍脑门,发现萧知熄不见了…… 同一时刻的餐厅里,从下午到夜深了,顾敛和秦谏的话题也终于到了尾声,两个人都很酣畅淋漓。 将近深夜十一点,尽管意犹未尽,舍不得分开,顾敛还是提出了告别。 刚互相抱了抱,桌子上秦谏的手机就响了。 顾敛下意识扫了一眼,看到是“林燕飞”的名字时,眼波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面上还笑着:“秦姐,那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秦谏点了点头,看着顾敛起身离开座位,莞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不过等顾敛背过去,秦谏的嘴角压平,拿起手机停了停,接通了这个电话,听筒传来林燕飞醉醺醺的一句:“秦谏,来接我好不好?” 秦谏沉默半晌:“在哪?” “顾敛家~” 秦谏只觉喘不过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按了按额头,挂了电话拿上包,快步追了出去。 所幸追上了,顾敛还没走远。 “阿敛!” 听见秦谏的呼叫,顾敛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闻声回头,诧异询问:“秦姐,怎么了?” “抱歉,有个事要麻烦你。” 秦谏神色浮起尴尬,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前妻……醉倒在你家了。” 12、第 12 章 顾敛整个人都麻了。 前妻醉倒在死对头家里,还给秦谏打电话让她去接,顾敛被萧知熄和林燕飞那两个女人怄到了。 林燕飞醉倒在她家,不是一次两次,但秦谏上门接人却是头一回。 以往林燕飞跑过来喝得不省人事,翌日清醒了一般自行离开,顾敛习以为常,也就从来不去管她们死活。 也懒得管。 她担心的是秦谏见到萧知熄之后,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万一萧知熄这贱人口无遮拦……如此想想,顾敛心里堵得慌,于是就更希望萧知熄喝死了拉倒,这样才能避免两个死对头相见,只因萧知熄喝醉酒之后有躲藏起来不见人的习惯。 一路无话直奔目的,顾敛提心吊胆回了家,值得庆幸的是,秦谏和萧知熄两个死对头并没有碰上。 到家的时候,酒气冲冲的客厅里,顾敛没见萧知熄,只见林燕飞在地上瘫得横七竖八。 顾敛为此在心里舒了口气。 随即头又疼了起来,她看着乱糟糟的客厅,有种无从下脚的局促。 更心塞了。 再看秦谏的脸色比她也没好多少,秦谏快步走过去,轻轻踢开林燕飞身侧的玻璃碎片。 她迟疑问:“林燕飞经常来吗?” 要说经常来也谈不上,顾敛按了按眉头:“也不算经常,一年来个两三回。”上次她遇到这种状况还是半年前,至于她不在家的时候,那就不清楚了。 反正她们怎么瞎闹,顾敛统统无视,第二天自有老宅过来的阿姨清扫。 “本性难移。”秦谏转开目光,眼睛里多了些什么东西,她淡淡地说,“不懂爱就算了,连自己都不爱自己。” 林燕飞是这样,萧知熄也是这样,不愧是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 秦谏镜片下的瞳仁深沉,颇为严肃又说:“阿敛,醉酒伤身,你不要跟着她们学坏了。” 顾敛去拿了扫帚过来,听见秦谏的话怔愣了一下,鼻端没来由一酸:“不会的,秦姐姐。” “那就好,我怕她们带坏你。”尤其离了婚,林燕飞无所事事,今后免不了频繁出没顾敛的身边,秦谏自知阻止不了,叹了叹气,“真是难为你了。” 顾敛还没说什么,秦谏上前一步,抢先拿走扫帚:“我来吧。” “阿敛,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这里我来收拾,不用管林燕飞。你去看看……”秦谏折叠衣袖,说到这里明显停了一停,“去看看萧知熄怎么样了,别出什么事。” 顾敛只觉那股酸涩又重了些,揉了揉鼻子:“她能出什么事……” “以防万一,毕竟醉酒的人神志不清。”秦谏善解人意地说,望向顾敛的目光温软,“去看看。” 顾敛明白秦谏的意思,也听出了话中的宽容和关心,不觉生出一丝羞愧,心里眼里都在发热,挤出点笑容应了声:“那我去看一下。” 不知道是哪句话,还是哪个眼神触动了顾敛的心弦,她又想起了姐姐顾泊。 洗手台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顾敛双手掬了几捧水往脸上浇,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边,酒气熏天的客厅里。 秦谏神色平静,摘掉眼镜放进口袋,视线的清晰度虽下降了不少,不过倒也能视物,不影响她的行动。 捡起林燕飞脱掉的外衣盖在她的身上,秦谏有条不紊地收拾烂摊子,动作熟练的像是做了无数次。 没人知道,林燕飞在家也隔三岔五喝得酩酊大醉。 更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忍受的十年。 地上打碎了几个酒瓶,秦谏拿扫帚归拢,将玻璃渣倒进垃圾桶,就在她挺起脊梁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墙壁上悬挂的结婚照。 秦谏放开扫帚,拿出眼镜重新戴上,她的目光如炬,死盯萧知熄的脸,眼中的玩味一闪而过。 而这边衣帽间。 顾敛没摁亮天花板的大灯,只打开了一盏暖色调的落地小灯,以便驱散整个房间里的黑暗。 到底相处这么多年的人,怎能不了解萧知熄醉酒的德性。 萧知熄不在外面,那必然隐藏起来了。顾敛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矗立衣帽间最深处的衣柜前,伸手拉开一个柜门,看了一眼又关上,顾敛往旁边挪挪脚步,继续打开又关上,就这么一个个检查过去,从头到尾很有耐心。 直到打开最后一扇柜门,顾敛才找到了萧知熄。 光线照进去,熟悉的女人身影无处遁形,顾敛的目光里就见萧知熄一动不动,蜷缩在最里面。 这女人缩头缩脑的模样,没有往日里萧总裁的威风,倒像极了没人要的东西自己找了个地方待着。 萧知熄的衬衫扣子解了大半,松松垮垮地往两边歪倒,凌乱的卷发遮住了她整张脸。顾敛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萧知熄瑟缩的姿势。 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额头抵在上面,好似尽可能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为了不让人找到。 尽管不止一次看见,顾敛还是被萧知熄判若两人的模样冲击到了,手下意识抬起,却僵在腹前滞了几秒,触电般又垂了下去。 “喂?”她喊了一嗓子。 顾敛怄得鼻翼扇动,不知道萧知熄是不是睡着了。 她一只手撑在衣柜门上稳住自己,低头看着安静的萧知熄,另手叉腰深深喘了几口气。 糟心! 狭窄的衣柜充斥酒气,看不清萧知熄的脸,顾敛咬了咬唇,又喂了一声,试探性叫她:“萧知熄?” 刚叫完她的名字,蜷成团状物的萧知熄似是被惊醒了,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神情可见的慌张,双眼睁圆了直直地看顾敛,连忙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手势:“嘘,别出声。” 萧知熄的嗓子听起来完全嘶哑,长卷的眼睫湿润,脸上却没有泪痕。 顾敛呛她:“怎么不喝死你?” 萧知熄喝多了就喜欢藏在柜子里,顾敛见她没什么事,不想陪她玩什么躲猫猫游戏,抬手正准备恨恨把柜门关了,措不及防萧知熄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腰被她勾住往前一拽,顾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跌进了柜子里。 萧知熄手忙脚乱,一边把顾敛抱在怀里,一边关上柜门,仅剩的光源被切断,衣柜一片黑暗。 “萧……”顾敛话才出口,萧知熄冰凉的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嘘嘘嘘,不要说话。” 萧知熄压低声。 顾敛的呼吸急促起来,呼吸间尽是酒气和萧知熄身上的味道,狭小的空间让她肢体不得不蜷曲,能感觉到萧知熄的呼吸近在面颊。她把手搭在她的手腕还没掰开,听萧知熄几乎用气音说:“外面有坏人,快藏起来,不然妈妈就不要我们了。” 顾敛怔愣过后气笑不得,以为萧知熄醉过头了,使劲掰松她的手:“你玩够了没有?” “小声点。”萧知熄吓得又去捂顾敛的嘴巴,没防备的顾敛被她捂了个正着。 黑暗里她们谁也看不清谁,萧知熄双膝跪地贴着顾敛,和她头对头的姿势:“快藏好,我们要等警察叔叔来了才可以出去。” 顾敛又愣了一下,皱眉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知道萧知熄的酒量不错,轻易喝不醉。 在她的印象中,也就刚在一起那两年萧知熄有过这样。 那时的萧知熄刚创业起步,酒局应酬推不掉,不可避免地喝多,但即使萧知熄喝多了也只是藏起来睡觉而已,哪有这么多废话。 后来她的事业步入正轨,萧知熄平时除了应酬之外不怎么碰酒,近些年倒经常能看见萧知熄泡在酒水里。 “不要怕,我陪你,我们一起等妈妈回来。” 萧知熄声哑很轻,见顾敛不乱动了这才放下手,冷不丁又补了句:“还要等警察叔叔来。” 她的话颠三倒四,可以说毫无逻辑,顾敛听了没再挣扎,心中陡升一股疑惑。 思索了一下,她故作好奇问道:“为什么要等警察叔叔来?” 这个问题似乎把萧知熄问住了,顾敛按耐住性子等了等,静默了一分钟后才听萧知熄说:“不知道,妈妈告诉我的。” 她紧紧地抱住顾敛,一本正经说:“妈妈让我不要出去,我们要乖乖等妈妈回来。” 顾敛很少听萧知熄提及自己的妈妈,只知道萧妈妈在萧知熄三岁时就去世了。去世的原因没人知道,恐怕连萧知熄本人都不知道。 她以为萧知熄在那个年纪太小不记事,也不曾过问,乍一听心头有些震颤:“你还记得你妈妈?” “嗯,记得。”萧知熄低低应了声,埋头在顾敛的脖颈里深吸她的气息,手心抚上顾敛的脸,满是眷恋的摩挲,“你就是我妈妈。” 萧知熄似醉非醉,喃喃自语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顾敛头皮一麻。 胡扯! 萧知熄手指的冰凉袭上脸部的皮肤,猛激起顾敛半边脸的粟粒。 顾敛后背直冒寒气,这一瞬间气得要命,很想破口大骂萧知熄神经病,然而喉间却像堵了针似的,扎得刺痛,怎么也张不开嘴。 她心一狠,奋力推开萧知熄,手肘砸开衣柜门走了出去,又“啪!”一声把柜门甩上。 这一声响动,连房间外的秦谏都听见了。她不慌不忙地继续收拾清理,十几分钟之后,才见到顾敛从卧室出来,秦谏这才问道:“她怎么样?” 顾敛已经平复情绪,扯嘴笑笑,轻声说:“没事,不用管。”见秦谏扶起林燕飞,赶紧上前搭把手。 “我看林燕飞醉得厉害,要不就在这里歇一晚上?省得折腾。” 秦谏摇头道:“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行,我送你们下去。” 喝醉的人会很沉,像泥鳅一样滑,光靠秦谏一个人太吃力。 顾敛刚架起林燕飞一只臂膀,林燕飞忽然从秦谏怀里扬起头,含糊说:“烛光灭了,晚餐凉了……” “顾敛,你热热再吃。” 13、第 13 章 送走她们之后,顾敛乘坐电梯上去时,站得端端正正,望着反光镜倒映她疲倦的脸,她扶住右手腕转了几圈,又轮流捏了捏发酸的手臂。 今晚真是折腾得够呛。 所幸今天这个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回了家在玄关换好鞋,身心俱疲的顾敛原先打算去洗澡,结果还没走几步,一抬头她就怔住了。 顾敛暗骂了声该死的萧知熄。 隔了不远的距离,萧知熄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晃出来,还是穿着那件松垮的浅色衬衣,上半身趴伏在餐桌上。 她手背旁边的红烛烧完殆尽,满桌子丰盛的晚餐似乎也已凉透。 顾敛转开眼珠,视线里跃进桌上花瓶中的玫瑰,鲜艳亮丽,然而房子里的玫瑰花香淡得几乎闻不到,鼻息间挥之不去的酒气,她捂了捂鼻子,灵敏的嗅觉使她熏得有些难受。 有蜡烛,有晚餐,很显然,这是一顿烛光晚餐。 顾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抽抽的发胀。她觉得刺眼,细想之下又觉得可笑…… 为了离婚甩掉萧知熄,她疏远了萧知熄那么多年,萧知熄却依然不死心。跟她吵完闹完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照样一派好妻子人设对她嘘寒问暖。 顾敛用了各种手段,甚至都突破底线互殴了,萧知熄还咬死不肯放手,她都佩服萧知熄的忍耐了。 “顾敛?” 萧知熄沙哑的嗓音响起,如噪音般,顾敛只觉脑子更胀了。 趁人之危这种手段,萧知熄一向玩得很溜,如果是她喝醉了落到萧知熄手上,顾敛不敢想象…… 她目光如炬,意识里忽然闪过某个念头。 “你怎么才回来?”萧知熄努力支起了肩背,却摇头晃脑的,看顾敛看出了重影,迷惑眨了眨眼,“怎么……有两个你?” 看来还没喝得不省人事,顾敛没说话,快速盘算那个念头,盯着萧知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 “顾敛……” “你去哪了?” 萧知熄歪了歪头,深邃的眸子不再清明,蒙上了惑人的醉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林燕飞打电话给秦谏时她在场,想必此刻的她还在公司通宵加班。 顾敛一语不发,扭过脑袋看了眼沙发底下的暗格。既然打定主意,她就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想到了就做。 顾敛迈步,朝客厅方向走去。 就在她越过餐厅的时候,响起椅子往后拖曳划过地板的尖锐。 匆乱的脚步传来,顾敛本能的预感正要转身闪开,却还是没躲过萧知熄扑了过来,背部一沉,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腰间收拢。 “萧知熄……”顾敛被压弯了腰背,喘了口气冷声说,“放开。” “顾敛,结婚十三周年,纪念日快乐。”她在顾敛耳畔的呢喃,炙热柔情。 “我不要放开你,永远……我都不会放开你。” 萧知熄其实并没有醉得理智全无。 当拥抱到顾敛那一刻,隐匿眼底深处的怨懑得到释放,紧攒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开来。 因了不同于顾敛的成长环境,萧知熄从小吃尽了衣食短缺的苦头,自然就把物质经济看得很重,所以年轻的时候主打拼搏事业,爱情并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可是,那时的顾敛却把爱情当成了全部,力排众议支持萧知熄的事业。 萧知熄也不负她的期望,很快实现了财富自由,她没靠顾家,给顾敛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 日子一晃而过,她们磕磕碰碰的过到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人到中年就想要爱人的陪伴,金钱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 是以,没什么比顾敛愿意回家,更让萧知熄高兴的了,萧知熄心有余悸地抱紧顾敛。 “顾敛,顾敛。”萧知熄终于压抑不住,胡乱叫她的名字,亲了又亲她的后脑勺。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敛仰了仰头微张嘴唇,恶毒的话险些没克制倾吐而出,反抗萧知熄的本能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她的牙齿咬紧了下嘴唇,才堪堪忍住。 沉默半晌她才说:“你喝多了。” “没有,我没醉。”萧知熄抱着顾敛摇了摇,脸颊亲密地贴在顾敛的颈侧,喉咙里含着沙哑撩人的笑,诱哄说:“不要闹了好不好?” 萧知熄一直觉得是她在闹。 顾敛没回头没吭声,目光固执地凝视沙发底下的暗格。 “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重新过好每一天,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吗?我都听你的。” 萧知熄自言自语絮叨,像某种坏掉了的古老收音机,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表达自己的真诚,那含混不清的哽咽仿佛一锅煮烂了的粥,再也恢复不到米粒煮烂之前的原状。 她说:“人生那么长,属于我们的时间那么短,我们一起白头偕老好吗?顾敛,我爱你……” 顾敛不为所动,无声冷笑。 她还能说什么呢,又是这些车轱辘的话,来来回回萧知熄也不嫌腻,她千疮百孔的心早就四分五裂,任谁也无法拼凑起来。 萧知熄前胸紧贴她的后背挤压,腰上的双手又箍得用力,顾敛就有点喘不上气,但也知道拗不过喝多了的萧知熄。再这么纠缠毫无意义,顾敛偏了偏头,瞥了眼餐桌上放置的酒瓶,随即开口说:“你都听我的?” “是……我听夫人的!”萧知熄连忙讨好地说道。 “那好,你先放开我。” 腰上萧知熄的那双手松了又紧,像舍不得,又似在犹豫,顾敛放轻声音:“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真的吗?” “真的。” 得到顾敛的保证,萧知熄磨磨蹭蹭了许久才一点点松了力道,从背后迟缓地收回手。 等她真的放开顾敛之后,顾敛真的没骗她,果然还在!就在她眼前,顾敛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她。 不但在,顾敛忽然展颜浅笑,萧知熄看直了眼,脑中迷得晕乎乎的,胸腔的心跳抑不住地乱撞。 “你还记得,我们在哪里认识的吗?”顾敛循循善诱地问道,抬手抚摸了一下萧知熄灼红的眼角。 顾敛的手柔软又伴随清香,动作撩拨且勾人,就这样简单而又随意的动作,萧知熄直勾勾看她,顿觉口干舌燥。 “记得……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萧知熄一眼不眨,因了贪恋顾敛难得的好颜色,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偏头一个劲往她掌心蹭,渴望顾敛怜惜她,大发慈悲能摸摸自己。 那一年的迎新晚会,顾敛作为新生刚刚入学,而萧知熄作为学生会主席,她们在晚会初次相遇。 当时礼堂的台下坐满了新生,萧知熄独自站在台上发言,绚丽多彩的灯光笼罩她挺拔的身段,举手投足之间利落而清冷,浑身气质绝尘,尽显女性的魅力。她一登台还没发言,就惹得在场所有学生一阵发狂惊呼,台下的顾敛也被她牢牢吸引。 从没谈过恋爱的顾敛一见萧知熄,就此情窦初开,一眼沦陷。 “我们谈恋爱,是谁主动追求谁的?”顾敛一边轻声又问道,一边不动声色地避回手。 她躲开萧知熄凑过来的脸。 蹭不到顾敛的手掌心,不能如愿以偿的萧知熄不乐意了,她霸道地捉住顾敛的手腕,强行将顾敛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又蹭那片温暖,这才心满意足了,眉开眼笑地回答顾敛的问题:“是你,顾敛学妹。” 都记得,说明萧知熄还不够醉,顾敛咬了咬牙:“女儿叫什么?” “顾念萧。” “你几岁了?” “三十八。” 问什么萧知熄都能回答得上来,那刚才躲在衣柜的时候瞎说八道什么!顾敛有点烦:“那我呢?” 烦归烦,脸上还是保持笑容。 为了离婚她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付萧知熄不能大意,更不能贪快。快问快答了好几轮,萧知熄却不说了,她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倒也没有再抱顾敛,欺近过去额头抵着顾敛额头,温声说:“我的阿敛在我心目中,永远十八岁。” 她永远记得。 十八岁的顾敛,遇到了二十岁的萧知熄。 顾敛许久没有对她这样笑了,萧知熄漾开唇角,眉眼清清亮亮的,望向顾敛的目光温润清澈。 至始至终,她眼里就只有一个顾敛。 萧知熄唯一爱的人就是顾敛,她凝望顾敛的眼神爱意汹涌,恍若她们刚在一起那时一样,不减丝毫。 寂静的沉默里,两人视线绞缠,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顾敛脸上的笑被定住,思绪乱了一瞬,反应过来忙低下了头,不知想到了什么。 “顾敛,我想亲你,我想亲你……” 萧知熄情动不已,看准顾敛红润的嘴唇,迎面就要吻上去。 她对顾敛的爱十年如一日,只会多不会少,在顾敛面前哪能做得了君子,萧知熄宁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的急不可耐却迅速拉回了顾敛的理智,她本能地抬手阻挡萧知熄的嘴唇,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顾敛有些心惊,也不免懊恼。 都怪萧知熄这副皮囊太有欺骗性,明明对她厌恶极了,爱早就消磨得差不多,可是源自生理性层面的吸引,她却不能完完全全控制。 对付萧知熄,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躲开萧知熄的索吻,顾敛复又绽放笑,重振旗鼓。 “我们十三周年结婚纪念日,一起好好庆祝。”她摸了摸萧知熄的脸颊,“听话,去餐桌上坐好。” “可是……” “不听我的了?” “听!” “你放心吧,我不走,我一直都在。”敷衍的话说得很认真,顾敛对萧知熄连哄带骗,“结婚纪念日,难道你不想跟我庆祝吗?” 顾敛笑得太好看,萧知熄飞出去的魂儿还没回来,又被顾敛魅惑得不成样子了。 萧知熄双手捧住她的脸,激动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顾敛打断她的话,“你先去餐桌那里坐好,乖乖等我。” “顾敛,我是在做梦吗?” 就算是梦,萧知熄也能笑醒了,因为气氛实在太好,她舍不得打破这样的美梦,一眼不眨痴痴地看了顾敛好一会,目光细细描摹她的五官。 不用顾敛催促,她脚步踉踉跄跄,很听话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眼睛一直追随顾敛而动。 收起已笑僵了的笑容,顾敛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晚非把萧知熄灌醉了不可!她朝吧台旁边的酒柜走去。 顾敛记得早上出门之前,家里的酒柜尚且满满当当,及至她打开一看,零零散散的已经所剩无几……全被那两个女人造干净了。 还好还剩了些,足够用了。 趁萧知熄没跟过来,顾敛火速挑了两瓶烈性红酒,在厨房洗手池里倒掉其中一瓶。 冲洗干净之后,又往空瓶再添加相同颜色的饮料进来冒充。 “你……在干什么?” 刚准备就绪,背后冷不丁响起萧知熄嘶哑的清冽声线,顾敛背脊一僵。 14、第 14 章 她没有回头,心里咒骂萧知熄这个混蛋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几分钟都坐不住。 “拿酒啊。”顾敛冷静地说道,听起来是轻松的语气,她拿捏不准这时候的萧知熄到底什么状态,有没有看到她的骚操作。 如果被萧知熄发现,她把其中一瓶红酒偷换成了饮料…… 后果不堪设想,万一激怒萧知熄不说,最重要的是目的达不成,前功尽弃。 顾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完全没有听见这女人的脚步声,平静了一下,这才转过身面对萧知熄,双手提起两瓶红酒朝她晃了晃:“一起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好不好?” 身子依靠厨房门框的萧知熄眨眼想了想,冲她暧昧一笑:“好!” 没有质问,也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萧知熄看看顾敛,又看看她手里两瓶酒,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 “走吧,别当门神了,我们庆祝去。”顾敛镇定地招呼她。 萧知熄安安分分的姿态,脸上的暧昧笑容,却渐渐略显一丝促狭的玩味:“好,听你的!” 她的目光过于火热,火热到恨不得将顾敛拆吃入腹,像个耐心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草原狼。 顾敛走过去的时候对上萧知熄的视线,头皮紧了紧,一看她那眼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萧知熄想要干什么。 果不其然,正当她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顾敛只觉腰上忽然一紧,萧知熄找准机会又缠了过来,挽住顾敛的腰身,直往她的怀里钻。 顾敛被她的举动恼得不行,进退不得,只好放软声:“不想庆祝了?” “想……但我更想抱抱你。” 萧知熄声线嘶哑,哼哼唧唧的撒娇,抱顾敛抱得很紧。 顾敛两只手拿着酒瓶腾不出空来,做戏又不能只做一半。 目的没达到,更不想惹得萧知熄发疯,干脆闭上嘴,容忍了萧知熄的得寸进尺。 两个人面对面,萧知熄身前挂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厨房距餐桌不过十几步,硬是举步维艰,顾敛拖着萧知熄向前,走得额头直冒热汗。 “你能不发骚吗?” 顾敛每往前走一步,萧知熄就退一步,人还窝在顾敛的怀里,一起拉拉扯扯地走向餐厅。 仗着顾敛的纵容,萧知熄揭开顾敛的衣服下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徘徊于她的腰腹之间。 那一片是顾敛的敏感地带。 萧知熄了如指掌。 尽管她们现在斗得你死我活,但在“做”这一方面却异常和谐,这得益于顾敛曾经对萧知熄一见钟情,产生了生理性喜欢。 这种生理性的喜欢,不由意志控制,源自基因的原始冲动,几乎刻进了身体里的本能反应。 皮肤相触的瞬间像过了电,汗毛都竖起来了,顾敛身体不听使唤抖了抖,颤栗紧绷,呼吸明显紊乱了一下。 胸口憋闷又亢奋。 玩得起劲的萧知熄没放过她。 “顾敛。”萧知熄拖长了尾音,“你有反应了,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偏了偏头,她余光窥了眼顾敛手上的酒。 “不发骚……”顾敛负重前行还要被骚扰,一字一顿地说:“你、会、死、吗?”她喘不上气,萧知熄简直贱得人神共愤。 理智上知道不该这样,身体却比大脑先做出了响应。 浑身发热的顾敛被迫停下脚步,紧接着威胁,咬牙切齿道:“你再乱动,那就不要庆祝了。” 萧知熄指尖一顿,像是听进去了,觉出了顾敛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怏怏作罢:“哦。” 潜意识里,要听顾敛的话,不然顾敛又不给她好脸色,不温柔了。 顾敛不让碰,可是闻到顾敛身上的味道她就忍不住凑近去嗅,萧知熄低下了头抵在顾敛的肩窝里,像只不怀好意的大狼狗对着猎物不停地嗅,犯了毒瘾一样,恨不得一口吞吃了顾敛的架势。 萧知熄缠得太厉害,顾敛气喘吁吁,废了一番功夫才把萧知熄拖到餐桌旁,从身上成功扯开,按住萧知熄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休息了一会,刚把两瓶红酒摆放好,真酒放在萧知熄那边,顾敛就感觉到衣服被拉来扯去,回转一看,这时萧知熄抬起头,涟漪的眸光含了分明可见的醉意,她指了指桌上,求助般的口吻说:“怎么办呢?菜冷了。” 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如今的萧知熄,她的颜值依旧很能打。 两人姿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萧知熄扬起了下巴,白里透红的纤细脖颈就这么呈现在顾敛的眼前。 她敞开了的衣襟半遮半掩,透出来的香气好似引诱顾敛的手把它撕烂。 的确,换了先前的顾敛早扑上去了。 只可惜物是人非。 萧知熄跟前的顾敛不为所动,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恋爱脑的顾敛,她的美人计早就失效,无法勾出顾敛对她的心软和疼惜。 顾敛拂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说:“我热一下。” “可是蜡烛也灭了……” “我来点。”顾敛忍了忍。 做戏要做全套,绝不能半途而废,为了庆祝结婚纪念日,为了搞起来气氛,也是为了最后成功的结果,顾敛去热了凉透的食物,又重新找到两根新的蜡烛点上,鲜花找位置摆好。 准备工作妥当之后,关了全部大灯,只留了一盏暖色灯,浪漫气氛直接拉满。 顾敛为此忙来忙去,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萧知熄见顾敛忙来忙去,双手慵懒地托腮,唇角抿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酒量是不错,但林燕飞那家伙灌了她不少酒,眼皮到了此时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 萧知熄看着顾敛忙碌的身影,恍惚之中,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 透过属于她们的时光岁月,她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纪念日。 那一天,顾敛醒得很早,天不亮拉着她出门买菜,兴致冲冲布置烛光晚餐的场景。到了夜间,音乐在温馨的家里响起,顾敛像一只花蝴蝶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她含笑走过去,与顾敛手牵手共舞一曲。 后来,她们幸福地喝交杯酒,说甜言蜜语,吃烛光晚餐。 后来的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过。 今晚的顾敛非常温柔,萧知熄也十分配合,她们一个居心叵测,一个自欺欺人,共同谱写今晚的异常融洽。 萧知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贪恋她的温柔,酒精其实并没有彻底麻痹意识,她也知道顾敛一反常态,指不定憋了什么坏心思。 她明明知道,什么都知道,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不管怎么样,今年这个纪念日顾敛也在,只要她还在就好。 所以无论顾敛要求她做什么,萧知熄言听计从,被顾敛哄着喝了一杯接一杯的酒。其实压根不用顾敛绞尽脑汁哄她喝,萧知熄光看着顾敛与她近在咫尺就高兴不已,脑子一热,主动把自己灌了个满脸通红,睁眼都费半天劲。 半小时之后,趴在桌子上的萧知熄咕哝:“栽吧,认栽了,谁让我心甘情愿呢,我爱你,顾敛……” “顾敛,不要丢下我……” “顾敛,顾敛……” 任她在那呓语,顾敛望了眼空空如也的酒瓶,心力终于有些交瘁,桌上的美味佳肴她没怎么吃,满脑子都是必须灌醉萧知熄。 顾敛沉默坐了片刻,听着萧知熄碎碎念念的呢喃,摇曳的烛光里照亮了她眼中的复杂,如果萧知熄愿意好聚好散,她们之间何至于此。 她抬头,看了看萧知熄,见时机终于成熟,顾敛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了客厅,从沙发底下的暗格抽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顾敛拿着协议书和笔,脚步没有犹豫,坚定地朝萧知熄走了过去。 无论成不成功,她都要做。 她要丢掉萧知熄,从她的人生中排除在外。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有女儿念萧,她有工作,她还要从医院接顾泊出来…… 顾敛踏着向往的自由,停在罪魁祸首的萧知熄身边弯腰,轻声询问道:“怎么样,还能喝吗?” “不要……”萧知熄额头埋在手臂之下,隐约听见顾敛的声音,含糊地应说,“好困,要睡了……” 顾敛听萧知熄口齿不清,坐回原位又坐了许久,不敢松懈。 两根蜡烛这时候燃烧过半,融化的红蜡蜿蜒如泪滴。 直到萧知熄呼吸声渐渐均匀,顾敛这才站了起来,撑住萧知熄肩膀把她扶正起来,不料萧知媳上半身刚坐起来,就往顾敛怀里跌。 她耷拉眼皮,强撑了点意识认出顾敛,耳畔也听见了顾敛几声“知熄”的呼唤。 本就滚烫的身躯,更是燥热。 “顾敛……”萧知熄费力想要昂起头,想回应顾敛的那声呼唤。 “知熄。”顾敛轻声叫她的名字,腾出一只手将离婚协议书掀到最后一页。 放到萧知熄面前之后,钢笔再往她手里强行一塞。 “在这里,你签个字。”顾敛指着签字栏,另只手揉搓着萧知熄的背,柔软嗓子诱惑说:“签完了我们就回床上睡觉。” 萧知熄意识有些涣散,她酒量再好,也扛不住被林燕飞和顾敛前后灌酒。她没理解顾敛要做什么,但顾敛后面的那句她却有了反应,眼睛半眯着撑起了头,嘴唇动了数次才张开吐了一句话:“你愿意……陪我一起睡觉吗?” 说着,萧知熄又晃了一下,手中的笔滑落,要不是顾敛托住了她的背,撑不住的萧知熄又要栽倒进顾敛的怀里。 顾敛捡起钢笔,掰开萧知熄的手重新塞了进去:“我愿意。” 她的手指复又落在签名栏,正要循循善诱,却猛听萧知熄说:“骗子!你亲我一下,我就信你……” 耍酒疯??? 不应该啊!萧知熄醉酒的样子她看过很多次,基本上都是躲藏起来睡觉。 没这么难缠。 顾敛隐隐觉得不对劲,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情绪,但见萧知熄两颊涨红、眼神迷离的醉态样子,她又不确定了。 “好,我亲你一下。” 顾敛最终妥协,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协议书:“不过你要答应我,亲了就在这里签个字。” 萧知熄没有明确表示答应,她甚至一眼都没看协议书,只把脸递过去,趁机讨要顾敛的吻。 顾敛闭了闭眼,弯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可是萧知熄不满意,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还要亲亲,于是顾敛闭眼又低头,唇对唇贴了贴。 萧知熄索吻得逞,露齿笑笑,半弯的双眼睁大了些,好似醉意都减轻了几分。顾敛握住了她拿笔的手背,带着她钉在签字栏的位置,然后放开让她签字,萧知熄被引导凑过去看那是什么东西,她慢眨了一下眼。 原来是离婚协议书……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签名栏上“顾敛”两个字却清晰地刺入。 15、第 15 章 “吧嗒”一声。 萧知熄手里的笔再次滚落在桌上。 她捂住头:“头晕……” 钢笔掉落发出声时,顾敛也悸了一跳,直起腰恨恨咬了咬嘴唇,深呼吸好几下,心跳竟有点不受控制,无端端的漫出了紧张。 “是不是困了?再撑一下,马上就好。”她耐住性子说道,掰开萧知熄握拳的手心。 也不知萧知熄是不是醉糊涂,被迫塞进去的钢笔掉好几次,手上还是拿不住。 顾敛为达目的,不厌其烦地捡起来再塞,掉一次就塞一次。 当钢笔再次要跌落时,顾敛心一横,直接摊开手裹住萧知熄执笔的手背,强硬地带着她的手,摁在另一方当事人的签字栏上。 “顾敛,顾敛……”萧知熄胡乱又含糊地喊她的名字,含着恳求的意味,“我好困,睡觉好不好?” “把你的名字签了,我们就去睡觉。”顾敛见她眼皮有了闭上的趋势,立马抚上萧知熄发烫的脸颊。 她的手柔软又带香,说话语气也是那么的温润如玉,春风拂过耳朵一般舒服,萧知熄拿脸使劲儿去蹭顾敛的手掌,渴望顾敛再亲亲她抱抱她,恨不得腻死在顾敛给予的温柔里。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她还想要,贪心地想要更多,更深入。 萧知熄眼皮子无力耷拉着,侧过脑袋,在顾敛的掌心里缓缓闭上眼。 见她迟迟不肯动笔,顾敛不免急了起来,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萧知熄签个名字应该不是问题,拖拖拉拉的,难不成被发现了? 她把手收回,萧知熄只觉凉凉的舒服感觉消失,火热的皮肤得不到缓解,萧知熄霸道地捉住顾敛的手,蹭过去又将脸交给她。 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顾敛心里倏然涌起急躁来,不管不顾抽出手来不哄了,陡然拽住萧知熄的衣襟,把她拉到自己眼前:“你看着我!” 她这力度不小,动作又迅猛,猝不及防的萧知熄上半身被她拖了过去。 这么一来,萧知熄似乎真被惊醒,眼皮彻底张开,一双醉意迷茫的眼眸愣愣地看着顾敛。 顾敛也看着她,眼眶红了:“你故意惹我生气是吗?” “不是,不是……”萧知熄依以前的习惯伸只手轻拍顾敛的背部,第一反应便是熟练地道歉,“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夫人乖,不生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顾敛别过脸,极力压下情绪的波动后,转回来望着萧知熄,一字一顿说:“你不听我的话,我很生气。” “没有不听,我只是困了……我听你的,一直都听你的。” 萧知熄似乎被吓到,口齿都顺溜不少,她伸手想去抱顾敛,但右手被顾敛握紧动不了。 “知熄。”顾敛不想再演下去,耐心实在所剩无几,只是她不愿放弃,扭过萧知熄的脸转向离婚协议书的方向,她再次点了点签字栏那里,“看到了吗?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我就不生气了。” 餐桌上的晚餐又冷了,蜡烛也已燃烧殆尽,凄清得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家的味道,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顾敛还没回家的时候。 萧知熄突然间软下半边身,笔再次从她的指间跌落,她低下了头,额头无力的抵在顾敛的心口位置上。在顾敛看不到的角度,她失了血色的唇角微微颤抖,萧知熄神色痛苦地闭上眼,祈求说:“我困了,没有力气……想睡觉,明天再签……” “不行。”写个名字到底能有多难,顾敛狠声说,“签完再睡!” 到此时此刻,她终于回过味来,发现今晚演戏的人不止她一个。 等不及萧知熄主动签名,顾敛彻底没了耐心,红了眼带动萧知熄的手往纸上落笔。 由于萧知熄抗拒,一股力量逆向而行,不怎么配合,她姓氏“萧”字的结构写得七扭八歪的。 顾敛继续写她名字的第二个字,萧知熄手指簌簌,连身子都开始剧烈颤抖。 “顾敛……”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很轻很轻,好似从阴森的地狱里飘出来,“不要闹了。” 顾敛一怔,四肢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震得两只耳朵嗡嗡乱响。 “签!”她艰涩地说出这句话。 “我不签。”萧知熄暗哑的嗓调依旧很轻,她拒绝签字,颤动的喉间隐隐地透出笑,“游戏玩过头了,就不好玩了。你真当我喝醉了,所以认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顾敛面色顿时灰败。 这一瞬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她固执地握紧萧知熄的手,钢笔之下的笔画虽然横七竖八,但这婚离定了的架势。 “顾敛!”萧知熄拔高声音,手背上的青筋狰起,眼里随之一片悲恸,“闹够了没有?” 她皮笑肉不笑的脸,透着种瘆人的诡异:“还没演够吗?我已经全力配合你。” “你非要逼我吗?非要逼我吗……顾敛,你真当我傻吗?” 萧知熄拼尽全身力气阻止,钢笔在两人对峙中险些断成两半。 笔尖就此定格,谁也再无法更进一步。顾敛脑子里此时已是一片清空,她抬手,朝着萧知熄的脸扇去。 萧知熄被打得从椅子上跌倒,半边脸先是麻得没了知觉,然后才是火辣辣的痛感。 顾敛含恨道:“我就问你一句,你签不签?” 萧知熄不说话了,姿势就这样狼狈地趴倒。 她喝多了不假,烂醉如泥也不假。 如果顾敛愿意放弃,放弃趁她醉酒哄骗她签离婚协议书的决定,萧知熄也决定放纵自己沉沦顾敛编制的美梦里,反正只要睡一觉,第二天什么也记不得,这段记忆会被抹掉。 顾敛偏要打破萧知熄的幻想,击碎了那些温柔,卯足了劲往死里逼她,逼她回到残酷无情的现实。 既然顾敛做得这么绝,她又怎能败下阵来呢?势均力敌有来有往才是她们的相处之道,她并不介意掐灭顾敛逃离自己的任何希望。 “顾敛,劝你别天真了。”萧知熄眼通红。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桌上的离婚协议书,连叹气的冲动都省了,甚至看见顾敛脆弱的表情之后,不予计较,只想要将顾敛抱在怀里好好抚慰。 不过萧知熄又觉得有点高兴和得意,这么多年顾敛的手段还是这么幼稚,真真半点长进都没有。 明明浑身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气,她却丝毫不怕地说:“今晚你戏演得不错,把我伺候得很高兴,本来我不想揭穿你的,只可惜……” 萧知熄摇了摇头:“趁人之危的小伎俩,顾敛,你火候还不够,以后还得再学学。” 她喘了口气,从地上努力支起上半身:“真心劝你不要再闹,跟我离婚,你什么都得不到,女儿的抚养权在我手里,公司在我手里,顾家也改姓了萧,离婚了你还剩什么?” “婚内转移财产你都办不到。” “你真的舍得不要女儿念萧吗?” “你以为你哄骗我签了这份狗屁协议,我们就真的离婚了吗?” “只要我不同意,你永远别想离婚,别想甩开我。” “离了婚,没了我,你还怎么养活你自己?”萧知熄望着顾敛惨白的脸,又笑了起来,“去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找份普通的工作,租房子996,挤地铁吃外卖吗?” “顾二小姐,请问你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跑?跑哪里去?” 局势逆转,她的每个字都揭开了鲜血淋淋的真相。顾敛冲了过去,抓住萧知熄的衣领,因了满腔极度的愤怒,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什么时候学起威逼利诱了?真有意思,以后再多学学吧,不会我教你,嗯?”萧知熄哼笑了一声,举起手想抚摸顾敛充血的眼睛,却停在了半空之中,看向衣领上顾敛颤个不停的双手,“顾敛,你抖什么?” “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萧知熄说完从容地阖眼,把自己的身姿放平往后仰倒,说出的话在顾敛听来却好不恶毒,“有本事,你干死我。” 她话音刚落,腰上剧烈一痛。 顾敛踹了她一脚,萧知熄翻身滚落的时候,额头“嘭!”一声撞到桌角的尖锐之处。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一粒粒血珠子就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萧知熄蜷缩成团,抱着浑身的疼痛,唇角却裂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 顾敛带给她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那把生锈的钝刀,每分每秒都在她的心上来回割了个千百遍。 她敢这样有恃无恐,说白了,顾敛从小在健康的家庭中长大,再狠再绝也比不过萧知熄骨子里的狠戾。 就像她无法理解萧知熄的爱一样,萧知熄太熟知顾敛刻在基因里的善良,善良到为了姐姐顾泊,委曲求全与她同枕共眠多年。 这样的顾敛,拿捏起来轻轻松松。 “我总会找到机会的,总会找到机会的……” 计划最终失败,顾敛跪地双手掩面,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塌缩,兀自喃喃:“你能困住我的人,还能困住我的心吗?” “让我这么痛苦,还在一起干什么?干什么……”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胸口剧烈起伏了片刻,顾敛一把甩掉眼泪,起身从萧知熄身上跨过去,她并没有被击垮,进了房间脱掉沾染酒气的衣服,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她需要冷静下来。 等洗完再出来的时候,顾敛却接到了来自陆清源的电话。 “顾总监,明天出差,需要我来接你吗?” 肩背之下的地板冰凉透骨,萧知熄仍躺着没有动弹,腰疼,脸颊也疼。心……好像麻木了,没有感觉。 她刚听见了顾敛的话,但那又怎样呢?萧知熄极轻地张了张嘴唇。 她无声说,“只要是你,就好。” 她只要顾敛。 等那股疼痛缓过去,萧知熄这才缓慢爬起来。她没有回主卧,也没有睡床,身上酒气太重了她怕熏着顾敛,更不想脏了和顾敛一起睡的床,但又没了力气支撑她洗澡。 最终瘫软在沙发上,萧知熄双臂环抱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有道近在耳边的熟悉女声响起来:“学姐……” 学姐,好遥远的称呼。 听起来这像是顾敛的嗓音,是现在所没有的清脆和明媚。 迷迷瞪瞪间,萧知熄听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声音。 “顾敛,即使我一次次拒绝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 她听到顾敛坚定地说:“你拒绝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