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趁余花八万春》 1. 魂穿弃妃 [第1章:即是祝余,亦是李序秋] 天色破晓,东方即白。 一行人押着一个美妇往池塘边上走,火光映出她满面憔悴。 行人匆匆忙忙,相当沉默,直到到了目的地,为首的老太太才开口说话。 “李序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赶紧交代吧!” 李序秋看了一眼铁青着脸的众人,哭得泣不成声,她的双手早就被绑得血肉模糊,但却不敌心底疼痛万分之一。 “慕辰,我真的没有害我们的孩子,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怎么会害他,你也不信我吗?” 萧慕辰看着楚楚可怜的妻子,她早已没有往日王府女主人的拥入典雅,亦没有当初对她一见钟情时的书卷墨香姿态。 虽然内心有一丝的疼惜,却也是他极不情愿承认的,他怎么能对这样一个心如蛇蝎,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有着爱情。 “李序秋,证据确凿,你还狡辩?” “你为什么害铮儿,你我都明白,为了让那个野种继承王府,你竟然要杀了铮儿这个嫡长子。” “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序秋急得跳脚,哭得歇斯底里:“铮儿和珩儿,都是我与你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啊。” “你住口!” 华服少年凤眼欲裂,指着李序秋怒斥,“你怎么敢说都是你的孩子,你为了萧珩能继承王府,你要毒死我,这是当亲的做得出来的吗?” “好了好了,铮儿,”戎装女子搂住萧铮安慰道,“别说了铮儿,你还有青姨,等青姨与你父王成婚,青姨就是你的生母,好吗?” “好!”萧铮窝在许青青怀里,泪眼未干,喊了一声:“母亲。” 此刻乌黑的夜幕,正是李序秋的心境写照。 她不敢相信自己养了九年的孩子,仅是屏息之间,认了别人做母。 怨毒她的婆母,不信任她的丈夫,不认她的儿子,背刺她的手帕交...... “序秋,这辈子,与你当二十多年的手帕交,是我许青青这辈子的耻辱!” “下辈子,你可一定要做个清白善良的人,你的一对儿子,我会看在二十多年的交情上替你养大的。” 李序秋目光一一扫过,满心的委屈如鲠在喉,最后落在一处树荫下,惊得她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几乎是咆哮出口。 “母亲,连你也要我死吗?” 树下的李母这才慢悠悠走过来,起初有些愧疚,却又给自己打气,最后站直了身子,神色平静开口。 “序秋,你实在是恶毒可恶,平日不孝顺婆母,对丈夫不忠,永嘉王府都忍了。” “可是你实在不该害自己的孩子啊,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所以,你也要亲眼看着我死?” 李序秋哭不出来了,喉咙因力竭而干痒,她语气平静,像是往日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一般柔和地问自己的母亲。 她想不明白,这可是疼爱自己二十几年的生母啊,怎么也能是要她命的刽子手呢? “你自己做错事,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你难道要逼死我吗?”李母咆哮道。 李序秋抬头望天,却连一颗星也没有,她突然垂下头,幽幽的笑了,笑得人心里发怵。 ”哈哈哈,父母丈夫,儿子朋友,所有人都要我死,我到底是多罪大恶极啊,哈哈哈哈......” “我唯一的罪孽,”李序秋伸手指着萧慕辰,目光尖利,恨不得将他塞到牙缝间嚼烂,“就是不该认识你,不该嫁给你,更不该,更不该用我父亲的命去换你的命。” “去吧啊,孩子,去吧,别再怨毒了,去吧......”李母眼含热泪,对着李序秋轻轻挥手。 看来今夜不死,这出深夜沉塘的戏收不了场了。 李序秋疯也疯过了,只是可恨,自己二十年来规规矩矩,做女儿时孝顺父母。 出嫁后恭敬翁媪,对丈夫深爱与共,对儿子教导有方,对颇有掏心掏肺,甚至路边的蚂蚁都不曾亏待过。 而她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哈哈哈哈....... “我死后,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扑通一声,李序秋自己跳下了池塘。 ——这诸多遗憾的世间啊,再见了。 累,身心疲惫,身体溺水般地左右摇摆。 这是祝余意识清醒后的最大感受,她缓慢睁开眼。 一片黑暗,眼缝透过不断荡漾着的不真实的烛光,就像是身处莫奈意识流画作中一般。 耳边断断续续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柴犬狂吠,蛙声咕咕,三两声婴孩啼哭。 一切如水中幻影,不真实,画面和声音越来越遥远。 【我这是在哪儿?】 祝余心里有些怀疑,【怎么我感觉越来越冷啊,像是被泡在水里。】 正当祝余满心疑问,耳边霎时响起如泣如诉的叹息声,空灵又落寞。 【我听到神明的偈语了,这是死亡前的幻觉,我就要在湖底孤独的死亡了,我这一生活得真是可笑可悲。】 【或许神明都对我失望了吧,才让我在死前听得这番点醒人的话,让我心里得到些解脱。】 【可是这一生累积的恨意,又怎么会被三言两语释怀?】 【如果真的有神明,我要咒怨永嘉王府人畜灭绝,我要许青青这个贱人也同我一样含恨而终!】 【是谁在说话?】 从刚开始的软语到最后的癫狂,牵动着祝余的胸膛跟着剧烈起伏,似有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体内横冲直撞。 祝余想用手敲敲自己发晕的脑袋,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这种想鬼压床的异感让她很不舒服,很不适应。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却不能通过大脑给身体发送指令。 越是这样躯体之间断联,越是害怕和挣扎,她试图从控制手指微微动弹开始,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费尽心力越是无法掌控自己,几番挣扎,她终于放弃了。 于是开始试着和耳边低语的女人沟通。 【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问了几次,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正当祝余想要放弃时,指间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 只是微微颤抖,整个身体的重压都没了,空间像是破了次壁,整个人活过来了。 她张嘴想喘息,冰凉的水夹着浑浊的泥巴涌入喉咙,来不及思考,大脑就被强行吸纳大量信息,如走马观灯。 【这是湖底那个女人记忆?】 咳! 祝余还没来得及消化大脑里的画面,先被水呛到心肺巨痛,嘴巴喉咙鼻子都有些渗血,引来一群鱼虾啄食。 被冰冷入骨的水一刺激,总算清醒了,赶紧想办法上浮,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着,脚上还锁着沉石。 胸腔里已经没什么气了,再耽搁一分钟怕是要饮恨西北。 幸好这池地有假山,祝余赶紧游过去将绑着手腕的绳子贴着假山尖锐处摩擦。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呵斥从水面传来,祝余听得真切。 “陆大人,这是我们王府的家事,就不劳陆大人过问吧?”萧慕辰冷吭道。 “王爷,这恐怕不能算是你们永嘉王府的私事了结了。” 陆怀盈将手里明晃晃的圣旨高举,“李将军已经用军功换取永嘉王妃李序秋一命,现下王妃在何处?” 李母听得是李将军用军功求来的圣旨,眼睛一亮,上前喜道:“陆大人,你是说,我儿李长吉醒了?” “正是,”陆怀盈道,“这是李将军亲自为妹妹秋来的圣旨,李夫人,王妃现在何处?” 李母看着平静的水面,心想李序秋平常身子骨就弱,眼下怕是早就溺亡了。 “沉......沉塘了.........” “李夫人!” 陆怀盈一声怒喝,“你糊涂!” 这时,水面刺啦一声,夹带着种种的吸气声,一位发髻混乱的美妇从池塘里钻出来了。 祝余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像是在大庭院中的一处偏僻处,岸上众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 她晃动着体力到达极限的身躯,前头摇摆几下,终于撑不住晕倒下去。 水面扑通震响,荡起一圈圈的浪花,在黎明前的光亮中泛着银白色。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即是祝余,亦是李序秋。 在梦里,重现了她站在辩论台上舌战群儒的高光时刻。 辩论社这次贴合社会热点,以“婚姻是不自由的,爱是理由的”为题进行辩论。 “对方辩友,你说的都是对的。” 祝余喝了一口水,站起来继续说,“你说爱让人有责任,有责任就有束缚,这完全没问题。 “你举例子说,男人可以为了爱拼命工作,戒烟戒酒,也可以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爱好,比如打球、游戏、钓鱼等等。” “女人为了爱情可以放弃梦想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放弃曼妙的身材和美好的青春,不再热爱化妆、逛街、旅行等等。” “所以,爱是不自由的。” 没想到祝余这朵千年牡丹,交个恋爱都没谈过,能说出这样的观点。 没有掌声,没有窃窃私语,场下一片安静,等着祝余下边的话。 时为溽暑,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季节,汗水将眼镜往下滑落,祝余开始有些胸闷气短。 祝余将黑色的镜框往上推了推,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目光坚定地看着对方,语气铿锵。 “我觉得我们一直辩论下去都不会有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爱是自由的沉溺,亦是身体清醒的入瓮。” “人类为爱放弃自由也好,还是追求自由也罢,在做下这个决定时,我相信他们的志自由的,行为是清醒的。” “你说婚姻对男性的压迫要大于女性,这句话我并不赞同,新时代男女讲究男女平等。” ”男方为家庭的牺牲与付出是大部分是显性的付出,女方的付出大部分是隐性的付出。” “经济形成物质可以看得见,女性的付出是日常生活的调度维持,容易忽视。” “如果只看到经济成本而忽略生育成本,那么我想请问各位。” “男性车房彩礼三大巨头压力下,为何还是要步入婚姻,可见婚姻是有收益的。” “同样的我也想请问,如果只看重生育成本而忽略经济事实,女性为何不选择独自抚养与生活,可见经济是生存的基础。” “比方说男人与女人的牺牲,本质上都是各自的选择。” “当两个人能磨合一致,契合有度,那么没有人会觉得爱是不自由的,因为生活越来越美好,美好的生活能实现精神的丰富。” “当男女与女人开始计较得失时,行为的受控会放大,大到让人觉得不自由,觉得爱是妥协,是迁就,是一方压迫一方......” 人声的短暂停顿,连着虫鸣鸟叫都安静了。 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观众席无不拍手叫好。 “祝余,好样的!” “女神,真棒!” “太有深度了。” 一阵喧嚣后,紧接着话筒里传来一声:“祝余晕倒了,快叫医生!” 祝余没日没夜备赛半个月,加上方才激烈的辩论过程让大脑急速飞转,一时体力不支晕厥。 被校医抬出学校大礼堂时,从树叶的缝隙间看见细碎的阳光。 夏蝉的鸣叫不断冲击她的耳膜,一阵尖锐的轰鸣在耳蜗深处炸裂,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这是梦中最后的场景,也是祝余关于21世纪最后的记忆。 此刻昏迷的她并不知道,从祝余变成李序秋后,将要面临一个对女性极为苛刻的世界,而婚姻更是女子一生的囚笼…… 2. 少时的温暖是治愈一生的良方 第二章:少时的温暖是治愈一生的良方 “王妃,您终于醒了。” 丫鬟赶紧跪到床边,脸色欣喜。 祝余,不,现在开始,要改称李序秋了。 李序秋揉着胀痛的额头坐起身,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是在池底被水冲胀的。 她抬眸打量四周的装饰,迷蒙间能大概看清布置典雅古朴。 她将头往后一仰闭上发酸发胀的眼睛,脑袋沉得像被卡车碾压过。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心里暗自猜想,她现在是在学校话剧社的新剧目现场,还是像网络中写的离谱经历那样穿越了。 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有一刻休息或者思考的时间,就被刚才的丫鬟死命摇晃着手臂。 “王妃,您别睡啊,快醒醒,快起来!我求求你,再不去就晚了。” 丫鬟的声音尖锐、急切,带着浓浓的哭腔。 “小公子还在他们手上啊,您再不去,怕是要没命了呀。” “不至于吧,虎毒还不食子,你想多了。” 李序秋疲惫极了,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下一刻就要睡着。 丫鬟突然停手推搡,眼神带着几分怀疑看着躺着的李序秋,也不知道王妃是不是伤到了哪里,这才将所有事暂时忘记。 她将脑袋垂下,淡淡地道:“王妃,小公子不是王爷的孩子,您忘了吗?” “什么?” 李序秋这次声音有些加重,有些不敢相信,睁开了双眼。 记忆开始重叠,她想起在湖底涌入的记忆碎片,确实提到过有两个儿子。 “凭您怎么解释,王爷就是笃定小公子是您被奸人染指生下的孩子。” “这三年来对小公子非打即骂,您再不去看看,小公子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李序秋用尽最后的力气弹坐起来,说道:“走吧,去看看。” 丫鬟抹净眼泪起身,扶起李序秋,“王妃,请随我来。” 王府占地很大,亭台楼榭错落有致,花卉绿植点缀得当,看得出布置府内的人颇具美学造诣。 连着拐过七八个走廊,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还没进门就听得院内的动静。 “兄长,求您不要杀我,呜呜呜......”小奶娃哭着抓住萧铮的裤脚,好不可怜。 萧铮盯着哭到打嗝的兄弟,圆溜溜的眼睛,白皙皙的皮肉,眉眼间更像李序秋。 想到这儿他毫不客气地抬腿挣脱拉扯开,怒不可遏。 “你不要叫我兄长,你这个野种。” 许青青依旧是一身戎装,放荡不羁地倚靠在磨盘上把玩着干草屑,有些漫不经心。 “铮儿,萧珩是谁的种,你也是知情的,眼下你舅舅好容易在节骨眼上苏醒,用军功救了你母亲。” “这小杂碎不死,到底是你母亲的肮脏证据,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母亲好。” “你胡说,你这个坏女人!” 萧珩爬了起来,擦干鼻涕,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母亲说我父亲就是永嘉王爷萧慕辰,才不是别人的野种。” “你住口!” 萧铮听不得这事似的,匕首瞬间架在萧珩脖子上。 萧珩被萧铮的举动和狠毒的眼神吓得直哆嗦,哭着喊:“兄长,不要.....” 许青青眼见萧铮磨叽,催促道,“你难道要看着你母亲一生,都因为这个杂碎被人指指点点?” 这句话刺激到了萧铮,自从这个杂碎出生后,父母再也没有了往日恩爱。 而他也从风光无两的永嘉小世子沦为谁都可以指指点点的可怜虫。 “去死吧!”萧铮举起匕首狠狠地扎向萧珩。 “住手!” 房门被一脚踹开,这一脚的力道耗尽了李序秋的能量,身体不住往后跌,幸好丫鬟及时扶住她。 许青青眼看李序秋要进门夺刀,急切催促:“还不快点?” 李序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到了萧铮面前,一把抓住匕首往地上一扔。 许青青也没想到李序秋这个病秧子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错愕下当即想要将李序秋推倒,好在丫鬟死命抱住她。 啪!李序秋一巴掌扇在萧铮的脸上,愤怒无比:“你要杀人犯法吗?” 萧铮被李序秋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捂着脸不敢置信,他长这么大居然被打了? 【不要,不要打我的铮儿,他只是一个孩子啊。】 李序秋脑海里又出现了在池底的那个声音,哭得真切,喊得让人心疼。 【这是原主的意识,她还存留在这个世间?】李序秋心里一怔。 如果问这个世上有什么是华夏日人民一听就暴走的话,“他只是个孩子啊”必然排在翘楚。 多少人被熊孩子熊家长的操作气得吃不下饭。 李序秋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与原主交流。 【都要杀人了你还护着,慈母多败儿,我帮你好好教训教训。】 “李序秋,你干什么打铮儿,”许青青将萧铮护在怀里,“都是你儿子,你这么偏心。” “铮儿,只有萧珩这个杂碎死了,你们王府才能回到从前,你母亲才会正常。” “青姨说得对。” 萧铮怒目龇牙,再次捡起匕首朝着萧珩刺来。 【珩儿!】 或是是共用一个身体,李序秋感受到原主的绝望与护崽的本能,将手横过去为萧珩挡下一刀。 鲜血瞬间顺着沙袖往下晕染,像是一股红色的幽泉源源不断。 “你是猪吗?” 李序秋再也忍不住痛骂起来,她本来就是一个风风火火、干净利落的脾气。 平时她作为学生会的干部,在处理事务时,那发起火来的样子也是颇为威慑,一句怒喝将其余几人吓傻在原地。 “你弄死你弟弟对你有什么好处?博一个少年杀人犯美名?” 李序秋冷笑一声,下意识地将鼻梁处根本不存在的镜框往上推,这是她常年养成的习惯。 “你有没有脑子,你作为王府世子,这么暴虐,将来长大了,旁人又是如何风言风语?” 李序秋又指着许青青,继续说:“这个女人,应该马上要成为你继母吧,假如有一天她生下自己的儿子,当真还能将你视如己出,让你当继承者?” “人心尚且只长在胸腔一侧,亲生的爹妈都要亲疏计量,你指望一个继母为你一碗水端平?” “现在你们兄弟相残,你弟弟死了,你就是屠杀亲弟的罪人,你弟弟不死,长大了还能与你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吗?” 许青青像是被说中心事,耗子尾巴被人踩住了,大声反驳。 “李序秋,你胡言乱语什么,当我是你这种厚此薄彼的毒妇吗?” “铮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你修得挑拨离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许青青上前与李序秋扭打在一起,原本在身形和力量上吃了大亏的李序秋怎么可能是许青青的对手。 一个回合不到就被扯乱了发髻,衣服领子也乱糟糟的。 越是羞辱和折磨李序秋,许青青就越痛快,这种把李序秋压着打的快感让她洋洋得意。 一时不察,竟然让李序秋翻身反压,揪着衣领骑在她身上。 “不要脸的碧池三姐,敢打老娘,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我好欺负。” 李序秋骂骂咧咧,扯着许青青的头发,硬生生揪下一擢,又将自己的绣花鞋脱下塞到许青青嘴里,继续念叨。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你要是听不懂文法,老娘也会些许功法。”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好一个知三当三的绿茶,老娘今天就要为天下原配替天行道。” 丫鬟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平时自家王府娘娘就差把贤良淑德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来王府十余年,每日过得谨小慎微,受尽管教,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不禁叫好。 主仆二人一个打的起劲,一个喝彩正欢,压根没注意门口出现的衣角。 “李序秋,你放肆!” 萧慕辰双手提起李序秋将她用力一扔,重重砸倒在布满荆棘的柴火上。 根根倒刺陷进李序秋的血肉里,洁白的衣裙布满血花。 “王妃!” 丫鬟跑过去将李序秋扶起,看着已经压入李序秋手臂上的比针还粗的刺,泪眼汪汪,根本不敢动手去拔。 李序秋咬着牙,将那根粗糙的刺条扯出来,一声闷吭,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用眼睛丈量指间捏着的刺,和现代的铁钉差不多长度,少说也有五厘米。 “李序秋,你反了天,竟然敢推青青。” 萧慕辰扶着满身狼狈的许青青,一手从腰间拔出佩剑指向李序秋,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要是青青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我亲手卸了你。” 或许是爱人要吃人的眼神太过骇人,那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将人捏死。 原主的意识一下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泪沿着鼻梁流到嘴里。 一路颠簸,就像她走向萧慕辰的短短几步路,走得踉踉跄跄。 “阿辰,你怎么总是这样凶?”李序秋将胸口对准剑尖。 “你我昔日众所周知痴情人,如今两厢怨恨成仇人。” “王妃,不要啊......”丫鬟跟着李序秋,眼见李序秋要撞上那柄直直的剑,心疼又紧张。 萧慕辰眼见李序秋一步步逼近,绵薄撕拉一声,剑身入躯壳,吓得他不自觉后退。 许青青当即稳住萧慕辰,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动弹,嘴里喊道:“阿辰,我好痛啊。” “青青,你怎么样?”萧慕辰的注意力瞬间被怀里的唤痛吸引,低头关切。 “肚子好痛,我们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你先撑住,我立刻带你找大夫。” 萧慕辰伸手收回剑,却发现得要用力扯,眼下他哪里管这么多,眼睛都没抬下意识一挥。 噗! 一口鲜血吐在柴房斑驳的地砖上,萧慕辰这才发现李序秋倒在丫鬟怀里。 他的目光顺着手臂直达尖端,那红色的印迹说明已经扎尽心脏三寸多,不由得一怔。 “阿辰,快带我走,我撑不住了。” 怀里的许青青瞥了李序秋一眼,勾着嘴角继续喊疼。 萧慕辰将许青青打横抱起那一瞬间,李序秋就知道了答案了,如今的萧慕辰,爱许青青要比爱她多得多。 不知道是对这段爱情不甘心,还是对萧慕辰这个人不甘心,她开始开口想挽留,哪怕萧慕辰有一刻的驻足。 “阿辰......” 确实,那个曾经两厢深爱的情人,他停下来了,尽管是背对着她。 “李序秋,你要是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请你不要再作恶造孽,要死的话自己死干净。” 丫鬟看着萧慕辰的身影远去,而自家王妃的嘴角血流不断,手掌心根本堵不住胸口冒出来的血,伤心得感同身受。 “王妃,我的小姐,这样的男人,你还有继续爱下去吗?” “你醒醒吧,那个十六七岁,满心满眼是你的少年郎早,就不在了。” “他现在是三十多岁的永嘉王,他爱的是许将军,他的心里早就没你的位子了啊!” 李序秋摇摇头,嘴唇毫无血色,苦涩。 “琼华,每当我觉得生活苦闷,或者被婆母磋磨,被萧慕辰一次次伤害时,我总能透过遥远的岁月,看得那个眉眼弯弯朝我走来的少年郎。” “一次又一次,我都会为那惊鸿一瞥原谅一切。” “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要这么作践自己,死活攥紧那些甜蜜过往不放。” “现在我想明白了,或许我想攥紧的,其实是自己被爱包围,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这才是我用来治愈余生不安与不幸的良方。” “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爱不起了,我对他的爱与恨达到了平衡。” 祝余此刻存在原身的意识里,感受着原身的感情从热烈滚烫,到星火余温。 感受着原主的生命力慢慢消散,就像是一株赤红的凌霄花慢慢的褪去原本的鲜艳。 爱到深处,终究恨海情天。 【傻瓜……】 李序秋叹息一声,失血过多再次陷入昏厥。 3. 女人是没有家的 第三章:女人是没有家的 李序秋再次醒来时,透过梳妆台上的铜镜知道已经日薄西山。 咸鸭蛋似的夕阳映在铜镜里面,为整个屋子增添一丝朦胧。 李序秋知道,原主彻底西去了,心里忍不住叹息。 她偏头看着余晖下的景色,大概是入秋时节树木泛黄,更衬得氛围荒凉孤寂。 就好像是原主正好盛放的青春,冷不丁就荼蘼花落。 时间过了好一阵,脑袋也终于不是沉甸甸的晕胀了,正打算下床缓缓思绪,胸口一阵疼痛。 “王妃,快躺着别动。”丫鬟连忙用被褥给她垫好脊背。 李序秋有些感动,前后晕了两次,每每都是这个丫鬟贴身照顾。 估计是原主的贴身陪嫁吧,都是这么写的,忠心的奴仆大多是从娘家带来的。 小丫鬟长得水灵,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猫儿似的鼻头,二十左右的年纪。 李序秋记得原主喊她琼华。 “琼华,辛苦你了。” 琼华一遍帮李序秋擦拭手臂上的伤,摇摇头不答话,等把药涂完,才呐呐开口。 “王妃,家里来人了。” 李序秋一怔,原主的妈她是知道的,就是伙同婆家一起把她沉塘的那位贵妇。 按理说娘家来人了作为受委屈的外嫁女,有人撑腰应该高兴才是,琼华为何闷闷不乐呢。 莫不是有什么原由? “走,咱们去看看。” 李序秋艰难起身,却被琼华拦下,双手不轻不重按着她的肩头,表情比哭还难看。 “王妃,您如今重伤在身,不如先躺下休息,我替您去前厅请安。” 眼角一滴要落不落的泪,被李序秋看得真切,更加笃信事情没那么简单。 于是握住琼华的手,轻轻拍打宽慰:“家里来了人,我作为女儿,怎么能不相迎呢。” 李序秋在琼华的搀扶下走得缓慢,眼看着百米不到就入了大厅,却像是怎么也走不完似的,更是把众人的谈话都听得清楚。 “亲家母,不是我永嘉王府吃不起一口饭。” 老王妃坐在主位,双手一摊,继续振振有词。 “以你女儿的德行,我们到如今都没有一纸休书,那是已经很对得住已故老将军的面子了。” “现在伤到心脉,好死不死的,这万一有个好歹,您也知道我儿子马上要娶新妇,总不能叫我永嘉王府红白喜事一起操办吧,多不吉利啊。” “正巧令郎李长吉将军思念妹妹,想接回去小住几日,我们满心欢喜啊,在娘家起码照顾周到,何乐不为?” 李母被噎得无话可说,又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媳妇,眼一闭心一横,耍起泼皮来。 “亲家,话不能这么说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家养病的道理,就是死,也该死在永嘉王府。” “至于休书,我劝亲家也先别把话说满,他们夫妇的婚姻是皇帝下旨赐婚的,要休妻也得皇帝首肯吧。” “反正,我李家是不打算接回去的,您自己看着办吧。” 李序秋抬眼看着大厅里争吵起来的亲娘和婆母,尽管原主已经不在了,胸口还是挺得有些闷的慌,嘴唇愈发苍白。 眼看二人就要动手掐架,坐在轮椅上的李长吉呵斥道:“都别吵了!” 二人这才互相瞪眼,各自回到座位上。 “妹夫,你怎么看?” 萧慕辰坐在侧位,被李长吉点名,胸口吁出一口浊气。 秋日余晖在他眼里格外清冷澄明,不像映在铜镜里雾蒙蒙的。 “舅兄,令妹近几年所作所为,你皆看在眼里。”萧慕辰喝了一口茶,淡淡开口。 “哪怕臭名昭著,我永嘉王府也从未驱赶,也不缺一双筷子。” “可是你也看得了,她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毒死自己的儿子。” “青青马上就要入府了,我不能拿她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有危险。” 萧慕辰顿了顿,深呼吸一声,嘴唇开始蠕动:“你先接她回李家吧,等过阵子,我再登门迎回。” 李长吉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紧紧咬住牙关,直到骨节泛白,好一阵才松开握的没有血色的手,心平气和道开口。 “好,既然妹夫都开口,我这个当哥哥的更乐得把妹妹接回家,家里吃穿不愁,亲人相伴,总好过在王府被疏忽。” “李四,去把咱们二小姐用轿子从王府大门迎回家!” 李长吉刻意敞开嗓子吩咐。 李序秋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一滴泪,吧嗒一声滴在脚尖处,在地上晕出一朵水花。 还好,最起码原主还有一位爱着她的哥哥。 世间薄凉,这份关爱就像寒风中裹着的毯子,厚实得叫人安心。 李老夫人赶紧起身扑向儿子,媳妇也紧跟着,生怕老太太摔倒。 “儿啊,你说什么胡话,怎么能接回去,这不是打我们李家的脸吗,你让李家今后在京中如何出世面?” “你不想想李家的脸面,总要为你一对儿女考虑吧?” “序秋这样的恶名远播,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家议亲,你要咱们雅晴一辈子被她姑母耽误?” 李长吉看着掩面痛哭的婆媳,本来妹妹被婆家瞧不起不重视就很火大,没想到亲生的母亲还这样恨不得割席断义。 他妹妹李序秋从小知礼仪明是非,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典范,是他李长吉的骄傲,怎么就成了人人嫌弃的弃妇了? “嫁不出去又怎么样,我是养不起她?”李长吉挥开拉着他衣袖的母亲,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李四,还不快去?” “是。” 李序秋慌忙躲到柱子后边怕被瞧见。 她望着已经降下来的天幕,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大厅里的蜡烛抖动着葳蕤光芒。 在她原本所处的世界,网上也有不少这样的评论和帖子。 女人的一生是没有家的,小时候在娘家叫做暂住,长大了嫁人叫做寄生。 出了嫁的女人一旦离婚,即回不到娘家,也没有了自己所谓的依靠。 文字的描述远不及切身体会来得绝望无助,李序秋的胸口堵了一块石头。 女人就像是一把油麦菜籽,风吹到哪儿,就落在哪儿,它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壤的。 “哥哥。” 李序秋出现在门口,烛光照在她消瘦的脸色更加蜡黄。 “序秋,你怎么在这儿,李四呢?”李长吉问道。 “我自己想活动筋骨而已。” 李序秋笑笑,转身冷冷扫视一圈尖酸的婆婆和冷漠的母亲,又望向目光闪躲的嫂嫂。 至于萧慕辰,她压根不想看,怕长针眼。 “哥哥,如今王府要办喜宴,恐怕分不出精力伺候我。” “而家里,您伤势未愈,嫂嫂要照顾一双儿女,又有婆母要孝顺,实在不能再负担我了。” “咱们在别处还没有地产,我住过去清净利于养病。” 李长吉一听就急了,李序秋立刻出言宽慰。 “哥哥,你心疼我,我知道,眼下你我兄妹快好起来才是正经的。” “我住到别院,琼华跟在身边,你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没事,真的。” 一阵好说,李长吉才松口同意,将李序秋安置在离李府不远的宅子,把李四留下了当护院,又派了好些人当差遣。 李家人临走前,在院门口,嫂嫂拉着李序秋的手,眼含泪花,语气凄切。 “妹妹,婆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们也是不得已,你有空来家里坐坐,嫂嫂给你包你爱吃的馄饨。” “好。” 李序秋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目送一行人离开,直到长街的影子在青砖上消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槐树下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李序秋寻声望去:身形祈长的男子叼着草屑蓝蓝依靠着树杆,剑眉入鬓,上唇柳舟之形,一看就是嘴皮子功夫贼溜的面相。 只是面部五官似乎有些像新疆那一带的,却又不似那么的硬朗,反而有一丝江南的婉转韵味。 “陆大人,怎么是您?”琼华问道。 “我啊,来看笑话啊。” 陆怀盈摆摆手,扬起葫芦酒壶,惬意伸个懒腰继续说:“好咯,戏散场咯,本大人应该回家躺着休息咯。” 李序秋盯着陆怀盈走路歪歪斜斜的背影,嘴角一抽,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调的人。 这人就是在沉塘时搬圣旨救她的人吧,那晚听着挺威严正经的,今日一见差别有些大。 “琼华,这位陆大人大人一直是这样的吗?” 琼华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自家小姐,叉腰道:“小姐,您是第一天认识陆大人吗?这可是您的死对头,见面不吵个死活不罢休的呀。” 原来如此,那他开开笑话也就说得通了。 “走吧琼华,咱们先进屋。” 夜里,琼华帮李序秋盖好被子准备灭灯,看着王妃眼神清亮,望着帷帐发愣。 以为是傍晚时老王妃和老夫人的话伤透了心。 她将烛火靠近,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心想要是那番话的对着她说的,估计此刻都要哭得缓不过来。 如果是以前的王妃,也要伤心好一阵子,看来王妃被沉塘大难不死,心智成熟了许多。 “王妃,您别放心上.......” 李序秋摇摇头,将双臂枕在脑后,淡淡道:”两个老太太也没说错什么,有什么好反复咀嚼的,她们说得对,我如今的名声在哪里都不受待见。” “自古女子名声大过天,几千年都没改变过,何况在封建统治下的旧社会呢。” 琼华半知半解,只能默默当个听众。 “所以琼华,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让风评好转。” 4. 造神 第4章:造神 次日天蒙蒙亮,集市上就已经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都是赶集的。 不一会儿茶楼饭馆的生意开始红火,汇集三教九流、文人骚客,正是打听情报的好时候。 李序秋虽为现代人,却也懂得以往的贵族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更何况原主名声不好,越是低调越有利于知道想要的信息。 她捡了件干净得体的素色常服,戴上斗笠,坐在茶楼不起眼的角落。 果然邻桌来了个提笼遛鸟的,二人开始攀谈起来。 “哟,张三爷,许久不见您,哪里发财去了?” 张三将鸟笼放好,点了份包子水晶饺子,这才开口回话。 “托您福,最近呐去川县做点米行买卖。” “哟,川县不是发水灾起瘟疫,您往哪去可得注意注意。” “富贵险中求,要不是天灾引起饥荒,咱的小米荞麦哪有好价钱。” “朝廷不是发放赈灾粮,老百姓按理说一□□命的粮食应该不差呀。” “嗐,边境长年战乱,到处天灾人祸的,上头又能顾及多少。”张三夹起饺子蘸醋一口一个,囫囵说道。 “您别看京中繁,不少想进京讨生活的流民都被拦下了,都是从各个地方来的。” “现在扎堆在城外七八里的山野破庙落脚。” 李序秋端起茶杯抿一口,提取二人谈话的关键信息,那就是流民。 “王妃,咱们深居王府,竟不知道世道艰难。” 琼华撑住下巴叹气道,“百姓流离失所,真是可怜,可惜朝廷都帮不到,要是天上真有神灵救苦救难就好了。” 琼华的话倒是给了李序秋一些头绪,要是她能救济灾民,既能博得乐善好施的好名声,扭转原主放浪形骸的市井形象,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助到穷苦人。 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李序秋下意识推动根本不存在的镜框,注意力集中,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结合流民,神明,舆论三个主要因素,很快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名字——洪秀全。 还不等她继续思索下去,就被不远处一句漫不经心的话打断了。 “真有神灵,那还要我们这些执法断案的做什么。” 琼华闻声侧目而视,不远处歪歪斜斜坐着的,正是刚下朝来吃茶的陆怀盈。 “陆大人,是您啊,”琼华欣喜道,“您也来吃早茶啊。” “你这话有意思,来茶楼不吃早茶,本大人来喝西北风啊。” 陆怀盈的嘴没绕弯的毛病,向来直溜,也不敢琼华尴尬的脸色? 打量着根本没睁眼瞧他的李序秋,开口就是一顿嘲讽。 “诶,要不说人不可貌相,王妃娘娘什么时候也染上偷听旁人说话的毛病,还是怎么地。” “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光装着咱们三王爷,前天进了水,竟然宕机发愣。” “琼华啊,你可要多给你家主子补补,别真傻不愣登的。” 李序秋暗自握紧拳头,怎么会有嘴巴这么臭的男人,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是死对头,哪有被欺负不反攻的道理。 穿越到原主身上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在永嘉王府生了一肚子气更没地方撒,有人撞上门正好发泄一二。 她暗自咬碎牙,面上却不得不佯装笑意,提着茶壶过去。 “陆大人真是辛苦,为国为民操劳,大早上都没吃得上一口热乎的。” 她说完拿起茶杯斟满,继续说。 “前天救命之恩无以报答,不如为大人奉上一杯清茶,一来聊表感谢,二来为大人漱口降火。” 陆怀盈狐疑地看着李序秋,她什么时候对自己笑脸相迎过,莫不是有诈? 可是看她和颜悦色的又不像是揣着坏心思,于是顺手接下准备饮尽。 许是天不亮就上朝,加上天气入秋肌肤偏冷发木,茶杯握在手里温度尚可。 一口入唇烫得他吐出来都来不及,直接直击天灵盖,站起身不停得用手煽风缓解。 “你你你........” “你什么你,”李序秋白他一眼,抢话道,“大清早嘴巴这么冲,不是说了给你漱口了?” 陆怀盈不停弹舌,却不见任何好转,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动作滑稽,一个神态刁蛮。 一旁的琼华咯咯直笑,眼神也不由得盯着李序秋。 感觉王妃好久都没有这么鲜活过了,果然还是要冤家这济猛药,以毒攻毒。 眼看陆怀盈舌头起泡,李序秋到底是心软,反正她也没吃暗亏。 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想通过救济流民达到目的,没有一个可靠的帮手也是行不通的。 她有预感,陆怀盈绝对会帮她。 他们直接没有实际的矛盾,无非是从小斗嘴到大,而且陆怀盈,确实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琼华,去给陆大人那些止痛消炎的药膏来。” “是。” 不一会儿,琼华就拿着药膏回来了,递给了陆怀盈,捂着嘴偷笑。 “陆大人,您往后还是少和王妃拌嘴,别看您在朝堂舌战群儒,可是一碰到王妃都是十有九输。” 陆怀盈接过药膏,脸上有点挂不住:“我那是......我那是不与你们女子计较。” “是是是,您说的都是,赶紧涂药吧。” 李序秋看着陆怀盈转过身涂药,样子十分滑稽,嘴角再也抿不住了。 莫说原主从前嘴皮子功夫厉害,她可是学校辩论社的杠把子,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 等陆怀盈上好药,李序秋正色看着他,突然开口。 “陆大人,我想出钱救济流民,想请陆大人帮我。” 陆怀盈蹙眉,像是没听清,或者说不可置信:“什......什么?” “我要救济流民。”李序秋又重复一遍,她知道现在她说的话有些让陆怀盈不相信,于是耐心解释。 “这些年,我在永嘉王府已经沉闷得有些发霉了,都快要忘记自己是个鲜活的人。” “其实你说得对,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一门心思围着......萧慕辰转,不惜低三下四,不顾及身份。” “你也看到了,永嘉王府所有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要不是陆大人你及时带着圣旨赶道,我李序秋已经是烂泥埋骨。” “要是历经如此,我还不能幡然醒悟,那我确实该你讥讽,也该永嘉王府,甚至是天下人耻笑。” “现在,我只想尽绵薄之力帮助百姓,做点实在的好事。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陆怀盈越听眉头皱得越高,越听越像是不认识眼前人一样上下打量,就想知道李序秋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真的是被池水浸坏了脑子? “陆大人,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帮不帮我?” 陆怀盈摸着下巴实在是想不通,李序秋怎么会突然转性,又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她可是京中第一围着萧慕辰转的花痴王妃啊。 本来想直接拒绝,可是她的目光又是那么真切,和以往一潭死水不一样,她眼中有重新燃起来的星火。 陆怀盈内心喟叹,闭上双眼不想泄露情绪。 【 陆怀盈,不要再信这个女骗子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他陆怀盈也心甘情,再帮衬李序秋。 “行,本大人再信你一次。” “多谢。” 李序秋笑答。 陆怀盈捂着嘴巴下楼,李序秋见找到盟友,心里也总算放心了,。 刚舒一口气,陆怀盈捂着嘴哒哒哒又上楼了,对着她比出食指。 “最后一次。” 夕阳就要爬上山坡,山间层林尽染,凉风习习,吹得树叶簌簌摇晃。 尽管万物有凋零之相,却有一汪银临般的笑声穿梭山谷。 “大爷,您拿好被褥。” “大娘这是您的米粥,可别洒了,趁热吃啊。” 琼华高兴极了,脸上漾着笑容给风餐露宿的流民发放物资。 而陆怀盈带着一众人马也没闲着,放粮的,搭棚的,给破庙补瓦的。 流民也许久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温暖,感动得热泪盈眶。 有一老太太直接给琼华跪下了,端着破碗眼含泪花。 “姑娘,谢谢,您真是大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跪拜感恩的人越来越多。 琼华刚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早就被老百姓朴素的言语感到得热泪盈眶。 眼见老百姓们情绪高涨,到了王妃要的火候,她站上较高的草垛发言。 “父老乡亲们,大家先停一停,听我说,这些东西,不是小丫头我能出资得起的。” “啊,那是那位善人呐?” 陆怀盈混在人堆里,故意引导。 “是啊姑娘,是谁啊。” “不管是谁,那就是咱们的活神仙。” “对,就是活神仙。” 琼华顺着这句活神仙继续往下说。 “是神仙救了咱们,我家主子前日做了一个梦,梦到天上有一个叫金圣娘娘的神仙。” “她眼见民生疾苦,封我家主子为大护法,要她来救济灾民。” “金圣娘娘说了,只要大家信奉她,听从大护法的安排。” “大家一起虔心向善,必将降恩于世间,所有的信徒都将得到解脱。” “金圣娘娘大慈大悲,我等愿意相信金圣娘娘。” 也不知道谁先喊起来的,大家伙儿呼声连着浪潮。 好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把这山都震得颤动。 “那请问大护法在哪里啊?” 关键时刻,陆怀盈再次站出来引导。 琼华会心一笑,指着不远处的山头道:“大护法就在哪里。” 流民一窝蜂似地朝着山头狂奔,像是得到了精神的指引。 而山头伫立着的李序秋,梳妆打扮成一幅翩然的神仙道姑模样。 山风吹动透顶的幅巾沙布,衣袂翩翩,橘色的夕阳更是为她周身镶嵌一道霞光。 这不是仙人还能是什么? 流民被眼前的女子所散发出来的气质震憾,毫无思考能力地跪下,把所有的痛苦与希望,都寄托在一声声的虔诚中。 “金圣娘娘救苦救难,大护法神威济世......” “金圣娘娘救苦救难,大护法神威济世......” 此情此景,李序秋也颇为触动。 流民是真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声声呐喊中,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古以来那些信众,是如何供奉信仰的。 事态紧急,实在是容不得她过多去编撰新的故事造神。 只能借用《西游记》,中朱紫国金圣娘娘一角造势了。 听着此起彼伏的音浪,李序秋知道第一步她已经成功了。 5. 哪一重身份打你不得 第五章:哪一重身份打你不得 夜久无眠秋气清,烛花频剪欲三更。 巷弄清影,檐角酒旗卷舒,唯独月掬园留着灯笼,门前坐着大约三岁小孩苦等归人。 祈长的影子从巷口地板上探出头,不一会儿就到了月掬园门口。 “母亲,您总算回来了,珩儿可想您了。” 小包子似的娃娃扑上前抱住李序秋的膝盖,目光闪闪发亮。 李序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双腿有些僵住,双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她本本来也只有十几二十来岁,恋爱都没谈过,哪有带孩子的经验。 可是她现在却是两个孩子的妈,既然已经接受穿越的事实,自然也要接受原主的一切。 她对着陆怀盈尴尬一笑,模仿自己母亲曾经逗邻居家小孩的样子,掐着小包子腋下将人提起,轻声询问。 “珩儿,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呀?” “珩儿要等母亲回家。”萧珩嘻嘻笑道。 “王妃,把小公子给我抱着吧。”琼华道。 李序秋点点头把萧珩递到琼华怀里。 目光对上陆怀盈,月光将他的面部轮廓铁画银钩,疲态不掩散漫的性子。 “陆大人,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陆怀盈嘴角勾起,“都是为了城外百姓,不过你今天整这么一出戏,不单单是为了救济流民吧。” “那个什么金圣娘娘,一听就是莫须有的,也只有读书少不开智的愚民才被你蒙蔽,本大人可不好忽悠啊。” 李序秋一笑,她就知道这点把戏逃不过陆怀盈的双眼,索性直接承认。 “那是自然,陆大人一双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怀盈先是对李序秋的夸奖有些惊讶,两人从来都是针锋相对,双方极少有溢美之词。 不过,能被死对头说几句赞美,能裹住上扬的嘴亦是费好大的功夫,谁又能压得住内心暗爽带动的身行晃动呢? “你和我哥哥是至交好友,想必早就知道昨夜永嘉王府发生的事。” “女子声誉大过天,繁文礼教如蜘蛛蜜网,看似赞女子德行淑良,实际绞杀无形,一碰即死。” “我要先脱掉世人的唾沫作的外衣,方能有立足之本。” 陆怀盈听完有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李序秋为何没有随李长吉回将军府,不就是迂腐的李老夫人觉得女儿德行有亏,会影响家族声誉。 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确实容不下李序秋这样毫无名声可言的女人。 “以后有什么需要本大人帮忙的,开口就是了。” 陆怀盈看了一眼月亮,说道:“天色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 “好,陆大人慢走。” 李序秋与琼华目送陆怀盈离开,直到背影在巷口不见。 主仆二人抱着孩子推门入园,大门来不及关上,就被一道力气撑开。 吱呀的叫声差点惊醒刚熟睡的孩子,琼华拍着背轻声安抚,责备的目光望着不请自来的许青青。 “我说你怎么好好的李家不回,要单独在外边住,原来方便与竹马叙旧。” 许青青哼笑,上下打量李序秋,沉默疲倦的样子让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啧啧出声。 “也是难为你现在幽会外男还知道避嫌,我反倒更佩服你当初众目睽睽下与孟大拉拉扯扯的样子,虽然不堪入目却磊落。” “许将军,我家王妃又没惹您,眼下已经搬出王府,更是不碍你的眼,何必咄咄逼人,紧咬不放?” 琼华虽然害怕,却不自觉挪前一步护着李序秋。 “琼华,这你就不懂了,你哪见过疯狗自己松口的。” 李序秋顺着琼华的话说下去,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回敬着许青青不善的眸子。 李序秋突然的硬气倒是让许青青有点意外,一向以温婉自持的怂包长出了几两骨头。 长了刺的李序秋逗起来才有趣,让她有点怀念当初是如何把名冠京华的将军府嫡女的尊严一点点瓦解,规训为类犬的快感。 许青青不怒反笑,将手里的辫子重新整理,故意围着李序秋晃悠恐吓。 琼琼华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想必以往没少挨抽。 李序秋有些心疼,扶着琼华的胳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哪怕许青青将手里的鞭子挥得炸响,愣是没有一丝怯意,淡定反问。 “怎么,许将军大半夜跑本王妃这里耍威风,是当将军府不存在么?” “我哥哥乃是陛下亲封的远征大将军,还不如你这小小的先锋将军威风?” 李序秋盯着许青青的面容看,这张脸不是胭脂水粉堆砌的,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眉骨俊秀,与平常女子相比,这份飒爽英姿确实让人着迷。 李序秋看了一会儿,了然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悠悠开口。 “同样是夜不宿寝,好歹我还在自己住处,许将军却忘了女德徘徊在外。” “我说许将军怎么老是只看得到别人的不是,却对自己宽容得很,原来啊,你长了一副大小眼,不仔细看真难发现。” 许青青被李序秋的话戳中痛处,她的确有些大小眼,只不过双眼区别不大,加上用头发遮挡,更是不容易被人发觉,现在被李序秋吐出来。 偏生琼华也是个天真可爱的,上前求证,许青青恼羞成怒一巴掌煽在琼华脸上。 “贱婢岂敢靠近我,晦气!” “琼华!” 李序秋抚着琼华的脸检查伤势,小丫头的脸瞬间红肿,气得李序秋想要上前打一巴掌回去。 “王妃,”琼华拉住了李序秋的手臂,摇着头,“王妃不可,王爷又要责怪您,我不疼的。” 许青青看着李序秋有气却撒不出来,这才找回场子又得意起来。 “李序秋,你这个窝囊废,本将军打你的贱婢怎么了,就是打你 ,又能如何?” 李序秋哪里能忍得住,挣脱琼华的拉扯上前,还未触及许青青,就被萧慕辰推搡倒退。 “李序秋,你又想伤害青青。” ”阿辰,”许青青挽上萧慕辰的手臂,含糊说道。 “我放心不下序秋才瞒着你出来看看她,哪知她大半夜还和外汉私会,说了她两句,主仆就对着我恶语相加。” “我气不过打了她的丫鬟,她竟然要上前打我,为丫鬟报仇,全然不顾姐妹情谊。 私会外男无疑踩到萧慕辰的雷区,瞬间脑充血,双拳紧握,一字一句切齿而成。 “李序秋,你就这么不要脸面,勾三搭四。” 李序秋简直要被气得泛翻白眼,好一对俊男靓女,好一副黑白颠倒的巧嘴。 “我请问,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要伤害许青青,琼华的脸都肿成这样,你眼瞎吗看不见?” “说我私会外男,证据呢?单凭一张嘴空说?” “我与陆大人商量接济流民,整个京中不说人尽皆知,也有一隅所闻,这也能说成是私会,那天下男女何不都蒙着一条沙,划着楚河晗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还有啊。” 李序秋顺了一口气,不惧上前步与萧慕辰平行,双目有着无尽火焰。 穿到这个世界两天,她早就对这个负心又偏心的男人忍无可忍,原主到底是有多卑微,才会空有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却处处被人轻视。 “你说我要害许青青,我可没恶毒到对着孕妇拳打脚踢,不过,你看好了。” 话至,李序秋一巴掌煽在许青青脸上,打得二人措手不及。 “我就是要为琼华讨回一个公道,她不敢还手,我敢。” “李序秋!” 萧慕辰愤怒之极,扬起手掌要打在李序秋脸上。 李序秋不傻,反正为已经打回去了,何必自己再白白挨一巴掌,头一低完美躲过萧慕辰的巴掌。 李四在一旁看得直喘粗气,许青青莫说是个将军,说到底还是个女子。 女子之间的争吵打闹,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参与,但是萧慕辰过分了。 出手抓住萧慕辰的手腕,说道:“王爷三思,将军府的嫡小姐不是轻易被打的,眼下远征将军已苏醒,王爷还是掂量下三十万麒麟军。” 有人撑腰,李序秋更不怕了,直起刚刚下歪的脑袋,横在萧慕辰与李四之间,巧劲推开萧慕辰的手,仗势起来。 “王爷,本王妃是陛下亲封的永嘉王妃,是将军府的嫡小姐、皇后恩封的县主,更是你身后这女人未来的当家主母。” “你说,这几重身份,哪一重身份打不得她?” 那尊贵无比,霸气侧漏的样子,让一向在王府谨小慎微,受尽刁难的琼华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她的小姐,她的王妃,就应该是这样的端方庄严,贵气逼人,而不是为了爱情卑微乞尾,伏低作小。 6. 夺嫡入取通知书 第六章:夺嫡入取通知书 “李序秋,你怎么敢?” 萧慕辰气急败坏,一掌推开李四,转势向李序秋劈来? 这一掌雷厉至极,让李序秋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一根飞针射来,萧慕辰不得不闪躲。 陆怀盈半眯着眼,像是困极了,他手里还举着弹射暗器的竹笛,歪着脑袋走。 “我说你们大晚上的睡不睡觉,扰民啊,知不知道?” 萧慕辰哼声拂袖,没好气道:“原来是陆大人,你也知道是大晚上,只身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陆怀盈笑笑,将短笛收到怀中,双手环胸,对着李序秋眨眼卖乖。 “自然是要事,是吧,王妃娘娘。” “自然是。” 李序秋回答,主打一个萧慕辰不爽,她就很爽。 二人的互动,果然调动了萧慕辰的情绪。 陆怀盈在朝堂上一向怼天怼地,跟他吵架那就是自讨没趣,可是不开口说道,又难以咽下恶气。 “什么大事,要孤男寡女半夜三更来说道,李序秋声名狼籍,多说无益,陆大人也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王爷这话说的,你看看这满院子的人,都挤不下了,怎么算孤男寡女呢。” 陆怀盈盯着萧慕辰,随手折了一截树枝叼在嘴里。 “王爷不要把所有男人,都想得这么龌龊嘛,我和王妃娘娘,打小就是一对不死不休的冤家,怎么可能有男女花火。” “又不像王爷和许将军,两个人去关外打仗,三个人班师回朝。” “陆怀盈!” 许青青脸色涨得通红,从萧慕辰身后出来,又羞又恼:“我要撕烂你的嘴。” 陆怀盈打着哈欠一个转身侧过,有些讥讽地扫了许青青一眼,才对着李序秋说话。 “王妃娘娘,您今日善举陛下已经知晓,传您明日去宫里,要嘉奖您呢。” 李序秋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做了一点事都能被皇帝知道。 要是被人上报的还好,明日入朝可能还有见招拆招的思路,就怕是皇帝自己知道的,那就不好办了。 “有劳陆大人了。”李序秋说道。 陆怀盈摆摆手打着哈欠出门后,李序秋也不打算和萧慕辰二人多纠缠。 “王爷,你和许侧妃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明日还要进宫面圣。” “李序秋,你嚣张什么!”许青青愤愤道。 李序秋冷冷地看了许青青一眼,眸子里的深沉凌厉让许青青面色一滞,错愕肿带着些许后怕心慌。 随后对着李四使了个眼神,带着琼华和小团子走回房间了。 等安顿好萧珩后,李序秋还在冥思苦想。 灯火在她微蹙的眉间跳动,原主留给她的关于皇帝的记忆不多。 只是大体上知道皇帝是一个对子女妃嫔不错的君主,在政治方面的信息基本上是空白的。 “琼华,你让李四去将我明日进宫面圣的事情和原由,告知兄长,明日一早,我在宫门口等他。” 宫门的钟声沉闷庄严,朝臣在这悠长的钟鸣声中,陆续前往大殿觐见。 李序秋与兄长李长吉并肩而行,学者朝臣的样子沉稳持礼,却在入殿的台阶前被人叫住。 “永嘉王妃,陛下传旨要您等下朝后去御书房单独觐见。” 李序秋与李长吉相视一眼,心中虽然疑惑。 但是也有些不忍心哥哥托着病重的身子,再为她操劳。 以微笑宽慰李长吉,就随着太监去了御书房方向。 李序秋在御书房外站了许久,心里七上八下思考颇多,更多的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臆想对策。 直到太监宣旨入殿的那一刻,饶是心理素质再过硬也有点胆怯,抬脚一刹有些生理性抽筋。 御书房的摆设不富丽,确处处高贵精致,高堂处坐着威严的帝王。 “儿媳叩拜陛下。”李序秋行礼。 “永嘉王妃。” 殿上之人幽幽开口。 “朕听你舍财救济灾民,行善义之举,难得你如此为民解难,你要什么赏赐啊?” “能为陛下分忧,为民生尽绵薄之力,这是儿媳作为皇室宗亲应该做的,不敢要尚赐。” 李序秋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剑身的帝王,半句不敢多少,依葫芦画瓢,照着电视剧里的台词念。 “哦?” 皇帝突然又了兴致,这才正眼看了看李序秋,又问。 “那朕还听说,你自称金圣娘娘大护法,这金圣娘娘又是何人?” 李序秋跪直身子,将《西游记》中的金圣娘娘的故事加以改编,塑造成为救百姓以身饲妖,死后受香火朝拜,飞升成神的形象。 “原来如此啊。” 皇帝了然,将擦拭得冒寒光的剑放在桌上,轻呷饮茶,又开口。 “那你可知,私下规模赈灾,传播神鬼怪力,当以谋叛之罪诛之?” “儿媳深庭妇人,不知国策。” 李序秋又重重下叩,心脏加速打鼓,节奏快到要跳出胸膛,连带着额角冒冷汗。 “你不知晓,陆怀盈是吏部侍郎,也不知晓?” 皇帝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摄入心魄。 李序秋的心紧张到跳停,她没想到这个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启辰国,竟然也会禁止散播鬼神舆论和私人赈灾,看来是怕皇权民心所失,动摇根基。 深深吁出一口气调整呼吸,作为辩论社的最佳辩手,她不是不能巧舌如簧的辩解,而是怕心态不稳打乱节奏。 毕竟一旦出错,不光是她一个人玩完。 站在高台前方的公公喝斥。 “在陛下面前还不如实招来,永嘉王妃,您是准备了多少人的脑袋,来一同抗下帝王一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序秋心下一横,当下拿出在赛场上果决的气势,再次支起身子,目光热诚。 “儿媳认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是每个臣民的本分。” “儿媳闻天灾人祸,感民生艰苦,听陛下为民废寝忘食,愧枉为儿臣不能分忧,所以才求着陆大人帮忙,一同赈灾。” “当时陆大人确实也劝说儿媳不可鲁莽,只是儿媳早就将钱财拨支记在国库。” “将金圣娘娘显圣之事告知于民,是启辰国天子心诚所至,才挑选大护法,护 运昌盛得神明庇佑。” “哦?” 启辰帝坐直身子,兴致盎然开口,“这么说,一切都是帝国的功劳,是朕为民的诚心打动上苍?” “是。” 李序秋观察皇帝的神色相比之前缓和不少,这才稍微放心继续说。 “儿媳在梦境中,确实学到了不少提升农业产量的技能,金圣金圣娘娘还批了一句偈语带给陛下。” 启辰帝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偈语?” “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听完启辰帝哈哈大笑:“好一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轻轻桌上的剑递给重新拾起,又一张开大太监就及时递来剑鞘。 利剑入鞘,铁音啸鸣。 启辰帝目光再次落在跪在地上的李序秋身上上,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永嘉王妃。 “永嘉王妃,你既能得金圣娘娘点化,又自称有提升农业之技能,朕倒是想亲眼见证一番。” 启辰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与期待。 “若你所言非虚,真能让百姓,通过农业自给自足,朕自会重重赏赐于你,但若只是空谈,那就是欺君之罪。” 在异世大展身手的机会终于要来了,李序秋深知。这是自己翻盘的关键时刻。 她抬头,目光坚定:“儿媳不敢懈怠,愿即刻前往灾区,亲自指导农耕,为百姓谋福,为陛下分忧。”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启辰帝对着门口唤道:“让他进来吧。” 殿门开启时,李序秋在扇门缝隙间看到跪在地上的陆怀盈,甚至还看到了侍卫收刀入鞘的残影。 李序秋的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起来,目光随着陆怀盈进殿下跪行礼。 那一声“叩见陛下万岁”的高呼才拉回她的心神。 这一声“陛下万岁”的重量,犹如万顷中的大山从天而降,震得她心神俱荡。 “陆爱卿,既然城外救灾,是你与永嘉王妃的义举,那就由你,继续帮助永嘉王妃一同管理救灾事宜吧。” “臣领旨。” 陆怀盈领命,与李序秋一同跪恩出殿。 以为李序秋一介女流被皇帝天威吓傻了,对着她啧嘴眨眼缓和气氛。 李序秋会以一个短暂的微笑,出了御书房面圣的压迫感终于松懈了。 但是不禁佩服又怀疑的盯着陆怀盈。 【这家伙刚刚差点就人头落地,还能不着调,伴君如伴虎,这该死的松弛感,是高压下做事的牛马该有的吗?】 陆怀盈被李序秋盯得不明所以,心中一阵恶寒,夸张抖动肩膀,见鬼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启辰帝的目光紧紧跟随李序秋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夺嫡之势正在不可控制的形成之中,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只是没想到,这诺达的局势中,竟然出现了一位名声臭到不行,死了都不会有人仗义执言的永嘉王妃,这倒是有趣。 “李德禄。” “奴才在。” 启辰帝指了指李德禄捧在手里的剑,道,“给它安个位置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 7. 滴血认亲01 第七章:滴血认亲01 陆怀盈先一步出宫门,大步流星地朝着等在宫门口的李长吉走去,对着李长吉一边指着脑袋,一边吐槽。 “长吉兄,你妹妹脑子真的进水了。” “你妹妹脑子才进水了。”这话听得李长吉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打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怀盈急忙解释,看着李序秋走得越来越近,生怕被李序秋听见,小声附耳。 “自从被三王爷一家丢池子里沉塘,把你妹妹的恋爱脑治好了。” 李长吉不可置信,旁人他不了解,自己的亲妹妹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吗? 这些年为了萧慕辰什么面子里子都搭上,谁说一声萧慕辰的不好就跟谁断关系。 要不是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妹妹,又是自己千宠万娇长大的,换谁家闺女他李长吉也要有所不齿。 在李序秋到达时,陆怀盈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哥哥,你们在聊什么?”李序秋疑惑问。 李长吉当然不会说实话,盯着妹妹出尘的脸,心想:【要是我妹妹真有变化就好了。】 “闲聊两句。” 李长吉问道:“对了妹妹,陛下单独见你,说了什么,没难为你吧?” 李序秋想起在御书房的胆战心惊还要忍不住绷直脊背。 好一会儿在放松肩膀,推着李长吉的轮椅到马车旁,兄妹二人上车后,在路上讲起皇帝与她谈的内容。 李长吉的情绪在李序秋的叙事中从紧张到松懈,从大惊到大喜,眼下眉头紧锁。 “这么说,陛下把赈灾救民的活给了你,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哥哥这就回去向陛下请旨,为你推了这差事。” 李序秋连忙按住要调转方向的手,说道:“哥哥,既然我主动揽下,自然有我的办法完成。” “妹妹,你莽撞!朝中这么多能人都不敢要的烫手山芋,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有什么办法?” 李长吉是个急性子,三两句就要赤面扬声。 “这可不是儿戏,这关乎民生国本,以往你为儿女情长,那都是小打小闹,哥哥能为你兜住,可是这事太大了,办不好真就掉脑袋。” “比起命都没了,咱也不怕再出丑一次,走,现在就去请皇上收回成命。” “哥哥,你信我,我真能做好!” 李序秋拦在李长吉面前,目光笃定,带着些许自豪的神色宽慰。 “你忘了,你妹妹曾经是这京中第一才女。” 李长吉有些恍惚,还真的有点记不得妹妹当初的旷世风华。 眼前的这张脸虽然风韵犹存,却不似当初那样夺目耀眼,容光焕发。 正愣神呢,马车一停,已经到了李序秋栖身之所。 “王妃娘娘,请下马车接尚赐吧。” 李序秋拂开帘子,一排宫女太监站在月掬园正门口。 李序秋在琼华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恭敬站好。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褒奖王妃娘娘体恤民生,赈灾有功,心思纯善,贤良淑德。” “谢母后。” 李序秋行礼接赏,给琼华递了一个眼神,小丫头心领神会上前偷偷递给办差太监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嘴甜开口。 “公公一路辛苦,到园子里吃盏茶歇歇脚。” 太监掂量袋子的重量,这才满意虚伪回应。 “哟,王妃娘娘客气了,咱家哪有那享福的命,出来办差还急着回去复命呢,就不叨扰了。” “公公慢走。” 李序秋客套搭话。 李长吉从马车里出来,脚上的伤让他闷吭一声,李序秋与琼华连忙上前搀扶。 望着华丽炫彩的头面首饰与绸缎,李长吉也想开了,拍了一下大腿欣慰。 “妹妹,这活儿你尽管接,大不了哥哥马上出发,去战场获军功为你留后路。” “你现在得了这些赏赐,回到王府,那一家子总会对你好一些,这是好事。” 李序秋有些感动到眼眶酸涩,她原本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感受过这种手足之情。 也正因为是独生女,家里除了宠爱,更多是教育她自立自强。 靠父母的父母终会年迈,靠丈夫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靠子女的孩子太小,自身难保,大了有自己的工作家庭要维持。 唯有靠自己有一颗强大且坚韧的心才能长久。 “哥哥,我好不容易出了永嘉王府的门,怎么会再自己走回去?” 李长吉一怔,想起早上陆怀盈说他妹妹脑子进水治好了恋爱脑,起初他是一点都不信,现下有些动摇了。 “你当真不回去?” “嗯。”李序秋点点头,说道,“做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要朝前看,朝前走。” “是萧慕辰与许青青,对不住我在先,一段错误的婚姻不值得我用一辈子买单。” “我还年轻,还能做很多的事,可以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可以像男人一样有事业心甚至做得更好。” “我可以享受生活,享受名望,赚更多的钱,吃更多的美食,看更多的风景。” “哥哥,就拿这盆中的凌霄花打比方,方寸之隅开得再烂漫到底有限,一旦旁人停止施肥浇水终究枯萎。” “可是把它放在野外自由生长,那才是真正的人生旷野,星火燎原。” 一番话说得李长吉热泪盈眶,说道:“妹妹,你能这么想就好,哥现在回家收拾行李,明日便出征为你博一个依仗。” “我自己可以。”李序秋拍了拍紧握着自己手的李长吉手臂,回身对着琼华吩咐, “琼华,把皇后娘娘赏的一半财,用来宴请京中的鳏寡孤独,一半购买米面派送得到城外送给灾民。” “是。” 李序秋对着李长吉道:“哥哥,既然永嘉王府让我颜面扫地,我自然也有办法声名鹊起。” 不一会儿,月掬园前摆起了长长的流水席,不管男女童叟都可以坐下吃碗热茶汤面,场面浩大。 这种不考核身份的席面,自古以来不吃白不吃,自然有不少还算富足的百姓也混在其中占便宜。 不一会儿这件事就在京中传开了,月掬园来往人员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听说了嘛,皇后娘娘托永嘉王妃在杏花巷宴请贫苦百姓呢,咱们也去瞧瞧。” “你莫开玩笑,永嘉王妃那是什么人,我听在贵人府上办事的亲戚说,那就是上层圈子里的笑话,恶毒又愚蠢。” “是啊是啊,听说为了与奸夫生的野种,谋害永嘉王府的世子,这可是她亲生的儿子呢。” “你们搞错了吧,王妃娘娘才不是那种人。” “听说在城外救助灾民的老百姓,就是王妃娘娘,她还是金圣大仙娘娘在凡间挑选的大护法,是来拯救苍生的。” “对对对,我今天早晨还看到王妃娘娘进宫领赏。” “说不定这宴请的钱就是宫里赏的,王妃娘娘心善全拿来给咱们百姓吃喝了。” “真的假的啊?” “是真是假,咱们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走走走。” 许青青身边的女侍卫看着闲聊的妇女组团去了杏花巷,不禁蹙眉。 “将军,王妃这是想做什么?” 许青青将手里的长鞭卷成圈,嘴角扯着一抹冷笑。 “四五年了,没想到李序秋的脑子还能长出来,看来是磋磨得不够啊。” “她想重新拾起贤良淑德的名头,我许青青偏不如她意,都跌到泥潭里了这么还能让她爬起来,哼!” “去,请王爷到月掬园,本将军要送李序秋一份大礼。” 月掬园门前忙得不可开交,李序秋也挽起袖子帮助大家一起施粥布面。 这时一位满身肥肉的农妇托着一位六七岁的娃娃扑通跪在李序秋面前,什么话都不说先以头抢地。 待围观的人多了,才痛哭流涕开口。 “王妃娘娘,大家伙儿都说您是善良的人,求您救救我们娘俩吧。” 李序秋放下打汤面的勺子,端详着面前哭诉的农妇。 肥胖,眉心有竖纹,一看就是蛮横的主,绝非善类。 “这位大姐,你有什么难处,先说说看。” 那农妇这才抬起已经磕得泛红的头,摸一把鼻涕开口。 “王妃娘娘,您不认识我没关系,您一定记得赵四郎吧?” “当年您被山匪掳走,一个女子在荒郊野外逃命,又被下了那药。” “要不是我家赵四郎冒险救您,不知道您要遭多少罪。” “放肆!” 李长吉推着轮椅上前,“你这个满嘴喷粪的腌臜老妇,胡说八道什么?” “我妹妹当初是敏佳郡主救下的,郡主还为此丢了一条命,我妹妹泡在水里一夜昏厥,次日被找到时衣衫完整!” 赵四郎媳妇听完站起身来,反驳道:“王妃家哥哥,您不能仗着自己是大官不认账吧!” “老娘问你,当时我丈夫赵四郎在不在现场,王妃娘娘是不是回了王府后,不久就诊断怀孕生了二公子?” “王妃娘娘又不是故意放浪的,吃了那药情不自禁而已,二公子还活着呢,怎么能穿上裙兜就不认?” “你胡说!” 琼华眼睛通红,当初那场屈辱的滴血认亲历历在目,也是一切祸端的源头。 她就像是受到刺激红了眼的兔子一样冲上前揪住赵四郎媳妇的衣领。 “你这个颠倒黑白的恶人,你胡说,小公子就是王爷的孩 子,你胡说!” 琼华过激的言行举止让赵四郎媳妇抓住了理,她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 “天爷啊,来人呐,王妃娘娘不认账还欺负我这孤儿寡母啊,大家评评理啊。” 一群吃瓜群众纷纷想看个究竟,都往前涌,大家伙儿指指点点。 一些百姓看向李序秋的眼神都变了,从刚开始的钦佩到鄙夷,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赵四郎媳妇见李序秋不搭腔,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演下去,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许青青。 得到她的眼神暗示,回头就看到被人群挤到前排的萧慕辰。 “王爷,王爷啊!”赵四郎媳妇扑到萧慕辰脚下,哭喊道,“您评评理,民妇有没有说错一句啊。” “民妇也不想纵目睽睽之下揭王府的隐私,但是王妃娘娘实在太过分了呀。” 萧慕辰气得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他走到李序秋面前,指着李序秋大骂。 “李序秋,这就是你请我来看的戏?” “你骗我说你改过自新,来亲眼见证你贤良,这就是你的贤良?”萧慕辰将手指重重指向赵四郎媳妇。 “你不要脸,我还要,永嘉王府还要,你当年做了那样放荡的事,为何不自省? “就在王府本本分分,缩在一隅过一辈子,偏生要到处惹事?” 李序秋是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使唤从眼角滑落。 她对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没有丝毫感情。 这滴泪,是原主的生理反应,也不知道她道理受了多少委屈和罪,才形成的生理性条件反射。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一旦不爱,就可以假装看不见,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妻子的苦难? 李序秋抹掉那一颗晶莹的泪花,扬起脸与萧慕辰对视,含笑平和,与萧慕辰的震怒形成极大反差。 她要替原主好好记住这张扭曲的脸,仅此而已。 半晌,她又走到赵四媳妇面前,问道:“跪着的这个孩子,是你和赵四郎亲生的孩子吧?” “那是自然。” 赵四郎媳妇得意得站起来,斩钉截铁道,“我可不想有些不检点的女人在外头乱搞。” “那就好。” 李序秋点点头,对着琼花啊道:“琼华,去把儿公子抱出来。” “王妃......” “去!” 琼华眼见李序秋心意已决,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园里去抱萧珩。 “你还敢把那个孽障公之于众?” 萧慕辰气急败坏,“你要敢抱出来,我当街弄死他!” “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我外甥!”李长吉一掌拍在轮椅上,气势不比萧慕辰低。 “王爷也是当真糊涂啊。” 一声朗音从人群后边传来,大家让出一条道。 只见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出现,步调虽然走得缓慢,但是胸口起伏不定。 “哪有不问自己老婆任何原由的丈夫,单凭旁人的只言片语,就定罪的。” “就算是要下狱的犯人,也有开口辩解的机会吧?” 陆怀盈走到萧慕辰面前,半分讥笑半分认真的询问。 “大家说说,这样的夫妻,还能相持到老嘛?” “就是啊,王妃到现在都没开口呢,我看她今日广撒钱财,不像是这种人啊。” “说不定就是为了博名声掩盖腌臜的事呢?”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许青青与女侍卫站在不远处观望,那女侍卫眼见李序秋又来一位帮手,而舆论左右不定,神色担忧 “将军,要不要我去添把火?” “不用。” 许青青笑道,“那个当丈夫的能忍受这种丑事公之于众,我们看戏就好,” 不一会儿,琼华就抱着萧珩出来了,众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更害怕。 不自觉将懵懂的萧珩抱紧,缓慢走到李序秋面前。 李序秋没说话,往炖面汤的方向拿起木瓢,挽着袖子舀起一瓢水倒在盆里,又抽出李四胯间的弯刀,看得众人一脸迷糊。 待李序秋一手提起跪在地上的孩子,众人这才倒吸一口凉气,议论此起彼伏,觉得王妃是疯了,要杀了赵四郎的儿子。 那孩子也吓得大哭挣扎,赵四郎媳妇更是猛扑过来,拉着自己儿子,嘴里捕头咒骂求饶。 一阵拉扯中,总算是把孩子拉刀木盆前,手起刀落,在众人的惊吓中,将那小孩的指间划破。 一滴血液滴在水里,发出清脆响声。 李序秋继续将萧珩拉过来,只安慰了一句别怕,锋利的刀瞬间割破萧珩的手指,同样滴血入盆。 做完一切,李序秋将刀一扔,说道:“要是萧珩真是赵四郎的孩子,两亲兄弟的血该相融吧?” 8. 滴血认亲02 第八章:滴血认亲02 这一问,所有人都惊呆了,争先恐后地围观。 那两滴血各自为营,在盆中颇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所有人发出震惊的目光,甚至是有些失望。 他们正等着看一出好戏,舌枪唇剑,歇斯底里,最好是逼疯自戕,能成为经典传世的笑话。 尔后几十年或上百年,闲来无事坐下谈天时还能说道某某如何,要以某某为鉴。 比起追逐功成名就的模范榜样,打趣别人家长里短的悲剧笑话,更能引起共鸣,促进彼此亲密。 任谁也没想到这场出轨抓马的戏,结束得如此简单粗暴,毫无艺术成分。 李序秋笑笑,滴血认亲根本就不科学,只有极少数情况下血液才会相融。 “各位看清楚了,本宫的小儿子到底是不是赵四郎的孩子?” 百姓们的口风又开始倒向李序秋,开始指责赵四郎媳妇胡搅蛮缠,为李序秋打抱不平。 萧慕辰不可置信地上前观看,激动到双手撑在盆檐,嘴里呢喃着。 “不可能,当初验血的时候,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呢?” 李序秋嗤笑一声走到萧慕辰面前,将手中瓶子里的粉末倒在水中,静静地望着两滴血迅速相融。 “是不是血液相融,王爷你才肯信?” 萧慕辰一把夺过李序秋手中的瓶子,放在鼻尖轻嗅的动作一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 “你,方才叫我什么?” “王爷啊。” 李序秋坦然道,“还能叫什么,你不是大名鼎鼎的永嘉王爷吗?怎么,我叫错了?” 李序秋往前一步,萧慕辰后退一步,撞得木盆里的水波微荡,如同他的心在暗自翻涌。 李序秋伸手拿回瓶子,得意地嗅了一下,早在决定为原主洗脱水性杨花的罪名时,她就准备好了要利用明矾双向证明。 “王爷在装深情吗?” “你的反应很完美,成功地演绎出一位误会妻子不忠的,错愕与后悔丈夫形象。” “我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地与你重归于好?” “可是我想笑,真的。” 李序秋叹气说,声音再也掩不住哭腔,“你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相信我。” “不同的时段,相同的情况,王爷要我如何释怀你的推波助澜?” “是啊,我爱你啊,我对你的爱恨不得人尽皆知,把我的尊严与心脏一次一次地,一次一次地剖在你面前。” “可是,在被你一次一次地亲手扔掉后,夜深人静时我也会痛。” “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等太阳出来后,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少年郎,正在快马扬鞭赶来,他会抱着三十多岁的我说抱歉。” “可是我等不到,每次新的一天到来时,踹开房门的是怒气冲冲的永嘉王,说起话来气冲冲的,冷冰冰的。” “他让我觉得自己的幻想特别可笑。” “抱歉,这些年让你好困扰。” 李序秋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刺辣辣的,照得眼睛疼。 “今天,站在同样的节点,我才肯承认自己确实是个笑话。” “你可以放心了。” 李序秋的嗓音从细微的哭腔拉回平淡,耸肩平静语调,“我现在找到了新的方向。” “你也看到了,我被金圣娘娘选中当大护法,自然要把苍生的顺遂喜乐为第一要任。” “王爷,我祝福你与青青百年好和,永结同心,你无须疑心我在耍什么心机,我是真心的。” 一番如泣如诉的剖白,众人的反应足以说明李序秋目前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被渣男辜负的苦命人。 而萧慕辰滚动的喉结和微红的眼眶,更是让李序秋满意,暗爽到极点。 【渣男,不就是演深情,姐一套告白式的放手发言,不信拿捏不了你,现在后悔了吧,心疼了吧?】 【迟来的道歉有屁用,姐要你那颗被人啃过的烂桃子有屁用,留着自己过年吧!】 “诸位,”李序秋擦干眼角的泪珠,不再看萧慕辰,扬声道。 “我李序秋再此发誓,也请大家做个见证。” 四下议论声戛然而止,等着这位王妃发言。 “我李序秋今后一心只为苍生,如再纠缠萧慕辰,就让金圣娘娘将我永囚幽冥,不得安生。” “好!”周围一翻喝彩,掌声雷动。 “王妃娘娘,您受委屈了,以前是我们误会您,我们道歉。” “王妃娘娘,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您劳心伤神。” “您是金圣娘娘挑选的大护法,是造福苍生的天选之女,我们老百姓对您感恩戴德。” “......” 在一阵叫好声中,李序秋暗爽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正愁要如何绝地翻盘,为原主和小奶团先打一场翻身仗,没想到机会自己送上门。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好不容易摘掉的出轨头衔,自然不会再让对手有机可乘。 她目光凌厉得看着赵四郎媳妇,说道:“好你个刁妇,我心善询问你有何难处,你不分青红皂白皂白,上前就污蔑于我,是何居心?” 几个好事的对着赵四郎媳妇一顿狂骂,口水都喷到她脸上。 她被逼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偷偷瞥向躲在一角的许青青。 李序秋沿着视线,她猜测得不错,果然是许青青搞的鬼。 许青青被发现自然也就没有再藏着的必要了,她迎上李序秋的目光,几分凌厉与狠辣一闪而过。 赵四郎媳妇以为救星来了,连滚带爬地走向许青青。 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锁链般的鞭子,如同一条粗壮有力的蛇缠上她的脖子,还为呼救就没了气息。 “序秋,这几年你受委屈了,没想到是赵家这两口子污蔑你。” 许青青将手上的鞭子一甩,赵四郎媳妇滚了几圈,因为窒息而圆鼓鼓的眼中都没来得及合上。 “此等肮脏腌臜之货,竟然挑拨你与阿辰感情不合,我现下亲手了结她,为你出气。” 李序秋知道封建社会下人命如儿戏,却没法镇静得看着有人死在她面前,脚步踉跄,幸好琼华及时扶住她。 许青青有些不屑的闷吭一声,像是嘲讽李序秋嘴上功夫厉害,却没什么真正的胆量,被一具尸体吓成这样。 “诸位,永嘉王妃被选中当大护法,我们永 嘉王妃与有容焉。” “既然王妃要福泽苍生,照拂黎民,我们永嘉王府也当仁不让,今日献出白银前两支持王妃的决定,一起施粥于民。” “好!” “许将军大气,不愧是巾帼英雄。”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一番操作让李序秋有些低估了许青青,按照言情的设定,许青青应该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绿茶才对。 怎么会双商在线,那捐钱的姿势十分潇洒帅气呢? 许青青走到有些失神的萧慕辰身边,扶着他的手臂,轻声唤道:“阿辰,我们先回王府。” 萧慕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盯着李序秋,只觉得脑海混乱,眼下先回府或许是最好的。 等许青青带着萧慕辰离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在意被官差带下去的赵四郎媳妇和她的孩子,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陆怀疑用手背拍了拍李长吉胸脯,小声嘀咕道:“长吉兄,这下你信你妹妹脑子进水了吧?” 李长吉轻咳一声,这回他真信了。 李序秋朝他们走来,陆怀盈以为自己背后说人被听到,条件反射似的抬起一只脚准备开溜,李序秋叫住他。 “陆大人止步。” “本大人戏都看完了,还留下来做什么,嘲笑你啊。”陆怀盈有些心虚道。 “琼华,给陆大人沏茶来。” 李序秋吩咐道,又对着陆怀盈说,“方才一路疾走累到了吧,坐下喝杯茶润润嗓子。” 原来李序秋没听到他吐槽,陆怀盈这才吊儿郎当坐下,说道:“本大人是怕赶不上一出好戏。” 李序秋没有搓破他的谎言,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只有李长吉和陆怀盈,她自然不信陆怀盈只是为了看戏。 “那这出戏,陆大人看得可满意?”李序秋问。 “还,还行吧。” 陆怀盈傲娇的将茶杯递到嘴巴轻抿,目光偷瞥李序秋,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为刚才冲动发誓而显现的后悔。 他甚至以为,李序秋要开始如其他女子一番人前硬气,人后还是要吐一吐苦水。 没想到李序秋只是为李长吉与她自己斟好茶。 “留下陆大人,是要商议如何完成陛下交代等待任务,不知道陆大人有何见解?” 陆怀盈有些惊讶却未显现出来,轻轻放下茶盏,正色开口。 “眼下国库空虚,怕是没什么钱能下拨,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银两问题。” “妹妹,咱们家还要些余份,虽然杯水车薪,但是胜过没有,都给你先用着。”李长吉道。 “大将军,”一声娇喊从不远处传来。 三人定睛一看,正是李长吉的妻子,李序秋的嫂嫂。 “璐芳,你怎么来了?”李长吉问道。 张璐方绞着帕子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李序秋,开口道:“我这不是来看妹妹要不要帮忙嘛。” 她伸手挽了挽一丝不苟的发髻,又低声开口:“这不雅晴要过生辰,母亲叫我来请妹妹一同回将军府庆贺。” “妹妹,你会回咱们将军府去看看你大侄女吧?” 张璐芳突然伸手握住李序秋的手,“大家可想你,要不回娘家住几天吧。” 9. 商业集资 第九章:商业集资 面对嫂嫂的殷切邀请,李序秋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李长吉,含笑应下了。 张璐芳这才露出笑容,又说李长吉还要养伤,心满意足地推着有些抗拒的李长吉走了。 施粥已经近尾声,琼华与李四等人正在收拾锅碗瓢盆,李序秋只能亲自为陆怀盈添茶。 “王妃娘娘,面对巨大的资金缺口,你打算怎么做呢?” 李序秋思考了一会儿,要说最赚钱的方法,在古代也无非是制盐冶铁一类的。 像蚕丝布匹,胭脂水粉一类的,倒也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就是时间线很长。 但是眼下十万火急,必须要来钱快。 自古以来,能让那些地主大佬、达官显贵心甘情愿掏钱的,要数红颜祸水销金窟。 可是同为女人,要她为了利益去贩卖同性的□□,她属实做不到,也不耻下贱。 陆怀盈看她犯难,破天荒没有开口嘲讽,清瘦白皙的手指捏着白玉盏,眯着眼睛感受秋日带着凉意的日光。 “本大人倒是有个至交好友,家里是开钱庄的,要借钱是容易,可是能借到多少,又如何还呢?” 李序秋一拍大腿,吓得陆怀盈一跳,她目光灼灼,胸有成竹。 “要是能和钱庄合作,再吸引富商存钱,或许资金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陆怀盈虽然不想泼冷水,却不得不提醒。 “钱庄也不是傻子,无利可图,你觉得人家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有方法,只需陆大人搭台组局,随便在中间做担保人。” “陆大人,你能拉来这些人就好,其他交给我。” 李序秋的高昂气质让陆怀盈有些恍惚,他记得很久以前,李序秋作为京中贵女典范时,就是如此神采奕奕,自信爆棚。 那时,虽然他们也是死对头,常年拌嘴,但是打心眼里对李序秋的才情胸襟非常钦佩。 恍惚之下,陆怀盈才发觉自己盯着李序秋看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眸子。 懒散地倚在交背上,发觉耳根有些发烫,用手臂挡住万顷而下的秋光。 “王妃娘娘真是看得起我,我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去哪里结交那么多的有钱人。” 李序秋有些失望,眸中闪烁的光芒也暗淡了些,但也只是一瞬,她立刻调整心态,习惯性地推了推。 “那不知,陆大人能不能帮我广发邀请函,请诸位老板赴宴呢?” 陆怀盈本来只是想卖个关子逗逗她,没想到她却当真了,但该找补的还是要圆回来,他故作为难。 “看在咱们都是为了百姓,本大人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去太子府求求太子帮忙吧。” “多谢陆大人了。”李序秋感激道。 “我先去办事了。”陆怀盈起身,捏了一块糕点含在嘴里,含糊道。 “好,”李序秋点点头,吩咐道,“琼华,送送陆大人。” “是,王妃。” 李序秋高兴得双手一拍,心里畅快了几分,赈灾这个烫手的山芋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其他只管事在人为,困难总会迎刃而解。 “李四,”李序秋起身又吩咐道,“你挑选些壮实的家丁,用马车把吃食装好,随我去城外发放。” “是。” “琼华,我让你准备的物件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琼华送完陆怀盈,刚好听到李序秋召唤。 “只是王妃,咱们买这么多针线活计干什么,还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这个闲钱,何不多给老百姓一些好吃的?” 李序秋敲了敲小丫头的脑袋,眉飞色舞的说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是只给吃的食物,靠咱们又能给到几时呢,不如多传授些谋生的技能。” “女的织布巧织,男的卖力气说学逗唱,总能养活自己。” “原来如此啊!” 琼华恍然大悟,“咱们王妃娘娘女红卓越,学富五车,要是他们能学到半分一二,足够讨生活了。” 主仆二人心情甚好,携手上了马车前往城外的破庙。 时间一晃几日,那些灾民学到了真本事,街头上到处有找活计的人。 女的问要不要缝补衣裳,做工细致,针法绵密,样式栩栩如生,越来越多的妇人也愿意把衣裳交给她们缝补。 街头还涌现了一批说书人,讲的是美猴王一路保高僧西行取经的故事。 还有什么《西厢记》《赵氏孤儿》《白蛇传》《倩女离魂》等等。 讲得眉飞色舞,抑扬顿挫,好些个茶馆酒楼抢着请他们去说书,几乎每场座无虚席。 各行各业,突然涌现了一批新颖的人才。 转眼夜幕降临,酒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王妃娘娘,本大人幸不辱使命,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陆怀盈用扇子挡住二人,压低声音提醒李序秋。 随后收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洒脱派头,举着杯子站起来高呼。 “诸位掌柜绅豪,陆某今日能齐聚一堂,那都是沾太子殿下的光,咱们一起举杯敬太子殿下。” “好!” “多谢太子殿下盛情。” 一杯美酒下肚,太子萧慕川招呼大家坐下,开始发言。 “今日本殿邀请大家赴宴,其实是三皇嫂发起的,本殿也很好奇。” 萧慕川说完看向李序秋,说道,“三皇嫂,你素日深居简出,怎么有闲情雅致宴请大家?” 萧慕川话音刚落,坐下宾客就开始交头接耳,都知道李序秋接了赈灾的担子。 看来这顿饭吃得有些昂贵,有些脾气火爆的已经开始挂脸了。 “多谢太子殿下帮我设宴。” 李序秋起身对着萧慕川一拜,众人的攀谈她也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也不打算绕圈子了。 “感谢诸位光临,本王妃此次邀请大家来,是......” “没钱。” 不等李序秋说完,一位肥头大耳的富商打断道,他正想发作,余光瞟到了有些挂脸的陆怀盈。 虽然陆怀盈官职不高,但却是太子幕僚,而且一张嘴死得都能说成活的,被他咬一口,不死也得去块肉。 富商暗自咽口水又坐下,语气不怎么缓和。 “王妃娘娘,陛下将赈灾的事托付给您,咱们都有所耳闻。” “虽然佩服您一介女流有巾帼之志,心系苍生,但是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吧。” “就算咱们这次看在三位的脸面上捐赠,那常年灾害不断,咱们又能捐多少?” 听完胖富商的话,大家的议论声更大胆了,又一位绿衣裳掌柜的举手出声。 “这样吧,王妃娘娘一番要求,咱们也不能白吃人家一顿饭,我熊记布商出资五十两。” 此言一出,效仿者众多,反正是要捐钱的,不如自己主动捐了,至于捐多少那就由自己了。 李序秋也不急,走到宴会中央,双手一展高呼:“各位掌柜绅豪,大家先静一静,听本王妃说。” 等大家安静下来,又将声音放平常,笑说:“大家误会了。本王妃从未想过邀大家前来是为了捐善款一事。” 这就奇怪了,众人又开始小声嘀咕。 “那不知王妃叫我们来,所为何事?”胖富商问。 “自然是共谋商业,一起发财。” 一阵哄堂笑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出言暗讽。 “王妃娘娘一介女流,怕是脚下的丈量之地也不过京中而已,做生意讲究四海五湖,娘娘当真会计算这些?” “是啊,这可与掌管府内中匮不同,给个部分错综复杂,不是妇人能理得清的。” “哈哈哈哈......” “王妃娘娘近日在城外赈灾的义举咱们有所耳闻,但是终究规模不大,能办好差事虽说有才,却也达不到大水准。” “哈哈哈哈......” 陆怀盈皱起眉头,放下杯盏正打算出声,李序秋点头安慰,示意他不用管。 “诸位,我之才能,若诸位只窥见为灾民施粥布善,岂不是一叶障目之辈?” “哼呵,平日我说在梦中得金圣娘娘点拨,习得真经造化,我知道,大家也只当笑话。” “诸位,岂不闻这京中女工面绣,说书斗茶,桑蚕酿酒的技术,都出自本宫所授?” “天宫浩渺,包罗万千,本宫原想将梦中所学的《商经》传授于诸位,奈何诸位眼拙,不肯学呀。” 话毕,大家又开始谈论起京中却是涌现出一拨前所未见的技艺,开始对李序秋所言有些期待。 “不知这《商经》又是何典籍,咱们为所未闻,请王妃娘娘不吝赐教。” 李序秋就喜欢陆怀盈这种捧哏非 常适时的搭档,她回眸敬谢一笑,傥傥而谈。 “诸位,大家都知道金银是货物交易的货币,它虽然不易损坏,但是因其重量,却不利于长途携带。” “诸位富商很聪明,设置钱庄银柜,将大量的金银存放到交易当地设立的这种交易场所,等需要交付钱财的时候在去支取。” “这种方式在一定的程度上却是轻便许多,可是诸位在运输钱财时,往往需要雇佣大量的人马护驾护航。” “更有甚者在途中人死财亡,这当真就是最妥善的方式么?” “我看未必。” 李序秋轻蔑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把印刷好的钱票,示意琼华将这些钱票分发给众人观看。 “诸位,假设我们的金银,可以凭借这小小的一张印刻钱庄信物的票子就可以随意兑换。” “用它对等金银的面值,是不是更方便携带?” “你们说,是钱票携带方便,还是真金白银很方便呢?” “那自然是这小小的钱票了。” 有人开口说,“可是,要是有私人大量伪造,那岂不是乱了套?” “本宫自然知道这个顾虑,为此请到太子殿下来做担保,所有钱票由太子殿下印制。” “我想普天之下,也没有谁敢冒用太子之名,行此等违法乱纪之事。” “只要各大钱庄加入,那这小小的钱票,必然能天下通行。” “那谁知道这东西都多大的风险,况且天底下的钱庄众多,总不能天下钱庄都加入吧穷乡僻壤之地又当如何?” 胖富商有站起来提问。 “问得好,但如果,在座的各位老板将钱财集资到一家,由一家发行。” “储蓄户存钱可以获得利息,借户借钱需要支付利息,各位老板只等年后将这中间差假分红,岂不是坐享其成吗?” “方法是不错,那请问集资到哪一家?”陆怀盈又准时发问。 “自然是顾记钱庄,顾记的大公子与太子,陆大人等是知己好友,有二位背书,他想投机耍滑不认账都难。” 众人点点头,接着听李序秋振振有词,不觉月斜西楼。 “来,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愿意入股。” 胖富商举起酒杯,大家一起痛饮,一场钱票发行计划就此达成。 待众人散场,陆怀盈拍手走向李序秋,啧啧称赞。 “没想到啊,王妃竟然还有如此经商大才,凭着三寸不烂之舍,一下子集资这么多,陆某佩服。” 话过半晌不见李序秋有反应,狐疑得凑近些,只见李序秋两眼发愣,呆坐在凳子上。 陆怀盈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悠,有些不可置信就一杯酒就将李序秋给喝醉了。 “王妃.......” “喂!”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陆怀盈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李序秋?” “棉絮团子?” 嘴巴没个把门,条件反射叫成了她未出阁前膈应双方的绰号。 叫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能这样不顾及已婚之妇的名节,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又要做文章。 他猛的起身,却不曾想李序秋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衫。 一个没站稳,好在陆怀盈反应迅速双手接住往旁边一推,李序秋也栽在一旁的地上。 李序秋双眼紧闭,双颊有些泛红,的确是一副醉了的样子。 反应过来的琼华也吓一跳,连忙拉她起来。 可喝醉之人想拉起谈何容易,主仆二人一阵拉扯。 陆怀盈在一旁干着急,那脖颈处雪花花的肉更是把他的耳根都晃红了。 “还不用劲拉起来?” 陆怀盈难得厉声,有些气急败坏,思索之下“哎呀”一声抬脚出门,说道:“本大人去外头等你们。” “陆苍蝇,”李序秋突然拉住了陆怀盈的裤脚,喊道,“好你个陆苍蝇。” 一声儿时的绰号恍如隔世,听得陆怀盈一滞,耳尖刚有好转,这下彻底熟透了。 “你....你乱叫什么啊。”陆怀盈急道,“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男女......” “诶呀,”陆怀盈脚一跺,慌忙将裤脚扯出来,说道,“赶紧......赶紧扶起来,本大人送你们回家。” 一路走一路吐槽:“酒品真差,怎么会这么酒浅一杯倒,往后还做个屁生意啊......” 10. 生日宴 第十章:生日宴 往后两日,李序秋与陆怀盈、顾记钱庄的少东家,将钱票事宜处理妥当。 忙着忙着,就到了将军府嫡长小姐的生辰宴。 李序秋望着将军府硕大的牌匾,既熟悉又陌生。 李长吉坐着轮椅在门口迎着宾客,看到李序秋到了也很是高兴,但李序秋毕竟是女眷不能在大门口多留,说了几句话让琼华领着去了女院。 李老夫人与张璐芳在女院迎着贵客,看到李序秋来了,扬上前迎客,拉着李序秋的手嘘寒问暖。 “孩子,你身体好些了吧?” 这是李序秋第二次见到李老夫人,她名义上的生母。 上次的刻薄撒泼记忆犹新,然而这次碰面眼神里的关切也不像虚假。 李序秋从来没见过演技这么炉火纯青的人。 张璐芳见李序秋不答话,怕她为没接回家养病的事记在心里,母女闹得不愉快,连忙拉着李序秋进院子,嘴里打趣。 “母亲,您忙糊涂了,妹妹近几日为赈灾操劳,这善举都传到陛下那里去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 “今日才得闲参加雅晴的生日宴,不如就留在娘家小住几日,将养身体。” “对对对,”李老夫人喜泣,“年纪大了不中用,稍忙了点就头晕目眩的,好孩子,在家多住几日。” 虽然是亲生的母女,不中用时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了点价值又变成“好孩子”了。 李序秋低头微笑,咽下这人人情冷暖,但是她实在是叫不出一声“母亲”,这原本也不是她的母亲。 “嫂嫂,这是前几日宫里赏的珍宝首饰。” 李序秋将琼华手里端着的几个首饰盒递到张璐芳手里,说道:“也不知道侄女喜欢那个,挑了几个适合小姑娘的。” “诶哟,太贵重了。”张璐芳笑着接过,“只要是她姑姑送的,都喜欢。” 刚闲聊着进了内院,门口起一声吆喝:“永嘉王府侧妃娘娘到。” 所有女眷闻声闭口,李老夫人率先到门口迎接:“侧妃娘娘,贵客啊,您请。” 女眷们都行礼迎接后,张璐芳知道李序秋与许青青不合,有些歉意得拍拍李序秋的手,笑脸迎上。 “侧妃娘娘,您来了,您请上座。” 许青青虽然看不上如今有些败落的将军府,但是也得稍微给点笑脸,点点头朝着席上走去, 一路上来奉承的人络绎不绝。 等到了宴客席,美目挑过,却发现李序秋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许青青身边跟着的是她嫡亲的妹妹,是个骄横惯了的,伸手指着李序秋呵嗤。 “李序秋,你凭什么坐我姐姐的位子?” 李序秋坐着岿然不动,一个眼神示意,琼华回呛。 “好大的胆子,王妃娘娘面前如此放肆,你姐姐不过是侧妃,而我家娘娘是正妃,岂有侧妃压过正妃的道理?” 许娇娇好久没被琼华呛过了,放在几年前倒是有过,但是都被李序秋自己给收拾了,今天稀奇得紧,尖牙又长出来了。 “下贱的婢子,也敢顶撞本小姐?”扬起手就要扇琼华。 经过这段时间,琼华心里清楚李序秋已经脱去了软弱的性子,主子硬气起来,当奴才的自然腰板挺直。 伸手接住许娇娇的巴掌往后一推,哼道:“奴婢劝许二小姐收收脾气,惹怒王妃娘娘,怕是您也讨不到好处。” 许娇娇还想发作扬手冲上前,身后的许青青抓住她的手腕,上前坐下,淡然轻笑。 “一个位子而已,值得如此大动肝火?我坐哪里不是坐,序秋,你坐上边就好。” 旁侧贵妇立刻上前恭维道:“侧妃娘娘果然人美心善,又有如此胸怀,妾身敬佩。” “又不是什么大事。”许青青笑着扯下有些不服气的妹妹坐在身侧,爽快得体。 “是是是,”贵妇应声而答,“您美名远播,坐哪里都是焦点,要是自身不行啊,坐哪里都是把戏。” 李序秋自然听懂暗讽她,不紧不慢的放下饮茶的杯子。 她今天来参加这个生日宴是有目的的,虽然她自己不在乎外在的褒贬,但是原主含屈而死,想必很希望能重拾尊严。 不就是阴阳怪气的绿茶风嘛,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儿,要是能得到好处,何必把自己架在高柱上。 “青青,我们姐妹之间确实坐哪里都一样,也不是本宫非坐这儿,实在是你如今还未真正进门,礼数难违。” “可你看这事儿给你妹妹闹得,本宫也实在不好意再坐下,这哪是坐个主位的事儿,这是坐实善妒狭隘的名声啊。” 李序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伸手摸着刚刚那位贵妇的肩膀,突然用力一按,将人按在主位。 “本宫看这位夫人倒是中气十足,侧妃娘娘长侧妃娘娘短的叫了一路,谁听不见她的直爽?早就是焦点了,咱们不如锦上添花,让她坐主位。” 那贵妇脸色煞白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囔着“折煞妾身”一类的自谦。 李序秋按了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才松手,任由那贵妇哆嗦跪在一旁,嘴里说道:“妾身逾矩,请王妃娘娘降罪。” 李序秋这才有些畅快地再次坐下,笑问:“你哪里逾矩了?” 贵妇偷瞥李序秋,轻声道:“妾身......妾身今日眼疾发作,没瞧见是王妃娘娘,迟了请安。” “都怪妾身近日劳累所致,娘娘恕罪。” 李序秋笑了,扬声环视:“原来是有眼疾,那怪不得你,起来吧。” “谢王妃娘娘。” 贵妇刚起身又被四周群起之声吓得一哆嗦。 “妾身等参见王妃娘娘,愿王妃娘娘金安。” 眼见目的达到,李序秋很满意:“起身吧,大家不必拘礼,自行洽谈。” “谢王妃娘娘。” 大家这么恭敬,李老夫人与张璐芳也跟着长脸,笑容藏不住。 张璐芳更是将寿星雅晴签到李序秋面前,说道:“雅晴,还不叫王妃姑姑。” 雅晴有些不理解地望着张璐芳,稚气问:“母亲,您不是说不能离姑姑太近,会连累名......” 张璐芳没想到小丫头嘴巴不把门,将娘俩私下的话说出口,连忙用手捂住李雅晴的嘴,有些紧张盯着李序秋陪笑。 “妹妹,小孩子一时嘴快不懂事,你不要介意。” 虽说童言无忌,但是听者有心,好些听见的女眷忍不住偷笑,有些胆子大的小声交谈。 “王妃又如何,摆什么谱儿,早就是万人嫌的。” “就是,自家侄女都怕沾染,咱们离远些,免得麻烦。” 李老夫人的脸色刹那间青红皂白换了个变,本想上前与那交谈的女子们说两句,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头走向李序秋。 “王妃娘娘,这开席还要一段时间,不如先去给你父亲上柱香,父女间闲絮。” 李序秋挺直腰背笑看李老夫人,几个照面咽下眼底的失望,反过来握着李雅晴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脱下玉镯。 “雅晴,这镯子,是姑姑前几日去宫里见驾,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姑姑给你戴,咱们雅晴待着好看。” 张璐芳脸上更臊,把镯子取下来还给李序秋。 妹妹,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小孩子不懂这份金贵,你已经送了好些贺礼,不能再送了。” “大夫人。”琼华抓住机会,将李序秋进宫恩赏的事宣扬出来。 “您就收下吧,咱们娘娘前几日授了不少赏赐,陛下还将赈灾的重担给了娘娘。” “等娘娘完成天家任务,皇恩都要堆得放不下。” 此话一出,各家女眷又开始议论起来,许青青也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这几日因为施粥的事被李序秋气到,在王府养胎,极少关注府外的事。 “序秋,陛下当真将赈灾的事给了你?” “自然。”李序秋答。 “这怎么 行?”许青青忽然站起来,“你一介女子,怎可抛头露面?” 李序秋冷笑,玩味道:“这就有趣了,青青你能女扮男装从军,上阵杀敌,以军功博得入永嘉王府为侧妃,我怎么就不能也为国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李序秋嘴角勾着笑,她这么努力才换来的名声与皇家认证,自然要在重要场合宣扬,发挥最大的优势。 泥潭在强者面前,不过是砌堡垒的材料罢了。 强不会抱怨环境,还会以极快的速度适应环境,利用环境,无尽所用。 不就是封建礼教嘛,何必以卵击石想着去逾越,适应它,驾驭它,利用它,这世界上很多事都是同一个道理,这就叫顺应自然。 李序秋的话一出,有些深闺女子惊得瞠目结舌,附耳交谈。 “京中不是传侧妃娘娘是与王爷情投意合才成亲,怎的还有军功相邀的事?” “是啊,还是从军,这不是将女子清白踏在泥里?” 粉衣女子想到什么似的捂住嘴角,有些小声惊呼:“侧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莫不是在军中怀的吧?” “嘘,你小声些,要是真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旁人交谈的话倒是让李序秋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个朝代是允许女子像花木兰那样建功立勋的,原来不是啊。 “就是,都是女子,许将军怎可只准自己特立独行?” 琼华秒跟团讽道,“怎么王府娘娘可是陛下亲封的赈灾大吏,谁敢说闲话?” “呵,”一旁的许娇娇站起来,怼道:“这院子里说她闲话的还少嘛,谁不知道她不检点的破事。” “现在还敢公然抛头露面,可别给王府又整出个什么三公主四小姐的。” “掌嘴!”李序秋愠怒发令。 “是。” 得了李序秋的命令,琼华也不客气,冷笑的甩着手臂打算使劲打。 “你敢......”徐娇娇仰着脸,“我许家是文臣清贵,谁敢......” 话音未完,琼华一巴掌给她扇出五条手指印。 “你.....你敢打我?” “嘴巴不把门,不打你打谁?”人群里一声清脆的声音。 众人隔着一弯新月似的小池,打量正在喂食的青衫女子,那女子不紧不慢将手掌收拾干净,才起身继续说。 “听家父说,前两日接了一个案子,犯事的是个农妇,当街污蔑王妃娘娘行为有损,哦,好像叫什么赵四郎的妻子吧。” “王妃娘娘睿智聪慧,当场破了污蔑二公子血脉不纯的谣言,更是难得的心善,没有当场毙了这贱妇,反而是侧妃娘娘抬手了结了她。”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为原主说话,这倒是难得,莫非又是原主以前的朋友? “琼华,我有些看不清,对面的是谁?” 琼华当下回应:“王妃娘娘,您没瞧出来?这是与您一同长大的徐心瑶,徐小姐啊。” “一时眼花,”李序秋有些尴尬心虚,起身道,“既然是朋友,咱们去打声招呼。” 琼华没来得及提醒李序秋,人就风风火火到了徐心瑶面前自然交流。 ”心瑶,谢谢你。” 与李序秋的欣喜不同,徐心瑶表情冷淡,对着李序秋行礼后,撇着眼睛离开了。 【她为什么翻我白眼,不是好朋友嘛?】李序秋有些风中凌乱。 琼华倒是见怪不怪,也有些埋怨嘀咕:“王妃,您忘了,当初为了王爷,您和徐小姐之间不愉快,绝交了。” 【原来是这样。】李序秋的嘴角有些僵硬,内心扶额,【看来原主恋爱脑到家人朋友都不要了。】 一场宴会结束,李序秋被李家留着住下,说是疗养身息,李序秋也不好拒绝。 李序秋正倚在栏杆上小憩,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序秋。” 她茫然抬眼,仅仅一眼又重新闭上,不是困到睁不开,而是不想看到这个人,此人正是永嘉王萧慕辰。 11. 小吵一顿 第十一章:小吵一顿 李序秋轻笑一声抬眸,问道:“王爷来此,可是为了女院发生的事?” 自与李序秋相识以来,早习惯她炽热关怀,突然地冷淡让萧慕辰没由来的皱起眉头生气,脱口一句。 “你别把青青想成是那种只会告状的女子,她......” 李序秋不冷不热的目光,夹带着几分看戏的嘲弄,似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透。 那么一瞬间,慕然惊醒,对李序秋发脾气已经成了日常习惯,往昔明明是那样相爱的两个人, 像是两辈子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 “我,我是来问你,你身体好些了没有的。”他哑了火。 “好多了,”李序秋坐直身子,“王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氛围沉默了片刻,萧慕辰才开口:“你跟我回王府吧。” “我回去做什么?”李序秋笑问。 “那是你的家,你当然要回去,这还需要理由吗?” “那不是我的家。”李序秋脸色冷了下来,问道,“你见过哪家的亲人,合起伙来害死一个外嫁来的媳妇的?” 萧慕辰被噎住,他知道这些年来是有些对不住李序秋,可是家道不合,他们不也很无辜,再说这些破事的制造者不是她李序秋,这是摆脸给谁看? “那是你毒害铮儿在先!”萧慕辰气急,“哪个做母亲的能做得出毒杀自己亲儿子的事,再加上之前种种恶劣行径,我们才......” “什么恶劣行径?”李序秋猛然站起来打断他,“是给你戴绿帽子吗?” “李序秋!”萧慕辰彻底忍不住暴走怒吼,双手紧握,青筋泛起,“你非得吵架吗?” “这是我要吵吗?”李序秋也不甘示弱,一步步紧逼,“都已经真相大白,证明我的清白之身了,这些年来的委屈,难道不配得到一声道歉吗?” “你扪心自问,你哪件事信任过我?所有的坏事错事,都推我头上好了,反正已经被你们合起伙赶出王府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 “谁赶过你?”萧慕辰不甘示弱,“那日我不是说得清楚,过些日子接你回府?” 这下是真把李序秋给气笑了,她坐下用手揉着躁动的太阳穴,即想笑,又无奈。 人怎么可以无赖到这种地步呢,想不通啊。 “妹夫倒是说过迎回府,可也不是这样简单了事,就把我妹妹带回去吧?” 李长吉推着轮椅过来,哼声道:“我将军府的女眷,这样随意就回去,我妹妹咽的下这口气,我李长吉喇嗓子眼儿。” “舅兄。” 萧慕辰唤了一声,吐出与李序秋方才吵架的浊气,缓和心神开口:“舅兄说的是,是本王想得不周到,明日驾王府的马车来接令妹。” “我是真不回去,”李序秋有些无奈,“这些日子,我在月掬园住得好好的,逍遥自在。” 眼见萧慕辰又要火大,李长吉连忙出声打断,想早点打发人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妹夫,明日将军府门口,我看你的诚意,请。” “好,那本王明日再来。” 萧慕辰说完看了一眼李序秋,拂袖离开。 “哥哥,我是真不回去。”李序秋又重申一遍。 “胡说,”李长吉说道,“哪有女子长期在外头住宿的,何况你还是天家的儿媳妇。” 眼见李序秋的态度没软下来,李长吉又语重心长地宽慰她,毕竟她这个妹妹一向爱萧慕辰,爱得死去活来的,没准就是一时气不过,到头来还不是夫妻和好。 “妹妹,哥哥知道你委屈,哥哥是真心疼你,这段时日你风光无两,这么神采奕奕的,哥哥为你高兴。”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你作为人妇,已为人母,终究是要回永嘉王府的,要是萧慕辰往后对你好,那就这样算了吧,先回去吧。” 李序秋没想到李长吉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语塞之下,肝肺有点闷疼。 她突然理解自己那个世界的女人,为何说离婚难了,不光是丈夫不会轻易松口,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都会帮着摁住,哪怕已经委屈到窒息,也要维持婚姻的体面。 “他们都要我的命啊,”李序秋无法理解,蹙眉而谈,“都这样,我还要回去?哥哥,那晚要不是你用军功求来的圣旨,要不是陆怀盈及时赶到,我早就下黄泉了呀。” “什么下黄泉,咱们妹妹好着呢。”张璐芳从小径上走来,拉住李序秋的手,心疼道,“咱们序秋,那是要长命百岁的。”“嫂嫂。” 李序秋唤了一声,像是看到了同类般,以为嫂嫂会站在她的立场上说几句。 张璐芳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酸涩,她将搭在手腕处的羊毛毯子,细心盖到李长吉的腿上。 一边细致体贴的将李长吉的双腿盖得严严实实,一边幽幽叹息。 “你哥哥说的不错,都是为了你的长远考虑,夫妻间不管怎么闹,哪怕是死,也总归是死到夫家去的,别说是埋哪儿,连刻灵牌都不知道怎么刻。” “咱们女人,一辈子都得靠着父亲、,丈夫、兄弟、儿子,生活才能好受些,不至于被人欺负。” “妹妹,嫂嫂不劝你与王爷和好如初,儿子你是一定要握在手里的,再苦的媳妇,只要儿子大了,总有当婆婆的一天,总有享福的时候啊。” “你们兄妹从小要好,不要因为这些事儿扯着嗓子说话,你要是明天不想回去,嫂嫂等下差人去王府送信,就说你好久不回娘家,想再住几日。” 张璐芳伸手握住轮椅的把手,继续轻声安慰:“好妹妹,这些时日,你也确实累,多休息休息,什么都不必多想,有哥哥嫂嫂在。傍晚风大,我先推你哥哥回去,等下来叫你吃饭。“ “好。” 李长吉在半路用手刹住轮子,叹气开口:“妹妹,哥哥没你嫂嫂会会说,你嫂同你都是女人,想必更能置身同感,哥嫂都是为你考虑的,” “嗯。” 李序秋木讷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顶着怎样的心境,听完张璐芳的一席话的,只觉得像是一吨重的棉花,听着暖呼呼的,又无比凝重。 天边逐渐烧起红霞,火焰似的云映在李序秋的眸子,也燃烧起她内心的斗志。 认命吗?不,她要以这躯身躯,为原主活得精彩,她要以自我的灵魂,穿梭山谷河流。 既然兄嫂都认为她必须要依靠萧慕辰那个渣男生存,她就以自己的力量一脚将人踹开,自己顶天立地的活着。 “琼华。”李序秋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琼华正好拿着簸箕过来,问道:“怎么了,娘娘,有何吩咐?” “去准备笔墨纸砚,如今,钱财的事解决了,我要画治理沙河水灾的图纸,咱们明日,就去工部与人商议水患。” 12. 治河之策 第十二章:治河之策 次日,为了避开萧慕辰,李序秋带着琼华早早地出了门,又去到当初打探消息的那家茶楼。 果然不过多久,陆怀盈下早朝后准时到茶楼吃早点,不过他身旁还多出一位少年,虽然只见过一面,那份矜贵的气质让人难忘,正是当朝太子萧慕川。 二人一进楼,店小二就招呼上去,说道有人在二楼雅间等着陆大人。 陆怀盈有些狐疑,就他这张怼遍朝中大臣的嘴,谁还会想请他吃饭啊? 刚踏上二楼,见到戴着斗笠的李序秋,这倒是意外。 这人越是正经,就越容易让人想歪,平日二人忙着办事也没那个闲工夫尴尬,反而稍有闲暇时,偏偏想起李序秋一杯倒拉住他裤脚,喊对方绰号的娇憨,心里一丝浮躁。 【畜生啊。】陆怀盈在心里骂。 萧慕川率先坐下,打趣道:“我还纳闷呢,雪生啥时候交上一位大方的朋友,原来是你啊三皇嫂。” “太子殿下。”李序秋行礼。 “嫂嫂不必拘礼。” 萧慕川将手中的折扇放下,夹起一块糕点品尝一口,回味到什么好事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说起来,自嫂嫂你出嫁,咱们三个好久没有这么聚过,小时候你虽然不愿意叫怀盈兄的表字,倒是时常唤我凤至。” “说那些做甚,人家还还有半分眼神给我们。” 说到此处,陆怀盈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翻得比桌上的馒头还有发白,拿起筷子往桌面戳齐,夹起一块肉蘸茶水吃下。 李序秋心下了然,原来原主不光与陆怀盈是青梅竹马,还和太子有着一同长大的情谊,难怪上次宴请京中富商绅豪,太子愿意出面组局。 “嗐,你们就当我以前神智不清吧。”李序秋听出来二位揶揄原主恋爱脑的往事,也不想计较。 “嫂嫂,你梦中真遇到金圣娘娘?”萧慕川疑惑问,“要不然,我还真想不通为何有如此变化。” “自然是真的。”李序秋当然不会否认,“金圣娘娘的故事在京中广为流传,殿下未曾听闻?” “听倒是听过,只是这些神祈......”萧慕川想了下,“嗐,反正啊,咱们敬着供着,总不会错,总能得个庇佑。” 萧慕川似懂非懂,看透又想不透的模样,惹得李序秋嘴角都快压不住,这就跟与小学生说:“我来自奥特星球,是奥特曼在地球上的代言人”是一个道理。 生怕自己真憋不住笑出来,李序秋赶紧岔开话题,谈起正事。 “陆大人,前几日托你将各地水域图搜罗来,我已经有了各自的对应这策,这是我绘制的水利图。” 陆怀盈接过李序秋递来的图纸,刚开始只是随意翻看,越琢磨越不对劲,越深究越觉得可行,甚至是天才的想法。 面色也从不经意,到蹙眉认真,再难以置信,最后恍然大悟,佩服之至。 萧慕川从陆怀盈蹙眉时就忍不住从他手里拿了一份阅览,本以为陆怀盈眉头紧皱是不认同方案。 其实他心里也觉得李序秋并没有治水的才能,要说上次招募集资,那毕竟李序秋的外祖家是富商,小时候耳濡目染。 “绝!” 萧慕川忍不住拍桌叫好,哈哈大笑:“嫂嫂,你怎么想出这么绝妙的方法的?” “自然是金圣娘娘告诉我的,”李序秋说,“在梦里,我把水患大致情况告诉她,得到了点化。” “哦?”萧慕川好奇宝宝似的盯着李序秋,“那嫂嫂能讲解一二?” 问到治水,李序秋眼睛雪亮,小的时候爷爷带她去三观参观大坝,从此对水利工程非常感兴趣,查了不少资料拓展。 李序秋拿起一根筷子蘸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两条线,说道:“殿下请看,这条好比是历山县的历江,另一条就如横川县的横河。” 一边说着一边以水为墨,作图分析。 “历山地势高,水量大,如果挖渠道将历江引至较低的横河,这不就能起到泄洪的作用?” “姑娘说得轻巧,这么简单的方法,三岁小儿都能想得到。” 旁桌的汉子听完李序秋的方法,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如此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怎么,横川县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同为苍生,自然同等重要。”李序秋道,”看来先生也是心系苍生,仗义正直之辈,不如先听我说完。” 那粗衣汉子冷吭一声,虽然面上不屑将头扭转,举着包子不紧不慢的吃着,耳朵却是对着李序秋那桌。 “若将历江之水尽数引至横江,地势高低落差,确实会引发横川县的水患,可是......”李序秋在蘸点水,在历江与横川渠道链接处,画处一个类似子母“Y”。 “如若将历江之水,一分为二,分为南北两渠,只取一部分引至横河,就能在汛期起到泄洪作用了。” “甚秒!”萧慕川拿起折扇往手中拍打,随即又发出疑问,“不过,为何是设计成这样的形状,不是更省事?而且历江一旦阻断,旧道没水,下游黎民如何灌溉水田地?” “这是因为水势有摧枯拉朽的力量,”陆怀盈接话道,“如果是“人字”型,长久以往,大坝必然会被水冲垮。” “如果修建一个铧嘴,”陆怀盈将手指往桌面上点了点,“不仅能分流江水,还能起到保护大坝的作用。至于百姓灌溉,自然要挖一条新的,缓和的新河道。” “陆大人聪明。”李序秋鼓掌道。 陆怀盈死命压住因表扬而上翘的嘴,将手里的半块糕点扔进嘴里:“还行吧,多读点书就行。” 李序秋也不戳破陆怀盈闷骚,她想要是陆怀盈有条尾巴,估计要巧到天上去。 这时,方才那位不屑人仁兄手里抓着几个肉包子,有些好奇的走来旁听,仔细观察桌面上的图画。” “历山县与横川县同为大县,如果两县之间能通水运,必然能促进商贸往来。”李序秋继续道,“这就是此设计的第二层妙用。” “等等,姑娘。” 那汉子将半个肉包子从嘴里扯出来,另一半囫囵两下吞肚,忙道,“两县之间地势落差,商船从历江去往横河倒是好说,这又如何从横河逆行道历江?” 李序秋卖关子笑而不答,又蘸茶水在桌上画辅助线,画完才开口。 “诸位请看,如果我们在南北两渠修建斗门,蓄水行船,自然可以通行了。” “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那汉子大喊起来,“要是能实施,得省了两县之间贸易多少行程,如此设计,对两县百利啊。” “秒,秒,秒。”萧慕川连夸三聚 ,一声比一声高,“我这就找可靠的工部官吏,就按嫂嫂的这些法子去办。” “那殿下一定要找信得过的,切不可是中饱私囊,滥竽充数之辈。”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萧慕川打包票。 “听三位交谈,怕不是京中父母官?不瞒三位,我正是横县人氏,在当地也腆有威望,乡亲们抬举喊一声陈爷,要是三位真去修水利,我陈二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如此,那多谢陈二兄弟。”萧慕川拱手道。 “我是来京中做生意的,有些忙碌不便多留,要是有官差去修水利,尽管报我名,大家伙儿都知道,好找,我先告辞。” “慢走。”三人起身相送。 等陈二走后,桌上的茶点也已经凉了,陆怀盈倒是吃得差不多,而萧慕川光顾着聊事去了。 琼华便让店小二再上几份。 可先来的不是店小二,而是气势汹汹的一位女子,眉目嗔怒,抬脚就将旁边的板凳踢得老远。 “李序秋,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我姐姐与姐夫也不会吵架。” 李序秋想了想,哦,这姑娘就是昨天那骄纵的许家二小姐,许青青的妹妹,许娇娇。 “大胆!”琼华一声喝斥。 “摆什么王妃的普,没人要的弃妇而已,”许娇娇才不怕,蛮横极了,“既然你如此放荡,与两名男子在这里调情抡调的,干嘛还吊着姐夫大清早去将军府接你回家?” “你知不知道,为了劝阻姐夫不要因你的事和老王妃吵架,她差点早产,你说你是不是扫把星?” “这位姑娘,”陆怀盈气急反笑,吊儿郎当地掸着衣袍上的灰尘,戏谑问:“我们是关窗了还是闭户了,光天化日的,这上上下下来来往往的人你都看不见啊,有眼疾?” “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还有啊,人家王妃娘娘嫁人了都知道避嫌带着斗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是爽快露面,举止粗鄙。” “我说你们两家莫不是家风癫乱,李家是武将出身斯斯文文的,你许家自称文人清贵,我看家风刁蛮得很呐。” 语调不忘取笑一翻,惹得在场的吃客哄堂大笑。 “你......”徐娇娇眼见嘴巴上讨不到好处,又是被男子当众说一顿,满面通红,气道,“你也是个读书的,怎可拿女子家风说事,你这个不知礼仪的卑鄙下流,本小姐不同你讲。” “李序秋,你要是敢回永嘉王府,你给我等着。” “好啊,”李序秋自然不会惯着这位大小姐脾气,虽然她不情愿回永嘉王府,但是面上也不能掉价。 “我等着。” 许娇娇气得一跺脚,用衣袖遮着头愠怒下楼。 三人交谈水利图治后,李序秋本想回自己的月掬园,但是奈何小儿子萧珩还在将军府,得先去接孩子。 前脚刚踏进将军府,后脚张璐芳就迎上来,眉梢忍不住喜悦,拉着李序秋的手痛快极了。 “风水轮流转呐,妹妹,你听说没有,京中现在到处传许青青肚子里的种,是在营里怀的。” “诶哟,这军中到处的男子,怎么不惹人闲话,”张璐芳又下压嗓子附耳,“谁知道是怎么怀的。” “诶哟真痛快,也该让她尝尝你的苦楚了。” 13. 回王府看望许青青 第十三章:回王府看望许青青 李序秋呆愣几秒,有些诧异问:“嫂嫂是说,许青青也被谣传不贞?” “这倒没有,只说是许家家风不严,许将军行为不检点。”张璐芳想了一下,不确定说。 “本来许将军这胎怀得小,不显身甲,对外也一直说是刚四个月左右,偏偏今天早上,王爷为了来迎你回府,老王妃气,结果一拐杖差错在许将军身上,这才请大夫探出来五个足月了。” 李序秋还有有些不解,没心思看路,差点撞倒拐角处的小盆栽,只顾着和嫂嫂说话去了。 “仅这一条,也够她被诟病女德有损了吧?” “那是自然。”张璐芳呵呵一笑,说道,“你且换身体面点的衣裳,如今咱们小外甥已经证实血脉,自然要带回王府,一起探探生病的侧室啊,彰显你主母的仁德。” 李序秋挠着后脑勺,本来说什么都不想回永嘉王府再见到那些嘴脸,偏生又出现这些事。 不过,到底是谁将这些事传出去的呢?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听再永嘉王府门口,府里乱糟糟的,只剩个管家出来迎接。 拐过几个院子,就到了许青青的住所,一群人围着她嘘寒问暖的。 “王妃娘娘到,将军府李夫人到。”管家在门口恭敬地喊了一声,提醒屋内。 等李序秋二人站在门口,大家伙儿齐刷刷看看着,不自觉给她让了一条道。 “参见侧妃娘娘。”张璐芳行礼。 有张璐芳带头,旁人见到李序秋合该回礼,其中最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是许青青的母亲。 张璐芳见李序秋呆楞着不开口,暗暗推搡她。 “你好些没有?”李序秋问。 “有劳王妃挂心了。”许青青面色不太好,尽管天气转凉,额角却渗着细汗。 “那你好好养伤。”李序秋一句都不想多说。 “李夫人,”许母上前,面色不悦,问道,“我女儿女婿去你家参加生辰宴,去时好好的,怎的回家就吵架?” “这......”张璐芳双手一摊开,“我也不知怎么了,大家有说有笑的,谁知道呢?” 张璐芳心里笑岔气,面上维持关怀,问道:“侧妃娘娘是因为什么事情与王爷吵起来的?” “你......” 许母吃了一个哑巴亏,侩井市民消息闭塞,上流圈子有个风吹草动谁不知晓,但她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说得出口是因为外头传家风不正,谁敢担未婚先孕的腌臜口水。 “我二姑娘,今早为替姐姐出气,哭着回来的,”许母心下一想,总算有眉头说道了。“可怜她姐妹情深,怎么前后脚各个不顺利。” 有许母打头阵,旁的亲戚连忙安慰许母,接住她晃悠的身体,有人开口道:“两姐妹都这么可怜,也是命苦,不知道是谁造的孽。” “就是啊,姐姐受欺负,妹妹去讨说法不很正当?谁这样狠毒把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子说哭,也不怕报应。” “还是你们心善,”张璐芳挤兑回去,“可怜我妹妹,当初也是这么遭千人嫌弃,可惜没个好妹妹与亲戚宽慰解围,只有一个安睡不醒的哥哥,我与婆母嘴皮子说破也不济事,家里顶梁柱病倒,都来欺嫌我家。” 尽管知道张璐芳掩面痛苦是假的,李序秋还是接住了她,任由倚在肩头矫揉造作。 “王妃娘娘。”紫衫的贵妇站出来,对着李序秋行了个礼,与旁的女眷不同,这一看就是精明能干,冷静内持的。 “青青这孩子,她亲母亲不好说出来,你我也都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有些礼亏,”她盯着李序秋的眼睛,声音有分量威力,“谁家的墙,白得跟雪似的,总有下雨天溅些无伤大雅的泥角。” “只是,您看见了这泥角,又何必宣扬呢,闹得面上不好过,连累王府名声不说,我家心瑶也受牵连,她与你从小交好,这些年为你也破为费神。” “本来好好一桩婚事,如今怕是要散场了。” 心瑶,徐心瑶?李序秋不确定是不是她。 ”王妃娘娘,这位就是徐小姐的母亲,刑部尚书徐家的当家主母。”琼华看出李序秋的疑惑,上前提醒道。 “徐夫人,”李序秋回礼,“劳烦心瑶挂念,序秋心下感激,下次登门拜访,姐妹絮话。” “只是,青青这事,不是我宣扬出去的,我也是回将军府后,嫂嫂告诉的。” “至于许夫人说我欺负许家二小组,当时我与太子殿下、陆大人在茶楼商谈治水之事,许小姐自己言举无状,抛头露面,大家都能作证不是我挑起来的事。” 李序秋说得模糊,没有把陆怀盈那段给说出来,要是为了显示自己高洁善良,而去背刺替自己出头的人,那还算人吗? “原来是这样。” 徐夫人点点头,有些不悦望向许夫人,声音清冷威严,“嫂嫂倒是会治家的,闺女一个两个的,不像是清流世家出来的,倒像是荒蛮不知礼的小门户生的,事情大白,我留着也是闲事,还是先行一步,回去宽慰被连累的女儿吧。” “王妃娘娘,妾身先走了。” “好姑姐。”被一顿数落的许母失了脸面,她本就是小门户出身的,高嫁的许家,平日最怕的就是这位说一不二的估姐,一辈子眼神都像是看不起她。 想伸手拉住徐夫人,却连衣角都没捞着。 许青青闭上眼睛,暗自消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原本是想着把她受伤的真相留着,到高潮处才宣布出来的,这样才能达到激化李序秋与王府隔阂的最大效果,也能让李序秋再次陷入指责。 没想到被蠢笨冲动的母亲先把贵妇圈说得上话的姑母气走了。 “母亲。” 一声呼唤从门外传来,带着急切的关怀。 许青青猛然睁开眼睛。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王府世子萧铮。 “铮儿。” 许青青挣扎着起身,却被萧铮按下去。 “母亲,儿子散学回来就听说您为了那个女人,与父王吵起来了。”萧铮愤恨道,“您这么做不值当。” “铮儿,别这么说,”许青青疼得煞白,“别一口一个那个女人,那是你的母亲,如今证实了你弟弟是你父王亲生的,你就莫在与你母亲置气了。” “来,快喊一声母亲。”许青青的目光移向李序秋。 萧铮这才发现李序秋也在屋内,想起自己刚刚当着她的面喊别人母亲,脸上有些热辣,以往他是为了气李序秋才喊许青青母亲的。 如今证实了李序秋的清白,要他突然改口很难为情,他站起来对着李序秋行礼,“母亲”二字像是卡在喉咙上下不得。 “母......母......” “大可不必。” 萧铮闻言抬起头,李序秋的眼中没有丝毫亲人感情,像是陌生人一般,刺得萧铮心里有些痛。 “我看,他叫你母亲叫得听顺口,也不必非要再叫我了。” “那 怎么行?”许青青道。 “怎么不行啊,”李序秋笑了,“要是碍着你们,我现在就去和王爷商量合离的事,王妃由你来当,这样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母子了。”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就连许青青也不知道一时怎么接话,气氛僵硬了几秒。 “本王不同意。” 萧慕辰从门口进来,面上发怒:“王妃之位,岂是你能随意更换的?况且,自古只有休妻,哪有合离的先例?” 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休妻,根本没有合离的说法啊,难怪哥哥嫂嫂语重心长劝她回王府。李序秋有些心梗似的呼出一口气。 “王爷不要动气。”张璐芳看形势不对,上前说合,“序秋开玩笑呢,您也知道她,最近气性大,别往心里去。” “嫂嫂,”李序秋拉起有些低身弯腰的张璐芳,“这是我夫妻间的事,犯不着你委屈求全。” “王爷,你与青青两情相悦,如今奉旨成婚,我甘于上位,祝你们举案齐眉,这不正好吗?” “李序秋,你一天不吵,就不舒服是不是?” 萧慕辰拔高声音,吓得众人畏缩一侧,只有萧铮壮着胆子想上前求情,又难为情的一步而止。 他与生母之间,像是隔着一寸的薄眷,以前是既爱又恨,现在是做什么都难为情的尴尬。 “好了诸位,”老王妃拄着拐杖进门,说道,“青青已经无大碍了,眼下正要修养,下月婚宴,大家多喝几杯薄酒,算是王永嘉王府,对各位的亲眷来看望的感谢。” 老王妃来下逐客令,谁还敢多留,陆续出了门。 等终于清静下来,老王妃才贴着脸问李序秋:“怎么,还要我这身子入土的老骨头先请你的安?” 虽然极不情愿,李序秋还是在张璐芳的推搡下弯下腰,一声母亲却迟迟不出口。 第二次见老王妃,才看清这老太太的面向不像是尖酸到极致的人,反而隐隐慈眉善目,又有些哀愁。 ”亲家,小夫妻嘛,拌嘴常有的事,我们将军府最为娘家人,回去好好开导她。”张璐芳道。 李序秋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璐芳给按下了。 “侧妃娘娘没事就好,眼见就要到婚期,王妃娘娘昨日回了将军府住,老太太舍不得闺女,出门前叮嘱我去去就回,不如就先回去了,过几日再回府亲自操持婚礼。” 老王妃也懒得见李序秋,瞟了一眼点点头应允了。 李序秋刚出院门,萧慕辰就没忍住追了出去,而萧铮眼见父亲追出去,大脑没思考也跟着去了。 许青青再次闭上眼,没想到她苦心竭虑,这对父子终究还是追着李序秋去了。 老王妃坐在床头,伸手摸着许青青的手,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哭出来好些。” 一句话让许青青精准破防,嘴唇没咬住泄了声音,有谁能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的人追随别人而去不难受的呢? “母亲知道你委屈,你这伤,本来就是为了我与王爷争吵才受的,而我却倒向了敌人。” “欸,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不如人意,我心里是一万个同意你当正妃的,李家虽然衰弱些,可如今李长吉醒了,难保不齐东山再起,咱们王府还要借着将军府的兵权做事。” “那母亲就能放得下佳敏郡主的仇了吗?”许青青哭着问,眼神里满是不甘于愠怒。 “当然不,她李序秋害死女儿佳敏,我与她不共戴天,等她回了永嘉王府,咱们婆媳害怕不能磋磨她?” 14. 不合格穿越者 李序秋要出王府大门,萧慕辰喊住她。 “李序秋。” 二人双双回头,张璐芳识趣地说道:“妹妹,嫂嫂先去外边等你。” 萧慕辰上前,两人相互无言,最后是萧慕辰受不了先开口。 “回来了就别走了。” 李序秋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单凭这张脸来说,也足够让女子们不管不顾地付出了,外加上王爷的身份,更是能被称作少女梦中情人。 要是能少一分骄傲与浮躁的气韵,堪称完美。 李序秋的脑海里浮现了几处原主的记忆,少年夫妻赌书泼茶,红袖添香,画面中的萧慕辰要年轻些,眉眼间都是少年该有的纯真自在。 记忆重溯,越来越模糊。 翩跹的桃花瓣,鹅黄嫩绿的裙摆,高高扬起的秋千荡过朱红的瓦,仅一眼,就钩住了少女的梦。 目送眸染幽色的少年离开,少女从墙角钻出头来,雀跃地问:“哥哥,那人是谁?” “诶呀,赶紧回去,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到外院来,走走走......” 李长吉手里拿着书卷,推搡着,在不依不饶中,说出了答案。 “那是三皇子,父亲看他才情好,要我多与他结交,学学人家的斯文才情。” “三皇子?她母亲是小小嫔位那个?” “就是他,别看他现在不得宠,以他的才情,将来必有作为。” “哦。哥哥,你不正好么,你不喜打杀,多与文人雅客交往也好,将来中个状元光耀门楣。” “欸,我是文不成武不就,咱父亲也是没办法,走仕途吧,才智不足,去参军吧,,见血就要晕,你倒是聪慧果敢,可惜是个姑娘家。” 小姑娘的耳朵里哪听得见兄长的唠叨,眼神根本舍不得从少年消失的门口挪开,不自矜问:“哥哥,那人明日还来咱们府里么?” 人生若只是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么美好的悸动,难怪啊,原主会爱得那么深。 难得的,李序秋不想破坏这份记忆带给她的沉积,淡淡问:“你还爱着李序秋吗?” 不是问“深爱着我”,而是问“深爱着李序秋”。 如果,要是他说还深爱着,那么或许...... 显然的,萧慕辰没想到李序秋会这么问,一句话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憋得他握紧拳头转过身;“你说这些做什么,你......” “好,知道了。”李序秋打断他,“萧慕辰,我是真心的,想与你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萧慕辰迅速转回身,眼中愕然,话比脑子更先出口:“你觉得谁信?你自己信吗?京中谁人不知你当初苦苦追着我三年,你说爱就爱,你说不爱就不爱,这种违心的话不怕天打雷劈?” “你闹一下得了,一直站在梯子上不下来,有意思吗?你怪我没信你是清白的,以同样的办法去构陷青青,我认了,也不怪你,把气撒完就好了,一直端着有意思吗?” “现在两两抵消,剩下的日子好好过,难道不好吗?” 李序秋叹出一口气,说道:“你看,你有觉得是我做的,行吧,就是我。” “你说得对,气也撒完了,是该好好生活,但是,是我自己应该好好生活,我对你,且不说爱,连恨都没有了,好聚好散。” “胡说八道什么?”萧慕辰的口水喷道李序秋的脸上,“什么好聚好散,你当你我的婚姻只有情情爱爱?那是父皇下旨成亲的,你说好聚好散就能成的?” “什么爱恨的,难道你不要这个家,不要......”萧慕辰顿了一下,“也不要铮儿了吗?” 躲在柱子后的萧铮紧张一滞,十指紧紧掐着朱红的柱子,虽然知道自己伤透了李序秋的心,但,他毕竟是儿子,而李序秋是母亲,母亲怎么能与儿子计较。 “他不是叫许青青母亲叫得很欢?”李序秋自嘲道,“这样不正好,反正许青青一直承若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会将他视如己出。” “你们一家四口长长久久,幸福美满,我就跟着我的小儿子,娘俩开开心心,安康无忧。”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萧慕辰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要是让铮儿听见,他有多伤心,你怎么能与小孩子计较,他是你的儿子,是你辛苦生下的儿子!” 柱子被指甲刺啦出来的声音引起李序秋的注意,她发现藏在柱子后的萧珩,故意轻松说出口。 “是啊,他是我十月生下的儿子,但是养不熟的儿子,不是白眼狼吗?” “萧慕辰,我是一定会合离的。” 李序秋说完这句,再也不想多说,直接走出大门。 “你简直痴人说梦,皇家赐婚,岂有合离的道理?”萧慕辰在原地咆哮喊。 一直到李序秋的马车驶出去好远,萧慕辰都没有回神。 “啪啪啪。” 青衫少年出现在王府大门口,双手鼓着掌,嘴角咀着笑意,扬声道:“好一出夫妻不睦的戏,好看,好看,哈哈哈......” “陆怀盈?”萧慕辰怒气达顶,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看笑话啊。”陆怀盈眨巴着眼睛,调皮道,“王爷你也知道,陆某最爱看热闹。” “不过王爷,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踩踏别人的欢心,这下玩脱了吧,王妃闹着合离,搁以前谁信呐,哈哈哈......” 萧慕辰气不过,拧起一旁的花盆往陆怀盈身上扔,喝道:“陆怀盈,你想死吗?” “诶哟,王爷可别吓唬下官了,下官惜命得很,”陆怀盈跳开躲过,“不过陆某吧,家里人丁稀薄,上无父母要奉养,下无子女要哺育,还是个万年单身汉,死不死的也没啥牵挂的。” 眼见萧慕辰举了一个更大的花盆要砸过来,陆怀盈连忙摆手,嘴里“哟哟哟”的躲着。 “别气别气,下官再多嘴一句就走,许将军的事,还真不是王妃娘娘到处宣扬的,你又误会人家咯,哈哈哈哈......” 萧慕辰气不过,双手把花盆砸到门外,确实连泥巴都没溅到陆怀盈身上,倒是把过 路的吓得不轻。 不久京中就传扬,说许将军家风不正,王爷都气到砸把整个王府都给砸了。 这个消息被出门买菜的琼华听到,进了月掬园就逗趣事的告诉了李序秋。 “风水轮流转,合该她也尝尝王妃你吃过的苦。”琼华笑道。 李序秋闭上眼睛养神,满身疲惫。 “听府里关系好的丫鬟说,自咱们回府后,许将军肚子里的孩子九死一生,差点没保住。” “老王妃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到了肚子,能保住就不错了,听说啊,”琼华凑过来,小声说,“将来生出来,指不定天生缺陷。” 李序秋这才睁开眼睛,窗外院子里嘻嘻笑的童声入耳,小儿子小珩正与李四在院子里放风筝。 小家伙骑着李四的肩膀,嘴里喊着:“李叔叔,再举高点。” 琼华也被温馨画面感染,走到窗前笑着感慨:“王妃您瞧,二公子玩得多开心,搁以前,奴婢都不敢想这画面。” 李序秋突然笑了,淡淡开口:“可我,为了报复许青青,害得一个无辜的孩子受牵连。” “才没有,”琼华盯着李序秋的脸,温柔道,“咱们王妃是金圣娘娘选定的大护法,最是善良,哪怕旁人构陷污蔑,也不舍得牵连无辜的人。” 说着从袖子里,找出一张纸条慢慢摊开:“字条打开又揉成团,褶皱交错,王妃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没有报复回去吧。” 李序秋接过早就破损的字条,正是她计划的将许青青在军营怀孕的消息大肆渲染传扬的计划。 昨夜她的思绪被反复拉扯,作为为原主复仇的穿越者,理智告诉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正确的。 以她作为辩论手的逻辑与口才,编故事手拿把掐,让许青青名声扫地,身败名裂, 亲身体会痛苦,不过小菜一碟。 但是昨夜当她看着睡眼迷蒙的小儿子,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已经有了感情,感性告诉她不能让另一个无辜的生命重复相同的宿命。 她是个现代人,做不到杀人这种事。 思索再三,决定将纸团丢进火盆,没想到被要烧炭取暖的琼华捡到了。 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看出了她的情绪拉扯,稳稳的接住。 原本,她是要说一声谢谢,却说不出口,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琼华,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王妃娘娘已经不在世了。 从某些角度讲,她是个不合格的复仇着,辜负了原主,谁也没有资格替原主去原谅任何人。 即是因为疲惫,也是因为难过,这位位自称二十一世纪内核稳定强大的人,渐渐眼眶湿润,这是她穿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想哭。 琼华的双眼也打湿了,小姑娘就是好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什么丢脸或者顾虑的。 为安慰李序秋,琼华找话题,摸完眼泪,说道:“王妃,昨夜陆大人还到将军府找您呢。” “哦?”李序秋从悲伤里回神,问道,“什么事?” “好像是为了治水的事吧,左右我是不懂的。” 15. 徐家婚事 李序秋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将目光挪到打闹的萧珩身上。 她的意识里完全感受不到原主对萧慕辰的爱恨,大抵是真的在死亡一瞬间往事烟消云散。 方才她想了想,如果真不能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倒不如与萧慕辰合离,还原主一个自由之身,然后好好地帮原主把儿子养大。 琼华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道:“王妃,奴婢听人说,城外那处破庙已经变成香火鼎盛的金圣娘娘庙了,好多信徒香客去上香,咱们要不去看看?” 李序秋异议回眸,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胡邹的金圣娘娘,竟然真成了民间供奉的神明,当时事态紧急,她也是没办法才瞎编的噱头。 “走,去看看吧。” 主仆二人乘着马车,到了起初难民安顿的那处寺庙,原本颓圮的土墙已经重新砌好,整体不说金碧辉煌,算是中规中矩的三进规模,正门大匾刻着烫金的“金圣娘娘宫”。 主殿供奉的金圣娘娘,正是当初李序秋为让百姓信服所画的图像,图像下是人形大小的木雕。 庙祝一眼就认出了琼华,上前喊道:“琼华姑娘。” “是你啊,文大娘。”见到老熟人,琼华异常高兴,问道:“你怎么没回老家去,文大哥呢?” “他在偏殿做事呢。”文大娘说道,目光越过琼华盯着一身素色,带着斗笠的李序秋,问道:“这位是金圣娘娘大护法吧?” 琼华点点头,文大娘赶紧上前跪下,叫道:“参加大护法娘娘。” “老人家,快起来。”李序秋连忙拉住她,说道,“使不得。” 她看了看四周来往的香客,说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怕打扰到旁人。” “大护法娘娘,琼华姑娘,请随我来偏房。”文大娘道。 三人来到偏殿,这才放心大胆地谈天。 “文大娘,不是给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发放了些银两当盘缠,怎的又回京中了?”琼华问。 文大娘感激道:“大护法娘娘,琼华姑娘,感谢你们的善心,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活下来。” “我们与众乡亲都回了老家,原本我与文远也留在老家重新盖房子生活,可是却听说阿娇,哦,就是文远未过门的媳妇,逃灾为口吃的,卖身给了许家,就是许将军的娘家。” “我们也是左右为难,最后下决心折返京中,做些散活存钱,为阿娇赎身,乡亲们知道了,凑了点钱,要我们将这避灾的破庙修好,建金圣娘娘殿,以报恩情,我们孤儿寡母也有个容身的地方。” “原来如此。”李序秋点点头,“不知你们还差多少银钱?” 文大娘猜出李序秋想帮助的用意,有些慌乱推辞:“大护法娘娘,您已经帮助我们够多的了,万不能再为了我们而破费。” “这怎么能算破费,相逢即是缘分,”李序秋说道,“再说,一些散碎的钱财,对我们来说也是出得起的,不必推辞。” “这......”文大娘两眼汪汪,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李序秋外出没带什么银两,伸手摸着自己头顶的发饰,挑了一只盘着和田玉雕刻的梅花银簪子,又觉得不够,索性把剩下几只不太值钱的也塞到文大娘手里。 “文大娘,我出门匆忙,没带什么银钱,这些首饰你拿去当了,应该够赎阿娇姑娘的钱财。” “大护法娘娘这份恩德,我老婆子这辈子都还不尽了,”文大娘含泪跪下,“老婆子我愿意一辈子守在金圣娘娘殿,报答恩情。” “快请起。”李序秋再次拉起文大娘。 【患难还有真情在,要是文大娘这一家能好好生活,也算功德啊,能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这是多快乐的事。】李序秋心道。 回月掬园时,路过一条繁华的街巷,喧闹的人群挡住了马车的道路。 “琼华,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序秋闭目养神,吩咐道。 “是,王妃。” 琼华应了一声,钻入人群,一直挤到前排,小声问旁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张家的张公子,在外头养的外室被徐家人发现了。” “徐家?哪个徐家?” “就是刑部尚书徐家啊,原先听说与张家是订亲的,这下哟,啧啧......” 琼华心下思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只要与外室断了就行,两大家族联姻,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闹掰呢。 ”难不成,徐家还能因为这点小事与人断亲?传出去,岂不是要说徐家小姐没有容人之量,小题大做?这名声传出去,谁还敢上徐家再议婚事?” “你刚来不知道原委,张公子养的外室,是昨日从烟花巷里带出来的,长得水灵灵,勾魂着呢。” “然后呢?”琼华追问。 “嗐,烟花地出来的,总有几个恩客,这不听说跟着张公子走了,两人大打出手,反被张公子失手打死了。” “没错没错,”旁边一人也凑话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徐尚书当场拿人。你看。出来了。” 琼华踮起脚,果然看到官差压着以男子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徐尚书,还有陆怀盈。 “陆大人。”琼华叫住要离开的陆怀盈。 “琼华?”陆怀盈走过来,问道,“已入夜色,你怎在此处,你家王妃呢?” “就在不远处的马车里呢,”琼华道,“像张公子这种人,抓得好,只是徐小姐那样的好人,竟然要被这种腌臜的货色耽搁住,老天真是瞎了眼。” 陆怀盈笑看已经架上镣铐的张公子,说道:“出了此等事,徐家怎么还会把女儿往火坑推,徐大公子早就去张府退婚了。” “如此甚好!”琼华笑道。 陆怀盈走向不远处的马车,隔着帘子行礼:“王妃娘娘圣安。” “陆大人,”李序秋抬眼,说道,“好巧啊。” “王妃娘娘也来看热闹?” “路过而已。” 陆怀盈点点头,说道,“如此,本大人就不耽搁娘娘路程,告辞了。” “陆大人!”李序秋叫住他。 陆怀盈回身,吊儿郎当的抱着双臂,问道:“娘娘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李序秋轻声且坚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谢我什么?” 马车内一阵沉默。 陆怀盈透过灯笼昏黄的光,看不透那张清瘦的脸上到底是何表情,没头没脑的一句感谢,让他不禁蹙眉猜想。 还没思考出李序秋感谢的原由呢,不远处走来的倩影对着他又一拜行礼。 “多谢陆大人了。” 李序秋转眸,隔着帘子认出了是徐心瑶的声音,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琼华说这是原主曾经最好的闺蜜。 “一个两个的,都谢我做什么。”陆怀盈嘀咕似的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之辈。” “不过,”陆怀盈提醒道,“徐小姐,你兄长正在为你退婚呢,这节骨眼上,可别被人捏住什么话事,还是早些回府吧。” “多谢陆大人提醒。” “我都要被你们谢得头大,走了走了,回家躺着喝酒去。”陆怀盈扬手转身。 等陆怀盈离开后,徐心瑶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李序秋,淡淡转身离开。 “心瑶,”李序秋叫住她。 “王妃娘娘,什么事?” 李序秋带上斗笠下车,对着徐心瑶冷淡的态度也不在意,只当是原主曾经做的混蛋事惹徐心瑶难过心寒。 谁不需要朋友呢,哪怕是块石头,也总得挨着点什么,才能长久的在时间里沉默,怕那是一座死寂的山,有阵清风徐来,也扬着叶尖簌簌交谈。 李序秋拉起徐心瑶的手,说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别生气了,好吗?”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徐心瑶一怔,听到李序秋的话,更是猛的把手缩回,冷声道:“王妃此次做的事,就对得住我么?” “就是。”徐心瑶身边的丫鬟不满道。“要不是王妃娘娘公开许家家风不正,我家小姐也就不会受牵连。” “今日早晨,张家就带了人来,要我家小姐认了张公子养在别处的,外室生的儿子,小姐人还未嫁过门呢,就被逼着承认外室子,还提出好些无礼要求,否则就退婚。” “幸好老爷与夫人,还有大公子机警,昨日就差人将那烟花女子送来给张公子,又巧妙设计......” “绿萍!”徐心瑶慌忙打断丫鬟。 绿萍才发觉自己气不过说错了话,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再出声。 “抱歉。”李序秋满含歉意道。 “王妃,此事又不是您......”琼华护住插嘴。 “琼华!”李序秋也打断了琼华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对不住。”李序秋道,“今日已晚,明日再去徐府与你赔罪,好吗?” 徐心瑶也记不得她们姊妹之间有多久没有心平气和说话了,以往每次都要因为萧慕辰吵得不欢而散,今日李序秋突然软塌的态度,倒是让徐心瑶有些不适应。 “随便你。”徐心瑶道,“绿萍,我们走。” 等徐心瑶走后,李序秋与琼花啊也上了马车,小丫头还是有些心里不平。 “王妃,又不是您做的,干嘛道歉?” 李序秋道:“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徐心瑶受牵连是真的。” 况且,不管是谁做的,初心都是为了帮她,哪怕她猜出是谁做的,也不能将人家供出来,否则,往后再有事,谁还敢帮这种得了便宜还捅刀子的人。 “琼华,心瑶喜欢什么,你帮我多备几分。” “好吧。” 见琼华有些情绪不高,李序秋岔开话题,故意逗她开心,问道:“刚才,你都打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这事可有趣了。” 说道八卦,琼华又眉飞色舞去起来,活灵活现得把听到的事告诉李序秋。 16. 与陆怀盈有婚约在身 第十六章:与陆怀盈有婚约在身 翌日,李序秋的马车稳稳停在徐府。 王妃驾到,徐府女眷都在正门口迎客。 李序秋扶起行礼的徐夫人,说道:“大家不必多礼。” 一行人进了内院主厅,徐夫人一直是直心肠子,有话也就直接问了。 ”不知王妃娘娘前来,所为何事?” 李序秋一边饮茶,一边搜索原主的记忆,闪现几处幼年时,经常与徐府往来,不光原主与徐心瑶是知心密友,连徐夫人与她母亲李夫人都是手帕交,关系可谓是非常亲密了。 既然是世交,李序秋也就没必要耍心眼、绕弯子,况且徐夫人是难得的心直口快之人。 “青姨。”李序秋放下杯盏,唤了一声,“我今日来,就是想与您和心瑶叙叙旧。” 一声“青姨”让徐夫人有些意外,已经许久不曾从李序秋嘴里听过了,接着一声“心瑶”更是让她眼神偷看坐在一旁的闺女,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几个来回。 “我这老婆子,管理偌大的徐府倒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还有些个账目不曾打理。”徐夫人说道,“不如先由我这女儿陪同王妃游玩片刻,老身料理了府内事务,再来陪王妃。” “青姨请自洽。”李序秋知道徐夫人在为她们小姐妹相处接触误会制造机会,接着梯子顺杆下。 “阿狸,你且带着王妃到处转转吧。” “是,母亲。”徐心瑶起身答应,对着李序秋道,“王妃娘娘,这边请。” 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沉默,徐心瑶也只顾着撸怀中的白猫,半分不愿意交谈。 到底李序秋今日来,是为了缓和朋友间的气氛,既然人家心里有气,她自然要先服软认错。 “阿狸。”李序秋开口唤道。 徐心瑶顿住脚步回身,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猫尾巴,声音清冷娇讽:“怎么,王妃今日不唤我心瑶了?” 这戏谑轻佻的表情,清新脱俗的气韵,妥妥的林黛玉既视感。 不管徐心瑶的反应如何,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侧面说明关系还有周旋的余地,没有缠不到的树,只有不会绕弯的藤,管他什么爱情还是友情,反正只要是情,缠着就对了。 李序秋拉住徐心瑶的手,眨巴着眼装可怜:“我已经知道错了,好姐妹,你就原谅我一回吧,好不好?” “谁敢要王妃娘娘认错。”徐心瑶偏过脸,冷声道。 “我是真知道错了。”李序秋重申,“好妹妹,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一意孤行,到如今被那对下三滥的男女联手欺骗,也是我自己罪有应得。”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就原谅我的悔过吧?” 徐心瑶依旧是不愿意理她,眼眶却慢慢蓄水,紧咬的下唇在坚守最后的倔强。 “我发誓,今后一定会听你的意见,重视你所有的看法,好吗?”李序秋低下头,真诚看着徐心瑶的眼睛。 “我早说过,许家那两姐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偏生不听,如今遭的罪,也该是你得的。” 一声埋怨似的唾骂夹着眼泪直流,徐心瑶情绪激动。情难自禁的哽了喉,看得李序秋眼眶跟着湿润,伸手为她顺气。 “往日,你总说我心眼小,对许青青有意见,不分原委偏心,你可曾想过,我与你才是要好的朋友,许青青不过是通过我,你们才相识的?你怎能将我拒外,与她交好?” 原来徐心瑶气的是这些,换谁不气阿,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三个人总有一个是多余的。 况且原主还舍明珠得木椟,明明是与徐心瑶要好,莫名其妙的偏心到另一个。 “好妹妹,不气了,怪我,是我识人不清。”李序秋搂着徐心瑶安慰道。 两姐妹哭作一团,却不慎将手里的猫掉到地上,一溜烟跑开了。 “团子。”徐心瑶唤道。 那猫回头看了一眼主人,撒欢似的钻到假山林,完起了捉迷藏。 “走,咱们去将它捉回来。”李序秋提议道。 徐心瑶点点头,跟着李序秋一同进了假山里。 猫天生就是狡黠的动物,溜着几个女孩子追来追去,一来二往指间,倒是增进了闺蜜之间的感情。 “王妃,猫在那儿。”琼华指院墙道。 “别惊扰它,那墙外就是府外巷道了,跑出去更难捉回来。”徐心瑶道,“你们留在原地别动。” 说完猫着身子缓步前进,一边安慰白猫,唤着“好团子”,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梯子,小心靠近。 猫团子眯着眼,玩心大起,假装没发现主人靠近,摇着尾巴盘在墙头,等徐心瑶伸手去捉,迈着死条腿一蹬,跃下墙头。 “诶哟。”墙外一声跌坐在地,撒了木盒的响声,“哪里来的猫阿,害人不浅,这叫我如何回去交差?” 徐心瑶听到墙下有人,赶紧猫下身子,只留一双眼睛大量外围,关注到跌在地上的女子,问道:“姑娘,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那姑娘起身,默默摸着眼泪,“只是我家小姐指名要吃这冰晶斋的点心,叫我回去后如何是好?” 徐心瑶见巷子里没人,胆子大点将脑袋伸出去看,那姑娘的打扮像是她外祖许家的,说道:“姑娘,你不必担心,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是徐家养的猫儿,叫团子的,将点心打翻了,想必你家小姐不会责备你。” “真的吗?”蓝色丫鬟装的女子摸着眼泪起身,问道。 “真的,不骗你。” “那就好,”小丫鬟又问道,“要是是家小姐不信,我又该如何?” “你放心,等下我遣人去外祖家,买好点心送去。” “如此,多谢小姐了。” 小丫鬟行礼后,摸着泪痕又笑嘻嘻走开。 “这不是徐家的猫吗?”华服少年拧着猫,用扇子饶头,思考过深还与刚刚的小丫鬟撞了个肩,倒也不在意,但被透顶的梅花簪子吸引了目光,更加疑惑了。 墙头的徐心瑶看得巷角突然出现的男子,吓得她猛然低头,却蹲身过度,不慎跌下来。 “阿狸。”李序秋上前去接,两个人一同跌坐在地上,诶哟一声。 正想问徐心瑶有没有事,却被她捂住嘴,示意不要出声。 “奇怪阿,方才墙头上似乎有女子,莫不是眼睛花了?”墙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李序秋听得出来,正是太子萧慕川。 “这猫是徐家的吧,不如去问问。” 徐心瑶捂着李序秋的嘴一路到了湖心亭才放开,彼时李序秋都快被捂断气了,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绿萍,你 去叫管家将猫接回来,”徐心瑶吩咐道,“就说这猫趁小姐休息时,自己跳出墙外。” “是。” “方才那声音,像是太子吧。”李序秋说道,“他不是与陆大人交好,这是要去找陆大人?” “我父亲正在处理与张家的婚事,我哥哥与陆大人也是至交好友,陆大人此时也在衙门,恐怕太子要去之地,就是那儿。” “抱歉,”李序秋歉意道,“因为我,耽误了你。” “倒也不单是因为你,原本我也不想嫁,张家那个二世祖,家里一堆的妾侍通房,还有三四个外室养着,平日好吃懒做,赌博喝酒,我母亲为我的婚事夜不能寐,怕我后半生遭罪。” “这样阿。”李序秋心里好受些,“那要不要我也去添力,将你婚事断了?” “你且闲淡一些,”徐心瑶叹气,“这张家,是我那舅母的娘家,张公子就是许青青表哥,原本你与许青青之间纠缠颇深,不可再恶交了。” “那怕什么,我们之间,还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吗?”李序秋笑问。 “算了,有我父亲哥哥他们在,必然能成事的,你莫再趟浑水。”徐心瑶劝道。 “那好吧,要是有什么信。我问问陆大人再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二人闲聊起来,直到下午,李序秋才会自己的月掬园。 人才刚坐下,将手里的糖葫芦给了萧珩,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见琼华来报。“王妃,太子殿下与陆大人来了。” “三嫂,没打扰到你吧?” 萧慕川摇着扇子走进来,身边跟着青衫的陆怀盈。 【很打扰。】 李序秋心里叹气吐槽,面上却装出一副欢迎的样子:“太子殿下,陆大人,快请坐。琼华,上茶。” “你们二位是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李序秋不解问。 “嫂嫂,你不知道,”萧慕川喝着茶笑,“雪生这家伙,怕是情窦已开了。” “哦?”有瓜吃,李序秋瞬间来劲了。 “你少胡说八道,”陆怀盈辩驳,“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桃花开了,万年铁树的绰号,你以为说着玩的?” 萧慕川心情大好,咂咂嘴,开始八卦起来。 “我本来也以为你是个不开窍的,小时候吧,你,我,长吉大哥,我们三个一同长大,那时,你与嫂嫂还有......” “闭嘴吧你!”陆怀盈气急败坏的用果子塞住萧慕川的嘴,生怕李序秋听出端倪。 萧慕川挣扎的从他手掌逃出来,扣出嘴里的果子,吐出碎屑。 “诶呀,你怕什么,反正嫂嫂嫁人了,况且也清醒了,不过是往事而已。” “什么往事?”李序秋好奇问,她原本就对原主的记忆有些不全,吃瓜迟到自己身上,自然好奇。 “嫂嫂你不知道正常,谁都没告诉过你,其实你与雪生当初是有婚约的。”萧慕川说完,摸着不存在的胡子思考,“不过么,你们从小就是话不投机的冤家,我看到如今没成事,也是应当的。” 几句话,将李序秋雷得外焦里嫩,什么叫她与陆怀盈有婚在身? 饶是她在冷静,也一时慌神,手里握着的苹果吧嗒掉在地上。 一旁端着茶托的琼华更是“啊”的一声,连着尖叫。 17. 阿秋姐姐讨厌我 第十七章:阿秋姐姐讨厌我 房间里除了萧慕川,其余三人都各怀心事地楞住了。 旁人不知道如何,李序秋却是雷得外焦里嫩,怎么也没猜想过陆怀盈竟然曾是原主的未婚夫,她目光像鹰喙似的,想从陆怀盈的神态发觉一丝端倪。 原本以为陆怀盈只是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才屡次帮助她,这份情面是用冤家好友的面子才用得顺溜的,现在多了尴尬的身份,要她往后怎么若无其事的面对。 一想到此,眼神多了一丝无奈与纠结。 陆怀盈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秋日骄阳透过石榴树叶间的缝隙,像飞雪一般都在他的眸子,一瞬间的孤独与灿烂交织,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到一贯的嗓音夹着玩世不恭。 “你现在才说这些纯属放屁。” “诶哟雪生,怪我多嘴,我只是想着反正你们之间毫无可能的,一时嘴快。” 萧慕川用折扇敲打自己的嘴。“也是怪你,一直不说今日我撞见的梅花簪子姑娘是谁,那簪子我认得是你的。” “好兄弟一场,你有心仪的姑娘却不告诉我,多叫人伤心。” “你这更是放屁,”陆怀盈无语到岔气,双脚往空着的椅子上一抬,双手抵着后脑勺,“我与你说了一个上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姑娘,你偏不信。” “你看你看,”萧慕川怂恿着李序秋,打趣道,“那簪子,我可清清楚楚记得,你当初说是要送给......” “送给李序秋啊!”陆怀盈一掌鞭在桌面,把萧慕川和李序秋吓一跳。 “事情是这样的。” 陆怀盈咳嗽一声,颇有说书先生模样的讲起原由,“那年吧,李序秋伸手要礼物,我呢,爹娘死得早,一直多蒙老将军照顾,在她家族学读书。” “你也知道,老将军爱女如命,是个十足的女儿奴,为报恩,我不得费尽心思送点好东西。” “要不说我们两一贯牛头不对马嘴,我倒是费心费力,人家一次都没带过,大概是审美不到一处。” 萧慕川吃瓜的表情有些失望,“啊”了一声,泄气道,“原来是这样啊。” 李序秋松一口气的样子也落在陆怀盈眼中,他白了萧慕川一眼,说道:“你以为呢?” “我以为......” “茶都堵不住你的嘴。”陆怀盈狠狠挖了萧慕川一眼。 “王妃,你也不用把萧慕川这小子的话放心上,”陆怀盈轻笑,又将双脚一抬恢复躺姿休憩般。 “咱们两个之间,少打一架,都算老天爷吵得受不了拉开的,以前不会有男女之情,往后也是。” “哦,哈哈。” 李序秋假笑两声,摸着鼻子找回原本嗓音:“我就是说,咱们可是最佳盟友,忽然间扯东扯西,搞得我都不适应。” “咱们,咱们既然聚在一起,不如说说水域工程修建得如何吧?” “啊,行。”萧慕川点点头,一扇子敲在陆怀盈腿上,示意他正经些。 于是三人又开始围炉论事,直到日薄西山,目送二人离开,李序秋才一敲脑袋,恍然道:“我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啊,王妃?”琼华一边开始掌灯,一边问。 “忘了问阿狸的婚事谈得怎么样了。” “对对,都怪太子突然说什么您与陆大人有婚约,我从小陪您长大都没听说过,吓得一跳,都忘了提醒您。” “那咱们快追上,应该刚出大门。”李序秋提起碍事的裙边抬腿就追。 主仆二人匆匆忙忙,琼华嘴里一直叫着“陆大人等等”,一时没看清路,直接撞到正要进门的人身上。 “王.....王爷......”琼华看清人,浑身一抖,不自觉退到了李序秋身后。 李序秋心里只剩晦气二字。 “阿秋,不请我进去坐坐?”萧慕辰道,“家里请了云游的药王,为青青安胎,想到你身子也不太爽利,特意为你送补汤。” 琼华见李序秋不动,只好撞着胆子上前接住食盒,说道:“谢王爷,您请进。”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跟着进门了。 且说另一边,陆怀盈与萧慕川两人作揖道别后,陆怀盈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偌大的陆府空荡荡的,兄弟有亲人家室,就连再不济的李序秋也比他好些,最起码闲暇时,能逗逗孩子。 他抬头看在金色的夕阳,漫无目的的走着,逛荡在大街上。 活了快三十年,要说谁是陪着他最长久不弃的,自然是生后拖着的狭长的影子,譬如今日一般,陪着他从黄昏到月色。 秋月的光亮与夏季不同,夏季的月色像是温和的手掌抚摸发端,而秋季的月色像是层纱有些徒劳地想予人缓和。 直到将军府三个大字出现在头顶,陆怀盈才发觉自己又靠着肌肉记忆,回到小时候最温暖的时光。 他爹娘死得早,但是因为他爹与老将军是最亲近的同戈,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好长一阵子,他是被老将军养在将军府的。 直到一年,他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的水渍让他从梦中惊醒,恍惚了几日后,终于向老将军开口要回陆府独居。 “雪生啊,你还小呢,一个人可怎么活?”老将军劝解道,“不如再住一两年,等你长大了,我也放心些。” “李伯伯,”陆怀盈摇摇头,坚持道,“过完年,我就十三了,按年龄算,结亲早的人家,都可以进入议亲的年纪了,再住下去不合适。” “诶哟傻孩子,你怕什么,难不成是怕坏了你阿秋姐姐的名声?”老将军呵呵笑。 “你阿秋姐姐,本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你莫不是嫌弃阿秋姐姐比你大三两岁的,要悔婚?” “不,不是。”陆怀盈脸红结巴,“我......” “你讨厌阿秋姐姐?”老将军又问。 “我.......” “呵呵,旁人只瞧得见你两天天吵闹,谁也不肯让步,老夫却知道你的心。” “我......”陆怀盈的头锤的越来越低,嘴里轻轻飘出一行字,“阿秋姐姐讨厌我。” “熟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依老夫看,你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拌嘴的冤家夫妇。” 老将军摸着胡子笑,“不过,阿秋实在娇纵,但万不是讨厌你,只是任性惯了,回头,我说她去。” “可别,”陆怀盈扯着嘴苦哈哈,“回头,她要将挨训的事算我头上的。” “哈哈哈......” “李伯伯,”陆怀盈郑重道,“我们 两的婚事,请不必告知阿秋姐姐,省得她烦心。” “等我回去将门户撑起来,再有些功名在身,要是我能博得阿秋姐姐的芳心,那是我自己靠脸面挣来的。” “要是,将来我们没好结果,被她知道了娃娃亲,只会增加烦恼罢了,又何必用这看似轻却重如大山的事,压得一个原本恣意的女子满面愁容呢?” “欸。” 老将军叹气,“雪生,你一向是机灵有主意的,也罢,老夫本来为了对得住你爹娘,就是绑,也会把阿秋绑着与你成家,你有个家庭,泉下的父母才安心,我也放心了。” “为人父,那有不盼着孩子好的,她哥哥长吉,人良善,却行事少你一份厉辣,虽勤勉,却不如你天资聪慧,往后不见得能立得住将军府的门户。” “老夫待你如子如婿,对你期望颇高,要是尔后,怕是要你多帮衬将军府。” “为此,不管怎么考量,将阿秋交到你手里,是才是最放心的,不光看中你的才能,更是看中你的的心思。” “李伯伯,您放心,不管尔后如何,我都是将军府的一份子,要是......” 陆怀盈说到这里,脸上染了一层桃色的绯红,挂在雪白的脖颈耳尖初。 “要是与阿秋姐姐成婚,我就是您女婿,要是不成,我就是您养子,左右都是半个亲儿子。” “好。”老将军用手拍着陆怀盈的肩膀,欣慰的笑了,“比起养子,女婿更合老夫心意。” 陆怀盈的脸这下彻底如一朵花似的盛开了,红得滴血。 “你们在说什么?”十几岁的李序秋出现在门口,紫貂大衣的毛尖在寒风中,随着她的步子颤动。 “没说什么。”老将军哈哈笑,“闺女,过了年后,你也即将及笄了,想要什么礼品,爹提前几个月找人办好。” “我想要啊,”李序秋歪着脑袋思考,“一时想不出来,不过,皇后娘娘的赏梅宴快到了,要是某个讨人嫌的家伙,能送我一根衬景的簪子,那就太好了。” “我凭什么送你啊。”陆怀盈反问道, “咦,你是讨人嫌的家伙吗?”李序秋眨巴着眼睛天真问。 “你更讨人嫌!” 陆怀盈如炸毛小猫似的跳起来,奈何十来岁的男子,大得多都要比十来岁的女子发育迟,挨了半个头,跳起来说话才有气势。 “诶哟,你别跳了,矮冬瓜似的。” 李序秋咂咂嘴,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你老是在我面前逃来跳去,整的我脑子嗡嗡的,活像是只苍蝇,要不以后别叫陆怀盈了,叫陆苍蝇,哈哈.......” “你!”陆怀盈气得七孔冒烟,“我看你才是棉絮,你叫李棉絮,棉絮团子!” 两个小家伙在雪地里吵吵闹闹,把老将军逗得哈哈大笑的。 爽朗的笑声高悬在月亮里,陆怀盈的思绪漫漫回溯,秋风瑟瑟,终究是把身上的温度都吹散了,他忍不住叹气。 正想离开将军府,却被刚开门的小厮看见,叫道:“原来是陆大人啊,快请进。” “我就不进去了。”陆怀盈说道,“我啊,还是回我的陆府,呼呼大睡去。” 陆怀盈扬扬手,慢慢地消失在月色中。 只有身后的影子,是他长久的伴侣。 18. 为男人失眠 第十八章:你为了他瞪我 李序秋失眠了,不是因为窗外的虫鸣太吵,而是因为两个男人。 萧慕辰在月掬园坐了一会儿,刚开始,他倒是一直找话聊,李序秋没搭理他,这人的脾气很大,直接发脾气走人了。 原本也不待见,他的出现对李序秋没有影响,倒是陆怀盈,她们今后要怎么相处呢? 李序秋翻了个身都不得劲,越想越烦躁,特别是萧慕川未说完的话,总觉得那梅花簪子不简单。 虽然她对陆怀盈没有什么男女情,但如果这簪子要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是老婆婆留给未来儿媳的,该怎么办,感情的事不好去问人家,不如先把簪子拿回来,还给人家吧。 打定主意后,第二天李序秋起了一个大早,乔装打扮一翻在徐家附近蹲点,希望能等到那个带着梅花簪子的丫鬟。 影响有时候是潜移默化的,等得太无聊了,李序秋嘴里也开始嚼草屑。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了好一阵,终于给等到了。 “姑娘,”李序秋端着浣洗的木盆上前搭话,“你这簪子,很别致啊。” 小姑娘警惕地后退两步,见是一位农家夫妇打扮的大姐,防备心松了大半,却依旧有些狐疑。 “你是从哪里买来的呀?”李序秋问,“我也去买一枝来戴。” “我这个不是买的,”小姑娘说,“是别人送的。” “谁呀,情郎吗?”李序秋眨巴着眼问。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红透,伸手摸着梅花簪含羞带怯。 李序秋一下就明白了,这姑娘是文大娘那未过门的儿媳妇,这就有点难办了,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能明着抢,人家都表明是情郎送的了,出价买也不礼貌。 但是,为了对得住陆怀盈,面皮厚一把试试。 “嘿嘿。”李序秋尬笑两声,问道,“我挺喜欢你这样式的,卖吗?多少钱都可以。” 小丫鬟皱眉退一步,李序秋尬得自己都觉得冒昧。 “你这人,真是......”小姑娘话说一半顿下,忍了好久才没破口大骂。 “不卖!”这句说得极克制,拧着食盒就走开了。 李序秋摸一把脸,又累又无奈。 “哟,”陆怀盈叼着随时折的竹枝漫步来,“这不是王妃娘娘,怎么这身打扮?” 烦什么来什么,李序秋深吸口气,既然是自己做错了再先,认错的态度是要的。 “陆大人,实在抱歉,对不住,那梅花簪子,是我送出去的。”李序秋两眼一闭说出来。 陆怀盈轻笑一声:“王妃娘娘不是一向如此么,别人的心意从来不放心上,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不住,真的。”李序秋双手合十道歉,“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没想起来这个簪子是你送的。” “当时,我们在城外,哦,就是你们逮捕张家公子那日。”李序秋解释道,“我们还打了个照面。” 陆怀盈点点头,想听李序秋怎么解释,毕竟以前,她一向我行我素,从不会低头解释任何。 “那日,听琼华说,我们以前赈灾的那处破庙,改建成金圣娘娘宫,我们就去看看,碰到了文大娘。” “她们不是拿了赈灾银回老家了吗?”陆怀盈问。 李序秋点点头,继续解释:“是因为他们未过门的儿媳妇为了活命,逃难到许府,就是许轻轻的母家当奴婢。” “他们孤儿寡母的,为了儿媳妇又回到京中,想赚钱把人赎出来,我当时为了帮他们,钱又不够,就把发簪手术也给他们,用来凑钱了。” “哦,所以,”陆怀盈杂耍着竹枝,“太子见到的那位许家丫鬟,就是文大娘她未过门的儿媳妇?” “对,”李序秋点点头,“情况就是这样的,真对不住,不是有意的,我本来想买下那簪子的,可是.....嗐。” “什么簪子?”身后传来一身质问。 二人回头,是一身紫衫的萧慕川,回头瞬间又双双翻白眼,晦气。 “阿秋,”萧慕辰道,“你想要什么簪子,我马上为你买来。” “不必了,”李序秋冷淡道,“不劳王爷费心了。” “为你买东西,怎么能叫费心?”萧慕辰不满反问,“丈夫给妻子买首饰,天经地义。” 陆怀盈不信的轻“啊”一声,阴阳起萧慕辰:“王爷还知道自己有妻子啊,我还以为您只有妾侍呢。” “你胡说什么,”萧慕辰愤怒甩袖,幸亏陆怀盈的脑袋缩 得快没被甩到。“青青她不是妾侍,她是侧妃!” “侧又不是正,不是正宫,那不就是妾嘛。”陆怀盈嘟囔道。 “你放肆!”萧慕辰抽出佩剑指向陆怀盈。 “萧慕辰!”李序秋护鸡仔似的张开双臂横在中间。 有人撑腰,陆怀盈的嘴巴就更欠了,表情得瑟欠打。 “诶哟王爷,我可是文官啊,不经吓,诶哟我的心脏,要停了,不如明天告病假吧,我这身子骨到时候晕在大殿上,多不雅观呐。” “你!”萧慕辰剑身再进一尺,气得鼻孔生咽。 “你再往前试试?”李序秋回以怒目。 “你为了他,瞪我?”萧慕辰简直不敢相信,又气又急,面红耳赤。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谁?”李序秋反问。 “我是谁?”萧慕辰气得肺疼,“我是你丈夫!” “不是!”李序秋吼道,“我才没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丈夫,我说过,我们会合离的。” “合离?”萧慕辰气急反笑,“你做梦,莫说我不答应,皇家的脸面,岂是你能践踏的?” 李序秋用手弹开萧慕辰的剑,叹出浊气:“大清早的,我不跟你吵。” “是你要吵。”萧慕辰不甘回应,“我本来是给你送补汤的。” 李序秋这才看得萧慕辰另一只手上拿的食盒,摆摆手道:“不喝,谢谢,你回去吧。” “李序秋!” “干嘛呀干嘛呀,”陆怀盈用指尖掏耳洞,“这是徐尚书家的地盘,吵到人家,礼貌嘛。” “我说王爷,王妃都说不喝,您抢摁算什么事儿,”陆怀盈叉着腰,建议道,“许将军不是见红,身子不利索嘛,您心里最疼她,给她补补得了呗,是吧王妃?” “嗯。”李序秋点点头附和。 “你......”萧慕辰气不过,将食盒甩到地上,“好,你们好得很。” 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李序秋只觉得自己命苦,这都叫什么事儿,摊手道:“好了,人气走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既然不知道去哪里,不如到我院中吃茶吧。”徐心瑶带着斗笠出现。 “也好。”李序秋点点头。 19. 陆怀盈有事他是真上阿 第十九章:陆怀盈有事他是真上阿 虽然将陆怀盈也邀进府,但是男女有别,由着徐大公子在前院招待陆怀盈,两小姐妹去了内院。 徐心瑶一边给李序秋挑合适的衣服,好奇她为什么这种打扮,李序秋也不瞒着,将事如实说了,不过与陆怀盈曾有婚约的事实在说不口,就瞒下了。 吃茶的功夫,徐心瑶突然说道:“与张家的婚事算是了断了,我父亲为证实此事不是我徐家的错,也为了我今后大事,后日在秋山马场举行打马球,你也去。” 李序秋一听,心里琢磨出了这是一场相亲大赛,虽然知道富家子女的婚姻打多都说如此,讲究门当户对,也不免想询问一二。 “阿狸,那你可有心仪的?” 徐心瑶放下茶盏,淡淡道:“咱们女子,从来大门不出的,哪有什么机会见到外男。且拿你来说,就是眼盲心瞎的例子,自己找的吃了不少苦,左右都是嫁人的,不若听信父母之命。” 李序秋面上有些转瞬的憨色,其实,换做是她,活在新世界的人,也是能理解大多数人婚姻看似自由,其实都是撞天命。 选择不结婚的也是有太多的为难,无论是礼法,还是经济都不足以让女子独自立世,要是人人都能自力更生,礼教不再苛刻,大家能将所有人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从心里接纳,这样的社会该多好。 “要是没有自己喜欢的,那不如到时候在看看能不能看对眼。”李序秋笑道。 姐妹俩说着体己的话,门外老妈妈来传信:“小姐,王妃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夫人请您前去请安。”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萧慕川怎么来了。 “好,便来。”徐心瑶道。 到了前院,徐心瑶远远地对着萧慕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欸,这猫,又见面了。” 萧慕川高兴上前,想要抚摸徐心瑶怀里的猫,吓得徐心瑶后退一步,徐府众人也紧张不已,幸好徐心瑶后退及时,才避免接触到。 “太子殿下,”徐夫人起身,眸子的惊慌还来不及完全散去,伸手抱住白猫,说道,“臣妇竟不知这猫与太子殿下有渊缘。” “昨日好巧,这猫顽皮跳出府,被我逮到了。”萧慕川摸着猫头,“这猫叫什么名字?” “团子。”徐心瑶道。 “名字跟猫一样可爱。” 萧慕川注意道徐心瑶,眸子更亮了笑着撞陆怀盈的肩膀问:“这就是心瑶姐姐吧,好些年不见,越发矜贵自持了。” 陆怀盈与李序秋对视一眼,这才搭话:“怎么的,小时候常年跟在两位姐姐身后,跟屁虫似的,才几年就认不出了?” “认得认得。”萧慕川哈哈笑,“只是跟天仙似的,不敢认。” 萧慕川憨厚的少年气逗笑了在场所有人后,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呵呵傻笑。 为了给妹妹的相亲造势,将格调往上抬,徐大公子趁大家玩笑,提出邀请:“后日,我徐家举办马球比赛,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赏脸参加阿?” “那我自然是要来的,”萧慕川笑道,“就算不邀请,我自己闻着信,也是要来凑热闹。” “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的,”萧慕川将猫还给了徐夫人,“原本我是去陆府找雪生,听说他在你家吃茶,我也就舔着脸来了。” “太子殿下折煞徐府,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容才是。”徐夫人道,“臣妇这就去叫厨房准备些吃食,还请稍等。” “有劳徐夫人了。” 徐夫人含笑撤出大厅,示意徐心瑶跟着出去,李序秋见徐心瑶要走,也跟着出门。 “三嫂,”萧慕川叫住她,“嫂嫂还请留步,我来正是要商量治理水患的工程少不得嫂嫂参与。” 徐心瑶看了李序秋一眼,示意她留下了,自己默默跟着母亲出去了。 “怎么了,太子殿下,”李序秋问,“是修建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么?” “那到不是,”萧慕川落座,示意大家请坐下后,随后几人也跟着坐下。 “如今,顾氏钱庄的经营蒸蒸日上,咱们倒是不愁费用,不过治理沙河,光派工部值得信赖的人去做事,到底是精力有限,管不住手下中饱私囊。” “贺大人来信要帮手,我思前想后,擅长银钱算计的,也只有徐尚书家的三公子,是不二人选,一来是商量到底派谁去,二来要是真派徐家三公子,不知道徐家是什么意见。” “徐老三倒是是算钱的天才。”陆怀盈思索道。 “那不知,徐尚书,你的意思是?”萧慕川问。 徐尚书沉思一刻,倒也没有答应,只说到:“我儿年龄经验都尚且不是蛮足,不知道他自己是否能胜任,还需等他回来,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接下这担子。” “没错,”徐大公子道,“我现在就去派人寻他来。” “如此甚好。” “嫂嫂,”萧慕川对着李序秋道,“当弟弟的,也只有做到为你推举合适的人这种事,要是徐三公子愿意接,细致的活计,还是要你多提点。” “那是自然,”李序秋道,“太子殿下已经帮我很多了,感谢太子殿下。” 不多时,徐三公子听说又正合自己心意的差事,能让自己大展身手,笑呵呵的跑来了。 “参加太子殿下。”徐三公子坐礼道。 “徐三,这便是孤的嫂嫂,也是陛下钦点的治水大臣。”萧慕川介绍道。 徐二公子本来挺高兴的,向着李序秋再行礼,抬头却看得一张不想看的脸,笑容也不免僵住,心里嘀咕:【这不是永嘉府那位活笑话吗,怎么是她阿?”】 李序秋心里也嘀咕:【难道原主与这位徐二公子也有过节,这表情不对劲吧?】 徐二公子实在笑不出来。敷衍的行礼。 徐尚书见儿子不诚心,气得差点上手,好再徐夫人在一侧看准时机,出来解围。 “太子殿下,王妃娘娘,陆大人,”徐夫人道,“臣妇已经备好陋席,还请各位移步,咱们边吃变谈。” “如此,太子殿下,王妃娘娘。陆大人,咱们请。”徐尚书道。 “那就叨扰了。”三人也不客气,随着徐府主家去了餐厅。 路上拐了几个走廊,徐三公子一边嘀咕一边不解,忍不住用手戳徐心瑶的手臂。 “二姐姐,这不是永嘉王妃那位恶毒的王妃吗,陛下钦点的治水大臣怎么是她是,你们不是绝交了,怎么又好上了?” “不要乱说话,仔细你的嘴。”徐心瑶无语地用手指戳弟弟额头,提醒他慎言。 “我又没说错什么,谁不知道永嘉王妃那位,名声比臭水沟的水味道还大。”徐三不满嘟囔。 这些话好巧不巧都落到了李序秋的耳朵里,她尴尬的摸着鼻子,恨不得没长耳朵。 陆怀盈与李序秋站一排,自然也能听得到。要是换做以往的李序秋,他大概 听得也只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现在可不同,他现在对李序秋的看法是变了的,自然看不得旁人在泼脏水。 于是在拐角处寻个机会。拌了徐三一脚,只听扑通一声,徐三掉进了池子里,扑腾了好几下才被仆人救起来。 陆怀盈暗爽,嘴里也不饶人,反正他一贯打趣,旁人也吃惯了他嘴毒。 “诶哟,徐三公子,陆某早听说,徐尚书一向不喜欢你多与钱财打交道,觉得俗气,你得太子重用恰到好处的差事,也不至于高兴得不看路吧,大冷天你看给折腾的。” 陆怀盈说完,徐三还想反驳什么,张开就是一个着凉的大喷嚏,埋汰极了。 “看看,看看,”陆怀盈来劲了,“给孩子急的,我说徐尚书,教孩子不能太苛刻,还是要看孩子的趣向。” 徐尚书被陆怀盈说的脸上一阵臊,一脚踢在徐三的小腿上:“还不下去换衣裳,惹人看笑话。” 徐三委屈极了,明明是有人拌了他,虽不知道是谁,但是也太可恶,亲爹还不给机会说真相,太憋屈了。 瘪着嘴在徐心瑶与徐夫人的搀扶下回房里换衣裳。 “让三位看笑话了。”徐尚书道,“前方马上就到,咱们先用餐,犬子稍后就到。” 李序秋偷偷给陆怀盈竖起大拇指,陆怀盈这性格,当兄弟处绝对是拜把子首选,有事他是真上阿。 陆怀盈挑眉回应,吊儿郎当儿跟在徐尚书身后去吃饭。 等徐三换好衣裳出来,吃完早茶后,只剩下几人又商议治水,李序秋又将治水工程的图纸又画一遍,将所需的材料等等都告诉了徐三。 一来二去的,差点又到了晌午,太阳高照才从徐府出来。 等李序秋与陆怀盈,萧慕川等人告别,琼华与李四早在门口驾车等着,车子行驶在巷子拐角处就撞见许娇娇殴打婢女。 “下贱的婢子,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小姐要你何用?”许娇娇一鞭子甩在丫鬟身上。 李序秋用手撩开帘子伸头看,挨打的正是文大娘未过门的儿媳妇。 “这两日,姐夫隔三岔五就跑去月掬院找李序秋那个贱妇,本小姐是看你眼生才让你去看着,一个上午,啥有用的信息都没探到,你还有脸哭?”徐娇娇又是一遍甩在丫鬟身上。 “琪儿,你还不住嘴,”许娇娇身边的侍女呵斥,“要是哭声引来旁人,坏了小姐的名声,仔细你身上的骨头,看我不给你拆了。” “小姐,奴婢,奴婢真的没看到王妃娘娘出门阿。”丫鬟琪儿哭道,“今天一早,奴婢早早买好糕点,就去了月掬园附近蹲着,实在没看到人阿。” “王妃娘娘?”许娇娇怒目而视,“谁允许你这么叫的,我姐姐才是永嘉王府的王妃,她算什么东西。” “话都不会说,嘴巴撕了吧。”侍女说完伸手去撕琪儿的嘴巴。 琪儿一阵躲闪痛哭,到底没避开,嘴唇被掐破好几处皮。 琼华看不过去,在马车里轻咳一声,李序秋还纳闷呢,莫不是琼华也生病了?伸手去摸琼华的额头测温。 轿外的哭声忽然就停了,侍女尖锐的呵斥也变成了温柔的询问。 “诶呀琪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撞地上,快起来,这是小姐赏你的药膏,可别留下伤痕才好,不然小姐该心疼了。” “奴婢,奴婢谢小姐,谢翠儿姐姐。” 李序秋见到鬼似的,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种霸凌也能反转? 20. 李家翻身把歌唱 第二十章李家翻身把歌唱 虽然说这是在古代,小姐欺负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命卑贱不如草芥,但是习以为常的正常,就是对的吗? 李序秋做不到坐视不理,就如同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发现有同学被欺负,她也是冲在前头维护正义。 琼华一把拉住要下车的李序秋,说道:“王妃,去不得。” “为何?” 琼华叹气:“大家都是要体面的人,您冒然去,岂不是直接打人脸面,不过是丫鬟而已,凡事受着,要认命。” “丫鬟也是人啊,也是妈生父母养大,谁的命不是命。” 琼华俨然落泪,幸好自己有福气,遇到好主子。 “琼华,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过咱们与许青青那对姐妹之间,还差这点小摩擦?” “王妃说得对。”琼华点点头,她是幸运不错,但同为底层劳苦人,自然希望有人为他们这个群体出头。 主仆二人随即下车,走向许娇娇处。 刚开始,许娇娇还有点慌张,怕自己打骂下人的事被别的贵眷撞到,要是宣扬出去对名声不好。 看清来的是李序秋,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忧都被人耍了,瞬间恼羞成怒,张口说话:“李序秋……” 啪! 琼华自上次后打上瘾了,这回顺手得很:“放肆,敢直呼王妃名讳!” “贱婢,敢打我,本小姐撕了你!” 李序秋住许娇娇伸过来的手腕一推,绿儿赶紧接住许娇娇。 琼华瞪了绿儿一眼,吓得她一哆嗦低着头不敢看主仆二人了。 “许家好教养,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三番两头的抛头露面。”李序秋端着王妃的架子训人,“许家的丫鬟也是有规矩得很,见到本王妃,基本的礼仪都不会。” “这叫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琼华帮腔道。 绿儿吓得跪在地上行礼:“奴婢绿儿,参拜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琪儿本就受伤,被李序秋一吓,跟着跪下,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琼华见许娇娇还站着,伸脚踹她膝盖处,扑通一声,许娇娇跪在地上。 李序秋憋着笑,端着仪态,不冷不热开口:“行了,起来吧。” 许娇娇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哇的一声哭出来,站起来伸手扯掉头顶的华丽斗笠。 绿儿慌忙爬起来把斗笠重新戴好,缩在一旁屁都不敢放。 “李序秋,你别得意,”许娇娇愤懑极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连男人都受不住的怨妇,我姐姐近几日疗养不错,等她好起来,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摆什么王妃的架子,整个永嘉王府,都只认我姐姐一个女主人,你要是识相,就该自请回将军府,不要碍着我姐姐姐夫的眼。” 李序秋眨巴眼眼,恶作剧的心思跃然而出,她嘻嘻一笑,说道:“那我如不了你的意,不瞒你说,只要我不放不死,你的嫡姐,终身不过是妾。” 姐控许娇娇那受得了这个刺激,瞬间尖叫起来,发疯似的要来撕李序秋。 李序秋也不是身娇体弱的人,以前也学过格斗术,三下五除二一把拽住许娇娇的发顶,就将人按住了。 “许二小姐,你说要是我把你当街殴打下人,为富不仁的事宣扬出气,你说,你这摇摇欲坠的名声,还能不能好起来,还有没有人敢去说亲?” “你胡说,我没做过这种事。”许娇娇被威胁,本能地反驳。 “是啊王妃娘娘,您误会了,琪儿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我们路过叫她可怜扶她起来呢。”绿儿慌忙解释。 怕李序秋不信,拉着琪儿说:“琪儿,你快给王妃娘娘解释解释。” 浑身哆嗦的琪儿哪敢说实话,低着头说道:“是奴婢自己摔的是奴婢自己摔的。” 嘴上承认是自己的错,心里确不甘又委屈,生如刍狗,好不容易有人为着出头,自己又是扶不起来的。 可是事实也由不得她如何,现在逞能,等王妃一走,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虽说如此,心里依旧感恩,偷偷抬头想看看这位王妃,没想到竟是早上那位问她梅花簪子的农妇。 琪儿的反应在李序秋的预料之中,要是看有人出头,就敢卖的自己主子上司的人,都是不想活了才敢这么干。 李序秋一把松开许娇娇,说道:“行吧,既然你的丫鬟都说是自己摔的,我也不做大喇叭,琼华,咱们回去吧。” “是。” 许娇娇狠狠瞪了琪儿一眼,今日的奇耻大辱,等她姐姐许青青大病初愈后,必然会讨回来的。 回到马车上后,李序秋有点不理解:“琼华,这个琪儿,为什么还没赎身呢?按道理咱们给的钱财够用吧。” 琼华摇摇头,一样不理解,猜测道:“咱们给的物件,要属梅花簪子最值钱,但是却一直琪儿姑娘头上,莫不是当成了定情信物了?” “有什么是比命更重要的?”李序秋翻了个白眼,“首饰可以再买,像她这样三天挨九顿打,受气包一样的活着,多难受。” 琼华叹气,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谁也没办法。” 转眼就到了徐家举办的马球会,群英荟萃,俊杰云集,左边坐着青年才俊的公子哥,互相谈天畅怀,右边是精心布置的场所,竹帘纱帐隔绝着外界的窥探,又是高台上,隐私性极好,聚集的是花开绚烂的未出阁的姑娘。 会所的中央,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就是徐心瑶的位置。 李序秋陪着她谈谈心,聊聊天。 不久,将军府的女眷就到了,李序秋虽不待见李母,还是依礼相叩。 李母容光焕发,拉着李序秋的手左一句王妃,又一句女儿,说个不停。 李序秋礼貌笑笑,目光看着张璐芳牵着的大侄女,伸手拿了块糖递给她,说道:“雅晴,来,吃块糖。” “雅晴,快谢谢你王妃姑姑啊。”张璐芳热情道。 “谢谢王妃姑姑。”小姑娘接过糖,低头吃了两口。 李母心里高兴,特别是一路上女眷们对她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让她倍有面子。 人一高兴,自然有好多话要说,四处打量挑个说话的对象,瞧见坐在一 旁的许家母女,上前打起招呼。 “许夫人,这么久不见,还是这般年轻模样,保养得体。” 搁以往,李母见了许家人就躲,生怕碰上了被当众揶揄,下不来台。 “是啊。”许母笑笑,反问道:“往日,这京中各大盛事,都不见李夫人参与,今日但是好兴致。” “诶,前些年,我李家过得艰难,要照顾为国事昏厥的将军,”李母道,“京中别个贵眷,也不稀得与我们交谈,如今也是柳暗花明了。” “儿子醒了,闺女嘛,也得到皇帝的看重,儿媳妇孝顺,我老婆子也健朗,心宽体胖的,突然就想出来活练活练筋骨。” “哟,许夫人,您怎么前者不似往日健造,莫不是身子不爽利?” 许母被揶揄不想说话,面色难看,许娇娇看不惯自己家被李家寒碜,正要发作被许母按下了。 贵眷圈都是人精,有李家开头,往日被许家打压的几户直接跟团了。 “大抵许夫人是为侧妃娘娘的事担忧吧,也不知道是何事,莫名差点小产?” “我也是听说,侧妃娘娘伤得不轻,要我说,幸好是五个来月,胎儿稳妥了,要是三两个月,没准就可惜了。” “怎么五个月了?这到新鲜,不是说才三个来月?五个月时间对不上啊。” “足不出户消息闭塞了吧,侧妃娘娘这胎,我听说是在军中就怀上了。” “少嚼舌根!”许娇娇再也忍不住起身怒指,“我姐姐的名声,由得你们几张泼皮的嘴胡说八道。” “一介女流之辈,护送军机要文到边境,为国家赢得战争,这是何等的大义,陛下都亲封先锋将军,你们这些多嘴的,也不怕闪了舌头。” “许二小姐何必咄咄逼人,”琼华道,“各位贵眷都是有脸面的,算是许二小姐长辈,怎可借着永嘉王府的势,如此盛气凌人,我家王妃都不曾这般凌厉待人。” 被琼华突然点名,幸好李序秋也跟着大学室友刷过不少宅斗剧,演起来有模有样的。 “许二小姐到底年幼,各位夫人别介意,如今许家有些波折,难免火气大,不如好好看球赛吧。” “是,王妃娘娘。” 几个妇人行礼时不忘剜了许娇娇一眼,刚走开一点就开始议论起许娇娇来。 “前些日,听说这位许二小姐在茶楼大吵大闹的,啧啧啧,粗鄙之极。” “许家自诩清流,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彪悍。” 许娇娇想追上去理论,许母拉住她,一把拽到身边坐下,低声道:“今日不宜多事,你安分些吧。” “不宜生事,不也惹起祸端么?”徐夫人走了过来,睨了许家母女一眼。 许母慌忙起身,赔笑道:“这事真不我们,况且,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妇人之间闲聊几句。” 徐夫人冷吭一声,轻声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粗鄙缺乏礼教,我也不挑你理儿,两个姑娘到底是许家的闺女,好生些管教。” “今日,要是再因你母女,坏了我心瑶的好事,明日我就回许府,叫母亲与哥哥,休了你。” 21.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又是一阵数落,自嫁进许家,已经不知道被这位好姑姐嘲讽过多少回了。 许母涨红了眼眶,却不敢当众落泪,只得将头埋低些,怕旁人看出端倪。 他人谁也不敢碰徐母的晦气,消无声息的退散开些。 “姑母这是怎么了,谁惹着您了?” 众人回头,李序秋的目光穿过数面桃花荚红,一串的珠钗环碧,许青青张扬的脸庞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走来。 与往日不同的是卸下一身戎装,换上宽松的金线华服,柳月弯眉削了英气,更添资态万千。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早就将两旁的贵妇折服,行礼迎驾,徐夫人倒是不卑不亢,等许青青到面前了,才示意徐心瑶起来一同行礼。 “侧妃娘娘。” 哪怕徐母高悬的头颅只是微微一点,都足够许母低下的头再次高高扬起了。 “侧妃娘娘,您怎么来了,怎么不多歇息,”许母上前欣喜拉住许青青的手,“您肚子里,可是怀的永嘉王府的金孙,不可大意呀。” “母亲放心,女儿自己有分寸,”许青青道,“在家躺久了,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是是是。”许母答,“好孩子,快坐下歇歇。” 母女二人寒暄几句,完全把徐母丟在一旁,女儿侧妃身份的等级压迫,让许母很受用,很有优越感。 许青青点点头上前,迎面对上的是李序秋澄亮的眸子。 这是一种,让许青青极度不爽的目光,哪怕她曾经被自己踩在脚底,家破人亡,都没有任何的恨意,或者说不屑去恨。 搁以往,只有李序秋惧怕她,讨好她的唯唯诺诺,如今一切又回到原点,依旧她先低下高贵的头颅。 “序秋。”许青青行礼。 琼华一拜回礼,小丫头的嘴也是染了毒,借着李序秋的胆子,直起腰开口阴阳。 “侧妃娘娘,您刚到不晓得方才的闲絮,再坐各位都在赞扬您母家清流文雅,教出来的女儿都是守礼节的。” 许青青虽然有些天没出门,但是外头发生的事还是知道的,方才母亲受了欺负,眼角的湿润还能瞒过她这个当女儿的么。 “我也听说过李家将门虎风,入王府这几月,”许青青在许母的搀扶下落座,紧挨着李序秋。 “好些时间没听过琼华丫头,这么快言快语,我都以为是猎犬打落了牙齿,唢呐闷坏了气门。” 琼华被一阵埋汰暗骂失了面子,身份低微又不敢骂回去。 特别是许母与许娇娇明目张胆的讥笑,气得脸色涨红,不自觉退回李序秋身边。 李序秋不怒反笑,既然敢骂她好姐妹是落了牙的狗,哑了声的喇叭,许青青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算起来这是她与许青青第二次交锋,上次扯了她头发按在地上骂三姐,算是武斗,今日耍上嘴皮子,算是文斗。 耍嘴皮子啊,李序秋邪魅一笑,她可是校辩论社的最佳辩手啊。 “青青,你是清流世家,想必知道猛虎不吠于庭,苍鹰敛翼于林的道理,”李序秋呷一口茶,从容道。 “琼华在王府暂敛言辞,不是口齿尽失,是修身立德,不逞口舌蜘快,不语雀鸟争聒噪罢了。” “岂不闻,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李序秋笑笑,“青青,你应该读过这些名家道理吧?” 【你读过个屁,】李序秋心里狂笑,【Iigersniffstherose,这可是外国人写的名诗。】 “自然。” 没想到许青青竟然面不改色地应下了,李序秋暗自竖起大拇指。 “序秋,”许青青道,“既然你这婢女,都是猛虎蔷薇了,你这当主子的应当也一展英姿吧,我记得你以前,最是会打马球,不如上前一试?” 李序秋一怔,没想到许青青在这里等着她,原主确实是将门虎女,马背上的雄鹰。 可是她不是啊,她顶多上过马术课,骑骑马可,打马球的话必出洋相。 “我重病未愈,不适合这种活动。”李序秋喝茶推辞道。 “原来是这样,”许青青不依不饶,“王府怕我有什么闪失,叫府上的大夫一直随行,此刻正候在外边,不如叫来为你诊治一番?” 【那不是装病露馅了嘛!】李序秋心里叹气。 “不必。”李序秋道。 不等许青青说话,徐心瑶倒是先开口了,“阿秋,确实好几年没见你打过马球,以往我们姐妹在马场上,也是有些默契,不如我陪你打一场?” “这……”李序秋一下难住了,她倒是想打,问题是没这个能耐啊。 再说今天是徐心瑶招婿的主场,要是再出什么岔子,真就是千古罪人了。 李母见状上前,巴不得自己女儿再出些风头,又不是做别的,打马球手拿把掐的事,也帮着腔。 “孩子,既然徐小姐邀你,不如打一场试试,母亲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打马球,常常吵着跟父兄打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李序秋心急如焚,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面上不敢有丝毫破绽。 可是,要怎么办呢,既不能不打,又不能说自己不是真的李序秋。 在众人的眼光中,李序秋磨蹭起身,一路上心里盘算好了,眼下只有摔跤崴脚,能解燃眉之急了。 左右不过是一个痛字,眼一闭牙一咬,脚脖子嘎叽一声的事。 快到赛场时,李序秋闭上眼做好心里建设,一声“王妃娘娘小心”,再睁眼时,木藤编织的马球已经朝着脑门来了。 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道娇小倩影扑在她身前挡下了,连着李序秋二人,重重砸在地上。 “阿秋!”徐心瑶惊呼一声,却来不及拉住李序秋。 李序秋惊吓之余,用手抹开怀里人面上的血迹,是她,文大娘未过门的儿媳妇,琪儿。 一窝蜂人涌来,嘴里喊着“王妃娘娘不要紧吧”“伤势如何”一类的关心话。 “伤到哪里没有?”徐心瑶问。 其实李序秋根本没伤到,原本是打算自己扭伤脚逃避打马球的,这下简直是计 划赶不上变化。 “脚,脚好像扭到了。”李序秋故意说。 剥开一群女眷最先靠近的男子,是陆怀盈,他眉头紧索,关切问:“没事吧。” 李序秋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大事,琪儿伤得不轻。” 陆怀盈这才注意到李序秋搂着的丫鬟,血迹从额角一泻汪洋,有些瘆人。 朴素打扮下,那只梅花簪子格外出尘,只是有瓣花不光裂了,还缺了一角,估计是方才磕的。 “琪儿姑娘,醒醒。”陆怀盈叫到。 连着几声人都没转醒过来,陆怀盈但是懂些药理,男女有别不好上手处理。 只能对着人群喊道:“快去叫大夫来。” 第二个赶到场的是萧慕辰,旁人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阿秋,人没事吧?” 李序秋不想搭理他,默不作声等着大夫来诊治琪儿。 萧慕辰将琪儿拉开些,一把绰起李序秋的膝盖弯,将人抱起,突然的腾空感,吓得李序秋双臂环住萧慕辰的脖子。 李序秋触电似的缩回手,面上破窘:“你放我下来。” 萧慕辰对李序秋的反应很满意,笑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抱你,谁敢抱你?别闹,本王带你去医治。” 也不管李序秋的反抗,抱着她转身时,得意的看了陆怀盈一眼。 李序秋的别扭,在旁人眼里,反而像是夫妻间的撒娇,众人一顿调笑四散开。 只有陆怀盈还在原地,面上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一种旁人少见的正色,熟识交心的,一眼就看出来冷脸了。 琪儿悠悠转醒,啊呀一声,陆怀盈这才又重新关怀起她。 “琪儿姑娘,没事吧。” 琪儿哪里被贵气的人关怀过,更何况是男子,脸色咻地转红,摇头致意。 等徐府府医赶来,几个人抬着琪儿走了,陆怀盈这才转身离开。 虽然马球赛有些波折,但是依旧举行。 李序秋只想逃避打马球,不敢把伤说大了,只道是扭到脚筋,她怕把徐心瑶找夫婿的事搞砸。 这不,又坐到女眷的主桌,看着别人比赛。 李序秋不打,徐心瑶自然也就没参与了,二人一同看向男子比赛的场地,看看到底是谁拔得头筹。 李序秋认得的人不多,只认得陆怀盈,萧慕川,还有工部几个大臣。 一群人里,要属陆怀盈与萧慕川配合得最好,连着进了几个球,观众连连叫好。 萧慕辰发现李序秋也在喝彩,堵了一口气,伸手拿过球杆,挽着袖子就上场了。 “三哥,你也来了。”萧慕川惊喜道,“好久没见你打马球,说起来,以往你和嫂嫂默契十足,是场上最大的对手。” “听说嫂嫂扭到脚,没大事吧?” “没事。”萧慕辰道,“许久不打,今日不如过把瘾?” 说罢一杆兜走了在陆怀盈球杆下的马球,轻哼一声,双腿夹马腹,扬起马杆追球。 陆怀盈不屑的轻啧,打球是吧,本大人可不惯着你。 22. 给陆怀盈纳妾 一场激烈的马球比赛正式开始了,几队人马打得有来有回,场外观众连声叫好。 别看陆怀盈是文官,身上的腱子肉也不少,特别是堵着一口气的情况下,更是卖力。 “阿狸,”徐母轻声介绍,“你看那个,是行政司林大人家的大公子,那边,着赭色衣裳的,是皇后的亲侄子。” 徐心瑶与李序秋随着徐母的介绍,挨个打量,模样倒是都周正,身世也都不错。 李序秋暗自观察徐心瑶,好奇她会相中哪一个,但她看每一个时,反应都大差不差,似乎都入了眼,又似乎都没瞧上。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李序秋忍不住问。 徐心瑶有些娇嗔的瞪了李序秋一眼,说道:“我可不愿步你后尘,喜欢与不喜欢什么的,都不大要紧。” “只要模样周正,门当户对,父母的眼光总比我好些,选的人不会差。” 徐心瑶睨了陆怀盈一眼,说道:“要我看,陆大人就挺好,偏生你不喜欢,非要对三王爷死心塌地,撞到南墙,一身的草屑。” “方才我瞧那丫鬟头上的簪子眼熟,才想起,那是陆大人的物件,那玉料是从我这买的,说是给你当礼物,我才忍痛割爱,怎么到了丫鬟手里了?” 李序秋郁闷到心里翻白眼,但同时也松口气,她一直以为那是陆怀盈的传家宝或者是其他有意义的物件,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对徐心瑶的好感,是从原主的记忆里自带的亲切,相处后,她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姑娘的,把她当成密友,于是将事情原本都告诉了她。 徐心瑶听完无语住了,怎么李序秋现在染上了心大这个臭毛病。 “那你可与陆大人解释过?” 李序秋点点头,张嘴想把她曾与陆怀盈有婚约的事说出来,但到底是忍住了。 许青青身边常跟的那位贴身女侍卫,俯身贴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许青青将目光投向李序秋这边,面上带着笑。 此时马球正好打完,陆怀盈那队虽不至于像旁人那样累得起不来,但也累得够呛。 萧慕辰毫无疑问赢了,出征疆场的王爷要是输给在京中安逸生活的子弟,岂不让人笑话死。 “三哥,你这体力真是铁打的,”萧慕川喘着气说,“打不过打不过。” “等你去疆场操练几年,”萧慕辰扔下球杆,解下护腕,“也能有这体魄。” 说完高傲地看了一眼有些狼狈的陆怀盈,拿着头筹走开了。 找了一圈都没见到李序秋,萧慕川有些恼火,将头筹随手丢给副手,转身就碰上了许青青。 “阿辰。”许青青唤道,“你在找什么?” 萧慕辰有些心虚,特别是看到许青青隆起的肚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不负责的渣男。 “随便转转。”萧慕辰道。“青青,岳母,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是去找.....”许母行礼后高兴回答。 “我们是去找大表哥的,”许青青打断许母的话,岔开话题,“你怎么在女眷楼台附件,我还以为你要找阿秋。” “你知道她在哪儿?” 许青青一笑,些许讥讽藏在眼尾,男人脱口而出的话,最能反应本性, 她盯着旁边的花木,原本紧紧按着的两片叶子,风一吹就散开了。 许青青指了指一处,果真李序秋与徐心瑶被一群女子围着,原本她是想起找陆怀盈,想用梅花簪子的事警告他,往后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她会借题发挥,让李序秋再次深处舆论漩涡。 说实话,她本身不讨厌陆怀盈,她只讨厌李序秋,特别是笑得灿烂的李序秋,正如此刻,她嫉妒得发疯,想毁了她。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变态思想呢,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李序秋的时候。 皇后娘娘举办的赏梅宴,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参加这种皇家宴会,祖母一直对她母亲出身商贾颇有微词,觉得失了体面,特别是母亲连着生了两个女儿,父亲也跟着不满,平时都不大愿意带他们姐妹去重要的场合。 所以她母亲求了许久,她才有这个机会。 临行时,她壮志满酬,一定要多多表现,挣一份荣耀傍身,等到了皇家别院,才晓得现实的残酷。 一众小姐里,她坐在最末,旁人都是说说笑笑,哪怕她鼓起勇气舔着脸交谈,也没人乐意搭理。 大家围着转的,像太阳一样笑声热烈的,正是李序秋,身旁还跟着一直看不起她的,姑母的嫡女徐心瑶表妹。 鲜红梅花剪纸一串串的挂在梅花枝头,李序秋那张被风一吹,正好落在她脚下,拾起来递还给人家,李序秋道谢。 “这不是我那表姐嘛,”彼时徐心瑶还小,八九岁大,“阿秋,这是我表姐许青青。” “既是你表姐,不如我们一起剪纸吧。”李序秋提议道。 “好啊。”徐心瑶雀跃。 这是许青青交的身份最高的玩伴,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她祖父是开国功臣,灵位供奉在皇室庙堂,父亲的大将军,是天子肱骨。 这也是许青青第一次尝到身份带来的甜滋味,有李序秋带着,她也逐渐被大家吹捧。 但是这种美好的幻象就如泡沫,美而易碎。 < p>李序秋活泼跳跃,跑在前面不小心打碎了一盏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她追在后边,正好身处碎渣之中。 清脆的回响止住所有喧哗,大家目光齐齐盯着她,没有李序秋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是,尽管力争不是她打碎的,还是承受了所有的谩骂与鄙夷。 最挖心的,是她父亲愤怒而怨毒的目光,盯着她母亲说:“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都教不好,在皇家宴会上没分寸,跌面。” 她与母亲在众人的目光中,头都还不起,而始作俑者李序秋,在不远处围着清秀少年,嬉笑打转。 她怎么不恨,她所有悟得的人生道理,都是来自李序秋。 她要往高处爬,要出人头地,而衡量一切的标准,就是爬到李序秋头顶。 “女儿,你还发什么呆”许母急的跳脚,“王爷都到李序秋哪儿去了,咱们快跟上,可不能让她复宠。” “你还要当正王妃,咱们娘三的将来都系在你身上,你高就了,你妹妹娇娇才能嫁更好的人家,你父亲祖母,你姑母才愿意正眼看我。” 许青青收回思绪,握住跳脚的许母,说道:“母亲别急,女儿有更好玩的东西,走,咱们现在过去。” 靠近女眷场所时,哪些待嫁的贵女看到有外男,匆匆行礼回到了楼台,留下的都是已婚的。 “阿秋,”萧慕辰将手里的头筹递给李序秋,“送你,你不是怕冷,这件上好的熊皮,正好做大氅保暖。” 碍于多人在场,李序秋叶不好发作,不痛不痒道谢,让琼华接下了,反正不要白不要,回头给萧珩做毯子靴子什么的也不错。 “阿秋,”许青青笑道,“你看王爷多疼你,咱们几个一同长大,算起来除了都到了适婚的年纪,特别是陆大人,孤身一人的,更是不易。” “今日你险些被马球击中,是我娘家府上的丫鬟琪儿救的人,没想到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许青青故意卖关子。引得旁边夫人询问:“何事啊,侧妃娘娘。” “能有什么大事,”李序秋心感不妙,眼皮直跳,心礼猜出来许青青可能要乱点鸳鸯谱,“都散了吧。” 可是许青青的表情却已经将大家勾起乐趣,虽然李序秋发话不敢不遵,脚下却极慢,耳朵恨不得留在原地偷听。 李序秋走了,萧慕辰也想跟着走,许青青一把拉住他,说道:“阿辰,你不好奇是什么事?” “什么事?”萧慕辰耐着性子问。 “我发现,我家那琪儿头上戴着的,是陆大人之物,猜想,陆大人可能中意琪儿,咱们不如将琪儿许给陆大人,成人之美。” 23. 逼婚为妾 第二十三章,逼婚为妾 李序秋猛然回身,对上许青青戏谑挑逗的目光,这种目光她很熟悉。 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班上也有这种佛面蛇心的,看似为别人好,实际心肠歹毒,这种人有个统称叫绿茶白莲花。 李序秋以往最怕惹上这种使阴劲的人,能避则避,但是真杠上也心里没犯怵过。 但此刻一种不好的预感像阴湿的鬼手,从后脊背往脑门直冲。 梅花簪子本来就是她对不住陆怀盈,决不能再让他惹上无辜是非。 “那梅花簪子是......”李序秋下意识就想开口解释。 李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序秋,伸手捂住李序秋的嘴,说道:“那簪子确实是陆大人的,他小时候还拿出来把玩过呢。” 许青青嗤的一声笑出来,她当然知道,李家肯定清楚这簪子是陆怀盈送给李序秋的。 她当然也知道,比起让李家再次因为李序秋,将军府的大门都没颜面打开,那还不如陆怀盈纳妾。 可是,在场所有人,只有她和李序秋知道琪儿已有婚配,她暗自将袖子里的琪儿的背调捏成团,当做不知情一般。 她到是要看看,李序秋是有骨气承认,还是让陆怀盈出来挡箭,要是琪儿真嫁给了陆怀盈,那金圣娘娘殿里姓文的一家,还愿意供奉所谓的神明吗? “阿辰,你怎么看?”许青青问。 被李母按住的李序秋还在挣扎,萧慕辰看到心头起火,他自信李序秋与陆怀盈之间不存在瓜葛,但是那都是小时候怨怼,现在两人都成年,难保不会因久生情,况且这个陆怀盈处处与他作对。 “听你安排便是。”萧慕辰道。 “我不同意!” 李序秋总算挣脱出来一些,喘出一大口气,刚喊一句,又被张璐芳捂了嘴。 “王妃的意思是,额.......” 张璐芳想了一下,总算想到合适的理由,“嗐,陆大人从小双亲不在,养在我们将军府,算是我们将军府半个儿子,他的终生大事,我们将军府托大也能说上一嘴。” “陆大人正直风貌,虽说尚未娶妻,但是纳一个卑贱的打扫奴婢为妾,也不配身份呀。” “这好办啊,”许母说道,“那就抬为府里一等丫鬟,我们当主家的在添置一些陪嫁,总不算辱没陆大人了吧。” “如此甚好,”李母接话,“我们也对得住陆大人已逝双亲,那看个日子,把那个什么琪儿送到陆府去。” “好啊。”许母答。 几人一唱一和,就决定了陆怀盈的婚事。 李母怕李序秋开口说她,这个混账闺女她是知道本性的,加入王府几年,她这个当母亲的都以为磨掉爪牙,没想到又长回来了,悻悻然摸着鼻头起开。 张璐芳也心亏,但是试着说服李序秋,“好妹妹,咱们这也是为陆大人好,他早该成家立业,好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咱们该为他谋划。” 李序秋虽气愤,但是脑子却好使,瞬间抓住张璐芳的话,反问道:“嫂嫂,你应该清楚,那簪子,小时候陆怀盈送给了我。” 张璐芳脸上挂不住,打岔道:“嗐,这谁记得住,只听许家人说陆大人喜欢琪儿,关心起来这脑子就混乱。” “再说,妹妹你如今嫁人,切不可再说起儿时如何,免得旁人误会,遭人口舌,惹王爷不快,”说完又看了一眼哦旁边站着的萧慕辰。 张璐芳眼见李序秋的脸上有愠色,也不敢再说,只道:“雅晴这孩子,到哪里去了,我去找找她,就不打扰你和王爷了。” 李序秋听完更窝火,偏偏萧慕辰开口问:“那簪子,其实是陆怀盈送你的?” “是,对,没错,陆大人送的人是我,怎么样?” “李序秋!”萧慕辰呵斥,眼见旁边有人盯着这边瞧,他压低声音问:“你发什么疯,嗓门如此之大,是想让旁人围观?” 李序秋觉得新鲜,萧慕辰与她相处,从来是脾气比她大,今天反倒是能忍。 “怎么,你不发疯生气?” 萧慕辰握紧拳头平复怒气,提醒自己这些年确实是他对不住李序秋,让她吃苦,她心里有气是应该的,等气撒完了就好,到时候依旧是旁人羡慕是神仙眷侣。 他抬手指向一处,说道:“事已至此,这门亲他陆怀盈不结也得结了,你还闹什么,他陆怀盈能有个妾室相伴不好吗?” 李序秋沿着萧慕辰手指方向,陆怀盈已经被一群人围着道贺,不知怎的,太阳穴有些突突跳,胸闷气短,一股无名的火气嘭的一声爆开。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非要如此胡闹吗?” 萧慕辰也有些火大,以前的李序秋乖顺到遇事自己能哄好自己,现在的李序秋跟个炮仗似的,到处炸毛。 虽不情愿多哄,却也没办法,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今日在场这么多人,我知你与陆怀盈清白,你这样式的,让旁人怎么想?” “原本好容易把红杏出墙的污名去了,你还要再遭受一遍这样的罪?” “那我请问,我遭的罪是谁造成的?”李序秋反问。 嘲讽的意味明明白白,让萧慕辰有些理亏,但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没有信任她,才将风声愈演愈烈。 他当时也是受害者,是他老婆被传不洁,他还能理智不成,所以不是他的错。 萧慕辰思此,淡淡道:“是你自己命定的祸事,怨不得旁人。” 李序秋气笑了,懒得多说,自顾自离开了。 长廊下,陆怀盈送走一波又一波的祝贺者,心里烦躁,狐狸似的狭长的眸子滴溜溜转,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将那梅花簪子的主人说出来的。 “雪生,在想什么,”李长吉推着轮椅过来,欣慰道,“你呀你,有了中意的姑娘,还不告诉我这位好大哥。” “难为你铁树开花,你要真喜欢,咱们将军府将那姑娘收做义妹,什么妾室不妾室,直接明媒正娶,如何?” “长吉兄,你胡说什么。”陆怀盈难道叹气,“你仔细想想,那簪子我究竟送给谁的。” 李长吉仔细回想,他一拍大腿,想起来是好些年前梅花宴上,自己妹妹带过一次,但是怎么又到了许家的丫鬟头上呢? “我想起来了,是送给了我......” “打住。” 陆怀盈双眼左右暗示,李长吉这才想起身边不远全是人。 陆怀盈推着李长吉到一处偏静地方,才原原本本将事情说出来。 “那咱们老实承认就好了,这本事就是乌龙误会,总不能棒打琪儿那对 鸳鸯,又让你背事。” 陆怀盈哼声,盯着别处熙攘的人群,道:“你看着传开的速度,就明白是有人蓄意的了。” “现下这事已传开,我不娶,琪儿也活不过世道,我娶,那就是棒打鸳鸯,王妃出面澄清,又要被人指点。” “那怎么办?”李长吉道,“反正,咱们将军府的人一向敢作敢当,虽说此等困境,是我妹妹好心错意,但他们自己也难辞其咎,雪生你是无辜的。” “我现在去找妹妹,与她一起向许家说明缘由。” 李长吉的倔脾气上来,陆怀盈还有些拦不住,推搡间差点把李长吉从轮椅上摔下来。 “诶呀,你拦我做什么?” “去不得,你妹妹走到今日不易,我倒是满不在乎名声,但你妹妹不行,她不能再波折了。” 陆怀盈双手撑住轮椅两边的扶手,将李长吉困在中间,目光镇定道:“长吉兄,你妹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手里也没有多余的功勋再救她一次了。” 李长吉愣住,一刻握着车轮的两只手的指尖,从无血色泛白,到渐渐充血红润。 陆怀盈拍拍李长吉的肩膀,故作轻松道:“要是这个琪儿,她愿意跟我,也不是话事,我也算有个正式的家,当吏部侍郎的妾室,她能过得更好。” “可是雪生.....”李长吉说不出其他话,他是看着陆怀盈长大的,怎么看不懂他眼底的无奈。 “雪生啊,”李母从假山里由张璐芳搀扶着出来,她迫不及待握着陆怀盈的手,感激道:“多谢你了,好孩子。” “李夫人,”陆怀盈抽出手行礼,笑道,“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也当我还将军府的养育之恩吧。” 这时,头顶裹着布的琪儿怯生生的跑来,一把跪在地上,哭道:“陆大人,各位大人夫人,奴婢身份卑微,不敢肖想嫁给陆大人为妾。” “奴婢已有婚约,奴婢头上的梅花簪子,是未婚夫送的,奴婢从未认识陆大人啊,请陆大人大慈大悲,断了这门婚事。” “琪儿,”李母挺直身子,端出一府主母的气派,“你可看清楚,陆大人官运亨通,才华卓绝,仪表堂堂,是京中多少女子想接亲的,你跟了他,不比一辈子为奴为婢好?” 张璐芳扶起琪儿,也劝道:“是啊,陆大人府中空置,无主母管辖,又无公婆要侍奉,自在快活得很,你可别傻,这是多少女子所求的生活啊。” 琪儿眼泪汪汪地扫了一圈众人,再次跪下,哭到:“奴婢不识好歹,奴婢只想和未婚夫一家平平谈谈,粗菜淡饭的,请大人成全。” 张璐芳眼见劝导无用,嗤笑一声,说道:“琪儿,你要嫁给陆大人为妾的事传开了,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你的卖身契还在许家握着,你如此不识抬举,跌了许家的脸面,他家会放过你?” “把你许给七老八十的老翁,叫你伺候无根的太监,或是叫人牙子打发了,这是你要的结果?” “你要是嫁给陆大人,当了官爷的妾室,不光你自己过得好,将来生的孩子也总比贫民强些,再说你那未婚夫一家,不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 “你仔细想清楚才好,莫辜负我一番说辞。” 琪儿抬头看着站得笔直的李家婆媳,刚直起的脊梁骨被重重按在地上,痛哭不已。 25. 当众合离太爽了 第二十五章:当众合离太爽了 “你胡说!”许娇娇最见不得有人诋毁她姐姐,率先跳出来解释,“表姐自己的婚事黄了,关我们什么事?” 许家有党派至交,陆怀盈自然也有,李序秋因治水之事多和工部有来往,当然也有人愿意出来帮她说两句。 “这就奇了怪了,我怎么听说,原本是张家气势汹汹想去徐家讨说法的,不料到,自己儿子不成器,先出了无耻勾当,这才消了气焰。” “是啊,我也听说。” “我倒是想起来,许家二小姐跑到茶楼大闹的事,说是侧妃娘娘挨打受伤,好奇啊,到底是什么事,要对有身孕的妇人下手。” 徐母心急,却说不出什么话,倒是许娇娇年轻坐不住,率先跳出来:“你们胡说什么,怎可污我一个闺阁女子清白,我姐姐明明就是为李序秋挨的,是她挑拨姐姐和姐夫之间的感情,我去讨个说法,有什么错?” 许娇娇的话瞬间打开许青青的思路,她看了萧慕辰一眼,眼睛眨巴几下就蓄满水,配上英气的脸庞,有种“铁男落泪”的反差。 “我本来是不想说出来的,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说了。”许青青叹气道。“我妹妹娇娇说的不错,我是为序秋挡下了婆母的一拐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序秋问。 “序秋,”许青青盯着她,“自你自证清白,王爷觉得亏欠你,想接你回王府,可你与婆母多年不合,母子之间争吵,我从中调和,这才不幸受伤,险些害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我可怜的女儿,”许母安慰着许青青,泪眼婆娑,“你怎么这么傻,你当人家是闺中密友,人家只当你是个傻的,你妹妹前去讨说法,反被污蔑闹事。” 一番说辞,加上许母暗自使眼色,有些亲近的妇人就开始帮衬了。 “侧妃娘娘真是善良。” “是啊,没想到竟是这样。” “是啊,这都是帮了什么人,背后还反被咬一口。” “够了。”萧慕辰呵斥一声,伸手拍拍许青青的臂膀宽慰,“是我对不住你。” 李序秋回头看了李母一眼,发现李母跟个鹌鹑一样缩在儿子身后,她气急反笑,只觉得对比之下,原主很可怜。 又对李序说:“阿秋,一直以来,青青为你做了许多,你被诬陷不洁,是我对不住你,我萧慕辰可以对着大家向你道歉,是我没有坚决信任你,伤了你的心。” “可青青,她一直为你我的事辗转周旋,双方调和,是个难得的女子,往事都不必再提及,今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是啊女儿,”李母这才站出来,“王爷说得对,如今你已清白,只当回王府,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经事。” 许娇娇心中为姐姐不平,还想说什么,被许青青一个眼神摁住了。她挑眉望向李序秋,嘲讽李序秋不过只言片语间,就落入下风。 “打住,”李序秋道,“打住打住,恳请你们,不要什么事都揽在我身上。” 不就是要扮柔弱博同情嘛,虽然矫揉造作不符合她的风格,但确实很多情况下适用。 于是她一改方才的态度,双眉一拧,开始飙演技。 “青青,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这些年,苦了你了,幸好孩子五个月了,才没发生意外,保住了。” “要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我要自责死。” 徐心瑶听得先是眉头一皱,后又有些失望地看着李序秋紧握着许青青的手,一副姐妹情深不到模样,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继续听下去。 “现在,你才是王府里最重要的人,月份越大,越要注意,不能掉以轻心。” 李序秋几句话,将话题再次拉回正轨,让许青青陷入自辩的境地。 果然,好事的已经开始起哄了,而方才说话的那位大人更给力,直击要害。 “看来,侧妃娘娘果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难不成侧妃娘娘护送要务去边境之前,就与王爷琴瑟和好?” “这不对吧,”陆怀盈又重新坐回石头上,翘起二郎腿,“时间对不上啊,五个月前,王爷正在边境平乱,怎么又折回京中?” “这王爷没时间回京中,那只有可能是侧妃娘娘提前去了边境?不然的话,这孩子.......” “欸欸欸,阮大人,瞎猜不得。”陆怀盈摆手叫停,悠哉晃动自己的身子,就差嗑瓜子增加吃瓜氛围。 “我姐姐当时在老家养病,你们瞎说什么。”许娇娇气道。 “养病啊,那侧妃娘娘生的什么病啊,”阮大人问,“许二小姐你不知道,这安陵,也是我的老家,巧了不是。” 许娇娇还想说什么,许青青一把将她拉回,只道:“我许青青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这些风言风语,只要王爷不疑心我,旁人怎么说,都是旁人的口舌。” “许将军这话说的。”陆怀盈起身,“像是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跟长舌妇似的。” 在许青青以为自己以退为进的招数得逞时,陆怀盈魔丸似的问出一句:“那许将军是承认了?” “你!” 陆怀盈眨巴着眼,一派好奇无邪,许青青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一首捂着肚子,大概是真气到肚子疼。 “青青。”萧慕辰唤道,吓得他慌忙伸手扶住,耳边的闲言碎语络绎不绝。 “那就是如此了,没想到许家清流,教出来的女儿如此不羁礼节。” “人不可貌相。” “如此说来,那许二小姐,岂不是青出于蓝了?” “是啊,没有王爷这样的皇亲贵胄身份,谁敢说亲,谁能抵得住旁人的口水。” “是啊。” “够了!”萧慕辰再次呵斥,心疼护短,“许侧妃的先锋身份,是陛下封赏的,谁敢多舌,难道各位要质疑陛下圣裁?” “天下谁敢质疑陛下呀,只是山高皇帝远,有人欺瞒也说不准啊。”陆怀盈道。 “陆怀盈!”萧慕辰怒目圆瞪,一时习惯成口快,“你如此编排青青,难道真和李序 秋有什么青梅之谊?” “王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李长吉一掌拍在木轮上,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看,李长吉额角青筋暴起,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我李家,是舞刀弄棒出身,是不如别家清流文墨,可是这妹妹,确实十足照着贵女养的,是知书达理,端方毓秀的,你如此攀谈,是当我李长吉还晕在床上,没个娘家人撑腰?” 透过李长吉愤怒到威严的眼睛,萧慕辰仿佛看到三十万大军压境,这才脑袋轰鸣,意识到李序秋身后站着的是三十万大军的将军府,而不是这几年任人宰割的羔羊。 “舅兄,我不是这意思,我......” “不必向我道歉,”李长吉打断,“你要向我妹妹道歉。” 萧慕辰转身,有些惶恐地对上李序秋的眼睛,艰难开口:“......阿秋,我......” 李序秋苦笑,也打断了他,说道:“我都明白。” “太好了。”萧慕辰激动得握住李序秋的手。 李序秋将手抽出来,说道:“王爷很爱青青,我的丈夫与最好的姐妹如此恩爱,我该高兴。” “阿秋,我.....” “王爷,”李序秋再次打断,“这几年来,我因谣言受尽白眼,王爷都不曾为我站脚,今日青青不过被妄议几句,王爷就如此护着,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王爷,旁人如何议论青青,想必王爷能一己之力护她周全,李序秋身单力薄,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还担着治水的担子。” “我如今是金圣娘娘选中的大护法,想必日后陪伴王爷的时日不多,不如就此成全王爷和青青,此后,就由青青当你的王妃,而我,一心将金圣娘娘传授的神技教给黎明。这位我唯一能为你们做到的,既不负皇恩浩荡,也不负我们三人的深情厚谊。” 此话一处,四下哗然。 最急的是李母,她上前焦急拉住李序秋的手,“孩子,你说什么胡话,你是永嘉王妃啊,你不记得为了这个位子,你付出的心血了吗?” “再深的情谊,也该成全有情人。”李序秋道,“我已已决,不必多言。” 走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李序秋心里乐开了花。 【此乃天助我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合离也能说得这么好大上,先合离,离渣男渣女远远的,再从长计议。】 眼看在吃瓜群众呆滞的目光中走出院外,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挡住了去路。 “传皇帝陛下圣旨,众卿接旨。”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接旨敬语,只有李序秋呆愣在原地,心里猜不透为何突然有圣旨到,但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永嘉王妃,还不跪下接旨?” 张璐芳见李序秋还在发愣,有急又怕,壮着胆子跪爬过去拉住李序秋的裙摆,晃荡了几下,李序秋才缓过神跪下,等着传旨太监宣纸。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心神也跟着越来越不安,好像有大事发生。 26. 电脑键盘出问题了,没写完啊家人…… “奉皇帝陛下令,徐府教子有方,二公子才智过人,协理治水有功,当赏。”奉旨太监说完,后边抬上几个箱子。 “臣,谢主隆恩。”徐大人跪接圣旨。 “永嘉王妃,既然您也在徐府,老奴我便一并颁布了。” “有劳公公。” “奉皇帝陛下令,永嘉王妃,德才兼备,仁德毓秀,治水有功,当赏。” 李序秋看着呈上来的箱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老皇帝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虽然只见过一面,上次的威压却心有余悸。 “谢陛下。”附身拜谢时,李序秋的肩膀才敢松懈下来。 “都起来吧。” “谢陛下圣恩。”众人一口同声。 正当人群疏散,李序秋也松口气时,奉旨太监又点名喊李序秋。 “王妃娘娘,皇后娘娘听闻,许侧妃如今身孕显怀,怕延迟婚期行动不便,特意叫老奴告知您,将婚期提前。由您全程主持安排,皇后娘娘才能放心。” “我?全程?”李序秋不敢相信,她内在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怎么能筹备得了这种皇家婚礼。 【皇后娘娘知道许青青显怀,那就是知道身孕已经五个多月了?】李序秋心里一惊,【皇后知道,那就是陛下知道,皇后的意思,那就是皇帝的意思,难道皇帝这么快就知道刚才,许家蒙羞遭讽的事了,这是要我给许家遮羞?】 “王妃娘娘,您发什么愣呢?”奉旨太监提醒道。 “抱歉公公,身子不爽,一时走神。”李序秋解释道。 “您可不能生病啊,皇后娘娘说了,要您立刻回王妃主持大局,是一刻也不能耽误啊。” 【还真是。】李序秋心道,【那是不是,我刚才扬言要合离的事,也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了?】 “王妃娘娘?您又发愣。”奉旨太监无奈提醒道。 “抱歉,知道了。” 奉旨太监摇摇头,越过李序秋走到陆怀盈身边,先是哼一声,才开口叫道:“陆大人。” “哟,德禄公公,叫我作甚?”陆怀盈问道。 “老奴哪有什么要紧的事,是陛下给您带了口令。” 陆怀盈这才手起郎当样,作揖俯首准备下跪,德禄公公用拂尘拦住他,将手腕扶正,要陆怀盈站着。 不光是陆怀盈心里一震,连着李序秋心都突突跳,没由得心慌,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旨意,要这么私下宣布,为防止他人起疑连礼数都不要。 “臣恭听陛下圣意。”陆怀盈只能将揖礼做好,恭敬听宣。 “陛下听说,陆大人您最近闲得慌,走街串巷的,总爱掺和一些后宅是非,特意给您留了个差事。” 陆怀盈听出来了皇帝这是降罪他不该掺和许家的事,心里更是滴冷汗,生怕不注意,脑袋都掉了,于是将腰再下弯几分,都完成直角了。 “奉皇帝陛下令,兖川天寒地冷,民生艰难,着陆怀盈为钦差特使,前往兖川赈灾,明日一早启程。” “臣遵旨。” 德禄公公说完带着太监特有的职业笑离去,而陆怀盈却还不知道。 “陆大人。”李序秋走过来,提醒陆怀盈,“德禄公公走了。” 陆怀盈这才直起腰,脸上尽是无奈,用嘴吹开刚刚粘在两眉之间的鬓发,心里虽然无力又叹息,面上却故作轻松,用一些细末的动作岩石方才等待颁旨时内心的慌乱。 “兖川在哪里?赈雪灾?”李序秋想到什么似的,惊讶问道,“不会是发配宁古塔一类的吧?” “宁古塔,这是什么地方”陆怀盈反问,他将李序秋的担忧看在眼里。心里有块地方软了一些,虽然这次为了帮李序秋,舌头嚼得长,有失他作为文臣,最为男子的身份,就冲这关心的眼神,值了。 于是他故意想逗李序秋放松,想到什么似的,打趣道:“诶呀,该不会是金圣娘娘居住的宫殿吧,宁古塔,一听就是古老有深意的名字,我猜得不错吧,大护法?” 李序秋条件发射喷笑出声,宁古塔这种表示吃苦受难的网络梗,竟然被陆怀盈认为是天生神仙居住的地方。 笑着笑着,她开始觉得不对,陆怀盈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金圣娘娘,都是她胡编乱造的,【好啊,原来是打趣我,逗我。】 李序秋想一巴掌糊在陆怀盈头上出气,奈何陆怀盈实在太高,又 担心这个动作动静大引入注意,改成一脚踹在陆怀盈小腿上,说道。 “我好心关心你,闹呢。” 陆怀盈耳尖一红,没想到李序秋竟然敢在这种人眼混杂的地方,偷偷踹他,虽然力气有些重,但是对于男子而言,这点力气跟撒娇有什么区别? 他快速掩饰自己,将身体转到一旁,抱怨道,“我不过口上逗你,你就踹我,真是大小姐脾气没改过,我可是为帮你,实打实的被皇帝扔到苦寒之地去了。” 李序秋一听,重新担忧起来,一边想到陆怀盈正面,一边道:“对不住,没想到不过是嘴巴说人家几句,也会连累到你,早知道我自己单枪匹马怼回去。” “兖州在哪里,远不远,威严吗?” 一连围着陆怀盈转了两圈半,都没看得陆怀盈的正脸,她转,陆怀盈也跟着转。 李序秋又急又气,索性停下了,气得跺脚道:“陆怀盈,你这个小气鬼,你踹回来好了!” 陆怀盈的脸瞬间忍不住充血,这些不是耳根红了,他背对着李序秋,故意道:“本大人就小气怎么着吧,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这些女子计较,本大人先回家收拾行礼。” 李序秋皱着眉看陆怀盈大步流星离开,嘟囔道:“真小气。” 不曾想,陆怀盈又突然回来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吓得她一跳,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她以为陆怀盈汽销了,想上前说话,没想到她进一步,陆怀盈却退一步,整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合离,是认真的?”陆怀盈突然问。 “什么?”李序秋不明所以,这都是哪跟哪啊。 陆怀盈还想说什么,看在李序秋云里雾里的态度,觉得自己是疯了才折返回来问这句,心里叹息道:【我是病得不轻,才以为李序秋这种脑子都是萧慕辰的人,会真想着合离?】 “没什么,”陆怀盈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转身挥手道,“本大人先去兖川吃苦了,你在京中自己多保重吧。” 【莫名其妙的。】李序秋心里吐槽一声。 想到陆怀盈确实是因自己才被皇帝降罪,终究是欠了人家,开口回敬:“陆大人,你也一路保重。” 27. 许青青莫不是病娇? 第二十七章:许青青莫不是病娇? 等琼华赶到城外金圣娘娘殿附近时,琪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立着一方简单的墓碑。 文大娘与文远哭得撕心裂肺,李序秋红着眼眶惹得琼华也忍不住落泪。 李序秋伸手接住下马的琼华,问道:“陆大人走了吧?” 琼华点点头,说道:“走了,王妃放心,我未对陆大人提半字琪儿姑娘的死因。” “那就好。”李序秋点点头。 琼华又看你了坟墓一眼,拉着李序秋到一处,说道:“王妃,您不觉着,琪儿姑娘死得蹊跷吗?好好的走在街上,怎么会有行凶的歹徒?” 李序秋也觉得事发突然必有蹊跷,这两天的事加起来,也不由得怀疑许青青。 “而且,抢人钱财,还掳走毁人清白,这是没想着给人活命啊,”琼华激动道,“您不觉得琪儿姑娘投河的地方,很熟悉么?” 李序秋一惊,在脑袋里思索原主的记忆,脑海中隐约浮现黑夜里,原主在河边痛苦无助的模样,最后下定决心纵身跳河,而岸边不远处的斜坡上,一道身影朦胧。 当时原主已经意识恍惚,没有发现有人偷窥,而她从第三视角,看得清清楚楚,站着观看的人,竟然是许青青。 那种绝望的疼痛感,与河水冰冷透骨的阴凉交织袭来,李序秋忍不住打寒颤。 琼华慌忙扶住她,给她背上顺气。 李序秋睁开眼睛,泪水早已决堤,原来,当年原主被掳走下药,逃到河边是想着一了百了的,在河里漂浮了一夜,命大没死成。 “许青青!” 李序秋从牙缝里挤出名字,转身朝着马匹走去,一跃而上,扬鞭一挥,大喝一声:“驾!” 骏马疾驰,马跑得有多快,李序秋的怒火就有多大。 “王妃,”琼华急得跳脚,而李序秋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四,你快去将军府告诉将军,王妃气冲冲回王府了,让他赶紧到王府来。”琼华吩咐道。 “是,琼华姑娘。” 李序秋一路杀到王府,抬脚踹开了许青青房间的门,许青青没想到李序秋会来找她,也没想过李序秋这样的人,竟然会用脚踹门。 “许青青,”李序秋怒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怎样做?”许青青冷笑。 “你知不知道,清白对一个个女孩子来说,何等重要,你怎么能这么龌龊,你这是逼死她,你这是在杀人!”李序秋一巴掌拍在在桌上,怒目对着许青青。 许青青眼中有些诧异,随之而来的,是直冲天灵盖的快感,她就是喜欢看李序秋失疯的样子,远比端着高贵的模样让人喜悦得多。 许青青从李序秋卡这的手臂处,往后仰了仰身子,扬起张扬的嘴角道:“清白对女子多重要,阿秋,你不是比任何人明白?” “我与你十来年的姐妹情,昨日,你不心疼我成为众矢之的,一味拱火,害得我母家受辱,我母亲在马球会上,被那个蠢妇退玉牌羞辱。” 说道此处,许青青的眼睛淬毒一样盯着李序秋,拳头握得梆硬。 “你倒是心疼一个素无往来的丫鬟,呵呵,”许青青冷笑,“你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虚伪得让人讨厌。” “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序秋道,“你不过是这阵子被人诟病,而我,被你诬陷,整整几年活在阴沟里,只有让你感同身受,你才懂这种滋味。”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这种感受?” 许青青被踩到尾巴似的站起来,目光中有恨,有怨,眼中的泪水随着狠话断了线似的滑落,她扬起下巴,轻蔑道:“李序秋,你也不过如此啊。” “我原以为,你大难不死,好不容易脱胎换骨,总该有点长进,没想到啊骨子里还是这种虚假的,自以为悲悯的性格。” “什么金圣娘娘大护法,救济苍生,我就是要让你,连自己的信徒都护不住,我就是要让她们,为你的伪善付出代价!” 李序秋气疯了,但觉得许青青更疯,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就为了这个,你草芥人命?” “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草芥人命了,”许青青装傻,“证据呢?” 李序秋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情,迫使自己语气平缓些:“当年,我被土匪拐走,也是你的手笔吧,是你怂恿我去寺庙为我哥哥祈福上香。投河那晚,我看到了,你在旁边不远。” 许青青挺着肚子站起来,挑衅道:“看来,你终于不傻了,但是,证据呢?” “你!”李序秋暴脾气上来,扬起手就想给许青青几巴掌干架,“我这个暴脾气,忍不了了我!” 许青青仰起脸,嚣张又癫狂的模样,让李序秋摸不清头脑,巴掌扬在空中落不下,反而被许青青倒逼退几步。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真的很蠢,蠢到我都不忍心,迟迟不肯动手把你丈夫抢走”许青青道,“要是你被掳走那晚,跳河死了,我心里是有点舍不得的,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活着被我磋磨,更有意思。” “到后来,你身上的刺,都被我磨光了,我感觉好没意思,终于下决心结束一切。” “我假借回安陵老家养病,偷偷跑去边境勾搭你丈夫,还运气好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孩子,我才下定决心杀了你。你真是难杀啊,这次还长出了脑子,那可比以前好玩多了” “阿秋姐姐,你别让我失望啊。” 直到许青青软乎乎的脸蛋靠在她掌心,对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她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内心的国粹脱口而出。 【我去,我特么,】李序秋心里尖叫,【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李序秋见鬼似的将手掌收回来,甩了几下还觉得不干净,往身上不停的摩擦,“你有病啊!” 一边说一边逃亡似的跑出许青青的房门。 “云台。”许青青收起刚刚的癫狂,唤来自己的女侍卫。 “将军,有何吩咐?” “把这封信,亲自送给我二舅舅府上,让他务必照着做。”许青青从怀里掏出信封,冷声吩咐。 “是。”云台接过信件,迟疑问,“要先告诉您母亲吗?” “不必,”许青青叹气,“娇娇因我,被京中贵族退了好些牌子,原本这些收了牌子的,都是要来说亲的,她心里难受,母亲在家也不好过,凡事少告诉她,我母亲没有儿子,我就是为她撑起天的儿子。” “是。” “另外,告诉张大夫,我要李长吉必死无疑,如果他还像上次那样出尔反尔,让李长吉中途醒来,再坏我好事的话,我不介意将他夫人和儿子仅剩的手指头跺光,送给他熬汤。” “是。” “下去吧,我乏了。”许青青吩咐道。 等云台走后,许青青将房间置物架上精美的琉璃杯捏在手里把玩,“李序秋,你不就是仗着李长吉与陆怀盈的帮衬,才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一个病得自身难保,一个贬谪苦寒之地焦头烂额,我倒要看看,你自己有多少真本事。” 李序秋回到了久违的房间,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被沉塘昏迷刚醒,这个房间的布置一点都没变,桌上的灰尘都没有,可见有人日日来打扫。 她走道案桌前,桌上是一副还未画完的画, 技艺精湛,画像上的莲花栩栩如生,题诗字迹隽秀,应该是原主的遗作。 还没欣赏完,琼华火急火燎的冲到房里,喊道:“王妃娘娘,不好了,大将军在来府上的路上,突然昏迷了。” “什么?”李序秋惊坐起,“怎么回事?” “王妃娘娘,是奴婢不好,奴婢怕您气冲冲回王府会吃亏,让李四去请大将军,没想到在来的路上突然吐血晕厥了。”琼华一边说一边哭 。 “这不怪你,别哭了,”李序秋道,“咱们现在回府看看我哥哥。” 琼华点点头,跟上李序秋的步伐往外走。 “阿秋,”许青青堵在门口,身边的云台用托盘端着衣料子,“我正要找你,你看我选的这个料子怎么样,适合大婚之日穿吗?” “适合。” 李序秋敷衍了事,此刻她心急如焚,只想快点回将军府看情况,许青青却不依不饶挡住了去路。 “你都没看,你生育过,你摸摸看这料子硬不硬,会不会搁到胎儿?” 李序秋又气又急,她知道许青青就是故意来拖延的,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但此刻只能顺着这个疯子,才能早点出门。 她随手摸了一下,说道:“适合。” 许青青再次堵门,挑眉又问:“款式呢,你有没有推荐的?” 李序秋这下是真的要气炸了,琼华拦住她,说道:“许将军,我们娘娘有急事,过一会儿在为您挑选衣裳。” “皇后娘娘懿旨,要王妃全程操持婚事,眼下还有什么事,比我们将军成婚更重要的?”云台道,“依手下看,王妃莫不是敷衍皇后娘娘?” “许青青,我真的有急事,你先让开。”李序秋耐着性子道。 “阿秋,云台说得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操持好我与王爷的婚事,”许青青道,“这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没做好,不光是你,整个王府都会被人笑话。” 李序秋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唧唧哇哇,没给一脸故意找茬的许青青一拳就不错了,怒道:“让开。” 许青青顺势往旁边一歪,云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一幕,惊得李序秋主仆瞪大双眼。 “阿秋,你干什么?”许青青大喊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啊,我的肚子。” “将军。”云台喊道,“大夫,快叫大夫来。” 这一喊,刚好被萧慕辰听到,三步并作两步跑来,一把将许青青抱起,关切问:“青青,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阿辰,你别怪阿秋,她不是故意的。”说完虚弱的晕了过去。 萧慕辰痛恨地看着李序秋,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序秋闭眼不想搭理这个渣男,她真想给这个渣男的脑瓜开瓢,这么笨拙的演技都看不出来。“比起想知道何事,你还是先带许青青去治病吧,省的晚一步没救了。” “李序秋,你这个毒妇!” “是是是,我毒妇,我现在有急事,我不跟你扯。”李序秋道,“琼华,我们走。” 琼华看看萧慕辰一眼,简单行礼后跟上李序秋的步伐,耳后是一阵又一阵的怒火吼。 “李序秋,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泼妇。” “李序秋,要是青青和孩子有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李序秋的脑袋乱成一团麻,刚下马车几乎是大步跑着去了李长吉的房间,远远的就听见李母和张璐芳的哭声,可想而知李长吉的情况万分凶险。 果然,她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为,一声“哥哥”刚喊出口,李长吉一个躬身坐起,一口血喷在地上。 28. 炮制青霉素治病 第二十八章:炮制青霉素治病 “哥!”李序秋嘶吼一声哭出来,大步奔向床头,看着李长吉乌青的眼睑,眼泪决堤。 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与原主混淆,面对这个真心实意疼爱她的哥哥,感受到了亲人生老病死的难过。 “到底怎么回事?”李序秋质问。 李母只知道掉眼泪,张璐芳哭得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李序秋一把抓住旁边的大夫,“张大夫,我哥哥到底怎么了?” “王妃娘娘,”张大夫道,“大将军他听李四来传信,说您急匆匆回了王府,许是一时急火攻心,引发旧疾。” “旧疾?” “是,”张大夫不敢面对李序秋的眼睛,偏头道,“早年大将军在战场上,被敌军暗箭伤到心脉,这也正是大将军长久昏睡的病症缘由。” 李序秋听完,伸手要去拉开李长吉的衣襟,举动将李母与张璐芳吓一跳,张璐芳连忙按住李序秋的手,问道:“妹妹,你这是做甚?” “自然是检查哥哥的伤口。”李序秋说得理所当然。 张璐芳作为嫂嫂不好说话,只是一味地按住李序秋不准动,李母在旁边急得燎火。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你怎能扯开你哥哥的衣裳,这成何体统?” “到底是体统重要,还是我哥哥的命重要?” 李序秋一把拨开张璐芳的手:“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谁要是多想,那就是谁自己龌龊。” 说着撕开了李长吉的里衣,眼前红肿一片,甚至有些发炎发脓的伤口,让李序秋目光一滞,目光从悲伤转为锐利。 “张大夫,这就是你说的急火攻心所致?” 张大夫低着头,没想到李序秋竟然如此大胆,敢硬生生扯开男子的衣服检查伤口,内心虽然慌乱,面上却保持镇静。 “大将军确是急火攻心,至于伤口脓肿就,想必是当时伤口太深,而下人照料不周,这才迟迟未愈合,醒后又忙前忙后未得好生休养,旧疾才发炎的。” “照顾大将军从来都是我亲力亲为,从未假他人之手。”张璐芳道。 她身旁的老嬷嬷接话:“是啊,不管是大小事,夫人都一手包办,对大将军的照拂可谓无微不至。” 李序秋听完嫂嫂的解释,冷声道:“那我就想问张大夫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口,三四年都为愈合,甚至溃烂流脓?” “王妃娘娘!” 张大夫也气不过似的出言反问,“您这是在怀疑我?我张天赐在将军府当府医多年,年轻时就陪着老将军出生入死,为救老将军坡了一条腿,也无怨无悔。” “今日竟被您如此怀疑责问,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早早出府,请老夫人准我出府!” “张大夫,“李母起身焦急挽留,“你可不能走了,你走了,大将军在怎么办?” “哼,我看这将军府也不需要我,”张大夫冷哼道,“王妃娘娘明清高明吧。” “诶哟,”李母一把拉住想走的张大夫,急得双手拍膝盖,回头对着李序秋责怪莽撞。 “孩子,张大夫是看着你长大的,从小对你百般疼爱,你怎么能责问他,快松口说你是心急哥哥的病情,一时口快之失。你哥哥不能没有张大夫治疗啊。” 李序秋冷笑一声,双眸锐利,伸手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框,她思维敏捷,对话术向来胸有成竹,也是她最厉害之处。 “张大夫,本王妃不过是询问,哥哥为何三四年伤口都不曾愈合,怎么你就火大?” “我只是想知道病情,没有质疑你的医术吧,怎么,张大夫莫非心虚,才故意虚张声势?” 张大夫本想演一出主仆离心的戏码,让老王妃与张璐芳认为李序秋无理取闹,从而更加信任自己,没想到一下被噎住,熄了火。 “大将军中的那一箭伤到心脉,伤口极深,能活下来本就是命大,自然好得慢。” 张大夫从怀里掏出药方,“张某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有什么好心虚的,这是药房,王妃娘娘查看便是。” 琼华上前接过药房,递给李序秋。 李序秋仔细一看,都是些寻常的药,至于对治病有害还是有益,她也不是大夫不懂药理。 只是眼下张大夫显得光明磊落,不如先将药房记下,再让李四找几个靠谱的人看住张大夫,先把人稳住。 李序秋将药方让琼华还给张大夫,语气软下来。 “这方子没什么特别之处,想必问题不在此处,只是张大夫,为何我哥哥迟迟不见好,这伤口也发炎,高烧到昏厥?” 张大夫见李序秋态度软下来,也不好多说,总不能真叫主子给幕僚道歉,捋着胡须思索:“我也觉着奇怪。” 又对着张璐芳问:“夫人,近日,您可曾注意过大将军的饮食?” 张璐芳道:“大将军的饮食都是我尽心烹煮的,不可能有问题,近日大将军为妹妹的事日夜操劳,那桌上还留着未喝完的补汤。” “我一直尽心尽力为大将军滋补调理,只盼他快点好起来。” 张大夫闻言上前舀起汤药,先是细闻,再是品尝,面色越来越难看。 张璐芳心里一惊,起身过来问:“张大夫,这汤怎么了,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混在里边?” 李序秋也连忙过来,拿起汤药检查,她除了能闻出枸杞红枣的味道,其他也不知道所以然。 张大夫摇摇头,问道:“夫人,这汤药,您给大将军喝了多少,喝了多久?” 张璐芳道:“这汤药,自从大将军重伤回府,我没断过,隔三岔五得熬制,这都是滋补身体的,每次我都要熬上三两个小时,今日大将军疲劳,我还多放了些分量。” “这方子,你从哪里来的?”张大夫又问。 “这是王副将的媳妇给的方子,王副将是大将军最器重的副将。” “我与她夫人知交多年,她就是按这方子给王副将滋补的,她自幼随外祖学过药理,我自是信她。” “夫人,你糊涂!” 张大夫怒道,“这里边的附子、肉桂、高良姜、红花、鹿茸黄芪,这些是补药不假。” “但是将军身患重疾,饮用此药反而活滋补过盛,活血引发炎症,怪不得这么多年,大将军的伤口总是反反复复红肿。” “什.....什么?”张璐芳吓得一屁股坐在凳上,“竟然是我,我害了大将军?” 李母也是气急,责怪道:“璐芳,你真是无知误事,可怜的的儿子啊,呜呜呜......” 这个答案让李序秋也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才害得李长吉伤口反复发作。 她敏捷得抓住发炎两个字,随即走到琼华身边,吩咐道:“琼华,你去早些发霉长斑的橘子,越多越好。” 琼华震惊问:“王妃,您要这个干嘛?” “别问,快去。” 李序秋吩咐完,却也不敢再独留张大夫一个人照拂,眼珠一转想到计策,喊道:“李四,去把这些天为我治病的楚大夫找来。” 张大夫心里知道李序秋这是不相信他,面上挂不住,哼道:“既然王妃已请高明,张某这就走。” “张大夫,”李序秋道,“你医术高超,但眼下我们也是为我哥哥的病心急如焚。” “楚大夫这些日子为我诊治,也是个顶好的大夫,叫她来,不过是协助你一同治疗,医者之间也有个商量,张大夫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想必说开了便好。” 一席话又将张大夫的嘴堵住。 随后,琼华伏在李序秋耳旁,说道:“王妃,东西已经弄来了。” 李序秋点点头,道:“李四,你留在此处帮衬大夫们,琼华,我们走。” 李序秋来到装满一箩筐的烂橘子面前,蹲身拿起一个,用匕首细细刮下霉菌,看到琼华一顿恶心。 “王妃,咱们弄这些做什么?好恶心啊。” “做青霉素消炎 ,”李序秋道,“琼华这可是难得的消炎圣药。” “消炎,就用这个?”琼华不信。 “嗯。” 李序秋点点头,幸好当初屠呦呦女士获诺贝尔奖时,她曾经查过青蒿素的文献。 又因为刚开始听到获奖消息时,以为青蒿素就是青霉素,为了解二者的区别,将青霉素的知识也了解一二,没想到在此处派上用场。 “将这霉斑直接抹在大将军的伤口上?”琼华不敢相信。 李序秋摇摇头,说道:“还得提炼才行。” 于是一边刮青霉斑一边讲解。 “咱们先将橘子上的霉斑刮下来,再把玉米磨碎煮浆放凉,将霉菌倒在玉米浆表面,用油纸封好,油纸上扎上细密小孔,便于发酵。” “将器物放在避光通风且阴凉的地方,静置几日。” “待长出黄绿色菌苔,气味浓郁,这便是青霉菌液成熟了。” “我知道了,”琼华华蹲下身子帮忙刮菌,道,“这菌液就是用来涂伤口的。” “还未完,咱们还要过滤杂质,并且多次过滤,得到黄褐色的汁液。” 李序秋继续道,“再倒入细长的器皿,加入菜籽油搅拌,待油脂吸附杂质后,将菜籽油倒出来,吸出底层汁液。” “调入草木灰,搅匀静置成膏状,阴干成粉末,碾碎才能用来外敷。” “琼华,记住了吗?”李序秋正色道,“你要亲手制作,除你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人触碰。” “嗯,记住了。”琼华答应道。 “好,你先在制作青霉素,我去哥哥房中看看。” '“是,王妃。” 李序秋呼出浊气缓和疲惫,又匆匆前往李长吉房中,等张大夫走后,私下问楚大夫。“楚大夫,我哥哥如何?” 楚大夫道:“王妃,令兄像是朱砂中毒,再结合其他的毒物,我也一时没查出来是什么。” 【朱砂?】李序秋心道,【果然是中毒。】 “楚大夫,我写个方子,你帮忙看看。”李序秋走到案台,将方才记住的药房默写一遍,递给楚大夫。 楚大夫仔细查看,道:“这方子也没什么问题。” 【这就怪了,难道真是我多心,怪错了张大夫,他是个好人?】李序秋不由得犯嘀咕。 “不过……” 楚大夫又道,“这药方中的曼陀罗、合欢皮、夜交藤等等,微量使用确实能镇痛安神,一旦过量,就会使病人陷入昏迷。” “而曼陀罗只要加上远志,就会乱人心神,严重的神志不清。” 【果然!】李序秋气得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恨不得当场宰了张大夫。 “楚大夫,往后我哥哥的病,要多劳烦你了,有任何事,都要向我报备。” “是,王妃。” 李序秋走来盯着昏迷不醒的李长吉,心疼地将他额角的汗擦拭。 她有些想不透,李长吉虽然是她哥哥,如果是许青青害她,也是说得过去。 但是李长吉也是一国的大将军,张大夫在将军府多年,到底是谁说动他叛变? 除了许青青,还有谁会来害他,谁会得益最大? 她想到什么似的,喊道:“李四。” “王妃。”李四进门,恭敬行礼, “去查查我嫂嫂说的那位闺中好友,王副将的妻子。” “是。” 过了好一阵,李序秋与张璐芳服侍李长吉休息后,李序秋起身出门, 李四带着回复来了,他走到李序秋身边,轻声道:“王妃,手下查到,王副将的老婆与许将军的母亲,许夫人来往密切。” “果然。”李序秋起身,“我哥哥不在军中这些年,王副将与谁最要好?” “是军中的另一位副将,叫林如山,是许将军的亲舅舅。” 李序秋死死握住茶杯,毒害李长吉的背后,恐怕不止为了帮许青青对付她这么简单。 29. 神级宅斗高手彤华姑姑 第二十九章:神级宅斗高手彤华姑姑 “这事绝对不简单,”李序秋道,“李四,这些日子要辛苦你,找几个靠谱的府里的亲信,多方打探,特别是王副将家里,要多盯紧。” “是,王妃。”李四领命下去。 这时管家接着进来,道:“王妃娘娘,王府那边派人送信来,叫您回去。” 李序秋知道是许青青故意为之,但是皇家下令要她主持婚礼,她也没办法,只是她不是原主,自然不会操持这些。 而琼华一个小姑娘也不一定会,眼下又叫她亲手炮制青霉素,她现在手底下根本没有能用到的兵。 思来想去,只有问她嫂嫂张璐芳了。 张璐芳此刻正在尽心尽力照顾李长吉,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李序秋的那一刻悲从中来,又忍不住落泪。 “妹妹,我没想到将军因为我的愚笨,吃了这么多苦头。” “这不怪你。”李序秋安慰道,“只是嫂嫂,你不觉得困惑?” “什么?”张璐芳问。 “要说你不懂药理,将补药用成了毒药的效果,难道张大夫也不懂?”李序秋道。 “张大夫就没有怀疑过,为何我哥哥的炎症反反复复不见好,没有料想过是饮食出了问题?” “这......”张璐芳回忆了一会儿,说道,“以前张大夫是问过我,我也是拿这些汤药给他看,他只说是滋补的,喝点不成大事。” “嫂嫂。”李序秋急道,“张大夫的话好模糊,即不说会造成滋补过盛,也没有说今后不能再用,事到如今还不能说明他的用心吗?” “你是说张大夫他......”张璐芳震惊。 李序秋点点头,道,“往后照顾家中老小,嫂嫂要更加小心,我还有要事顾不上府里,一切可全依靠嫂嫂了。” “这你放心,我掌家数年,对府里大小事务都信手可执,只是你哥哥他......” “哥哥的事,一切询问楚大夫,”李序秋嘱咐道,“但不可打草惊蛇,面上还得稳住张大夫,一切等我忙完永嘉王府的婚事,再一起商量咱们将军府的内务。” 张璐芳点点头,记下了李序秋的嘱托。 又听李序秋说,“只是......皇后娘娘要我主持婚礼事宜,我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嫂嫂,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璐芳还以为李序秋捉说得这么温吞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样内宅贵女都会的小事。 哪家的姑娘要是连这种举办宴席的事都做不好,往后还怎么做当家主母? 她得意的昂起头,这种小事,她女儿雅晴这么小的年纪都能做得七八分好。 不过想到此处,她又有些狐疑,既然她几岁的女儿都能学得一半,为何当了王妃这么对年的小姑子却要来问她? 但见李序秋已经蛮不好意思,她也就不追问了,到底是一家人,如今是非多,稳妥些更好,于是开口。 “妹妹,这事原本我亲自帮你是再合适不过,只不过现下家里也离不开人。” “我知道。”李序秋的心凉了半截,想必张璐芳是靠不住了。 “但有一人去帮你,也是稳妥的,只是......” “只是什么?”李序秋看道希望似的抬起头。 “只是先前,为了你和王爷的事,她多说几句,你打发她回了将军府。”张璐芳尴尬道。 “又因着她是太后赏下来的,我们也不好怠慢人家,一直将养在府里。” “原先你们说得决裂,不见得她愿不愿意帮忙,要是由她出面,保证办得顺当风光。” 李序秋听完,思索原主的记忆,还真有这样一个人。 是她小的时候入宫,瞧着人家做事妥帖,求着太后把贴身的宫女赏赐来的,还给人家名字换做彤华。 又因为太后吩咐叫她教习原主宫规礼仪,将军府都喊她彤华姑姑。 回忆起彤华十几年兢兢业业的一心为主,而原主却因为男人与这等忠仆决裂,心里吐槽不断。 【恋爱脑误事啊,先是和端方毓秀的好闺闺闹翻,后是和忠心不二的奴仆离心,原主啊原主,你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你是说彤华姑姑?”李序秋问,“她现在何处?” “内院偏西的一处小宅子理,平时深居简出的。”张璐芳道。 “我去瞧瞧她。”李序秋道。 “妹妹,”张璐芳连忙拉住她,“你记得要挑些软话,可不能再犯冲了。” “好。”李序秋点点头。 心里再次嘀咕:【眼下只要解我燃眉之急,别说软话,道歉也是应该的,毕竟是原主先伤人家的心。】 随着张璐芳的指引,李序秋穿过几处院子,总算到了彤华的居所。 此处不比其他地方高调宣扬,处处是花草鱼鸟,连门窗上都雕刻着玉兰一类的,可见主人的雅致。 “彤华。”李序秋喊了一声。 正在饲鱼的彤华抬头,见到了几年来想见又想恨的人。 慌乱下手里的饲料壶都掉在池子里,水花溅到脸上才察觉自己失态了。 心里虽有千言万语,有万种愤怨,终究还得将礼数,起身作礼道:“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彤华,你这是做什么?”李序秋拉起她,说道,“我已经知道是自己混账对不住你,你还要这样羞辱我吗?” 彤华一时眼睛发红,别过脸道:“王妃娘娘别折煞奴婢了。” “彤华,对不起,是我以前瞎了眼,说了许多混账话伤你的心,”李序秋道,“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嘛。” 彤华眼泪管不住,但是能管住自己是身体,慌忙别过身,离李序秋远几步,道,“王妃娘娘莫说笑,奴婢怎敢生您的气。” “彤华,”李序秋锲而不舍地跟上,说道,“好彤华,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消气,要不,你打我一顿?”说着抓起彤华的手往自己胳膊上锤。 她也实在想不起原主到底和彤华之间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对待心里有自己的人,撒娇认错永远是最好用的。 彤华的手指接触到李序秋肌肤一刻,猛然缩回,哭得更委屈更凶了。 李序秋哪受得了美人哭成这样,伸手揽着肩膀拉到怀里安慰着:“对不住。” 好一会儿,彤华才止住哭,二人坐在石凳上,李序秋才将自己的难处告诉彤华。 “世家大族纳侧室侍妾,都是由主母操持的,皇后娘娘这道懿旨,合情合理。”彤华道。 “我不关心是不是合情理,我是......”李序秋忙乱中,差点说破自己身份,好在脑子清醒欲言又止。 彤华以为李序秋不希望许青青入王府,叹气道:“王妃,皇后懿旨,就是陛下的意思,这是改变不得的。” “奴婢知道您深爱王爷,但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在所难免。” “呸,谁还喜欢那个渣男啊。”李序秋本身心里事多,不过脑来了一句。 “王妃......”彤华不可思议看着,似乎不懂李序秋这话的意思。 李序秋深知如果把彤华当盟友,必然要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这个畜生。” 彤华咬牙气不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可怜我的王妃,吃了好些苦,现在醒悟也不晚。” “王妃,虽然婚礼不能破坏,但是奴婢好歹出自深宫,只要您不插手,奴婢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贱人。” 李序秋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彤华那气势,像是满级宫斗文里才出现的王者,她怂着肩虚心求教。 “彤华,你打算怎么做?” 彤华冷笑一声,道:“王妃,且等我简单收拾,这就随你进王府。” 李序秋心里也期待着,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一样,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说实话,她穿越来这世上也快两个月,一直忙着各种自救。 虽然琼华人很好,但是到底单纯,没有眼前的彤华看起来手段火辣。 正有些担心回王府后防不住小人,这下捡到神级帮手,心里别提多美了。 刚入王府大厅,老王妃人都没看清一碗滚烫的茶水端起来就往门口砸,嘴里骂着:“你还知道回来?” 李序秋没吃过亏,条件反射一个回旋踢,将茶水踢了回去,从老王妃的耳朵旁擦过,咣当一声碰墙而碎,热茶水溅了老王妃整个后脑勺。 “老王妃!”身边的嬷嬷惊呼,连忙帮她擦拭,嘴里呵斥道,“大胆,竟敢对老王妃行凶,来人,抓住王妃!” 李序秋也没想过回这样,只是条件反射而已,正想开口解释,膝盖弯被人踢了一脚,重重跪在地上。 她抬头,萧慕辰愤怒要吃人的样子装满眼眸。 “李序秋,出门时,你害得青青小腹剧痛,回时竟敢用茶水泼婆母,你还有没有教养?” “是她泼的我,我不过正当防卫。”李序秋站起身怼道。 “你还敢起身,还不向婆母请罪?”萧慕辰道,“你难道真要惹怒婆母,受罚才甘心,还不跪下?” “我为何要跪,做坏事的又不是我。” “你!”萧慕辰又怒又失望,“你何时才能像青青那般懂事,为何总要和母亲作对,叫我为难?” “婆媳不合,难道不是你这个当丈夫的,在中间无能吗?” 萧慕辰又被李序秋顶撞,骂他没有,气头上来,扬起手就要打。 “王爷!”彤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喝住萧慕辰,步步铿锵,“王爷这一掌,打的是永嘉王妃,还是将军府嫡女?” “王爷莫不要忘了,永嘉王妃乃是陛下赐婚,您打的是天家恩泽,”彤华立住,拱手作礼。 “您打的要是将军府嫡女,那您打的是身负皇恩的功臣之后 。” 一席话说完,才出口敬语:“奴婢彤华,拜见王爷,老王妃娘娘。” “彤华姑姑?”萧慕辰有些不可信,“你不是被遣回去了?” “奴婢是太后娘娘赏赐给王妃娘娘的,自然是王妃娘娘招来挥去的。”彤华话语谦卑。 “彤华姑姑,这就是你教习出来的,”老王妃站起来,指着彤华道。 “你教出来的好贵女,竟然敢对婆母不敬,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她。” “来人呐,抓住王妃,关入祠堂,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她饭吃,直到她认错为止。” 李序秋那肯就范,摆好格斗的起手式,准备先和这些上前的丫鬟老麽打一架。 反正她和老王妃这个老太太不对付,也没必要装乖弄巧,能少吃点亏就行。 “母亲,”许青青面容憔悴进门,“母亲别生气,阿秋不是故意的。” “青青,我的好儿媳,”老王妃赶紧上前扶住,心疼道,“你怎么下床了,肚子好些了吗?” “我没事,”许青青道,“听云台说,母亲和阿秋又吵起来了,我看劝劝。” 说着走向李序秋,劝道:“阿秋,母亲毕竟是长辈,尊卑有别,长有有序,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忤逆她,还不向母亲道歉认错?” “我错哪里?”李序秋问。 “阿秋,顶撞婆母乃是犯了妇德,难道你要跪祠堂反省,又害得你母家蒙受教女无方的污名?” 【好一个污名。】 李序秋心道,【刚穿来时,李家就是因为原主身上的污名,才舍女保家,礼教社会真是连坐,害死一堆人。】 “许大小姐,”彤华唤行礼道,“哦不,该改口叫许侧妃娘娘了,好一个尊卑有别,长有有序,我家王妃身居正位,你身为妾室,见了正室该不该行礼问安呢?” 许青青看到彤华也一惊,这是个及其不好对付的角色,好不容易让她们主仆离心,没想到这个该死的老女人又回来了。 “我与阿秋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计较这些。”许青青道。 “哦,那奴婢还请问,正妃真要受罚,许侧妃身为妾侍,该不该随主母一同受过?” “青青还怀有身孕,怎可受罚?” 老王妃护短,哼道,“青青是本王妃的好儿媳,又不像某些人似的没有教养,顶撞婆母,善妒姐妹,心思歹毒。” “顶撞婆母?善妒姐妹?” 李序秋反问,笑道,“老太太,你也不出门打听,以我现在在外的名望,传的可都是修行几世才被金圣娘娘选中的天女大护法,是济世菩萨,你说我顶撞婆母,善妒姐妹,谁信?” 李序秋心里得意极了,她最开始做金圣娘娘舆论局,又是施粥,又是治水,又是让文大娘在金圣娘娘殿收孤的,好事做尽,就是为了杜绝今后再出现这种,谣传她坏名声的情况。 真相如何,谁又真的在意呢? 当所有人都说一个人好,你却偏偏看破那人的伪装与假善,说破喉咙有何用,哪怕旁人相信,谁又会站队? 利益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一个人的清白,有人骂你,诋毁你,不是因为你当真做错什么,只不过利益价值不大,反之亦然。 “你!” 老王妃气得头疼发作,扶住额头差点倒在许青青身上,老麽丫鬟赶紧将她扶着坐下。 “李序秋,你当真要这样忤逆长辈?”萧慕辰气得发狂,“你还不自己去跪祠堂?” “是啊,阿秋,你先退让一步,”许青青劝道,“婆母真有个好歹,你李家不怕世人的口水,难道还不怕天威?” 李序秋还想说什么,彤华拦住她,眼神示意她先去受罚。 盟友都提示了,李序秋一想也是,真把老太太气死,自己也惹一身祸,算了,忍忍吧,带着不甘不服的眼神,睨了萧慕辰与许青青一眼,朝着大厅出去。 “许侧妃娘娘,”彤华伸手指示,“还请侧妃娘娘与王妃娘娘一同去祠堂罚跪?” “彤华姑姑,我如今怀有身孕,本想同阿秋一起,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怕是......” “啪!“ 许青青一巴掌受得始料未及,在场所有人的嘴巴都能装得下鸡蛋。 “长有有序,尊卑有别,许家清流世家教出来的女儿,难道这点礼仪都不懂?” 彤华喝道,“正室受罚,妾侍岂有不从之理?侧妃娘娘,请!” 许青青吃了瘪,也是从一巴掌中未惊醒,鬼使神差照做。 彤华的气势也将萧慕辰与老王妃一下唬住没反应过来,谁敢信,许青青竟然挨打了? 许青青路过李序秋身旁时,红彤彤的五指印惹得她脸上也有火辣辣的痛感。 探头看一眼端方走来的彤华,不自觉伸手捂着自己的脸,心里犯嘀咕。 【彤华姑姑打了许青青,不会再打我了吧?】 30. 李序秋被掳走的往事 第三十章:李序秋被掳走的往事 果然,老王妃舍不得让许青青受罚,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叫她们起身了。 李序秋一回自己的院子,奶团子就奔上来抱住她的双腿:“母亲,祖母没为难你吧,珩儿好担心您。” 李序秋抱起香香软软的便宜儿子,忍不住伸手掐脸,一天的劳累都被奶音抚平了:“母亲没事,珩儿吃晚饭没?” “没有,我要等母亲一起用膳。”萧珩道。 “真是母亲的好大儿。”李序秋心里更喜欢了,说道,“人是铁饭是钢。” “一顿不吃饿得慌,嘻嘻。”萧珩接了下半句,嘻嘻傻笑。 “对咯,所以,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要记得按时吃饭,知道吗?”李序秋道。 萧珩点点头,说:“母亲,那个姑姑,人好好哦,准备了很多吃的。” 李序秋抱着萧珩进了门,彤华正在布菜,见到李序秋进门,伸手抱着萧珩放在凳子上,说道:“王妃饿坏了吧,快吃点。” 李序秋是真饿了,夹起鸡腿啃了两口,眼睛放光:“也太好吃了吧!” “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些,总是缠着我要做这些菜,”彤华道,“别急,多吃点。”一边说,一边照顾着萧珩用膳。 吃完一个鸡腿,李序秋才感觉到自己的魂回来了,她道:”彤华,谢谢你。” 又对着萧珩道:“珩儿,这是母亲从小到大的教习姑姑,与母亲情同姐妹,你以后,叫她彤姨,知道吗?” 萧珩乖巧点头,喊了一声:“彤姨。” “诶。”彤华应了一声,感到得有些湿了眼眶。 看着李序秋狼吞虎咽的,心疼坏了,这么单纯的人,不知道在王府都遭了什么罪,早知道,从小不该心软,教她知道世间险恶的道理的。 彤华思此,眼眶更红了,提醒道:“吃慢点,别噎着。” 等李序秋吃完饭后,又不放心萧珩一个人在王府独处,就放在床上歇下了,主仆二人这才着手商量操持婚礼的事。 ‘“王族世家,最讲究体面,排场越大越好,”琼华道,“同时,席面的次第位置也有考究。” “这是自然,”李序秋道,“身份地位,政见不合的,还有贵妇间有嫌隙的,都不能安排在一处。” 李序秋心里得瑟,这些简单的东西她还是知道的,毕竟她在现代的家,也是有些钱财底蕴的,这些席面的基本礼仪,她妈妈都教过。 彤华点点头,这些自小李序秋就跟着她学习,眼神里满是老师对得意门生的赞许。 “可是,我光知道这些,却不懂王族世家之间的往来。”李序秋苦闷道。 彤华笑笑,伸手拿出一分折子,道:“我早考虑到这些,这些年,我虽然大门不出,却也时常听到您过得不如意,自然没这些工夫去搜罗。” “出将军府时,我向您嫂嫂,咱们的大将军夫人讨要了一份,您过目。”说着将折子递给了李序秋。 李序秋接过,翻看一二,赞许道:‘彤华,你简直是天赐的帮手,考虑得太周到了。” “这上边,各府贵客的关系往来,饮食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照着来就好。”彤华又拿出一份折子,“至于婚礼的采办布置,我也拟了一份单子,您过目。” 李序秋接过,高兴极了,操办婚礼这个关卡,总算有解决的眉目,但是她又忍不住忧心,“彤华,你说,许青青不会在婚礼上做手脚,来陷害我吧?” 彤华摇头,道:“自然不会,哪家的贵女愿意在婚事上触霉头,况且,她许家母女还要靠着王府的势,在贵妇间造门面,比起在婚事上陷害您,反而更担心您为难她。” 李序秋一听放心了,想起惨死的琪儿,她心里愤愤不平,一巴掌鞭在桌沿,说道:“真是不公平,同样是马上要出嫁的女子,许青青这种坏事做尽的人反而心想事成,琪儿却被她害得惨死。” “琪儿?”彤华疑问。 李序秋便将琪儿的事告诉了彤华。 彤华听完心里有个大概,叹气道:“打小,我就知道许大小姐不是什么善茬,自晓得她暗自勾搭王爷起,我便明白她是想飞上枝头的。” “不过,她能不看在一同长大,且您多照顾她的份上,对您都痛下杀手,处理了一个平头百姓,也就不为奇了。” “你知道,她曾经对我下死手?”李序秋震惊,又试探问,如果彤华知道真相为何原主还能被陷害呢,难道...... 彤华恨铁不成钢,说起来捶胸顿足:“我自然知道,也一味地提醒您,许大小姐撺掇您去寺庙上香祈福,早就布好陷阱,只是那时大将军昏迷刚被送回京中,您救兄心切,听不进劝。” “果不其然,不出多久,就听到您被山匪掳走,当时王爷与陆大人都在宫里商议边境对策,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告诉佳敏郡主,没想到害了她一条命,诶,佳敏郡主多好的姑娘啊。”彤华说到此处,愧疚落泪。 “然后呢?”李序秋迫不及待想听后续。 “后来,王爷回府了,带着人去找您,奇怪的是,那帮山匪在贼窝里被灭门了,却没找着您大家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 “不料在山路的草坡下发现了佳敏郡主的尸首,沿河道往下寻,寻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发现您昏厥在河滩上。” “当时,您也被吓坏了,神志不清,老王妃将佳敏郡主的死,算在您头上,同时也怨毒了我,要您将我赶出王府,任我说什么,您都不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李序秋一把抱住情绪激动的彤华,拍着后背安抚:“好彤华,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她心里也难受极了,这么忠心护主的人,却一人承担本不该她承担的事。 反之也心疼原主,想必当时吓坏了吧,为她撑腰的哥哥昏迷不醒,丈夫不理解信任,婆婆恶语相向,明明她才是受伤害最重的人,偏偏要被她所爱的人们抛弃。 李序秋叹气,难怪啊,难怪原主会这么听许青青的话,会这么依赖许青青,没有察觉到许青青的心怀不轨,把许青青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惜唯命是从。 想必当时,只有许青青愿意听她诉苦,装模作样的安慰她。 “也不能都愿您,您 也是头一遭经历这么大的事。”彤华好一会儿才从李序秋怀里出来,“但是这事必须得查,咱们不能让佳敏郡主不明不白的死了。” 李序秋点点头,承诺道:“一定会查,好人不该是这种结果。” 彤华抹掉眼泪,说道:“眼下,不管许青青如何,咱们也不得不为她照办婚礼,除非,她自己出丑,自己败了门面。” “这......”李序秋道,“这要怎么做?” 彤华四下打量一翻确定墙外无人偷听,又不放心的将门窗都锁好,才李序秋耳旁,细声说:“奴婢知道一件隐蔽的事。” “什么?”李序秋低声问。 “许大小姐,在安陵老家那边,有一个知心的竹马,据说是打算大了成婚的,后来不知怎的生了大病,两家才搁置许久不曾谈起婚事。” 李序秋吃到大瓜,不可置信,这么狗血的瓜,没想到被她现场吃到了。 “想必,这位公子,还不知道许大小姐不日就要成婚吧,不如给安陵老家那边发分喜帖,请他们来喝许大小姐的喜酒。” 李序秋猜到彤华要做什么,心里兴奋吃瓜,给彤华竖起大拇指点赞。 “不过王妃,眼下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彤华坐正,声音平缓,“需要多多培植自己的亲信,以往除了我与琼华,还有四个贴身的婢女,我且去打听,她们被安排到了何处。” “好,”李序秋打心眼里敬佩彤华,“一切都听你的。” 主仆二人在房间商量着操办婚事,屋檐上的云台也听得差不多,翻身过墙,将听到的事都告诉了许青青。 “早知道这个彤华回来后,再想刁难李序秋可不容易。” 许青青端起茶盏浅尝,“李序秋这个蠢货,倒是耿直又虚伪,总是把自己架在仁义礼智的高楼上,彤华不一样,她是跟着太后一起,在宫里那种地方混迹的,什么腌臜手段,也是能使得出的。” “云台,一定要多盯紧她,我的婚礼,绝不能出任何错失。” “是,王妃。”云台道,“只是不知道,她们主仆二人的密谋是何,要不要,直接把彤华结果了,省得她给咱们惹事。” “这谈何容易,”许青青道,“毕竟是太后的侍女,又和几位公主关系不错,在王府里处理掉她,咱们也惹得一身骚,不管她做什么,多留心眼就是。” “是。” “对了,我舅舅那边如何?”许青青道,“如今军中,王副将已经与咱们是一条心的,要他抓紧时间,将剩下几个不听话的中将策反,如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找个原由处理掉。” “放心,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云台道。 许青青没由来心里一阵慌,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是她遗漏掉,没有计划到的,却又想不出是那一处。 “将军可是乏了?”云台扶着她,道,“属下扶您去休息。” “好。”许青青实在想不出缘何,只能暂时归结于身体疲惫。 睡到半夜,都是蹙眉浅眠的状态,只听到屋外头一阵杂乱声。 “走水啦......” 31. 重回王府立威 第三十一章:重回王府立威 李序秋太劳累睡得沉,还是旁边的萧珩摇醒她,才睡眼惺忪地听到“走水了”。 一手抱着孩子下床,困到双脚都找不到鞋,萧珩爬下床,给亲妈穿鞋子,这才臊得李序秋臊得猛然睁眼,尴尬道:“我自己来。” 这时彤华也来了房里,蹲下给李序秋穿鞋,李序秋刚想说不用,人家已经麻利地穿好了。 “母亲,我去外头瞧瞧什么事儿。”萧珩道,说完跑出了房门。 “儿啊,你小心点。”李序秋已经有老母亲的味道了。 喊完想起萧珩穿的单薄怕被冻着,拿起一件厚点的大氅披自己身上,又给萧珩挑了件,边问:“彤华,外边怎么了,哪里走水了?” “许侧妃的西厢角,贴身丫鬟们住的地方。”彤华一边帮着李序秋拿大氅,一边回。 “丫鬟住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起火的?” “夜里蜡烛倒台,加上一些燃油吧。”彤华道。 “燃油?丫鬟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些,用来做什么的?” “平常这些东西,自然不在卧房,”彤华道,“不过是我放那儿的。” “啊?”李序秋不解顿住脚。 “因为,这火是我亲手放的。” 李序秋愣住,不懂彤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彤华道:“我今夜,去管事哪里问,往日伺候您的几个贴身侍女哪里去了,想着要回来继续服侍您,您猜这么着?” “怎么着?”李序秋接话问。 “这三个丫鬟,心兰被放到杂役处倒夜香的,香兰日日洗衣拖地,这两丫头,日日被许侧妃屋里的大丫鬟着辱欺负,身上没一块好皮。 “还有一个静兰,说是给婚配过好日子去了,哼,我还不晓得许侧妃的黑心肠,能有她好果子吃?” “我气不过,一报还一报,烧不死许侧妃屋里的,也要她们脱层皮,为咱们三个丫头出出气,哼,什么东西,竟然敢动我们将军府的陪嫁丫头。” 李序秋已经彻底折服了,彤华这有仇必报的爽快与速度,让她不禁竖起大拇指。 “奴婢就知道,王妃晓得后必然是支持我的,在这种事上,咱们志同道合。”彤华满意的将李序秋的大拇指掰回去,“走,咱们去瞧瞧热闹。” 李序秋心虚地跟在彤华身后,她只是为彤华的这种性格折服,倒还真不是志同道合。 一边跟着不忘反思自己,难道自己做不出来这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睚眦必报,是因为读书多,被道德感束缚了? 那原主先前是这样的人,后来是怎么变成唯唯诺诺的啊? “怎么回事?”到了许青青的侧院,彤华换上管事的稳住,开口问。 “彤华姑姑,许是这些侍女姑娘们,睡熟了不注意,房间起火了。”旁边一位家丁说道。 “怎么如此不小心?”彤华喝道,“这要是惊动许侧妃,动了胎气,几个脑袋能顶罪?” 说着看了一眼被熏得要云台扶着的许青青,请个安福身,道:“许侧妃,您无大碍吧,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无大碍,”许青青盯着不远处的李序秋,有些有气无力,“多谢阿秋关心了。” “许侧妃还是称我们王妃为王妃娘娘得好,都要进王府了,省得旁人说您不懂礼数规矩。” “王管家呢?” 彤华扬声问,这时管家往前,彤华说道,“王管家,要劳你为许侧妃寻一处安睡之所了。” “彤华姑姑放心,我这就去。”王管家看了许青青一眼,见许青青不说话,只能着手去办了。 彤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又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憨货,奴婢为您处置了。” 说着手掌一拍,两个伤痕累累的丫鬟上前,左右手各拽住一丫鬟的头发,往彤华面前一推,四个丫鬟摔了个底朝天。 “彤华姑姑,要如何处置?”心兰问道。 ”彤华姑姑,冤枉啊,“手腕处烧伤的丫鬟跪求道,”那房间有燃油味,必然是有人纵......” “掌嘴!” “啪!” 心兰一巴掌将那丫鬟打得嘴角破裂,可见使了全身的劲,打完畅快极了。 许青青喉咙堵着一口气,她知道这火就是彤华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心兰几个丫鬟出气, 打丫鬟是小,目的是打她的脸为李序秋在王府重新立威。 “彤华姑姑,”许青青道,“既然丫鬟说有蹊跷,不查看一番随意处置,不大让人心服吧,不如先去查看再处置也不迟。” 说完给云台使眼色,让她到废墟里查看。 彤华笑笑也不拦着,道:“奴婢这也是为侧妃娘娘好,这四个不长眼的东西,作为您的贴身侍女,岂有四个同时酣睡,不留人待职的道理,今日敢懈怠职守,明日还不知道闯出什么祸事。” “侧妃娘娘,奴婢们也不知怎的突然没由来的齐齐打呵欠,之后就昏睡不醒啊。” “是啊,醒来时火势已经起来了,只闻到有浓郁的燃油味,侧妃娘娘,奴婢们定是被人纵火,您一定要为奴婢们做主啊。” 许青青气得脸色铁青,等着云台回来禀报。 云台从残堆里出来,对着许青青摇摇头,低声道:“到处是香料的残渣,闻到的也是香料,根本没有燃油味。” “怎么样,云台姑娘查出什么来了?”彤华问道。 见彤华不答话,说道:“既然云台姑娘也没查出燃油味儿,只能说明这几个丫头为脱罪而撒谎了,来人,把舌头用辣椒水洗洗,让她们知道撒谎的下场。” “是。” 心兰香兰早就准备好了极辣的水,一把薅住头发往她们喉咙里灌,所有人都畏畏缩缩的在一旁,不敢上前搭救,哀嚎声一片。 “王妃娘娘!”许青青忍不住了,屈辱地喊了一声,“这几个丫鬟,是我从许府带来的陪嫁,犯错也理应我自己来罚,请王妃娘娘放过她们。” 李序秋看着这几个丫鬟,身上各处有伤,甚至有些烫到脸,此刻嘴巴红肿,想必嗓子也废地差不多,惨不忍睹。 但是,她可不会拆彤华的台,等辣椒水灌得差不多才开口。“青青,彤华姑姑也是为你好啊,你既然护着她们,那便罢了。” 有了李序秋的话,彤华一摆手,两个丫鬟这才停手。 “侧妃娘娘,看这院子的情形,想必您也不能再居住在这里了吧?”彤华道,“按着礼数,您现在也还是待嫁之身,总傍着是圣旨赐婚留在王府,旁人不敢说闲话,总归不合礼数。” “正好,王妃娘娘筹备您的大婚之喜,不如一并将您这院子修葺,明日一早不如先回许府,等过门的时候,这院子也该修好了。” 许青青恨不得撕了彤华,要是她现在就回娘家,不出三日,整个王府上下都要被李序秋接管了,那她这些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她忍着发作:“我没那么娇气,住哪里都行,至于何时回许府待嫁,这事,还是要等王爷回府再定夺。” “王爷早就来信了,说今夜要再军中商议大事,明日一早直接上朝,不回来了。”彤华道,“奴婢也是为着礼数颜面,您是要嫁入王府的,早晚住进来,何必在乎这一日半日的,说出去旁人还以为侧妃娘娘您恨不得明日就成婚呢。” “女子总归要矜持些,您说是吧?”彤华道,“王妃娘娘,您觉着呢?” “彤华姑姑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定了吧,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回去休息。” “是,王妃娘娘。” 四周的下人突然齐刷刷跪下回答,倒是把李序秋吓一跳,往先哪怕是打扫的丫鬟都敢不拿正眼瞧她。 此刻她才明白彤华做这一切的用意,不光是为自己人出气,帮她立才是更深层次的目地。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李序秋心里感叹。 一直到彤华将她与萧铮安顿好,心里都在好奇古代的蒙汗药,问道:“彤华,你用了什么将她们神不知鬼不觉迷晕的啊?” 彤华从怀里掏出碧绿小瓶,道:“这叫‘困困的迷子’,是宫里也不多见的宝贝,原先太后宫里才有,稀罕着呢。” “困困的迷子?”李序秋握着那瓶子打量,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名字啊,好奇心驱使下打开了瓶盖,两眼一翻,困过去了。 日上三竿,李序秋才转性,伸个懒腰的工夫,昨天那两个兰就打好洗脸水来伺候了。 “王妃娘娘,请洗漱。” 【这个应该叫心兰吧?】李序秋心里猜测,于是问,“心兰,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快午时了。” 这么晚了,她以前从来没睡得这么晚过,难道是因为‘困困的迷子’? 【好家伙,这入睡昏迷的效果,这东西要是带回现代,褪黑素都要停产了,不得卖疯吧?】 “彤华姑姑呢?”李序秋洗好脸,将洗脸巾打在铜架上,转移道梳妆台任由心兰与香兰梳妆打扮。 “回娘娘,彤华姑姑一早,就去了老王妃的院子,听说是老王妃不同意许侧妃今日就搬回许府,彤华姑姑说理去了。” 李序秋听完急得自己跟着动手簪发,说道:“心兰香兰,咱们得快去帮彤华姑姑,这老太太可不好对付,彤华姑姑吃亏可怎么办?” 32. 许青青总算从王府出去了 第三十二章:许青青总算从王府出去了 李序秋刚到老王妃的房间,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李序秋象征性的作揖请安后,怕彤华吃亏,俯耳问:“如何?” “一切尽在掌握中。”彤华小声答道。 老王妃看她们小声嘀咕,火气直冲,鞭桌而怒:“李序秋,你刚回来,就要搅得王府不得安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叫青青回许府,是你的注意,本宫告诉你,有本宫在,谁也不能欺负青青。” “老王妃,我们也是为青青好,彤华那句说错了?”李序秋道,“谁家要成婚的女子,不是在家里待嫁的,您这么要体面的人,怎么在这事上就不体面了?” 老王妃自知理亏,脸色一阵青白交替,耍起无奈道:“本宫一把老骨头,已经习惯了青青伺候,离了她,难道靠你尽孝吗?” 李序秋想想,认真道:“也未尝不可啊。” “你!”老王妃起的上气不接下气,给许青青递个眼神,打算装晕。 许青青立刻会意,却不料彤华先扶住老王妃,说道:“天色转寒,老王妃莫不是染了风寒?香兰,快去备碗滚热的姜汤,给老王妃服下。” “是。” 许青青眼见与老王妃没合谋成,裹着一肚子气坐了回去。 不多时,香兰就端着姜汤来了,彤华接过,说道:“老王妃,快尝一口驱寒。” 老王妃想着自己身份金贵,且不过是一碗姜汤而已,算不得中药吃不坏,张口饮下,没想到第一口就喷出来,用手使劲给舌头扇风。 老王妃身边的老麽,包括许青青上前帮忙,关心极了。 老麽伸手摸了一下被彤华放一边的汤碗,烫得她之间刺痛,喝道:“大胆彤华,你是想烫死老王妃吗?” “奴婢一心为老王妃着想,热风寒不饮热汤怎么行呢?”彤华道,“就算是问询大夫,不也是一样的方子?” “老王妃,您喝完好些了吧?”彤华倾身问。 “你!”老王妃烫得舌头都捋不直。 这时,萧慕辰下朝回来了,看样子心情不错,本来是给母亲请安,看到一家子站在这里,不由得皱眉。 “又发生了什么事?” 许青青本想说话,但是却发现躲在窗口处的萧铮,想必这孩子应该知道全尾,话口一转,道:“让铮儿说吧。” 几人随着许青青的提示,果真萧铮慢慢的在窗口处探出脑袋。 萧铮本来只想偷偷观望,却不料被人发现,只好进门说清原委。 “铮儿叩见父王。” “起来吧,你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萧铮看了李序秋一眼,思索下才开口:“祖母她染了风寒,彤华姑姑给祖母喝姜汤,没想到把祖母烫到了。” 李序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萧铮避重就轻,远比以往见到她就恶语相向好多了。 “原来如此,先给老王妃上药膏吧,下次都小心些伺候。” “是。”一众奴仆应道。 许青青也没想到萧铮这次如此反应,以往都是巴不得咬掉李序秋一大口肉才罢休,暗自握紧 想必老王妃烫舌头这事怪不到李序秋头上,拳头,心道:【果真不是自己亲生的,都是养不熟的。】 “阿辰,我的院子西角昨夜走水,几个丫鬟也伤得惨重,”许青青道,“阿秋为我考虑,让我先回许家住,我已经收拾好衣物,马车也在府外候着了。” “走水?”萧慕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走水呢?” “我也不清楚,听丫鬟们说,闻道了燃油的气味。” 不等萧慕辰继续追问,彤华就接话堵住了:“是啊,云台姑娘当场查验,燃油味儿的影子都没闻道,想必是几个丫头怕做错事被怪罪,故意这么说的,奴婢已经小施惩戒。” “至于让许侧妃先回许府,一是为侧妃娘娘在身子考虑,怀着身孕避免再受经吓,回娘家待嫁也安稳些。” “二是,不说整个辰昊国,但说咱们京中,都是些极重体面人家,谁家的闺女还未过门就住进夫家的,侧妃娘娘虽说是独一份的特许,皇恩浩荡,咱们也不能恃宠而骄,提前几日先回许家待嫁,礼教上才说得过去。” “是啊,” 李序秋跟着说,“我上次不过是受伤需要静养,就为了你们的婚事退居回娘家的别院居住,青青大着肚子,咱们忙活起来谁能照顾得十全十美,不如回家养着,反正 也快完婚。” 萧慕辰一听,确实也有道理,说道:“那便先回许府吧,青青,本王送你回去。” “好啊。” 万般无奈下,许青青也只能装大度笑答,由着萧慕辰扶着她出门去坐车回徐府。 李序秋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彤华给她斟茶,说道:“现在气也出了些,先紧着大婚的事吧,也没功夫再多折腾,等她嫁到王府,再接着收拾。” “彤华,有你真好。” 李序秋这话是真心的,平时只有她想尽办法护着别人的份,而彤华却能霸气护着她。 彤华听着心里软,到底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姑娘,本身就宠得紧,语气也柔下来,说道:“王妃娘娘,昨夜没睡好,您不如先歇着,奴婢替您去把关就好。” “那怎么行。”李序秋放下茶盏,“本来就是我的差事,不能累着你一个,一起去吧。” 嘴上说得道义,心里却美滋滋地想:【再说,我跟着去,才能学到知识,多学点总归是对的。】 “那行吧。”彤华拗不过她。 李序秋一眼看到身边两个手腕上都是伤的丫头,心里又怜惜又过意不去,这两丫头吃了不少苦头,还好现在回来了,要是她知道原主还有这么几个丫鬟,早就舍命搭救了。 “心兰香兰,你们受苦了。” 一句简短的话,惹得两个丫头哭出来。 “你们身上的伤,咱用最好的药,争取不会留疤,还有静兰,不管嫁到哪里,咱们也要找到她,确认她是幸福的。” “嗯。”两个丫头含泪点头。 “王妃放心,我已经派信得过的,去找静兰那丫头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有信来了。”彤华道。 “好。”李序秋点点头。 主仆几个出院子,到处都挂上红色的绸缎与灯笼,一派喜气,李序秋一路跟着彤华安排、验收成果。 心里用小本子记下所有相关的过程,事无巨细,学到不少有用的,有时怕露馅,也装模作样指点江山,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来。 一直忙活了两日,琼华从将军府回来了,大气喘喘的进了李序秋的院子。 “怎么了这是?”李序秋忙问。 33. 原主才是大boss “大将军,”琼华吞咽茶水,“他醒了!” “真的?”李序秋喜出望外,差点跳起来。 “对,”琼华道,“王妃娘娘,您制作的药效果真好,大将军伤口脓肿之处,敷几次就消肿了,人也清醒多了。” “那就好,”李序秋哈哈大笑,“那就好啊,走彤华,咱们现在回将军府看我哥哥。” “是,王妃。”彤华答道。 琼华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彤华,故人相望红了眼,竟无语凝噎,单是一个眼神说尽心中万千。 “对对对,一高兴差点忘了,”李序秋一拍脑门,“琼华,剩下的青霉素你带着没,赶紧给小姐妹抹上,她们身上多处受伤。” “带着呢,”琼华掏出瓷瓶,“心兰香兰,这是王妃娘娘的秘方神药,是从天宫里学来的,你们快试试。” “对,琼华,你一路辛苦,不如留下先照顾着姐妹们,我和彤华先回将军府,王府的一众,你们三姐妹多留心,有任何风吹草动来告诉我。” “王妃放心,一切有我们。” 吩咐完事,李序秋带着彤华马不停蹄回到将军府,直奔李长吉是卧房。 “哥!”李序秋哭喊道,“你没事,太好了。” “傻妹妹。莫哭,哥哥没事。”李长吉安慰道。 “那我先不打搅你们兄妹叙话,为照顾你哥哥,府上好些事被耽搁,我也要去处理。”张璐芳从床沿起身道。 “哥哥,你现在感觉如何?”李序秋关切问。 “好多了,”李长吉道,“都是你研制的青霉素发挥大作用,还有这位楚大夫,也多亏她治疗。” “大将军客气,”楚大夫道,“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做大夫的本分,您是帝国的大将军,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我更当无余力为您诊治,只不过......” “不过什么,”李序秋道,“楚大夫尽管直说。” “大将军身上的毒素虽然每次用量不大,但是日积月累以深,怕是很难根除,治疗好了也有病根。” “这样啊。”李序秋眼神瞬间下垂,显得暗淡失落。 “多大的事,”李长吉却看得开,“有条命在,能照拂得了家人,也不错。” “哥哥,有些事,我还是要告你,你也好留个心眼。”李序秋道。 李长吉有些困惑,问道:“怎么了?” “张大夫,他可能不是好人。”李序秋实话实说,“你身上的毒,就是他下的。” “什么?”李长吉惊得大喊,扯动伤后剧烈咳嗽。 太阳西移几寸的功夫,李序秋也将情况说得差不多了。 “好,哥哥知道了。”李长吉一声叹气,一巴掌拍在膝盖处,“真想不透,咱们家待他一直不薄啊,从父亲手上起,那就是实打实的交情,唉......” 这时,李四从外边回来了,乌青的外衣上染了不少的白灰,不晓得从哪里滚了一圈一样,看到李长吉醒来,也是高兴,喊道:“将军,您终于醒了。” 李长吉点点头,问道:“你这是从哪个粉垛里滚了一圈?” 李四的脸色瞬间凝重,他看了一眼李序秋,李序秋也接受道他的目光,帮忙掩护:“是家里新修一处院墙,我回王府前交代李四亲手砌,稳妥些。” “对对对,”李四呵呵憨笑,道,“李四不辱使命,刚砌完,王妃要去检查吗?” “好啊,”李序秋答道,对着李长吉询问,“那我先去看看?” 李长吉觉得莫名其妙,倒也没多问,点点头让李序秋去。 等李序秋走到院外,脚下生风,都来不及找一处安静地:“到底怎么了?” “王妃,军营中确实有问题。” 李四面色凝重,跟着李序秋的步伐大步流星:“王副将与林副将二人,几乎把持了军中所有要务,咱们李家的麒麟军,基本都听他们二人的了。” “我潜入军营打探消息,差点折在里边,幸好得故人相救。” “谁救的你?”李序秋目不斜视走路,随口问,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停下来。 “季澜,军中的一位小将。” 李序秋的眉头拧成麻花,伸手抓抓后脑勺的发丝,放松头皮:“我就知道大将军突然中毒,这事不简单,看来他们想架空我哥哥。” 李四点点头,道:“不无这个可能。” “王副将与林副......”李序秋想起什么似的,惊醒抬头,推敲时总是习惯性推着鼻梁上的镜框,现在已经改成摸鼻梁了。 “林如山是许青青的亲娘舅,许青青外祖是商贾出身,那她舅舅不应该从商,怎么会跑去从军呢?” 李四轻咳一声,抓耳挠腮思虑后没忍 住吐槽:“那还不是王妃您求着大将军收了林如山的嘛。” “我求......”李序秋指着自己鼻子话说一半,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因为许青青?” 李四点点头,嘴角不满鄙夷,看傻子似的偷瞄李序秋。 “我懂了,因为许青青来求我,说她母亲出身不高,外祖家需要一位能为官为将的撑门户,她母亲才能在许家好过些,所以,我答应了。” “对。”李四直截了当回对,“林如山能进军营,快速升副将,是您给托的关系,而许将军,就是现在的侧妃娘娘,能顺当入军营,与王爷珠胎暗结,是林副将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序秋脱力似的依靠在木椅上,双手捂一把脸冷静冷静,心道:【原主啊,感情我现在打怪升级的所有关卡,都是出自您老之手啊,您才是大boss啊。” 可是......“李序秋还想找出什么破绽似的,纠结道,”这世道,女子的声誉大过天,反正当时我臭名昭著,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弃妇,她为何不再等等,等萧慕辰打赢胜仗后,回来再怀孕生子啊?” “这谁知道呢?”李四耸肩,一无所知。 木已成舟,再纠结也没多大用处了,当下是要把所有的问题解决掉,李序秋闷哼一声,重新坐直身子,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混入军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可!”彤华率先跳出来反对,“王妃,您一届女流,怎可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李序秋道,“只有先摸清敌人的状态,才能有作战方略。” “那我去!”李四拍拍胸脯道,“我能混进去第一次,就能第二次。” “你不行,你常年跟着我哥哥,想必许多人认识你的脸。”李序秋否定道,“放心,我先乔装一翻......” “王妃,这行不通啊,军中所有的将士都是记录在册,大家又互相熟知,多一个人少一人即时就能发觉。”李四急道。 “我没说扮成将士,”李序秋道,“我办成季澜远房表亲,给他送信,登记后不就大摇大摆的进去探亲了吗?” “这倒是个法子,可是,如何保证您的安全?”李四又问。 “找顾记钱庄的顾老板帮忙啊,他一个大财主,身边不可能没有顶尖的侍卫保护,我借一个来,生面孔,认不出的。” 34. 设计入军营 第三十四章:设计入军营 将乔装打扮的事安排妥当后,李序秋跟着顾老板送来高手已经站在军营门口。 二人还上前靠近,就被士兵用长戈拦住去路,喝道:“军营重地,闲人止步。” 李序秋不敢动弹,那泛着寒光的长戈差一公分就摸到她的喉咙了,她装成满脸麻子的黑老土,一开口牙还缺半颗。 “嘿嘿军爷,我是你们季中将的表弟啊,您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看看表哥。” “我管你是表哥还是表弟,不想死就滚远点。”士兵喝道。 “我真是他表弟,他老母亲得了重病叫我来送信,叫他回去一趟,怕一万.......”李序秋打着哈哈,从抹布袋里掏出两个鸡腿,谄媚道:“军爷,这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您别嫌弃。” 士兵两对视一眼,噗呲一声笑出声,其中一人笑道:“哪里来的土包子,拿着点东西来孝敬你爷爷,咱们在军营里,什么好酒好菜没见过,就连那留香楼的姑娘......” 另一人撞他肩膀,道:“跟他说这些作甚,轰走就是。” 那人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不耐烦催促道:“滚滚滚,快滚。” 推搡间,身上的包袱掉在地上,十几辆碎银也撒开了,李序秋观察着那两人贪婪的眼神,故意护崽似的扑上去,果然那两士兵一脚将他踢开,捡起碎银得意回营。 李序秋一把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哭喊道:“军爷,这不行啊,这是我们村所有乡货卖出去的钱,大家伙儿还等着我带钱回去呢。” “什么你们村卖乡货的钱,这明明就是我们哥两的。” “就是就是,就你那穷酸样,能有这么多钱吗?” “军爷,求您行行好,真不行啊。”李序秋继续哀求,她望了一眼旁边的大傻个,指着道,“这里边还有我兄弟大牛娶媳妇的钱呢。” “就他?”一人指着大傻个,说道,“谁家瞎了眼,把闺女嫁给傻不愣登的大块头,你啊,还不如把这钱给军爷们消遣,再说半个字,我弄死你两。” 大傻个听不得人家说他大块头,握着拳头就想开打,李序秋眼疾手快爬起来一把抱住,生怕起冲突。 “这样吧军爷,”李序秋故意挤出几滴眼泪,叹声叹气,“这钱,咱......咱就当孝敬您二老,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季澜表哥,相亲们交代我的事,总得完成一件吧?” “咱们都是爹妈生养的,老母亲并重,就想知道见她儿子一面,您行行好,我保证话带到就走,绝不多留。” 其中一人见她实在可怜,说道:“见了又如何,也不怕告诉你小子,季澜中将犯了错,被王副将打个半死,他自己都在床上躺着,如何能回家见老母啊,你回去吧。” 李序秋没想到季澜竟然招了毒打,心里猜想莫不是帮李四逃生露出破绽了?那这军营,她是非要进去看一眼不可的。 “我可怜的表哥啊,”李序秋突然痛哭起来,”老母只剩一口气,想你在外总算混出名堂当中将,没想到命都差点没了啊,老弟不替你老母,我的那个亲老姨看你一眼,哪有脸回乡里交代呀。” 眼看两个士兵不动容,豁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以头戗地,喊道:“天呐,苍天呐,我这个废物啊,钱被人抢去,话也没带到,我还有何面目存活呀。”说道激昂处顺手抓起一抔土扬起,熏染氛围。 哪知那两人油盐不进,抬脚就走,李序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差点当场把人裤子揪下来。 “松手,爷叫你松手!” 李序秋挨了几脚越挫越勇,抱住痛哭死不撒手,心里暗骂:“我特么也是遭老罪咯,真疼啊。” 拉拉扯扯之间,正好碰上太子萧慕川落轿,李序秋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怕萧慕川识破。 两个士兵也趁势过去点头哈腰,跪下道:“参见太子爷,太子爷千岁。” 萧慕川睨了他两一眼,道:“嗯,起来吧。” 有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序秋,好奇问:“这人是谁啊?长得......怪模怪样的。” “哦哦,不过是一刁民,属下这就赶他走。” 李序秋又往自己脸上抹一层土,想着都这样 的还被萧慕川识破,哪就是天命了,她爬起身,道:“我才不是刁民,我是季澜将军的表弟,我亲老姨病重叫我来送信。” “这位爷,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这两位军爷不仅将我拦下,还把我们村卖山货......” 两士兵生怕李序秋当着太子的面告发他,一把将李序秋的嘴捂住,嘿嘿陪笑:“:太子爷,属下只是按军规核实身份,要是属实,自会放他进去。” “如此,老母并重是该回去看望,核实后让人家进去传信吧。”萧慕川道,说完抬脚从抬轿的横梁处出来,进了军营。 等萧慕川走远,两士兵才松开李序秋的嘴,骂道:“不想死的话,嘴巴给爷管住咯。” 李序秋陪笑,怂着肩膀装乖:“军爷,只要让我见表哥一面传个信,我回去跟老姨有个交代,自然不敢乱说。” 二人寻思一伙儿,说道:“成吧,不可久待,只准你一人进去,这傻大个不行啊。” 李序秋心想:【算了,估计我自己能进去久不错了,这顾老板也是,给我这么个大个子,谁能让他进军营啊。” “成。”李序秋答应了,想着萧慕川怎么来了军营,莫不是又什么要事?于是尝试打探,”军爷,方才那位爷,是什么来头?” “那可是太子爷。”,士兵道,“咱们未来的皇帝。” “皇帝?”另一人嗤笑,“我看未必吧,永嘉王爷一心为民,战功赫赫,可不比这位只知道吃喝玩乐讨姑娘芳心的太子强?” 李序秋装作懵懂问:“太子?那可是大人物啊,我看他不是来军营历练,不像是纨绔之人啊。” “历练?”嗤笑那人直接变成不屑了,“听说人家太子爷是为了讨徐家小姐的芳心,特意来军营请师傅教马术,呵,咱们永嘉王爷就是出身不好,不然......” “你可闭上嘴吧!”士兵一巴掌扇在那人的嘴巴处,催促李序秋道,“赶紧进去,一炷香时间出来,听到没有?” “是是是,军爷。”李序秋拱手答谢,又对着大个子道,“我先进去,你就在这里等着。” 35. 伸手摸到了屁股? 第三十五章:伸手摸到了屁股? 李序秋虽然疑心萧慕川为了徐心瑶驯马的事,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楚军营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李长吉的军权被渗透到何种地步。 她双眼偷摸打量着四周,到处都是巡防军队,教练场上不乏训练的打赤膊的男人,那紧致的线条看得她直吞口水,不夸张地说,这里简直是肌肉控的天堂。 过了几个营帐,果真看到萧慕川在骑马,因为实在好奇,打算猫在一处观望片刻。 “太子爷,您这技术是越来越好了。”等萧慕川溜了一圈,一位营将帮他勒马,奉承道。 “本殿啊,不过是花拳绣腿,比不得三哥马术精湛,”萧慕川纵身下马,谦虚道,“今日,怎么不见王副将啊?” “哦,王副将与林副将在正厅议事呢。” “哦,”萧慕川问,“什么事啊?” “眼见已入冬,年关将至,像是商议下放年晌的事吧,王爷体恤咱们这些兄弟,自掏腰包给了不少钱,今年可以攒点带回家了。” “本殿这三哥啊,最是看重你们这些为国出血出汗的,可惜本殿手里的钱不多,只能锦上添花送些了。”萧慕川将手里的鞭子扔给营将,爽朗道。 “真的啊,多谢太子爷了。” “谢什么,还不如三哥一半呢。” “太子殿下,话不能这么说,您体恤我们这种糙汉草民,就是天大的恩德了,王爷他毕竟有许家与林家的财力支持,等您与世家大族联姻,手里也会更宽宥。” “哈哈哈,还是三哥有福气,武有李家大军相衬,文有许家清流赞誉,还能得林家的财力帮衬,两位妻子都貌美如花,多少人羡慕不来啊。”萧慕川艳羡道。 “话是不错,”营将跟上萧慕川的步伐,“可是如今大将军又昏迷不醒,好在这几年都是王爷坐镇,万一大将军难熬过冬天,军中也不会出大岔子。” “哦?”萧慕川疑惑,“我这三哥这么厉害,麒麟军都听他调遣了?” “在关外,都是由王爷与王副将,林副将为主枢,原本一些兄弟眼看大将军迟迟不醒,王爷虽没有兵符,也认了,后来王爷苏醒后,这帮人又开始回归旧主,昨天还收拾了一个。” “哦?”萧慕川道,“这人也太不识抬举,我三哥这样的人中龙凤,还不配当当他的将领么?姓甚名谁,现下何处,本殿要替三哥教训他。” “叫做季澜,往左走第八处营帐,就是他的住处。”营将暗自不屑摇头,只觉得萧慕川这位太子爷真是蠢到家,兄弟如此出色没有危机感不说,还帮着涨势。 “太子殿下。” 一道中年男音传来,李序秋抬头望,一位脸上有疤痕的将帅作揖而来:“末将王勇,参见太子殿下。” “王副将,你来得正好,本殿正要去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季澜,你同我一起去。”萧慕川道。 “这点小事,末将自己处理得来,三王爷让末将来请太子殿下到主帐议事。”王勇道。 “放肆!”萧慕川身边的贴身侍卫骂道,“永嘉王爷好大的威风,竟然不亲自来面见太子,反倒派你这副将前来,可有尊卑之分?” “嘉佑!”萧慕川不满喝退侍卫,道,“我与三哥兄弟之间,不谈虚礼,他有要事在议抽不开身,本殿亲自去见他又何妨?” “殿下!” 嘉佑依旧想说些什么,王勇打断他:“嘉护卫,太子殿下与王爷手足情深,你出此言,莫非是挑拨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王副将,我这护卫耿直,认死理,不理他就行,咱们走,去见我三哥。”萧慕川道。 “太子殿下,请。” 李序秋本能的想跟上去偷听他们到底商议何事,不曾想后衣领被人揪住,吓得她一哆嗦。 “你是何人,干什么的?” 李序秋回头,原来是被巡营的抓住了,她尬笑两声,换上谄媚讨好的面孔,道:“军爷,我是来给季澜中将送信的, 他老母并重,快不行了。” “前面左拐,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听到没?” “是是是,小的遵命。”李序秋作揖道。 等凶神恶煞的巡营兵走后,她拍拍受惊的心脏,才往季澜的住处去。 掀开帘子,就看到趴在床榻上的季澜,屁股蛋子袒露在外,猩红发肿,血肉模糊。 饶是思想前卫的李序秋也尴尬得闭上眼睛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非礼勿视,一切都是为了人民群众。】 她撞着胆子进门,只管将头往前冲,一把锋利的长枪抵在她脑门处,感觉到微疼,伸手一摸,指间触到尖刃,扎得她抽回手,一看戳了一道小伤口。 “你是何人?”季澜眸色冷清,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晃荡,头顶随意扎着的丸子也不稳,晃晃悠悠的。 【这是男版的许青青?】李序秋心里惊叹,【许青青是女生男相,娇柔中带着男性的英气,这位是男生女相,阳刚中不乏温润的女菩萨静美。】 李序秋原本是想直接表明身份,奈何身边有旁人在,说道:“我的表哥诶,你离家多年不认识我正常,我是你表弟啊,老姨病重,叫你回家去见一面。” “季中将,此人长得怪模怪样,必然是敌细,”季澜身旁的壮士道,“怎会如此巧合,你刚被王副将处罚,老家就来人稍信,莫不是引你出去,害你性命,我看,不如把他杀了,给王副将一个回马枪。” 李序秋一听这还得了,摆手解释道:“我真是你表弟啊,你家在季家屯最里边一间土屋,老爹是猎户,老母姓王,叫王桂芬,她是我亲老姨啊。” “知道得这么详细,还说不是细作。”壮汉一把夺过季澜手里的长枪,当场就想把李序秋给解决了,“季中将,我张大壮不怕他是王副将的人,先挑死他,再去领罪。” 吓得李序秋眼睛一闭到处躲藏,不料一掌摸到季澜裸露的屁股,吓得她缩回手尖叫,而季澜的伤口被碰,也倒吸一口凉气。 36. 取得季澜的信任 第三十六章:取得季澜的信任 李序秋尴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季澜一双美目爆红,对着壮士道:“老三,给我弄死他!” “得了。” 壮汉嘿笑一声,往手掌心淬口唾沫,一手揪着衣领,一手提着裤腰带就将李序秋腾空,吓得她手脚忙乱,都忘了自己是有点功夫底子的。 “表哥,我是.......”李序秋艰难开口,“我真是你表弟啊,你邻居李四认识我,他可以作证啊。” “等等,”季澜听到李四的名号,喊道,“老三,你先出去。” “季中将,这家伙太可疑,你现在重伤在床,我怕.......”壮汉急道。 “没事,”季澜打断他,“老子虽然重伤行动不便,对付这种宵小还绰绰有余,” 壮汉见季澜心意已定,将李序秋松开,对着李序秋冷哼一声出了门。 李序秋摔在地上,“诶哟”一声爬起来,拍打身上的灰土,走到季澜身边,道:“季澜中将,我是李四叫来的。” “哼,鼠辈,”季澜明显不信,“是王勇那厮派你来的吧,你且告诉他,我季澜就是死,也只认李家为大将军。” 李序秋听完,连连拍手,赞道:“季澜中将不愧是忠肝义单,不过,我不是王勇派来的,我是将军府二小姐,李序秋派来的。” 季澜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眼神从冰冷转为可笑,甚至嗤笑出声,可见原主在她心中的形象。 “你不信?”李序秋问。 “一个害死父兄的无脑草包,我该信?”季澜反问,“要不是因为她,老将军何至于身死边关,马革裹尸还?这个不重孝道的无耻之辈,老将军要不是因为出出征时答应她,一定会保三王爷的安危,会不顾危险闯阵救人?” “哼,笑话啊笑话,老将军舍命保住的,不过是觊觎李家军的白眼狼,不过那个无耻女人也是活该,罪有应得,就该一辈子被辜负,一辈子为老将军赎罪!” 李序秋听着季澜义愤填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嘴巴挪动几次,才找回声音:“你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该受的也受过了,她以后都不会在这么傻了,也没机会再做傻事了。”李序秋叹气。 “不过,季澜中将,现在的二小姐,早已今非昔比,你应该也听过她现在的事迹了,如今已洗心革面。”李序秋打起精神,鼓舞着自己。 “是啊,可不是好样的。”季澜讽道,“还不如一直是个草包呢,如今名声大燥,大家都说三王爷娶了一位神仙认定的大护法,这是天命所归,莫说是稳坐麒麟军的大将军之位,就是逐鹿问鼎,也是有一席之地的本事。” 李序秋听完心梗,合着她努力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面,升级打怪,萧慕辰也跟着得不少的好处,这不就跟婚内财产名声对半分一样? 离婚,这婚必须得离,越快越好。 “季澜中将,不管你信不信,以前的二小姐确实为萧慕辰做过许多荒唐事,但是现在的二小姐,一心为的是李家。”李序秋道,“李四也是二小姐派来的,她察觉到军中不对劲。” 季澜听完依旧警惕,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李序秋知道他不信,早在出将军府之前,就向李长吉打听了季澜的事,胸有成竹证明道:“季澜,老将军在关外捡到的孤儿,父母逃难双亡,老将军将你安置在一出村子,送个一个寡妇当义子。” “这个寡妇的丈夫,也是随老将军出征战死沙场的,算是全了他的香火,你长大后从军,跟着老将军四处征战,从一个小火夫做起,所有的将士里,你是最不服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公子李长吉的,但是没想到你同铺的另一个小火夫,就是你最看不上的,文弱的大公子。” 李序秋从怀里掏出一只已经干枯的蚂蚱,递到季澜面前,道:”这只蚂蚱,就是你送个李长吉将军的,缺了一只脚,因为当时,还是小火夫的长吉将军犯错,被老将军打瘸一条腿,你用这个笑话他。” 季澜伸手接过蚂蚱沉思,终于有些相信了:“你真是李家的人?” “千真万确,”李序秋点点头,道,“大将军已经醒了,但是余毒未清,二小姐怕大将军知道军中有问题,还在瞒着他,自己派李四前来打探,没想到李四差点折了,又派我前来与你接应。” “你说,大将军醒了?”季澜的目光瞬间骤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 李序秋点点头,道:“目前消息封锁,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大将军又深入险境,季澜将军,我今日时间不多,你且告诉我,军中到底如何。” 季澜已经完全相信李序秋是自己人,正把情况说到一半,一根老粗的鞭子破空而来,打断二人。 李序秋眼疾手快,用身体当在季澜的背上,撕拉一声,衣料连着皮肉一起绽开,疼得她闷吭一声,抬头一看,打人的竟然是萧慕 川。 “好你个季澜,”萧慕川道,“我三皇兄为国事殚精竭虑,你凭什么不听指挥,处处与他作对?”萧慕川叉腰道。 李序秋怎么也没想到打人的是萧慕川,她忍着痛起身,道:“太子爷,我表哥犯错已经受发,您这一鞭子下来,他非一命呜呼不可,我表哥征战多年,没死在敌人手里,难道要死在他一心维护的皇家手里吗?” “哟,这不是门口求本殿帮忙的丑八怪吗?”萧慕川打量着李序秋道,“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说着一把揪起李序秋的耳朵。 李序秋身高没萧慕川高,踮着脚减轻耳朵上的疼痛,嘴硬道:“草民只是为表哥打抱不平,太子爷,您放手,耳朵要被揪下来了。” 萧慕川看着被揪红的耳朵,恶作剧的死劲拧一把才放开,恶狠狠道:“你这刁民伶牙俐齿,要不是本殿的好兄弟陆怀盈陆兄被贬去苦寒之地,你这嘴皮子怼不过他三回。” 李序秋有几日,没听过陆怀盈这个名字,心里也有些挂念,这人嘴欠不假,仗义更真,要不是为帮自己,也不至于引火烧身,被派遣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办公,也不知到人到任了没有。 “嘴皮子溜的人,更是深明大义,想必这位陆怀盈陆大人,也是不忍忠义之士受罚。”李序秋道。 萧慕川看了一眼季澜皮开肉绽的屁股,道:“罢了,往后别叫本殿再听到军中有人不服管教,不然我三皇兄心慈手软,我可不会。” 说着往李序秋怀里扔一定银子,道:“这钱拿去看病滋补,作为一名战士,要死不如死在战场上。” 说完又给旁边的营将一锭金子,道:“郑中将,听说你夫人并重,儿子又要娶妻,手头不宽裕,这钱给你周转,也算是嘉奖你为国埋没。” “多谢太子爷。”郑中将感谢道。 “走走走,去看看我三皇兄回去没,我与他一同回永嘉王府,好几天没去他府里转转了。”萧慕川抬脚边走边说。 萧慕川这么一闹,留给李序秋的时间更不多了,帐外的人就开始催促她:“那个丑八怪,赶紧的啊,探视的时间到了。” “季澜中将,你一定要保住自己,”李序秋将萧慕川赏的银子塞到他怀里,又拿出一瓶青霉素,道:“这是消炎镇痛的上好药物,你记得涂抹,等你伤好后,到城外七八里处,有一处金圣娘娘殿,我在哪里等你。” 交代完后走出营帐,好死不死的,跟萧慕辰与萧慕川又正面撞上了。 37. 敲打许青青 第三十七章:敲打许青青 李序秋出了军营不远,彤华等人就备好马车等着了,赶紧迎上来问:“王妃,您没事吧?” 李序秋摇摇头,道:“先回去再说。” 彤华吩咐道:“李四兄弟,咱们回王府去。” “不,去月掬园,绝不能让我哥哥知道这些,免得病情加重。”李序秋担忧道。 彤华明白李序秋的担心,也不再多说,跟着上了马车。 等到了月掬院,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序秋才呲牙咧嘴的撕开衣裳,露出身上被鞭打的红痕。 “王妃!”彤华惊呼,“您受伤了?” “不碍事。”李序秋强忍着,额头渗出细汗,她道,“彤华,我袖子里还剩一些青霉素,你帮我上药。” “是。”彤华不敢耽搁,连忙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洗净伤口,再抹药穿衣。 换好了衣裳,把李四叫到大堂,三人才开始议事。 “我李家的麒麟军,已经到处漏风,四分五裂了。”李序秋严肃道,“萧慕辰这个卑鄙小人,趁我哥哥生病这段日子,没少笼络将士。” “这个白眼狼,”彤华骂道,“当初不过是借着王妃的喜欢,攀附将军府的权势才有的根基,没想到如此歹毒。” 李序秋沉默一会儿,道:“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许青青既然把她舅舅林如山安排在内,必然会有自己的打算。” “她?”李四从鼻子里哼出不屑,“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娘们,到底要依靠大老爷们才能生活,王妃多虑了,总归都是为了三王爷的前途。” “不。”李序秋思索道,“许青青自小就被家里不重视,她懂得背后无人撑腰的艰难滋味,她娘家应该有堂兄弟或庶出兄弟吧,为何偏偏安排自己的舅舅到军营呢?” “她外祖家是经商的,”彤华顺着线捋,“娘三个在许家不好过,所以才希望自己的舅舅有实权,关键时刻能撑腰。” 李序秋点点头肯定彤华的说法。 “不可能,”李四道,“那个女子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了人,自然一心想着夫家,再不济,那也是想着娘家吧,何必把希望放在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外祖家?” “我李四老粗一个,就是觉得,许将军是为了三王爷。” 李序秋与彤华对视一眼,一瞬间就心意相通了,彤华道:“李四兄弟,你是个男人,不懂我们女人在世上的艰难。” “李四,你说,萧慕辰以前对我爱答不理,冷嘲热讽,现在是为什么能一再容忍我的脾气?”李序秋打趣问。 李四想了下,道,“自然是王妃今非昔比,声名鹊起,而且大将军醒了,有李家撑腰,谁敢怠慢?” 说完才后知后觉,声音慢慢软下去。 “是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能撑腰的娘家,自己又挣不起气,嫁到哪里,都是受人拿捏揉搓的。”李序秋道,“你们男子生来就享受家里的优待,从不用考虑到一个陌生家里如何生活,自然不懂其中的艰辛。” “那王妃,我们现在该如何?”彤华问道。 “眼下婚事再即,虽然不道德,但是也只能威胁以此许青青不搞事,”李序秋道,“为我哥哥争取康复的时间,也为我们谋划部署争取时间,眼下不打草惊蛇最好。” “王妃,你就是太体面了。”彤华即心疼又苦笑,“眼下也如此最好,正好要给许侧妃送衣裳,不如咱们到许府去敲打一二。” “我觉得可以。”李序秋赞同道。 主仆三人与一杆抬物件的小厮婢女,浩浩荡荡地到了许府。 许母虽说不情愿向李序秋低头,却欣喜这一箱箱的红绸布盖住的好东西,行礼道:“参见王妃娘娘。” “起来吧。”彤华端着贴身姑姑的架子,道,“许夫人,这是我家王妃亲自送来的纳采,这么多奇珍异宝,可见王妃对许大小姐嫁入王府的重视。” “是是是。”许母奉承道,“有劳王妃娘娘亲自跑一趟,快快请进,请上座。” 许府到底打着清流世家的名号,整个府邸的布置处处小巧精致,就连李序秋此时拿在手里喝茶的杯子,都是粉琢似的典雅。 “阿秋.......”许青青大着肚子进门,习惯性的开口,见到彤华端站在旁边不敢逾矩,行礼恭敬喊道,“王妃娘娘。” “起来吧。”李序秋学着彤华的语气,体验了一把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感觉好像很不赖啊,“青青,你身子好些了吧?” “多谢王妃娘娘挂念,我好多了。”许青青边说着,边坐到侧位。 “许大小姐,您如今还未真正出嫁,奴婢不挑您的理儿,要是过了门,进了王府,可得想着规矩,见到王妃娘娘,要自称妾身。”彤华提醒道。 “妾身”两个字,听得许家众人吃了苍蝇似的面上挂不住,反倒是刚进门的许府老太太,许青青的祖母听着乐呵,拄着拐杖行礼。 “老身见过王妃娘娘,”许老太太道,“这位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彤华姑姑吧,能的彤华姑姑的指点,是我们青丫头的造化,过几日进了王府,必然事事以王妃为尊,侍奉王府娘娘。” “母亲。”许母扶起许老太太,小声唤,“咱们青丫头是王爷的意中人,那是心尖上的宝贝,又怀着身孕,进了王府,自然不会被怠慢的。” “胡说,”许老太太低声呵斥,“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礼教,不管多受宠,都得事事以正室为主要,你是我们许家的主母,你行为欠妥,我老婆子管不住,你女儿,是嫁给王府做侧室的,难道也要学你这些做派,再连累许家?” 虽然许老太太的声音压得低,架不住在场的都说年轻让人,耳朵好使,听得一清二楚。 许青青心里屈辱,面上也得陪着笑:“祖母说得事,多谢彤华姑姑教导。” 正在此时,一妇人不管不顾的进了厅,嘴里囔着:“许夫人,您把我儿子的玉牌子还给我,咱们呐就此作罢,我也不耽误您许家的二小姐另配高嫁。” 许娇娇再怎么大大咧咧,被人当众吆喝要回牌子,终究是面子上挂不住,特别是在她最讨厌的李序秋面前丢脸,更是臊得脸通红,挂着眼泪跑出去。 那妇人囔完,才看清堂上坐着的是李序秋,一改嘴脸行礼道:“妾身参见王妃娘娘。” < p>“起来吧。”李序秋压住这种居高临下带来快感的嘴角,故作深沉的吩咐。 “谢王妃娘娘。”妇人起身。 许老太太脸色不好看,一把年纪了也不用顾及别人的面子,将头偏向一边,倒是许母赔着笑脸道:“宁夫人,快请坐。” 宁夫人看了一眼端坐的李序秋,询问旁边的许母:“许夫人,王妃前来,所为何事?” 再不喜李序秋,能借到势,许母也是自豪的用上了:“我这大女儿吧,颇得王府重视,皇后娘娘懿旨要王妃务必事事躬亲,这不往我家从纳采来了。” “哦哦哦,”二人依旧小声交谈,“怎么不见王爷?” 许母搭不上来,许青青侧身凑上前解释道:“王爷此刻正在军中抽不开身,王爷与王妃为一体,自然能代表王爷。” “如此啊。”宁夫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王妃,宫里赏下来的浮光锦,我母亲已经叫京中最好的绣娘赶制好了,赏下来的头面,也一直放置在我房中,王妃娘娘可要查验?”许青青故意大声道。 宁夫人一听是宫里赏下来的,果然眼睛发亮,仔细观察李序秋的反应,李序秋自然也注意到了,故意用手撑住额头,一副劳累不堪的样子,有气无力开口。 “本宫最近劳累得很,又是操持婚事,娘家吧,也事多,实在没精力再做别的了,就不看了吧。” 果然此话一出,宁夫人的目光冷淡了些,反而奉承李序秋:“王妃娘娘受累,我家小门小户的,也没啥好东西能为娘娘缓解,正好又一株老参,娘娘不嫌弃,妾身亲自送到王府给娘娘滋补。” “那多不好意思啊。”李序秋假客气道。 “娘娘您收下,那是抬举我,”宁夫人道,“听说将军府的雅晴小姐正在招玩伴,我家有个泼皮的,年纪与雅晴小姐相仿,到时候一同带去,看看两个姑娘有没有眼缘做个伴。” “都是小孩子,合得来就行了。”李序秋附和道。 等吊许家的脸色差不多了,李序秋才转话题,说道:“本宫就是有些劳累而已,各自事都处理不完,要是娘家少些事,也轻松些,宁夫人,你带着孩子去将军府给我侄女作伴也好,省得总缠着我。” “那个,青青啊,”李序秋对上许青青的眸子,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重,“虽说本宫累得很,不过想想,还是为你去查验查验吧,省得婚礼出事端。” “多谢王妃娘娘。”许青青咬着后牙笑道,“有劳娘娘了。” “有劳本宫是应该的,”李序秋回笑,“你肚子里怀着王府的血脉,总不能劳累着你,带路吧。” “是。” “宁夫人,一起去看看?”李序秋起身,由着彤华扶着走。 “妾身遵命。” 等陪着李序秋检查完许青青的盖头与发冠,宁夫人也笑得红光满面,低声与许母说道:“许夫人,依我看呐,咱们两家要是成亲家,也是美事一桩,没准看在贵府大小姐的面上,这二小姐的婚事,也能得王妃娘娘赏脸多把关呢。” “如今谁家女儿,不盼着王妃娘娘赏脸呐,这可是最近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脸面。” 38. 暴揍家暴男 第三十八章:暴揍家暴男 李序秋去了许府一趟后,果然清静了不少,将军府传信来,杨大夫再也没找机会给李长吉下毒过,王府这边老王妃也怕李序秋撂蹶子,不敢再闹腾。 日子看似平静,依旧暗流涌动。 直到一夜暴雨,彤华与琼华抱着一位伤得极重的女子进门,打破了宁静。 “王妃快来,静兰找到了。”彤华哭喊道。 李序秋打着油纸伞,在大雨瓢泼中冲向浑身是血的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刺得她眼眶一热:“从哪里找到的,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大夫请了没有?” “请了请了。”琼华哭道,“是在城外金圣娘娘庙附近找到的,可怜的静兰,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快,,先把人抬进去换件干净衣裳,等大夫来医治。”李序秋搭把手一起抬着静兰回到院子里,心兰与香兰哭成一团,,打好热水为静兰洗漱。 等处理好衣物后,人已经放在床上躺着了,琼华撩开衣裳为静兰涂青霉素,那伤口都能见到骨头了,吓得她不敢动手,最后彤华强忍着难过为静兰上好药。 李序秋也不忍看,她从未见过伤得这么重的人,肚子上都是青紫一片,身上其他地方是各种密密麻麻的伤口。 不久大夫来了,也惊动了萧慕辰与萧珩父子前来。 大夫交代完后走了,萧慕辰才开口询问:“这不是静兰么,她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 李四看了萧慕辰一眼,对着李序秋回复:“王妃,我只查道静兰姑娘是嫁给林副将家里的一个马夫,那马夫好酒好毒,经常打骂静兰姑娘,这伤估计就是那厮打的。” “不可能。”萧珩道,“我亲眼看着静兰出嫁的,来娶她的是外祖家的一位远方表舅,是个读书人,静兰嫁过去是正经的娘子,怎么会嫁给奴才?” “外祖家?”李序秋听出来萧珩说的是许青青的娘家,挑眉道:“你可真是青青的好大儿,外祖叫得很顺口阿。” “我......”萧珩被李序秋噎了一声,满面通红。 “阿秋,珩儿不过是个孩子,不过是把他知道的实情说出来,你何必总是揶揄他,”萧慕辰一把将萧珩护在身后。 “小孩子而已,谁对他好,就和谁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些年,你的心思都在萧铮身上,本就亏欠珩儿,母子间何必每次都不愉快?” ”我闹不愉快,我偏心?”李序秋气笑了,道,“好啊,我让他看明白,到底该不该偏心。” 说着对香兰吩咐:“去把小公子抱来。” “是。”香兰应了一声出门去抱萧珩来。 萧珩揉着睡眼,嘴里嘟囔着:“母亲,这么晚还未睡,是要珩儿陪着吗?” 萧珩一边说着,一边从香兰的怀里挣脱出来,等目光聚焦看清李序秋的样子时,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抱住李序秋,哭喊着关怀。 “母亲,你怎么淋雨了,头发都湿哒哒的,面色也显白,是生病了吗?呜呜呜......” 李序秋心头一软抱起萧珩送回香兰怀里,安慰道:“儿子乖,母亲没事,等下喝点姜汤就好,你快去睡吧。” “我不要,我要陪着您。”萧珩不依。 “你还是小孩子,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快快长大才能保护母亲,知道吗?”李序秋哄道。 “那好吧。” 小家伙实在困得很,刚说完就闭上眼睛开始打鼾,香兰抱住他返回住处。 “现在知道为什么偏心了吗?”李序秋问,“同为儿子,他进来这么久,可注意到我身上依旧发丝未干,脸色苍白? “萧珩确实是个好儿子,毕竟他心里认的是许青青,容不得旁人说一句,但不是我的好儿子。” 萧珩听完,一阵沉默,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将手中握着的暖壶捏紧,突然抬头红了眼眶,倔强得跑了出去,将暖壶狠狠摔在地上。 “阿秋......”萧慕辰心情复杂地唤了一声。 “萧慕辰,你敢掀开静兰的衣裳,敢看看她的伤口吗?”李序秋走到萧慕辰面前,盯着他的双眼问。 “你发什么疯,我堂堂王爷,怎么能看一个婢女的身子,何况男女有别。”萧慕辰觉得李序秋荒唐至极。 “那我,我换个问法,你知道静兰的遭遇吗? ”李序秋步步紧逼,“你想过救她一次吗,她是我的婢女,你可有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有一刻的仁慈之心?” “我怎么知道她遭遇了什么,”萧慕辰被逼到气急败坏,“她走的时候风风光光,谁会多想。” “你是许家的金龟婿啊,这些年,你一次都不曾知道静兰就在许府遭罪?她没求你救过?” “没有!”萧慕辰喝道。 “你不是说对不住我吗,想和我缓和关系吗?”李序秋笑了,指着门外的大雨道,“你现在就去许府,把那个车夫绑来,我的婢女遭此大难,当主子的,是不是该为她讨回公道?” “下这么大的雨,”萧慕辰被李序秋的目光震慑,躲闪道,“明天,明天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李序秋盯着萧慕辰,一字一句道,“现在,马上,立刻绑来,萧慕辰,让我看看你想和好的决心。” 萧慕辰被逼得没办法,负气道:“好,好,好啊,我现在就去,你等着。” 说着冒着大雨,伞也没打一把,边走边喊:“备车,去许府。” 萧慕辰道了许府,也没通传,直奔马厩去了,找到那个伤害静兰的马夫,拧着衣领子往外拖。 “阿辰,怎么了?”许青青大着肚子,一脸震惊的看着行为震撼的萧慕辰,“所为何事?” 萧慕辰在雨水中,任由雨水冲刷俊秀的脸面,雨水太大难以分辨表情,他道:“做错了事,被捅出来,该还债。” “什么?”许青青不明所以,但萧慕辰已经拖着马夫越走越远了。 回到王府,萧慕辰把马夫往李序秋面前一扔,道:“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李序秋点点头,从桌上拿起皮鞭站起来,一鞭子挥在空中,喝道:“姐妹们,给我打死这个渣男,为静兰报仇!” “是,王妃。” 屋子里的女人顿时打了鸡血似的上前,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抡起凳子怒砸,有点端着什么就砸什么。 尽管马夫被堵住嘴,呜咽喊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地上瞬间血液与尿迹混在一起,看得萧慕辰在旁边都不由得收紧胳臂,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 39. 给自己吓病了 第三十九章:给自己吓病了 直到双手打到脱力,彤华扶起李序秋,道:“王妃,只剩一口气了。” 李序秋这才猛然惊醒,原来施暴时腺上素会飙升,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这就是俗话的说打急了眼,杀红了眼。 地上的马夫已经不成人样了,不光吓到李序秋,也把一旁的萧慕辰吓得不清,以一种诧异,或者说怪异的眼光审视李序秋。 “王妃,您淋了雨,奴婢先送您回去休息,免得病了。”彤华安慰道。 李序秋点点头,在萧慕辰的陌生的目光由着彤华半抱住回房躺下。 许是吓的不清,躺在床上根本合不上眼,一闭上眼自动浮现马夫血淋淋的样子,需要握住彤华温暖的手才能慢慢平静。 “王妃,快睡吧,有奴婢守着呢,一切顺遂。”彤华温声细语,拍打着李序秋的肩膀哄道。 好一会儿,李序秋才睡着,琼华也才趁着这档子时间来到彤华身边,唤了一声:“彤华姑姑。” “嘘,”彤华噤声,掖好被角起身道,“有事出去说。” 二人来到问外,此时暴雨将新月洗得锃亮,连着檐角的兰花都光溜溜的,挂着晶莹的露珠。 “彤华姑姑,那马夫当如何处置?”琼华问道。 彤华道:“自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你是说,送回许府?”琼华惊讶,“可是这马夫,伤得不轻,许家不会来要说法么?” “放下,”彤华又道,“今日我与王妃敲打过许府,眼下,不仅许青青要靠着王妃主持婚事,就连许二小姐,许娇娇也要靠着王妃的面子,才能在贵眷里讨些好处,量他许家短期内不敢造次。” “原来如此啊。”琼华了然。 “琼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受苦了,”彤华握住琼华的手,道,“王妃小耳根子软,心肠也不够硬,看似聪慧,却不大懂内宅这些弯弯绕绕,莫说是你们受苦,想必她自己也是煎熬度日。” 琼华听到此处下,想起以前李序秋在王妃堂堂王妃,过得不如下人的苦难,被老王妃磋磨得毫无生气的样子,不觉眼眶一红,道:“彤华姑姑,王妃这些年过的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我知道,”彤华也哽咽,“所以,被打掉的门牙,咱们要吐出来,重新长回来,要让许家知道,咱们不是要欺负的,你照我说的做,把人丢在许府门口,他们必然立刻抬进门的。” “是,我这就去做。”琼华道。 第二日,太阳已经挂在山头,萧珩在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李序秋起床,拿着风车起身,主动去房里找李序秋,结果哇的一声啼哭,将在外布置场地的彤华都招来了。 “小公子,怎么了?”彤华问。 “我母亲高烧了,额头好烫。”萧珩哭道。 彤华将孩子递给香兰,伸手去摸李序秋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缩回手,吩咐道:“快,去将军府请楚大夫来。” “是。” “彤华姑姑,静兰醒了。” 琼华此刻正进门,听到彤华说请大夫,又看到李序秋脸色苍白,吓得哭出来:“王妃她怎么了?” 彤华心里清楚,却顾及体面,道:“估计是昨夜淋雨,寒气入体。” 李序秋生病的消息,没一会儿功夫就传到了萧慕辰和老王妃耳朵里,此刻萧慕辰正在给老王妃请安。 “哼,本宫看,那毒妇就是故意装的,如今青青不在,府里乱糟糟,又遇到王爷大婚,她这病的轻巧,依本宫看,她就是躲懒。”老王妃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跺响。 “母亲,阿 秋她,昨夜是淋了雨。”萧慕辰道。 “淋雨?哼,怎么不淋死她,一了百了。”老王妃哼道,“晦气的东西,这样吧,她不是老说我偏心青青,不心疼她,本宫就赏她一壶驱寒的,桂嬷嬷,你亲自去熬煮送过去。” 贴身老麽显然知道老王妃的意思,似笑非笑道:“是,奴婢这就去煮一壶黑糙米,看着王妃饮下,给王妃驱驱寒。” 主仆二人会心一笑,彼此都懂。 “母亲,儿子也去看看她。”萧慕辰起身道。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是大夫。”老王妃道,“昨夜,本宫隐约听到那毒妇院子里有喊叫声,谁知道做了什么,你去她那儿沾染晦气么?” 萧慕辰被老王妃一提醒,才有些后知后觉想到,或许李序秋生病不单单是淋雨,或许是被她自己的疯狂给吓病了,毕竟认识这么些年,别说对人下狠手,就是对畜生都不曾打骂过。 时过晌午,李序秋生病的事许府也知道了,派了许母与许娇娇来问候,她二人经过许青青的提点,自然知道李序秋病得蹊跷。 许娇娇看戏似的盯着躺床上的李序秋,唏嘘道:“真是不中用,同为女子,我姐姐能上阵杀敌,而某些人竟然这点事就下破了胆。” 揶揄还不够,用丝帕隔热端着桂嬷嬷捧着的碗,道:“王妃娘娘,这可是老王妃心疼您这媳妇赏下下来的,您趁热喝了吧。” 那碗沿已经凑到李序秋的嘴边,她凑近一看,哪是驱寒养胃的粥啊,食材都是硬的,估计就是在开水里滚一回,看许娇娇端碗的样子就知道,一口下去,喉咙不烫出泡才怪。 “喝吧。”许娇娇催促道。 “是啊王妃,这是老王妃亲自熬的,您不喝,就是不孝。”桂嬷嬷道。 【怎么办......】 40. 偷潜回京的陆怀盈 第四十章:偷潜回京的陆怀盈 李序秋盯着那碗冒热气的汤犯难,难道真的要喝下去? “王妃娘娘,快喝啊。”许娇娇将手里的碗往李序秋的嘴边又推了推,溢出的汤水碰到她的嘴唇,瞬间猩红。 彤华与琼华护主,忙着上前推挡,李序秋摆手让她们退下,在许家与其他家眷面前,公然拒绝老王妃送来的东西,虽说不至于像以往那样被人说得难听,到底是节外生枝。 【行,喝吧,】李序秋双眼一闭,【不过,要我乖乖喝下,那可不行,不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拿定主意后,李序秋张嘴抿了一口,却被许娇娇捏着下巴将嘴张大,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当即像心里预想那般,接着病体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喷在许娇娇脸上。 还故意猛烈的咳嗽,不着痕迹打翻汤碗,烫了许娇娇一手。 “啊!”许娇娇一声惨叫,脸上糊着夹生的黑米粒,白嫩的手因来不及躲闪,烫起一个个水泡。 “王妃!” “娇娇!” 两拨人马各自慌忙起来,处理着各自心疼的人。 此时,萧慕辰与老王妃也正巧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王妃气不打一处来,责问道。 “老王妃,王妃娘娘将您赏赐的黑米汤打翻了,”桂嬷嬷说道,“还不小心烫伤了许二小姐。” “怎么,王妃是嫌弃我这老婆子炖的东西不好?” 老王妃哼道,“别家都是媳妇病得卧榻,都想着伺候公婆,我这当婆婆的来伺候你,反倒被嫌弃。” “本宫在宫中时,位分不高,我们母子能有今日,是乘了你将军府的时不假,该感激你们李家。” “可是你即嫁入我王府,老是总归是做婆婆的,太伏低作小,可不折你的福寿。” 老王妃一席话,精准戳到萧慕辰的痛处,那些不受重视的少年时光,早就将自卑与不自信刻到骨子里。 特别是面对李序秋,沾着老婆的光发迹,让他的头抬得不正。 想起昨夜李序秋发狠殴打马夫的模样,脸色更冷,低沉道:“阿秋,向母亲道歉。” 要不是此刻喉咙与口腔被烫伤,李序秋真想一口唾沫淬在萧慕辰脸上。 琼华平时在王府受尽了欺负,现在不一样,王妃清醒了,彤华也回来了,将军府也重振了,她的腰杆可以直起来了。 她站出来,福身坐礼开口:“王爷,王妃病得不轻,咳嗽之下一时失手,不是有意打翻的。” “这里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份儿。”老王妃目光凌厉,恨不得撕烂琼华的嘴。 李序秋气到胸口起伏,深呼吸压制这股恶气,不就是茶言茶语嘛,忍一时恶心自己,更要恶心他人才更有价值。 她拖着病体起身,故意将嘴里的水泡咬破,加上咳嗽跌坐在地,一副马上升天的架势,虚弱出声。 “母亲,您误会我了,近日为了操持青青与王爷的婚礼,我积劳成疾,这才失手打翻了这黑米汤。” “不是我骄傲自大,咱们永嘉王府,就算沾将军府的门面,才逐步繁昌的,京中谁人不知呢?” “可我这些年,对您也是尽心尽孝,总不能因一次打翻米汤,您就逮着不放,非要治我不孝吧,这叫旁人如何看待您贤良的婆母美名?” “你......”老王妃再次气得跺脚。 “你胡说,”许娇娇插话,“我姐姐说你生病根本就是昨夜......” “昨夜什么?”彤华一道吃人的眼神,带着警告的语气扫向许家母女,吓得许母与许娇娇顿时噤声。 旁边的贵妇像是看出了形势紧张,想着出风头大圆场,和气道:“是啊,王妃许是病重脱力,这才拂了老王妃一片慈爱,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老王妃顺杆下,“那本宫就不打扰王妃静养了,该探望的也探望了,你们也散去吧。” “是。” 众人应声,一哄而散。 见萧慕辰还杵在原地,老王妃更加不满:“王爷,你还不去营中处理要事?” “是,母亲,儿子这就去。”萧慕辰应了一声,复杂地看了李序秋一眼,转身走了。 “王妃,您没事吧?”等众人走了,彤华才将人重新扶起来,关切问。 “我没事,”李序秋道,“静兰怎么样了?” “她醒了,此刻万分心急,说她有个姐妹在添香阁,是帮她逃走的,估计此刻要被老鸨打死了,求王妃赶紧去救一命。”琼华急道。 “添香阁?”李序秋不解问,但是多想想,这名字也大概猜出来了,“咱们快去,人命关天。” “王妃,您重病之身,不可再劳累,我与琼华去即可。”彤华将想起身的李序秋重新按下,说道。 李序秋一想,也是,自己这副样子前去,估计只能拖后腿,嘱咐道:“你们万事小心,救下的人,先安置在金圣娘娘殿,或是月掬园都可。” “是。” 等彤华与琼华出门,李序秋身子软下去,却碰到在军营中被萧慕川鞭打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牵动了嘴里的水泡,霎时蜷缩在一处,不知道该捂哪里了。 她心里藏着事,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既担心将军府的李长吉,又担心军中要事,眼下还要在王府周转,不觉长叹。 【要是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我是不是可以像里写的那样,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李序秋心想。 【也不知道这两个世界的时差是怎么计算的,是快于现代,还是慢于现代,我父母要是知道我昏迷不醒,怕是很难过吧。】 “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李序秋长叹一声。 “算你有点良心。”木盘放置床柜的沉闷声,夹着一道俊朗的青年音传到李序秋耳朵里。 这声音好熟悉! 李序秋猛然在床上转身回头,水光潋滟的眸子映着那张有些异域风情的脸,一瞬间,她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松懈了,有人能替她 扛住似的。 “陆怀盈?”李序秋觉得有点不真实,但是那俊美又臭屁的脸,又是那样清晰,“你怎么回来了,你那雪灾,处理好了?” “别提了,头疼。”陆怀盈伸手端起茶杯润喉咙,望着李序秋丢了半条命的模样,又气又有些心软,嘴上依旧不饶人,“哟,幸好本大人乔装打扮回京,王妃这模样,臣再晚一步,只能哭丧了吧?” 李序秋坐直身子,盯着陆怀盈风尘仆仆的脸,平日白皙的脸上,长了些冻疮,一样又心疼又气,回怼调傥。 “陆大人也是风采依旧啊,多日不见,脸都开花了,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陆怀盈,陆雪生,您这是把表字挂脸上了啊。” “王妃娘娘,您这话可有些伤人了。” 陆怀盈身边的小厮,穿着与他一样的仆人装扮,不平道:“我家大人听说您在京中遇险,寸步难行,可是顶着吊脑袋的大罪潜回京中看望您的,昨夜到现在,换了好几匹马,一夜风霜,这才狼狈些。” “多嘴。”陆怀盈脸上挂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辩解道,“本大人可不是为了王妃娘娘,是为了长吉兄中毒。” 李序秋哪里不晓得陆怀盈一向嘴硬,想到他之前为自己做的种种,心里温暖得很,难得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是,陆大人是为我兄长,是我自作多情,我啊,还不够资格费您老这么大的劲,冒这么大的险回京。” 哪知陆怀盈听完,脸上更挂不住了,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口在桌面,一声不吭,活像突然傲娇起来的猫儿。 嘿,还别说,阳光洒在毛绒绒的衣领,穿破那张雪似的,吹弹可破的皮囊,几朵花似的冻疮点缀着,确实像是一只脸上沾了红梅的猫儿。 【我哪里又惹着他了??】李序秋心里吐槽嘀咕,【我这不是顺着他的话说的么,这是生气了?他生什么气?】 想着人家陆怀盈风餐露宿不容易,李序秋再次突破冤家的底线,将他扣下的茶杯重新摆好斟满,递到陆怀盈面前。 “陆大人,怪我怪我,我嘴笨,您大人打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还是个病号呢。” 陆怀盈这才又重新想起来李序秋身体不好,又拉不下脸,结果茶盏别扭道:“别贫了,本大人时间宝贵,赶紧披上厚实点的衣物,别谈事的时候还得顾着您。” “是是是,我这就去。” 李序秋也怕耽搁时间,陆怀盈回京的事被人发现,忍着痛从柜子里翻出大氅披上,又吩咐香兰守在门口,另一个兰去热点吃的来。 不一会儿,陆怀盈和他的侍卫也吃上了热腾腾的面,三下五除二就吃了精光,侍卫出门,猫在暗处放哨。 陆怀盈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递到李序秋面前,沉声道:“王妃娘娘,这是本大人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了,先借您用用。” 李序秋正色接过,感觉到这是了不得的东西,声音有些激动:“这是什么?” 陆怀盈笑得邪性,挑眉道:“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42. 许青青嫁入王府 第四十二章:许青青嫁入王府 次日一早,等按安排完府里的要事后,趁着采买的当口,悄悄去了城外金圣娘娘殿,季澜果然等在偏殿。 “季澜中将。” 李序秋推门进来,连忙给自己斟茶缓解口渴,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喜糖一类的果子,边剥边吃,见季澜不动,说道:“吃啊,可香了。” “这是,你成亲的果子?”季澜显然不敢信,眼前人丑到够奇葩,别人脸上长麻子,顶多一小片,这人是麻子上长了一张脸,哪家的姑娘愿意嫁。 “你这是什么眼神”李序秋道,“你不信我成亲啊,嘿,别说麻子我长得丑,我心地善良有担当啊。” “心眼好好不好隔着肚皮谁知道,”季澜道,“长得丑,那是真的丑。” “嗐,看人怎么能看皮囊,人品才是重要的......”李序秋道。 “哦?” 季澜轻笑一声凑过来,将李序秋为说完的话噎住,对着这么一张年轻张扬又魅惑的脸,她真没底气说脸不重要,囫囵道:“关了灯都一样。” 季澜离远些,不再打趣,道:“说正事吧,这是我联系到的,愿意跟随大将军的名单。” 李序秋放下手里的果子拍干净手接过,一看,果然跟陆怀盈给的名单大差不差,她伸手推空着的镜框,道:“季澜将军,你可对郑来旺有了解?” “郑来旺?郑中将?”季澜道,“此人在军中一向见风使舵,两边讨好,圆滑得很,最近被派遣教太子马术,二人较为密切。” “此人,或许能为我们所用。”李序秋道,“此人不爱美酒美色,独独好赌棋,要是能投其所好,加以利益向送,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话是不假,不过,郑来旺在军中左右逢源,与王、林两位副将关系亦是不错,小盈小利,怕是说不动他。” “那你就告诉他,”李序秋狡黠一笑,“大将军已苏醒,只是对外不声张,太子也有意拉拢他,只要他从中暗自周旋即可。” “太子?”季澜嗤笑,“这草包太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有功夫管旁人?” “他怎么了?”李序秋好奇。 “昨夜,不知道是被谁给检举了,列了一大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皇帝一生气打了他十大板子,估计还躺着养伤呢。” 季澜捡起花生剥开扔进嘴里,继续说:“同样是皇帝生的,一个征伐沙场屡立奇功,如今新婚燕尔又得许家助力,一个不学无术虚度光阴,做荒唐事被打板子,郑来旺这种人精,你说他会怎么选?” 【萧慕川被打板子了?】李序秋心里隐约猜测到是谁做的了,特别是陆怀盈似乎掌握着京中的网,如果是政敌,一定不会检举这种只打板子的事,【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不是好兄弟吗】 “发什么呆。”季澜不满,将花生壳扔到李序秋脸上。 李序秋回神,道:“没事,那不是还有赌棋嘛,咱们就以此为契口,让他掏空家底,再引诱她挪用军饷,把柄不就有了嘛。” “这倒是可行,可是,去哪里找到棋艺高超的人?”季澜又问。 “嘿嘿,不才麻谋,恰巧略知一二。”李序秋嘿嘿一笑,调皮刷帅。 “你?”季澜显然不信。 “别小瞧麻子我,”李序秋拍着胸脯道,将拟好的迷信递给季澜,又正经起来,“这是大将军让我给你的,军中那些能拉拢的,怎么拉拢都在里边,你小心藏好。” 季澜接过放到怀里,点点头道:“告诉大将军,末将绝不辱使命。” “你办事,我放心。”李序秋一巴掌拍在季澜的肩膀上,察觉说得不对改口,“大将军放心,好了,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要不然起疑,就先离开了。” “行,咱们分开走。” 二人商议完打开偏房的门,李序秋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疏林中有人影,届时,一支利箭毫无征兆的朝着季澜的脑门射来,李序秋慌忙推开季澜:“小心。” 季澜被推一个趔趄,刚好躲开利箭,道:“此人既然知道你我会面,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说罢几个纵身就上了屋顶,一边躲闪飞射而来的箭,一边朝着蒙面人而去,等快近身,长枪一挑,虽为打落面纱,掀起的一角足以让李序秋知道是何人:“云台?许青青的女侍卫?” 正要去追着看,刚沿着长廊跑几处,就被琼华拉着:“王妃,咱们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恐怕有疑。” 李序秋心里记挂着季澜与云台交锋,又不得不先回王府,吩咐道:“琼华,咱们回府的时候,大声宣扬些。”一边说一边将陆怀盈送给自己的令牌挂在腰间显眼的位置。 “啊?哦。”琼华虽不懂但是照做。 等李序秋换好妆容回到王府,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看来彤华张罗得很好。 “王妃,此去如何?”彤华低声问。 “有叛徒。”李序秋小声道,“我与季澜见面的事,许青青知道了,派了云台去杀季澜,二人打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竟有此事,”彤华忧上心头,”王妃可知叛徒是谁?” “不知道。”李序秋点点头,又道,“如今李四在将军府守着我哥哥,咱们都是女流,人手不足,幸好昨夜有人雪中送碳,彤华,你多留意这两日来王妃的人,其中不乏我们的盟友。” “是,王妃。”彤华应下。 黄昏黎明一闪即逝,唢呐声传遍大街小巷,百姓都在为萧慕辰纳侧妃喝彩,王府满堂宾客喜笑盈盈,终于到了许青青加入王府的这日。 为了遮住许青青隆起的肚子,嫁衣做得宽大又体面,在一众祝福中,二人携手拜天地,送入洞房。 萧慕辰近年混得风生水起,朝中不少人巴结他,军中也有将帅对他奉承,就连被打了板子的萧慕川,也忍着痛大声祝贺敬酒。 而李序秋,趁着萧慕辰被众人围着敬酒的功夫,假借不胜酒力准备溜之大吉,再不走,这张脸要逼迫笑僵了。 “诸位,今日是王爷和青青的大好日子本王妃作为王府的当家主母,再次满饮此杯,一是,感谢诸位赏脸来喝杯喜酒,二是祝福这对新人永结同心,幸福长久,咱们一起干杯。” 说完一饮而尽,赢得一众掌声与称赞,得到想要的效果后,借集装作不胜酒力趔趄几步。 彤华琼华眼力十足迎上扶好,琼华故意大声道:“王妃娘娘,您不胜酒力,奴婢先扶您去歇息。” 李序秋半推半就,由着她们架回内宅。 此刻许青青正端坐在喜房内,身边站着挂彩的云台,云台贺道:“恭喜将军心想事成,此后 幸福美满,一生顺遂。” “幸福美满,一生顺遂?”许青青的脸盖在喜帕下,伸手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我当然会幸福美满,一生顺遂,我的儿子,将来也会从世子,到太子,我许青青,会成为皇后,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再也不会有人,敢轻视我许青青,”许青青伸出玉指拨开盖头一角,望着天上的残阳,目光戏谑又光芒万丈,“李序秋那个蠢人,为我的婚事忙活一整天了吧,也不知道等借到将军府噩耗时,是什么时辰。” “我真是等不及啊,太久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绝望的表情了,那种将她踩到泥里的滋味,真叫人着迷。”说着用修长的指甲舀起血液一般的烛油滴在地上,欣赏落地成花的形状。 “将军一定会如愿看到的,”云台道,“如今李长吉一死,麒麟军六神无主,看似都归顺于王爷,谁又能知道实则将军您才是执棋之人,届时,我一定要手刃季澜,报一枪之仇。” 另一处院子里,刚逃岗回房间闭目呈摆烂状的李序秋倒在床上,哀叹道:“怎么萧慕辰结个婚,我这满头长绿草的,也跟着受累啊,受不了了,累死了。” “王妃,您是正妃,是整个王府的女主人,自然要陪着王爷应酬的。”彤华好笑的蹲下,给李序秋捏捏腿。 “王妃,不好了。”琼华带着哭腔跑进来。 李序秋条件反射坐起来,脱口一句:“怎么了?” 经过几次琼华哭着跑来报告,李序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事情不妙。 “李大哥来传信,说大将军他,呜呜呜.......” 李序秋一听事关李长吉,顾不得胳臂酸痛,两步到琼华面前抓住她双肩,急切问:“别哭啊,我哥哥怎么了?” “大将军他,”琼华几度哽咽,“他已垂危,过不了今晚了。” “什么?”彤华震惊。 而李序秋,两眼一黑,差点摔倒。 “王妃!”双华异口同声扶住李序秋,将她放在床上,二人悲切不已。 李序秋睁眼,两眼无神,又迅速盘腿坐起,前后摇晃着身体,行为怪异。 二华被李序秋的动作吓一跳,以为李长吉命不久矣的事对李序秋打击太大,行为失常,要得失心疯的程度。 ”王妃,别吓奴婢呀。“琼华哭道。 彤华一把将摇晃的李序秋抱再怀里,死死抱紧,当初老将军死的时候,李序秋悲痛欲绝,嚎头大哭,双眼都快哭瞎了,但至少将心中的悲伤哭出来。 此刻或许是经历事太多,眼泪一滴未掉,直接精神失常了。 “王妃,别怕,奴婢送你回将军府,见大将军最后一面。”彤华哭道,“琼华,快去备马车。” “不去,我不去,”李序秋整个人面无表情,但身子已经不摇晃了,改成啃手指。 “王妃,再不去,怕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琼华道。 “等等,等等。”李序秋啃着手指,眼神慌乱,或许是被琼华的悲切感染,又急又伤,整个身体也忍不住慢慢颤抖起来,这一刻才有了亲人离世的正常人反应,细碎的哭声从紧咬的牙缝中溢出。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已直,盯着门口,身体也不由自主下床,跌跌撞撞的走着,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去找她,她一定有办法的。” 43. 威胁许青青救哥哥 第四十三章: “许青青。”李序秋推开徐青青的房门,带着彤华与琼华一同而入。 “王妃,今日是我家将军的大喜之日,你怎可如此莽撞?”云台道。 “你算是什么东西,见到王妃娘娘,还不行拜礼?”彤华怼道,“许侧妃,这就算您教养出来的?依奴婢看,此等不知礼数的东西,不配跟在身边侍奉您,不如让奴婢为您重新挑选几位得力的。” 徐青青藏在盖头地下暗笑,她当然知道李序秋为何如此怒气冲冲地来找她,这儿也正是她想要的,李序秋越急,她就越爽。 “阿秋,怎么了这是?”许青青明知故问,平常也不见你与云台这等粗人动怒,她一向野惯了的,今日是怎的了?” 彤华气不过,上前一巴掌甩在徐青青脸上,道:“许侧妃,奴婢记得教过您,进了王府,要下称妾身,看来您嫁入王府前,没学会规矩。” 许青青被一巴掌扇偏在床上,嘴角渗出血,笑容却更加病态,她双手慢慢附上肚子,突然间开始浑身颤抖,虚弱道:“阿秋,快,快去叫王爷,我的肚子,我的肚子疼.....” 琼华到底年轻,听到许青青喊肚子疼,吓得要哭,她慌乱地望向李序秋,生怕萧慕辰因此又怨恨她,磋磨她。 瞧着自己装了一会儿,李序秋纹丝未动,朝着云台暗示,云台立刻大叫想出门。 李序秋抬脚,一脚踹在云台受伤的肩膀伤,喝道:“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许青青,赶紧叫杨大夫为我哥哥解毒,否则,我也不怕鱼死网破。” 许青青轻笑几声,将摸在肚子上的手摸倒红盖头的穗子上,撩起一角,露出鲜红的唇:“王妃,你再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那我就说点你听得懂的。”李序秋将许青青的红盖头一掀,一脚踏在大红的床上,“你说,要是我现在向萧慕辰服服软、撒撒娇,他今夜会不会抛下你这个新妇,和我共处一夜?” “我嘛,名声不好的时候也经历过,再陷入泥潭,我也起得来,何况如今外头对我歌功颂德?不就是善妒的名头,我不在乎,可是,你猜猜,你母亲,你妹妹,你们许家,会不会在乎新婚之夜,你就被王爷冷落?” 李序秋抬手描绘着许青青的脸,将她的下巴高高抬起:“你的好妹妹,可是靠着我,才幸免被给家要回玉牌的,你在王府混得不行,你的母亲妹妹,在京中会如何?” “你敢?”许青青没想到不仅没看到李序秋歇斯底里,反而被威胁,她眸子怨恨滔天,一把抓住李序秋的手甩开,重新抚上肚子,“我腹中,怀有王爷的孩子,凭着这个孩子,我在王府也不是你能随意动的。” “孩子?”李序秋指着许青青哈哈大笑,“我还生了两个呢,你这个有什么稀奇的啊,你以为萧慕辰当真在乎你儿子?” 等吓唬许青青够了,李序秋又淡淡道:“解药交出来,我数到三,不交,我现在就去邀萧慕辰同床共枕。” “三。” “二。” “一.....” 当一字喊出口,许青青一把将手镯里的药丸取出来丢给李序秋,道:“李序秋,你毁了我送自己的新婚大礼,我记住了,解药在此处,至于你哥哥能不能活,那就看天命了,我祝她——长命百岁,哈哈哈哈.....” 李序秋伸手接住药丸,不理会许青青的癫狂,威胁道:“你最好别甩什么花样。” 说完抬脚转身,吩咐道:“彤华、琼华,咱们走。” 云台不服气,扶着疼痛的肩膀问:“将军,咱们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李长吉的身体早就垮了,有解药又如何呢,”许青青坐直身子,吩咐道,“让我娘舅加快速度,麒麟军,我势在必得。” “可是王爷......” “放心,明面上,还是他主掌,咱们私下瞧瞧将军心拢在手里,李序秋不就是靠着他哥哥的军权耀武扬威这么些年,要是我能掌握在手里,普天之下,谁敢不从我?”许青青道。 一夜很漫长,北风呼啸,屋外的水缸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将军府的下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不得空歇。 蜡烛即将燃尽,彤华点着新火,李序秋几乎一夜没合眼,直到雄鸡唱白,楚大夫喊道:“大将军醒了。” 李序秋眼睛干涩看不清路,迷不愣登地撞到换水的丫鬟被淋了一身,现代人的教养下意识一声“抱歉”说出口,彤华赶紧扶住她,眼神关切又惊异。 她眨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只觉得眼珠干涩得刺痛,改用手掌使劲揉,揉开了,才近身到李长吉身边,扯出笑容道:“哥哥,你醒了。” “璐芳,妹妹,又吓着你们了吧。”李长吉嘴唇干裂发白,缓缓才蠕出几个字。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张璐芳摸着泪,“往后可不能再这么吓人了,否则我一辈子不谅解你。” 李长吉内疚到眼含热泪,握住张璐芳的双手道:“夫人,让你受惊了,是为夫不好,不哭不哭。” “真是的,”张璐芳含羞粉拳锤在李长吉肩头,“这么多人在,怪难为情的。” 李序秋与双华会心一笑,默默退出房门,留着两夫妻独处。 李序秋来到大堂,杨大夫已经被李四扣下了,五花大绑扔到李序秋面前。 “二小姐,我杨某人既然被你们抓住了,也没打算活,给个痛快吧。”杨大夫脖子一梗,说道。 “你不是被抓住,而是根本没打算跑吧。”李序秋呷一口茶,用一种看破一切的语气道,“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哥哥死了,你下去赔罪?” 杨大夫显然没想过李序秋把他的想法了然于胸,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 李序秋拍掌,李四知道时候到了,转身外出,一把将困在外头的青年提起来,扔到杨大夫面前,帮他把嘴里的布扯出来了。 “爹!”青年哭喊着。 “儿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杨大夫扶着儿子,老泪纵横。 “我......是去了兖川了啊,这些年,许先锋一直好吃好喝供着我,还有配置了好些奴仆与管家,”青年道,“三四日前,我外出玩耍不知怎么的,就被打晕绑了,然后就到这里了。” 李序秋听完忍不住吐槽,差点没忍住想笑,这家伙是在去烟花柳巷的路上,被陆怀盈敲晕送回来的,瞧着是真的不聪明,怎么老杨家的聪明劲儿都长在杨大夫身上,一点都没遗传给他儿子。 杨大夫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傻儿子,那不叫奴仆,那叫监视,用你的命时刻威胁你爹啊。” “啊?” 青年摸着疼痛的脑袋,有些无法理解,杨大夫认命地长叹一声:“二小姐,我自知罪不可恕,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老杨家,就这一个独苗啊。” “杨大夫,你儿子犯了杀人的大罪,已经不可救了,”李序秋道,“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与许青青达成共识的吧,她救你儿子,你帮她下毒毒害我哥哥。” “我......”杨大夫道,“我没办法啊,我不能不救我儿子........” 李序秋叹气,道:“杨大夫知子莫若夫,关心则乱啊,你就没有怀疑过,你这怂包儿子,敢不敢动手打人杀人?” “这.....”杨大夫止住哭声,看着儿子傻不愣登的,确实不像能做出那事的人,可是,当时证据摆在眼前。 “你被人做局了,你儿子只不过是用来牵制你的软肋。”李序秋道。 “您是说,一切都是许先锋做的?” 44. 卖女到青楼 第四十四章:卖女到青楼 “不错。”李序秋点点头,道,“把人带上来。” 在杨大夫的震惊中,一袭粉色衣衫的女子抱琵琶而入,跪在厅堂,语气温声:“奴家月莺,叩见王妃娘娘。” “月莺?”青年震惊,指着道,“你怎么在这里?” “杨公子,别来无恙。”月莺微微欠身,水做的身子配上白嫩的肌肤,不用细看就知道是绝色。 正所谓‘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这样的风姿绰约,真不愧是花楼的头牌。 “我......我还行,”不过是一个眼波,青年就忘了父子此刻情况危急,倒像是和心爱的姑娘私会一般局促。 “你还敢被人勾魂!”杨大夫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当年,要不因为这个伶女,你何至于失手打死人啊。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杨大夫气不过,左右没有趁手的工具,竟然拿起旁边奴仆手里的板子,嘴里骂道:“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儿子也不傻,兔子似的起身,又怂又躲,嘴里喊道:“爹,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月莺也算有情有义上前拉架,但她一个女子,如何能拉得住男子:“杨大夫,别打了。” 最终杨大夫一时失察,拉扯间将月莺撞到柱子上,场面顿时安静了。 “月莺姑娘,你没事吧。”李序秋将人扶起,用手帕擦干血迹,倒了些随身携带的药粉抹上,吩咐道,“快来人,给月莺姑娘看看。” “哼,”杨大夫冷哼一声,道,“放心,祸害遗万年,没伤到要害,止住血即可。” 月莺听出来杨大夫嫌弃之下的心善,跪到杨大夫面前,道:“杨大夫,一切都是奴家的错,您家的公子,是个好人,只是不忍心奴家十几岁就被人......奴家初夜,我二人只闲聊听曲,没想到那恶霸不罢休,杨公子为了保护奴家才失手将人打死的。” 杨大夫气道,“那可是京中有脸面的商户家的儿子,人家的独苗啊,我儿子不以命抵命,人家如何能罢手?” “千错万错,都是奴家一人之错。”月莺拜在地上,“是奴家连累杨公子。” “月莺,”李序秋扶起她,心疼道,“你自己也不过是可怜人,绝不是你一人之错。” “哼,”杨大夫冷哼一声,胡子吹上天,”怎么,她还有理了?” 李序秋叹气,将月莺扶起,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道:“月莺,到如今,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月莺含泪点点头,鼓起勇气道:“我是许家三小姐,许莺莺。” 此话一出,杨家父子二人愣在原地,杨大夫询问道:“许家?那个许家?” 月莺苦笑:“京中还能有几个许家?自然是那自称清流的许家。” “许家是读书出身,自当以礼克己,你既然是许家的三小姐,为何流落花楼?”杨大夫问。 “我母亲,是许大人的小妾,许二小姐出生那晚,因又是女儿身,许大人胸中郁闷,多饮了酒,与我母亲荒唐一场。” “你母亲是......”杨大夫继续问。 “是许夫人身边的侍女。”月莺说到此处不免伤心,“哪知一夜荒唐,我母亲怀了孕,许家上下又将希望放在我母亲身上,只是天不遂人愿,我生下来也是女儿身,我母亲本就卑微,这下更不受待见。” “一日,许夫人趁许大人出远门,寻个罪名,就将我母亲给发卖了,那时我还不到六岁,就跟着母亲到烟花之地。” “许大人事后,竟然没有来寻你们母女?”杨大夫诧异。 “我母女二人,人微言轻,命比纸薄,于许家,少两只畜生一样的道理。”月莺苦笑,“许大人不是不知道我母女的处境,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要靠着许夫人的母家供养钱财,好升他的官道。” “可许家毕竟是大家,许大人有一个沦落烟花巷的女儿,就不怕人弹劾?”杨大夫不死心继续问。 “我母亲被发卖时,罪责正是粗心失手,摔死了自己的幼女。”月莺道,“世上早就没有许莺莺,只有万春楼的月莺。” “这......” “我母亲虽然低贱,但为人母,弱而刚直,待我十三四岁时,为我攒了赎身的钱,想送我脱离苦海,只是命运弄人,我母亲欢欢喜喜捧着银两要去找老鸨,却被一位自称侠女的女子劫走了。 “我母亲与老鸨商议只当我是粗使丫鬟,起初老鸨不同意,我母亲便提高赎身的价钱为筹码,老鸨这才堪堪答应,从此,又开始劳累攒银钱,积劳成疾,而我,为了救母,最终风尘。” “那这自称侠女的人,真是最该万死啊。”杨大夫听完月莺的故事,愤懑道。 “可不是,但又如何呢,我母亲不是不认识她,只是怕惹是非,以为是许夫人叫来的,好让我母女永世不得翻身,这才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你母亲竟然认得她?”杨大夫惊得瞳孔震住。 “是啊,”月莺目 中恨意滔天,“她正是我的好姐姐,许青青,如今风光无限的永嘉王府侧王妃。”、 杨大夫点点头:“若如此,许家真不是东西。” “杨大夫,”静兰挽起袖子,含泪道,“我这伤,也是拜许府所赐,要不是月莺姐姐,我怕是也折在万花楼了。” “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前些日子,我听说因为月莺姑娘你,张家的公子也失手打死了争风吃醋的,还害得你生病数日。” “原来如此,”月莺笑道,“我只当是病得蹊跷,原来是杨大夫的手笔,看来当年,我害得杨公子牢狱之灾,杨大夫手下留情了。” “原本,我对张公子的示爱一直无动于衷,一日陆大人来找我,说起张公子是许青青的表家,而他联姻的对象,正是我的表姐徐心瑶,自小,我这表姐待我真心,我自是不愿她跳入火坑,这才使了手段。” “原来如此啊。”杨大夫恍然大悟,将一切事都清楚原由。 “杨大夫,”李序秋道,“要是你儿子打死的,确实是地主恶霸家的,这种人法律上有人权,道德上视同畜生,我李序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家世代行善,不该如此下场,除非能获得人家的原凉,否则只能偿命。” “杀子之仇,谈原谅岂不是天方夜谭?”杨大夫苦笑摇头。 “这是当时的卷宗抄录,以及能证明你儿子打死的那个倒霉蛋,是受人蛊惑才来万花楼闹事的证据,加上月莺姑娘证明当时的情况,你儿子当时只是误杀,你应该不想你儿子,背负一辈子的好色暴徒的名号吧。” 李序秋精准拿捏杨大夫的心理:“我可以引荐正直不阿的刑部官差协助办案,效率更快,你儿子是好是歹,只要证据充分,当事人谅解,自由公断。” “只要你把我哥哥治好,对你,我也可以从轻发落,我说道做到。” “为了这个逆子,我本就愧对老将军的嘱托。”杨大夫叹气,“经历如此一场,我也晓得是自己执念太深,诶......” 李序秋得到杨大夫的承诺,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杨大夫除了溺爱儿子是非不分,医术完全没毛病。有他与楚大夫一起配合,想必李长吉的身体有了几分把握。 “二小姐,门外有人递了一封信说是给一位叫麻子的。”这时,有小厮来报,”但这府中,并无叫麻子的,觉得蹊跷,特来递给二小姐。“ 李序秋一阵尴尬摸着鼻头,接过信件,上边写着:今日午时,郑来旺将路过西街闹事,届时,但愿麻子兄弟的玲珑棋局别叫人失望。 45. 神之一手天元开局 第四十五章:神之一手 青街十里,铺舍相连,酒旗漫卷,户盈罗绮,车马逐尘,人声沸涌。 李序秋带着斗笠,在西街最热闹处摆棋局,上边写着:打败天下棋士。 旁边也早早安排人吆喝赌盘,一时,围观人络绎不绝,有好斗者个个坐上挑战席,无一不败,惹得一片唏嘘。 果然,郑来旺路过时,对着人群驻足看了几眼,但却没有来瞧热闹的意思。 李序秋精准拿捏郑来旺的心理,故意囔道:“偌大的京中,竟然一个能打的棋手都没有,还不如我们穷乡僻壤的出人才呢。” 此话出口,郑来旺果然好奇了,伸手掰开一个百姓,那百姓正想翻案,没想到巴拉他的,是赫赫有名的方圆妙手郑来旺,世称郑方圆。 “哟,是您啊,郑方圆。” 话音刚落,众人识趣得让出一条道。 有人开始嘻笑,对着李序秋道:“麻子,你完蛋咯,这可是战无不胜的郑方圆,你小子等着被杀个片甲不留吧。” “对对对,你小子又几分天赋,但是在郑方圆面前,还不够看。” “棋未落子,输赢已定,我压郑方圆赢。” “我也压,我也压。” 瞅着大家伙儿都压郑来旺,而郑来旺自己,将腰间的钱袋子取出来扬在空中,道:“麻子兄弟,我郑来旺只问一句,你这街头小赌坊,能不能赔得起我这五十两白银。” 李序秋与陆怀盈低山臭水,模仿他吊儿郎当的样学得十足,一脚踏在板凳上,嘴角叼着老长的狗尾巴草,拍着腰间哼道:“你有多少钱,老子的腰带都能装得下。” “狂妄!郑方圆,别跟这小子客气,杀得他丢盔卸甲。” “对对对,搓搓他的锐气。” “把他按在地上踩。” 郑来旺得到答复,将手里的钱袋子扔到旁边的盘箕中,伸手抓了一把棋子,道:“麻子兄弟,请。” 李序秋也手起不正经坐下,同样抓一把棋,双方摊开手比棋数,李序秋的黑子赢了,“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将第一子落在上四三,左小目上,先占角地根基,为对角布局铺下第一子。 提出以赌棋引诱郑来旺倒戈的计策时,李序秋就研究过郑来旺的棋局对弈,知道此人酷爱实地,而对角布局不行。 果然,郑来旺本能习惯下,第一子落在入四三,右下星位,李序秋不急不慌,第二子落到去四三,右上小目,对角之势形成。 而郑来旺,落到平四三,左下小目,跟着李序秋一样形成对角,完全符合敌不动,我不动的稳健打法。 李序秋可不愿,第三子落到上六三,左上小飞挂,主动打破平静,挑起纷争。 眉眼看向郑来旺瞬间,竟有种胸有成竹的挑衅。 郑来旺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只当李序秋是跳梁小丑,棋风一派坚实厚重之风。 尔后双方鏖战许久,到一百四十多手时,李序秋的黑子依然非常凶险,眼看就要全面崩盘,李序秋面露难色,握着棋子思考良久。 旁边起拱声越来越大,嘲笑李序秋班门弄斧,甚至有人判定棋局输赢,叫嚷着交付赌金。 在一众的呼声中,郑来旺极其享受,他心中已认定李序秋是难得一遇的高手,正是因为如此,这种智商上的碾压,才更让人入迷,颇有老鹰戏战枭的趣感。 战局到一百六十四手,郑来旺的白子落地,局面已定,欢呼声如排山倒海爆发。 “精彩,这棋局实在精彩。” “这小子年纪轻轻,能下到这地步,实在不易。” “还是郑方圆棋高一招啊,赔钱吧小麻子,哈哈哈。” 在一众起哄声中,李序秋冷汗直逼脊线,没想到这个郑来旺,棋力如此浑厚,想她也不是白目,早早就定段的高手,竟然被逼到绝境。 她仔细思考复盘,伸手推着鼻梁上不存在的镜框,迫使自己冷静,一时竟入迷,天地间哑然失色,只剩眼前的棋局,终于,她看出了破绽,第一百六十五手,执黑棋下在中腹一觑。 “刺。”李序秋抬眸,淡然开口。 顿时,郑来旺脸上一变,浑身倒冷血,旁边人也察觉不对劲,停止了哄笑,黑棋竟然活了。 一场棋局下来,两百多手,郑来旺已逐渐吃力,最终战败。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郑方圆,竟然输给麻子。”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好!” 不知道是谁大喝一声,接着震耳轰鸣。 李序秋又将脚板踩在凳子上,戏谑道:“我赢了。” 郑来旺拉不下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棋局,李序秋以为郑来旺玩不起想掀桌子,扯得老远,却不想,郑来旺眸子都是遇到知音的激动。 “再来一局。”< /p>“不来不来,”李序秋见鱼上勾,指着天色道,“该回家吃饭了,老子饿得慌。” “吃饭有下棋重要?” “有,”李序秋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哈哈哈......”旁边人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 “郑方圆,老子我下棋,是有规定的,输了的人,想再下棋,是要交双倍银子的,你这次豪掷五十两,下回找我,得一百两。”李序秋道。 “区区一百两,我郑来旺付得起。”郑来旺脸色有些不好看,道,“我这就叫人去府里取钱,你小子不准走。” “那行,那行吧,”李序秋唉声叹气,“老子再陪你杀一局,谁叫钱财是大爷呢。” 季澜带着竹编的斗笠斜倚在酒楼一角,本以为这个麻子只是嘴上逞能,没想到这丑家伙,竟然真的下赢了郑来旺,这倒是新奇,此刻在他心中,将李序秋从大将军的小跑腿,升级为谋士了。 不久,郑来旺提着钱又来了,这次明显表情严肃多了,道:“开始吧。” 李序秋将郑来旺手里的钱袋子颠颠,别在自己的裤腰带上,像是得了鱼的猫一样满足,喝道:“来!” 这局,李序秋依旧是黑子,不同于上一局的是,第五手就敢打破陈规,下在‘天元’,惊得郑来旺险些执不住棋子,心中大为震撼,以天元为全局的枢纽,把左上三星、右上三三两块势力练成一体。 双方苦战,围观的人也看得入迷,忘了饥饿,直到郑来旺手里的棋子颓然落下,叹道:“我输了。” “你输得不冤,但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李序秋笑笑,伸手拿起那颗掉落在棋盘上的白子,落在中腹十五路,凌空一跨,“咯,这不就活过来了吗?” “好!”不等众人欢呼,郑来旺像是看到希望似的激动起身,“这,这就是神之一手,这才是神之一手啊,我郑来旺此生,竟然看到了!” 李序秋也起身,拍着郑来旺的肩膀,道:“下次再找我下棋,可就是三百两啊,再下次,那就五白两,太贵了,过过瘾得了,麻子我回家了,饿死咯。” “兄弟,如何称呼你?”郑来旺高声问。 “叫我天元客麻子吧。” 在众人的惊叹中,李序秋端起盘箕里的钱,倒在自己的袋子里,横在背上潇洒离去。 她如此张扬的只用麻布袋子装钱,一人独来独往,不知自己被山匪盯上了。 46. 死那去了,你两死哪去了? 第四十六章:死那去了,你两死哪去了? 在巷口转角时,李序秋隐约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故意按兵不动,依旧没心没肺似的走着,实则双眼到处打量可以制敌的有利位置。 等几个混混到转角时,李序秋的踪影早就不见了,几人面面相觑,才发现被人耍了,连忙分头去追。 而李序秋并没有走远,而是手脚并用爬在狭窄的墙壁暗角,看着那些混混在她的□□经过后,仍是心有余悸,不敢松懈,谁料利箭从一侧屋顶穿刺而来,直逼她百会穴,吓得她双手一软,直直摔下来。 好在利箭还剩寸远,被长枪挑开。 “还愣着作甚?”季澜回头呵道,“还不快跑?” 李序秋抬头望向屋顶,那半边面具遮住的脸,她猜得出又是许青青的女侍卫云台。 “哦哦。”李序秋猛地点头起身,道,“季澜兄弟,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头也不回的先保自己小命,至于季澜是有自保的本事的。 打斗声将刚跑开的混混再次吸引过来,冤家路窄,双方又迎头撞上,李序秋拔腿就跑。 “三当家,这小子在这里。” 一声吆喝,迅速赶来的人将李序秋三面包围。 “你小子,倒是跑啊。”三当家道。 李序秋不敢硬刚,虽然她学过跆拳道,但这是在古代,对方实力不详,孰强孰弱未可知,她绰起旁边的扁担装腔作势喝道:“来啊,老子打死你们。” 这套做派完全没有唬住对方,反倒让对方看破虚张声势,甩着懒散的胳臂逼近,将她收网围困。 “哥几个,东西抢了,人,打死算他命不好。”三当家道。 得到三当家首肯,几人也开始狞笑逼近,等靠近得差不多时,李序秋从怀里掏出瓶子,利落转圈,几个混混当场昏倒。 “搞这死出,老子请你们吃‘困困的迷子’。”李序秋一脚踹在三当家的腿上,得意道,“打架不如下药,回头,让彤华多给我备点,这东西不愧是宫里的高级货,闻一闻就迷死一片。” 这东西,正是上次彤华用来迷晕许青青的贴身侍女的迷药,李序秋喜欢,就叫彤华给了些,没想到在此处派上用场。 得瑟完,李序秋开始心有余悸,想赶紧跑回将军府,刚解决完小混混,眼下正是毫无防备的时候,却被人在背后敲了闷棍,顿时眼冒金星,一片漆黑。 “这个丑到神奇丑东西,心眼子真多嘞。”独眼老大用脚将李序秋翻身,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弯腰拿走装钱的袋子,操着一口浓味的口音打量李序秋,“老亲娘嘞,这怕不是个麻子成精吧。” “老大,这人怎么办?” “怎么办?先探探死了没。” 李序秋根本没被打晕,只是怕对方谋财害命,这才装晕,等混混伸手探鼻息时,故意屏住呼吸,想必这些人只谋财,对死人不会如何。 “老大,麻子精咯。”混混探完鼻息,惊道。 “妈拉个巴子的,这么不禁打。”独眼老大骂了一声,道,“尸体可不能留城里,那帮官差容易发现,抬走抬走,把兄弟们一起抬走。” “抬哪里去啊?” “当然到城外,扔河里去,你还想着带回家当爹供着守孝?”独眼老大一脚踹在混混屁股上,“还不干活?” 李序秋此刻无语到极致了,早知道还不如不装死,心里咆哮:【你就地扔犄角旮旯啊,我求求了,这都是什么倒霉事啊。】 被人当沙包扛着的李序秋,偷偷将眼睛咪开一条缝,想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何处,脸上的表情丰富,内心戏更是十足:【陆怀盈啊,你那些暗子都死哪去了,快来救救我啊。】 等出了城十来里,果真有条河,独眼老大吩咐道:“就扔这吧。” 混混一听,扛着李序秋就往河边走,却被一脚踹飞,李序秋又偷偷咪开眼睛偷看,来救她的,是两个姑娘。 “住手,把人放下。”其中一个人喝道。 “哟,这两小娘们,来抢尸体来了?”独眼老大嘻嘻笑,“这个麻子精,已经死球,不如跟着哥哥们一起回寨子里快活。” 小姑娘家家的,哪里肯受这种屈辱,劈剑就砍,另一个盯着扛李序秋的小混混,剑一指,吓得对方将李序秋摔在地上。 李序秋这才诶哟睁眼,囔道:“我的老腰诶。” 小姑娘扶起李序秋,道:“我们姐妹奉公子之命,特来救你,麻子兄弟,你可知王妃出了将军府去何处?” 李序秋盯着小姑娘,无语泪奔,这两丫头竟然不知道她就是王妃,也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像,别乔装打扮不过是改妆,而她是‘毁容’。 她越想越委屈,这两侠女要是再慢一步,早被丢河里泡冷水澡了,开口问道:“死哪去了,你两死哪去了?” 这张麻子脸加上委屈的表情与声音,丑萌丑萌的,小姑娘差点没忍住笑:“这不是来救你了,王妃去往何处?” “她啊,本来有点危险,现在看,应该是安全了。”李序秋苦笑,又问,“你们二人如何称呼?” “我叫泠星,那位是我姐姐昭月。”泠星道,“麻子兄弟,你且在此处,我去帮姐姐。” “好好好,注意安全啊。” 李序秋说完,扶着摔伤的腰部,找到一棵老树坐下,离打架人群远远的,有时看上瘾,还鼓掌为姐妹花喝彩。 独眼老大眼看落下风,手下接连被打伤,心里郁闷恼火,偏偏李序秋还在旁边叫好,趁着两姐妹不备,偷偷溜到李序秋附近,骂道:“妈拉个巴子的,都是这个作死的麻子精,老子一脚帮你洗洗澡。” 李序秋只觉肩膀上一痛,整个人滚了几圈栽倒在河里,扑通一声,河面起了好大的水花。 “麻子兄弟!”泠星一脚将混混踹开,跑到河边焦急呼唤。 剩余的混混也趁着两姐妹分心,屁滚尿流的跑走了。 眼看河面慢慢平静,昭月泠星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季澜正好赶到,问:“麻子在滚下去的?” “正在此处。”泠星倒,“河水冰冷幽深,麻子兄弟生死未卜。” 季澜顾不得许多,深呼吸后纵身跃入水中。 这河水面上看着平静,没想到地下暗流汹涌,李序秋在河底扑腾许久,一次次想抓住岸边的树根往上爬,一次次被冲倒河中央。 正在她求生之际,不远处季澜也看到了在挣扎的她,此时她脸上的麻子早就被河水冲干净了,只剩一张白净透亮的,在河水里愈发白净的脸。 季澜看到心悸,心脏漏了一拍。 求生的意志迫使李序秋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往 季澜处游,季澜伸出手,一把抓住李序秋的粗布衣领,一路拽着她往平缓处游。 ‘扑哧’一声,二人总是破水而出,李序秋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差点就被憋死了。 季澜伸手猛然一提,将李序秋甩在上岸,自己这才爬上来。 平时看惯了麻子脸,突然面对姿色出众的模样,仅是一眼,心跳乱了,眼睛也不敢再多看一眼,道:“我去拾点柴火来,你别乱走动。” “行,多谢季澜中将了。”李序秋拱手,压根没看出来季澜的异样。 不久,季澜抱着柴火回来了,掏出火折子将大火架起来,道,“你先烤吧,我等下再烤。” “都是男的,这么见外干嘛。” 李序秋一把拽住起身的季澜,季澜一个不稳跌在地上,起身时,脸已经整个红了。 “你发烧了?”李序秋关切问,“我这青霉素不纯,不能口服,只能涂外伤,怎么办。” 听得季澜坐直身子时闷吭,李序秋心急想去扶他,这才发现季澜的大腿处被割破,想必是水中的石头划的。 人在心急的时候,就会忘了礼节,李序秋立刻伸手去撕开季澜的裤管,果然猩红一片,她拿起药瓶子,整个脑袋越来越低,整个人都要窝进季澜怀里了。 季澜此刻紧张到指节扣住地上的草屑,呼吸都不敢用劲,那白色微凉的粉末接触到他的肌肤,反倒像开水一样,烫得他全身都红了。 “起开,我自己来。”季澜一把将李序秋拎出来,夺过她手里的瓷瓶,艰难起身。 李序秋不明所以,看着季澜一瘸一拐地走开,暗骂道:“有毒啊这人,帮他还不领情。” 好一会儿,李序秋的衣裳被靠地差不多干了,期间她叫过几次季澜一起来烤过,这季澜像是倔脾气的驴一般背坐着不动,慢慢地,李序秋也就不在叫了,想着自己先烤干,再叫季澜来烤。 “我烤得差不多了。”李序秋走到季澜面前,道,“换你了。” “哦,”季澜的眼睛根本不敢看李序秋,别过眼道,“行。” 说完推开想扶他的李序秋,自己瘸着腿向火堆去。 李序秋心中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肚子饿得咕咕叫,往水边走,想掰开石头看看有没有卧冬的螃蟹一类的。 拿起石头那一刻,水里清晰映衬出她原本的面貌,她这时才发觉,自己早就不是‘麻子’了,这才后知后觉抬头看着季澜,明白他为何不愿意与自己坐一起烤火,原来是为了避嫌。 不久,季澜也烤得差不多,二人并肩从森林里走出来,一路向着城门,在里城门不远处,李序秋为了避嫌,也为了不引人注意,开口道:“季澜中将,我就先行离开了。” “等等。”季澜叫住已经快入城的李序秋,表情拧巴纠结,“你,你叫什么?” “麻子啊。” 李序秋不假思索,季澜被气得七窍生烟,李序秋这才又想起来自己的乔装已经没了,男子的身份也被看破了。 她想了想,总不能告诉季澜,她就是李长吉的妹妹,将军府的二小姐吧,看来只能胡诌:“我啊,我是二小姐的丫鬟,我叫......叫眠眠,哈哈,走了走了。” 李序秋生怕季澜继续问东问西,迈腿就走,身后不远,传来季澜的声音:“好,知道了。” 47. 智斗恶婆母 第四十七章:智斗恶婆母 寒日西倾暮,余霞覆冷山。 虽然在将军府换了干净的衣裳,身上到底被寒气沾透,又急着赶回王府,李序秋身上怎么也暖和不了。 刚进王府大门,小厮就来请她去正厅。 “王妃娘娘,老王妃有情您前去正厅,大家伙儿都等着您呢?” 李序秋一阵头疼,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麻烦一桩接着一装,被萧慕川用鞭子抽的伤口被河水泡发了,被衣服搁得生疼,除了深呼气,她目前没有任何能发泄的办法。 “王妃,您总算回来了。”彤华拿着斗篷赶紧给李序秋披上,道,“今天早上,本该侧妃向您敬茶的,昨夜您回了将军府,今日收到信又匆匆离去,怕生事端,我和琼华早早回了王府。” 彤华一边给李序秋系好绳子,一边说:“我刚回来老王妃就发难,原本都被我给挡回去,谁知道许侧妃的三五亲戚,与老王妃的闺中好友都来了,在正厅等着您呢?” “哦,”李序秋苦笑道,“鸿门宴?” “大抵如此吧,”彤华叹气道,“定是冲着您来的,小心为上。” “好,”李序秋耸耸肩,没想到扯着伤口,疼得她一缩,“既然躲不过,那就去会会她们。” 主仆二人说完,朝着正厅走去。 刚进门,果真坐了一大桌子人,她们礼数倒是周全,李序秋自然也以礼想待,并向老王妃请安:“母亲,我来晚了。” “坐吧。”老王妃用帕子擦擦嘴角,吩咐道。 李序秋回答:“是。” 说完便坐下了,肚子饿了一天,眼看老王妃已经动了筷子,她也就不客气得舀一碗汤给自己暖暖胃。 这时,老王妃身边的,与她年纪相仿的老夫人开口笑道:“老姐姐,都说你是天底下顶好的婆母,今日我算是见到了,哪家的婆母,能这样等媳妇用膳的,不都是媳妇早早就到桌前,等着侍奉婆母的么?” “王妃姐姐昨日为妾身的婚事操劳,确实累着了,不如由妾身来侍奉婆母吧。”许青青说着,舀了与李序秋同样的汤,递到老王妃面前。 “青青,你还大着肚子呢,好孩子,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老王妃说完话,她身边的嬷嬷接过汤碗。 “好孩子,快坐下吧。”老王妃慈孝道。 许青青依言落座,余光扫了李序秋一眼,此时被李序秋的头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吃得极其用心。 许青青用帕子拭手,保持着雍容的气度,旁边的妇人便得到了指示般的,脸上堆出笑容,笑里藏刀。 “王妃娘娘,您今日做甚去了,怎的不在府内?我们家青青啊,不,侧妃娘娘,依礼该向您奉茶,这才算礼成呢。” “哦,”李序秋喝完汤,嘴里冒着热气才觉得身上暖和了,她将碗放下,笑道,“原来是为了向我敬茶啊,这不是什么大事,想敬茶的话,琼华,你去泡一碗热茶来。” “是。”一旁的琼华侧身,在旁边的暖炉上沏茶来,“王妃娘娘,茶来了。” “给侧妃娘娘吧。”李序秋坐直身子,对着许青青却道,“来,敬茶吧。” 一时间,四下左右相看,哑口无言。 老王妃气得鼻子都快冒烟,她道:“这茶哪有晚上敬的道理,你自己迟了,还刁难人家一个有身孕的人做什么?”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李序秋道,“我与青青情同姐妹,如今共侍一夫,更是要好得很,想着她肚子大了,跪下奉茶身体不便,姐妹间不讲这些虚礼,免得累到她跟腹中的孩子,母亲,你怎么能误会我呢?” “礼数总归是礼数,不遵礼法,岂不乱套?”老王妃气道。 “是啊,我这不想通了,”李序秋顺着老王妃的话说,“既然青青非要敬茶,咯,茶在这儿,敬吧。” “你......”老王妃又一次,差点被李序秋气到吐血,只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子跳得厉害。 “诶哟,老王妃,可别动气呀,您身子要紧。”许家舅母宽慰道,“诶,现在是年轻人的世道,不兴咱们老一套的把式,王妃认为晚上敬茶一样,那就是一样的。” “这是......”李序秋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王妃娘娘,这是许侧妃的舅母,林副将的正经夫人。”彤华在一侧附耳提醒。 “林舅母是吧。” 李序秋点点头,用筷子拨弄了两下,夹住一块瘦肉打量,眯着眼笑意不达眼底。 “你们老一套的礼数,不也早就与时俱进了嘛,谁家好亲戚,这新妇都还没回娘家回门,舅母先来夫家做客的,我翻遍经书史集,罗列百家门户,也没听说过有这礼数的。” 边说边将瘦肉扔到林夫人的碗里,说道:“不说富贵人家没有,清苦人家也没这样式打秋风的呀。” “嘻嘻......” 旁边的丫鬟们听完,捂着嘴都忍不住笑声,臊得林夫人脸上燥红。 “林夫人,是老身请来用膳的。”老王妃瞪着那些偷笑的丫鬟,顿时厅内又恢复了平静。 “母亲,您偏心,”李序秋学起小姐妹的娇嗔,“怎么只叫青青的亲戚,不叫我的亲戚?” “王妃,您这就是错怪母亲了,”许青青捡到话题,适时说话,“今天一大早,我怕您因昨日劳累,特意让铮儿早早去请您,可是......铮儿 说,您不在房中,像是昨夜就回了将军府去了。” “铮儿,你说是不是啊?” 李序秋盯着许青青故作的温婉,怎么看怎么别扭,长得这么英气的脸,为何偏偏学扭捏的驾驶呢。 坐在席位上的萧铮被推出了,大家都等着他开口,李序秋也盯着他,让他心里更是紧张,一面是事实,一面是他心里意识到这些年亏欠的生母。 “是。”萧铮答道。 众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松口气笑了,特别是林夫人,故意问:“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大早没受侧妃娘娘敬茶,不知王妃连夜回将军府,是娘家出了事儿,还是自己受了委屈才回去的?” “哟,老王妃姐姐这么好的婆母,怎么会让媳妇受委屈。” 老王妃的好友道,“早年就听说王妃与王爷两情相悦,相敬如宾,这么多年,夫妻一体,连个通房也没有,怕是侧妃娘娘突然进门,一时不适应吧。” 一番话,说得圆满。 “谁说我是回将军府的?”李序秋问。 “您儿子呀,”林夫人道,“这可是您亲生的儿子,王府的世子,难得还说谎?” 李序秋再次看着萧铮,戏谑又失望的眼神,让萧铮喉咙里的口水跟刀子似的,吞咽不得,抢在李序秋话前开口:“我只晓得母亲不在房中,至于去了哪里不可知。” 李序秋听完,噗呲一声笑了,笑得有些颓然又轻快,她原本就准备好说辞,没想到萧铮竟然为她说话:“听到了吧,没影的事,以后不要妄下定论。” “那不知,王妃去了何处?”许青青暗自瞪了萧铮一眼,面上不紧不慢询问。 “我啊......” 李序秋给自己夹些菜送到嘴里,又给萧铮夹块肉,嚼完才开口道:“昨夜听闻兖川缺银两与物质,特意去顾式钱庄打点,为灾区送温暖。 “一面是王府妾身奉茶,一面是等着救命的百姓,孰轻孰重,不用我多说吧?” “原来如此。”许青青扯出一个笑容,将手掌藏到衣袖中才忍住怒气,这次竟然又没让李序秋吃瘪。 “吃啊。”看萧铮碗里的肉没动,李序秋说道。 “哦。” 萧铮盯着碗里的肉,一个激灵回神,拿起筷子夹肉送到嘴里,边嚼边低下头细细品尝,也不知道嚼了多少下,就是舍不得吞下这口肉,滋味又苦又甜,于是将头埋得更低,笨拙隐藏掉在碗里的泪水。 “诶?”李序秋发现不远处的婢女手里拿着搓衣板,故意装不懂,“好端端拿着搓衣板做什么?洗衣服啊,还是罚跪?” 盯着老王妃与许青青黑锅似的脸,打趣道:“总不是,给我准备的吧,啊?” 48. 冬至将至 第四十八章:冬至将至 “哪能啊,”老王妃身边的嬷嬷陪笑道,“王妃误会了,不过是下人凡事受罚,没来得及撤下。” “那就好,”李序秋起身做礼,“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怕不能陪着各位长辈吃完,毕竟我迟一分,外头的百姓就饥饿一分。” 老王妃眼不见心不烦挥手道:“下去吧。” 李序秋再行礼,憋着笑出门。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刚换好衣裳,彤华为她上药时心疼得厉害,道:“王妃,苦了您了。” “是啊,咱们王妃,在将军府当小姐的时候,从未吃过苦。”琼华一边拧换下来的纱布,一边道。 “都是小事。”李序秋问道,“静兰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那丫头好多了,您别惦记,顾着您自各个儿要紧。”彤华道,“听李四兄弟说,杨大夫的儿子去自首了,因是误杀,逝者家属没要求抵命,叛了个流放,这回真是要在兖川吃苦了。” “做错事,受罚是应当的,”李序秋道,“待我写信给陆怀盈,让他多照顾,眼下我哥哥的余毒,还得靠杨大夫配合,他儿子不能有事。” “不过,”李序秋又问,“这事既然是许青青做的,官府没查到她身上?” “眉目倒是有些,不过......” “不过什么?”李序秋抬头问。 彤华摇摇头,嗤笑一声:“听说许府死了一个管事,醉酒摔到河里淹死的,正巧是与杨公子那案子有关下嫌疑人,官差还没到许府要人去审问呢,就在半路将人捞上来。” 李序秋无言,想必是许青青为自保,过河拆桥了。 二人谈着话,房间门口隐约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踪影,被彤华眼见捉到了,她连忙上前:“谁?” 本以为是什么细作,没想竟然是萧铮依在门口,半个身子藏着。 “世子,怎么是您?”彤华问道,“天寒地冻的,您在小手都冻得通红了,快进来烤烤。” 萧铮探头看了一眼坐着烤火的李序秋,他是很想进门去看看李序秋,但没得到允许,不敢私自进去,将手里的药膏递给彤华。 “彤华姑姑,我就不进去了,这是上等的退烧要,我......我见母亲脸色不好,怕是染风寒,烦劳您递给她。” “您为何不自己去呢?”彤华问。 “我......”萧铮抿着嘴一会儿,懊恼道,“我做了些错事,想必母亲不想见我,就不去惹她心烦了,有劳姑姑了。” 彤华伸手想挽留走得落寞的萧铮,琼华出来,叉腰道:“姑姑,别理他,世子心肠坏着呢,不光常常欺负小公子,好几次帮自许侧妃,差点要了咱们王妃的命,我看着药膏,也得盘查,别是毒药。” 彤华叹气,挽着琼华进门,道:“你啊,少说两句,再怎么着也是亲生的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两人心里都不好受的。” 萧铮出了李序秋的院子,他听到琼华的话心里像是长了一根软绵绵的刺,走到一处梅园,此刻天上飘着小雪,点点撒盐似的。 他叹着气,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不用想就知道是他那位弟弟了。 许是知道是自己的亲弟弟后,虽然依旧讨厌,到底心里还有亲情,竟然忍不住上前去偷看正在借雪花的小孩,只觉得天真无邪真好,细看下,才发现,原来萧珩与自己长得有几分像,思来不觉热泪盈眶。 “我怎么就猪油蒙心,没发现我们兄弟如此相似,待他刻薄呢。” 李序秋站在不远的石桥上,望着发呆流泪的萧铮,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主那么爱她的两个孩子,虽说萧铮知道错了,可原主却再也听不到那声“抱歉”。 “王妃,你看两个孩子,多可爱,毕竟是兄弟,要不了多久就和睦玩耍了。”彤华撑开伞,挡住落下来的雪花,“孩子哪有不犯错的,你们总归是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啊。” 李序秋一声叹气,抬头望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走吧。” “琼华,让香兰与心兰被写热汤送去,别让小公子真冻着了,”李序秋想到什么似的,对着琼华道:“要是有多,给萧珩也送点,别说是我送的。” “是。” 双华对视一笑,跟上了李序秋的步伐。 次日一早,顾老板将李序秋要的货物送来了,李序秋在王府门口粗劣看了两眼,道:有劳顾老板了,这封书信,麻烦帮我递给陆怀盈。” “好说。”顾承修将信接下,叫个旁边人,道,“务必亲自递到陆大人手上。” “好,爷,我办事,您放心吧。” 李序秋一看,这不是当初让顾承修帮忙派保镖时的那个傻大个嘛,想起当时在军营门口的事,李序秋总觉得这物资让他送,有些不靠谱。 “顾老板,这位大兄弟送货,还有没有帮手?”李序秋摸着鼻子尽量委婉,“山高路远的,多个人帮忙,也有照应啊。” “王妃娘娘放心,我这兄弟武艺高强,由他护送,一般的为贼都不敢截货。”顾承修道。 【武艺高强也要脑子稍微转点弯啊。】李序秋内心诽腹,面上依旧得体含笑,“那是啊,只是这位大兄弟不见得熟悉路况,我这里正好有陆大人派来的两位高手,一起将物资送去,百分百安全。” 说完招呼着:“昭月泠星。” “王妃。”两姐妹出来做江湖礼。 “你们熟悉路况,不如一起将物资送到陆大人手上吧。”李序秋道。 “可是,大人交代的任务是保护您。”昭月犹豫道。 “我在京中暂时安全。”李序秋道,“你们交完物资就回来,放心,这些日子我会护住自己的。倒是你家大人,等着这些粮食揭锅呢。” “既如此,好吧。”昭月道,“王妃保重,我们姐妹去去就回。” “好,一路平安。”李序秋也学着做江湖礼,目送她们离开。 “琼华,还有一车剩下的,你再去卖些馒头包子,咱们等会儿带到金圣娘娘殿去,分给有需要的穷苦人家。”李序秋指着剩下的一马车道。 “好。”琼华欣然应下。 “王妃心善。”顾承修笑道,“眼下年关将至,咱们的商贸也一派欣欣向荣,钱庄更是商客不断,顾某还得先回去管理事宜,就先回去了。” “顾老板慢走,”李序秋道,“等开春,我还有一桩商业大计,咱们届时细谈。” “好,那顾某可就等着跟您一起发财了。”顾承修道,“不多打扰,先走了。” “好。” 等处理完给陆怀盈的物资,李序秋带着双华到了金圣娘娘殿,文大娘迎上来叩首:“参见大护法娘娘。” “文大娘,快起来。”李序秋扶起她。 “王妃娘娘。” 李序秋回头,叫她的原来是月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走起路来弱柳扶风。 “月莺姑娘。”李序秋道,“你怎么在这里?” “月莺常来此处,以往你我不相识,所以不知道,”月莺道,“月莺感佩王妃娘娘的善心,想着自己要是能为这些穷苦人做些事,也算是功德,所以才到此处的,偶尔教这里的姑娘孩子们识字。” “这样啊。”李序秋点头笑道,“你也很善良啊,月莺妹妹,以后别王妃的叫,就叫我阿秋姐姐吧。” 月莺被夸得羞红脸,不好意思低下头,“月莺出身卑贱,不配与娘娘称姐妹。” “世俗带有偏见,人权天生平等。”李序秋握住月莺的手,“既然你想做善事,姐姐我也不含糊,一起帮忙将这些米面馒头类的,发放下去吧,殿里收养的几个孤儿寡母的,也要麻烦你,一起为她们赶制衣裳。” “不麻烦不麻烦。”月莺忙道。“能为.......为阿秋姐姐做点事报答救命之恩,是我的荣幸。” “那走吧,一起。”李序秋道。 说完又将手里的斗笠带上,将与随从物资整齐摆好,发给需要的人家。 “谢谢大护法娘娘。” “娘娘大恩大德,咱们老百姓没齿难忘。” “别客气,多装一些回家。”琼华一边给馒头一边道 李序秋给一个小孩子将袋子压得严实,那小孩瘦骨嶙峋的,身上单薄破烂,身上也脏兮兮的,李序秋没忍住伸手摸着小孩的脑袋,想到自己国家这么大的小孩,这年级应该在学校上学,眼睛就红了。 一时入神,没注意将手里的米勺打歪了,等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竟然是季澜。 “见过王妃娘娘。”季澜压低声音问道,“大将军的病可好些?” “好多了,有劳季澜中将挂念。”李序秋道。 “麻子......”季澜说道一半改口道,“听说说,王妃是心善的人,已经今非昔比,原本末将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哈哈哈......” 李序秋尬笑,差点麻子人格属性跑出来,看到季澜眼中疑惑,又耐着端庄的样子道:“季澜中将对李家忠心不二,这份侠肝义胆叫人钦佩。” “王妃谬赞。”季澜道,“郑来旺已经上钩了,在军中茶饭不思,一心想赢,目前已经有了拿军饷来赌棋的心思,不知眠眠姑娘如何了,上次落水,可染伤寒?” 李序秋心知二人不是几句话能谈完的,后边又排起长队,而此刻季澜手里的袋子已经装好了,她低声道:“季澜中将,借一步说话。” “是。”季澜将手里的米袋子收好,又将头顶的斗笠压严实,才跟着李序秋到一边。 “你很关心她?”李序秋问道,心里却想着,这家伙,对着麻子脸时,嘴巴抹毒一样,难道是对姑娘家心软些? “听说眠眠姑娘是王妃的贴身侍女,今日却不见她,毕竟是末将没护住,心里愧疚。”季澜说着耳尖微红,“可况,还要靠着眠眠姑娘的棋艺,郑来旺才会咬住钩不放,末将是为大局考虑。” “这样阿,”李序秋道,“放心,眠眠她挺好的,一点风寒也好了,眼下正在王府休养,才没跟着出来。” ”原来是这样。“季澜松一口气,又问,”不知王妃娘娘下一步如何?“ “你且回营,将那些愿意追随李家的将士召集,趁着今日冬至节,街上热闹好掩人耳目,咱们在月掬园秘密汇合,共谋大计。” “是。”季澜道,“那末将就先走了。” “好。” 季澜行礼离去,又突然走回来,毫无征兆又吓得李序秋一怔,不晓得季澜要干啥。 “王妃娘娘,请转告眠眠姑娘,让她务必先养好身体,与郑来旺的棋局不必操之过急,末将告辞。” “好。”李序秋‘好’字脱口,季澜已经火急火燎的走远了,不禁吐槽道,“切,对我天元客麻子,怎么就没这么细心关心。” “阿秋姐姐,你说什么?”月莺听着李序秋的不满,问道。 “没什么。”李序秋说完,又重新去帮忙干活了。 忙完回到王府,萧慕辰最近的心情格外好,走起路来生风,还雨露均沾的给她和许青青都带了礼物回来。 “阿秋,这是父皇赏下来的物件,你先挑。” 李序秋看着萧慕辰手里拿着的两根簪子,随便选了一只道:“这支吧。” “好,为夫给你带上。”萧慕辰说着靠近李序秋。 李序秋本能的想躲,又想起现在她需要稳住萧慕辰,强忍着不适让萧慕辰将簪子待在她头上。 “好看,”萧慕辰满意极了,“阿秋的眼光极好,这只簪子衬你。” “额......”李序秋应着头皮,“多谢。” “夫妻间说这些做什么,”萧慕辰道,“你且梳洗打扮一翻,稍后随我去宫里赴宴?” “什么?”李序秋错愕道,“这么突然?” 49. 商议夺权 第四十九章:商议夺权 萧慕辰听完一怔,想起这些年的冬至,因为心里对李序秋有恨有怨,他都是自己一人去皇宫赴宴的,去年和许青青在一起后,带的是许青青。 愧疚感涌上心头,萧慕辰拉着李序秋的手道:“以后每年冬至,我们夫妇都要一起去宫里赴宴。” 李序秋慢慢抽回手,心里道:【这不是天赐良机嘛,要是萧慕辰和许青青都去了宫里,我邀那些将士相商要事,就更安全了。】 思至此处,李序秋反握住萧慕辰的手,道:“知道了,你先去将剩下的簪子送给青青吧,我随后就到,与你们一起进宫。” “我差人送过去即可,”萧慕辰道,“我就在此处等你梳妆打扮,一起出门。” “那怎么行。”李序秋激道,又觉得失态,一边将萧慕辰往门外推,一边解释,“青青刚进门,有怀着孩子,你和守着我,冷落她,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你先去陪她,我马上到。” 将萧慕辰推出门后,房门一关,靠着门,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跑到梳妆台附近,将柜子里存放的金条和银票拿出大半,唤道:“李四。” “王妃。”李四在门后候着回应。 吱呀一声,李序秋将房门打开,把怀里的东西都递到李四手里,道:“李四,去将这些钱都折算成碎银,不,再换些铜板,发放给军中的将士。” 李四目瞪,拿着手里的钱财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大几千两,他道:“王妃,您那里有这么多钱?” “当然是在钱庄赚的,”李序秋道,“你将钱财正大光明的送给将士,就说是大将军给的。” “为何?”李四不解问,“为何不直接说是王妃您送的呢,这不是有助于您的威望吗?” “你傻阿,”李序秋翻白眼,她倒是想用自己的名义,只是一日不合离,她做这些事,总有些猪脑子,把好处都记在萧慕辰的身上。 “要是以我的名义,这不是滋长萧慕辰的名誉?但是以将军府的名义,那就是我李家的功德,”李序秋道,“我的权力靠山在哪儿,自然万事先紧着哪儿,婆家娘家千万家,真心疼我的才是家。” “那要是,日后将军府也负了您呢?”李四下意识开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妃莫不是忘了以往,老夫人对您......生母且如此,将来要是小公子掌家,那可是侄儿。” 李序秋一时语塞,眼中的热情也清醒一些,她道:“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不能因为这些,就抹了我哥哥对我真心的爱护。” “这世上的,最难得的是真心,除此之外,都是要权衡利弊的,相比之下,将军府才是我目前的倚仗。你先按我的去做。” “是,王妃。”李四领命。 “琼华,”李序秋又喊道。 “来了来了,”琼华手里拿着梅花枝跑来,“怎么了王妃?” “为我换衣裳,”李序秋神秘道,“咱们今天晚上有大事要做。” “好。”琼华一听有大事做,眼睛放光,“奴婢这就去备衣裳,王妃请跟奴婢来。” 此刻王府外,萧慕辰站在马车前等着李序秋,马车上的老王妃不耐烦了:“这王妃怎么还没来,误了宫宴的时间,如何担待得起?” “母亲莫急,儿子派人去请了。”萧慕辰安慰道。 “还等她做什么?她要是不来就算了,咱们去,”老王妃道,“老身有青青作伴就够了。” 这时彤华刚好出现在台阶上,将老王妃发的牢骚听得一清二楚,强忍不悦,作礼道:“王爷王妃突发高寒,怕是不能去赴宴了,让奴婢来答复您。” “什么?”萧慕辰疑惑,“那要不要紧,方才我送簪子时,不还是好好的吗?” “突发的。”彤华道,“已经请大夫瞧了,王爷不必担心,赴宴要紧。” “那好吧,”萧慕辰蹙眉,吩咐道,“彤华姑姑,那就烦劳您在王府多照顾,我去去就回。” “是,王爷放心。” 萧慕辰叹气上马车,吩咐道:“走吧。” 等萧慕辰的马车一走,李序秋带着昔日的斗笠,从大门的隐蔽处出来,低声道:“彤华、琼华,我们走。” “是,王妃。”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冬至日的夜市,比以往热闹多了。 李序秋来到月掬园,季澜领着一干人等,早就等候再此了。 “王妃。”季澜一干人问安。 “众位将士,请坐。”李序秋落座说道。 众人纷纷落座,虽然听季澜说王妃是德才兼备之人,但以往的名声太差,心里还是难免打鼓。 “众位将士,我李家如今四面楚歌,承蒙各位不弃,我以此酒,先谢过各位了。”李序秋举起酒杯道。 “王妃客气。”众人也端起酒杯饮下。 一杯过后,该叙的情怀也叙过了,李序秋深知面对这么一群忠心耿直的人,说得煽情拖拉,倒不如开门见山,她正襟危坐,开口道:“如今郑来旺已经上钩,想必不出多久,咱们就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这郑副将,与林副将如今是王爷的左膀右臂,仕途正盛,怎么会倒戈?”其中一人疑惑问。 “王妃自有妙方。”季澜道,“王妃派眠眠姑娘与郑副将赌棋,如今郑副将怕是输得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难怪啊,我昨夜还见郑副将去变卖物件,想必是缺钱过冬至,怕没法和老婆交待。” “是啊,我还看见他在军仓鬼鬼祟祟的,我还纳闷呢,他是想做啥。” 李序秋轻笑一声,道:“弟兄们要是下回再见到郑副将疑似偷鸡摸狗,千万别打草惊蛇,反而要给他行方便。” “这是为何?”有人不解,“难道郑副将想偷盗军饷,咱们也置之不理?” 李序秋点点头,道:“正是。” “这可是大家伙儿的钱,没钱怎么给家里过年,家中妻儿老小如何过冬?” “我看郑副将虽然圆滑,但不像是丧尽天良之人,那次他在军仓外站了许久,若有所思后有走了。” “那咱们就偷盗一些,再算在郑来旺头上。”李序秋道,“那日在街坊,多人见过郑来旺赌棋输了,即便他没偷盗,他的嫌疑也最大。” “只是嫌疑,如何坐实呢?” “以你们的口去说,自然是不成的,”李序秋拿出一整张,以指待笔,习惯性的在桌面上谋划,“这检举的名头,得扣在林副将头上。” “林副将?他与郑副将不是知交好友?”季澜道,想了片刻,他反应过来,“这是离间计。” “不错,”李序秋挑眉,“眼下郑副将与太子走得近,要是太子从中再搅和搅和,你们说,林副将与郑副将,还有萧慕辰之间,会不会有嫌隙?” “哼,咱们的太子爷,除了会哄姑娘开心,可不操心这些。”有人哼道。 李序秋摇晃食指,笑得跟狐狸似的:“非也,陛下是天底下顶聪明的人,他培养的储君,非是草包,想必太子也希望郑副将能为他所用吧,所以,不会拒绝趟浑水的。” “好,高招啊。” 众人围着烛火,商议良久,直到琼华来报:“王妃,大将军听闻您突发高寒,到王府探望您,香兰跑来禀报,奴婢怕引人耳目,命人悄悄将大将军带到月掬园了。” “我哥哥?”李序秋惊起,“他怎么会听说我生病了?” 尾音未落,李长吉就走进来了,急切拉着李序秋细看:“妹妹,听说你出发高寒,可还有事?” “我没事哥哥,你莫慌,”李序秋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冬至,我携你嫂嫂去宫中赴宴,只见道王爷 和许青青,多问几句,得知你病了,草草祝贺后,火急火燎赶去王府,却得知你来了月掬园。” 一番话说得急,身子不稳摇晃几步,吓得李序秋赶紧拉他坐下,给他顺气。 李长吉这才看到整间屋子里,有好几位他麾下的将士:“你们如何也在?” “大将军,咱们可算看到您了。”一位糙汉哭道,“听闻您病重,咱们可担心您了。” “我无大碍。”李长吉咳嗽几声,疑惑问,“你们这是?” “大将军。”季澜单膝跪礼,道,“既然大将军误打误撞得知了我们几人再次商议,我季澜便全盘托出。” “季澜,你先起来。”李长吉道,“有什么话,坐下说,你们也起来吧。” “是,”季澜起身重新新坐下,“大将军,您昏迷这些年,麒麟军在王爷的带领下,早就不姓李了,郑副将与林副将早就生异心,甚至王副将也跟随了王爷,如今只剩我们几个,还愿意等着大将军重掌麒麟军。” “幸好将军府还有巾帼须眉,有夺回麒麟军之志,我们才聚在此处一同商议。” 李长吉点头,重重叹息,他道:“我早想过会如此的,今日强撑着身子去赴宴,就是怕这面上的功夫都维持不了,只要我李长吉还活着一日,强撑一日,总有几分薄面。” “自昏睡几年苏醒,身体大不如前,本想着,只要萧慕辰念着我大将军府的情,对我妹妹好,麒麟军给萧慕辰那獠,也不是不可,只是没想到我刚睁眼得知我妹妹,险些被王府害得殒命。” 李长吉说着激动狂咳,急得李序秋接过彤华递来的茶水给他喂下,顺顺气,道:“哥哥,别说了,先歇息歇息。” “不,妹妹,你听哥哥说完。”李长吉缓些后,喘着粗气让自己平复,“那日,哥嫂劝你回王府,你心中不快,想必心里有些怨哥哥把你推入火坑。” 李序秋知道李长吉说得是李雅晴生日那天,萧慕辰要来接她回府她不愿意,李长吉与张璐芳来劝她那次。 “哥哥也不想,”李长吉无奈摇头,“正是知道麒麟军的军心,已经不在大将军府了,只是这么沉重的事,不好告诉你一个妇人,连你嫂嫂都不晓得。” “哥哥怕这身子再也好不了,护不住你,你只有跟萧慕辰好好的,才能在这京中立足生活啊。” 几句话,听得李序秋落泪,那日哥哥来劝她,她心里是特别难过的,觉得世上唯一真心疼她哥哥,都要将她和萧慕辰捆在一起,觉得哥哥迂腐,没想到哥哥心里是这么想的,一个人驮着这么深重的压力与无奈。 “你打小冰雪聪明,父亲常说你要不是女儿身,这大将军之位非你莫属。” 李长吉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道,“妹妹,你说得对,凌霄花不靠攀附而存活,自有一方生长之地,哥哥今天就将麒麟令交道你手里,麒麟军由你调令。” “大将军!”众人跪下呼喊。 “妹妹,你可有把握,接下这个担子?”李长吉严肃问。 李序秋心里一顿跌宕起伏,想起小时候在学校竞选班长之位,班主任也算这样问的,这种忐忑又激动的心简直一模一样。 “好。”李序秋接过令牌,道,“我李序秋,势必将麒麟军重掌李家之手。” “末将愿听王妃号令。” “叫我二小姐。”李序秋将令牌高举,眼神坚韧,道,“我是将军府的二小组。” “是,二小姐。” “众将士,起来吧。”李序秋道。心里爽道起飞:【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不敢想象好了三十万大军,有多爽,哈哈哈.......】 “哥哥,”李序秋收起心里的小歪歪,正色道,“我要进麒麟军一月,一月后,必会完成任务?” “去军中?”李长吉问道,“你要如何去?”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50. 换陆叔叔当父亲可以吗 第五十章:换陆叔叔当父亲可以吗 “王妃,饺子汤圆煮好了。”彤华招呼道,“大将军,各位将军,大家趁热吃些吧。” 李序秋接过彤华盛好的汤圆,暖心一笑:“彤华,谢谢你。” 说着将碗放下,开始盛汤圆,第一碗给了李长吉,第二三碗同时给了双华,剩下的一次端给了季澜等人。 “诸位,”李序秋道,“承蒙各位不弃,我李序秋从此,愿与诸位同甘共苦,福祸同担。” “好,多谢二小姐。” “我等愿生死追随将军府,追随大将军与二小姐。” 几个糙老汉,哪里受到过这等尊荣,这等重视,堂堂将军府二小姐,永嘉王府的王妃,更是百姓爱戴的大护法娘娘,竟然亲自为他们盛吃食,一时感动到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等吃得差不多,大家的身心也都暖暖的,李序秋道:“诸位,时间也不早了,今日是冬至,我也不耽误各位了,军中有劳诸位多照看,咱们下次再聚。” “二小姐哪里话,要不是二小姐赏一碗汤圆,我们这些出门在外的糙人,哪里能享受到过冬至的快乐。” “是啊。”另外几人附和道。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将军,二小姐,就此别过。” “好,天寒地冻,兄弟们路上小心。”李长吉道,“妹妹,那哥哥也先回去了,你趁早回王府,莫叫人抓住把柄。” “哥哥放心。” 李序秋给琼华使眼色,琼华抱来一堆零食,李序秋塞到李长吉怀里,道:“这些小零嘴哥哥带回去,替我送给两个侄儿侄女,祝他们冬至快乐。” “好。”李长吉收下,目光柔和中带着欣赏,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疼爱的妹妹,能自己顶天立地,称为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大人了。 等他人都走光了,李序秋去这才驾着回王府,路过街道,听着熙熙攘攘的吆喝,不自觉抬手掀开帘子,欣赏这份市井热闹。 “冬阳酒味色香甜,团圆围炉炙小鲜。今夜泥郎须一醉,笑言冬至大如年。”李序秋撑着下巴艳羡,“我什么时候,也能悠闲的过过小日子,品品这热气腾腾的美味。” 双华相视一眼,满满心疼。 “王妃,您吃不吃零嘴?”琼华故作轻松逗李序秋开心,“可好吃了。” “还是不了吧,这是给小奶团子买的,”李序秋道,“本来就亏欠他,今日冬至,去宫里赴宴的赴宴,外出的外出,偌大的王府,剩他一个小奶团子,好可怜啊。” 李序秋一想到以前,萧珩小小的身板坐下青石街上等她回家的场景,就心疼的想哭。 想着想着就联想到自己,每年冬至时和父母家人团聚的幸福,不管学业多累,只要回家,就可以当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人可以依靠,哪像现在这么凄凄惨惨的,身心疲惫。 她放下车帘隔断喧嚣,此刻那声声欢笑与吆喝,像是□□,终归是没忍住伸手拿一颗蜜枣放到嘴里,脆弱地留下眼泪。 “王妃,怎么了?”彤华为她擦拭眼泪,问道。 “呜呜呜......,”李序秋不知道在哭萧珩,还是在哭自己,“太可怜了。” 彤华将人搂进怀里,拍着安慰,主仆间都是眼眶湿润。 等到了王府,李萧珩果然在等她回来,看到母亲回来,蔫嗒嗒的小眼睛瞬间亮了,张开双手求抱:“母亲,您回来了。” “是啊,”李序秋抱起儿子亲一大口,“看看母亲给你买什么了?” 萧珩顺着去看,琼华的怀里揣着各式各样的小零食还有玩具,高兴地瞪着小腿,也往李序秋的脸上吧唧亲:“儿子谢谢母亲,母亲真好。” “我们珩儿小宝贝才是真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小朋友哦。” “真的?”萧珩双手捧着李序秋的脸,不敢相信这句话。 “当然是真了啦。”李序秋蹭蹭萧珩的鼻头,道,“今天晚上,就和母亲一起睡觉吧。” “哇,真的?”萧珩开心极了,小腿一蹦就下地,“那我先去换衣裳,把这些零食玩具都收好,就来陪母亲。” “好好好,去吧,母亲等你。”李序秋拍着萧珩的头,笑道。 萧珩欢欢喜喜地跑出门,他身后的静兰从琼华怀里接过东西,道:“有劳琼华姐姐了,我为小公子带回去吧。” “好,静兰,你收好,这些都是王妃特意吩咐买的,要仔细些。”琼华道。 “琼华姐姐放心,”静兰赶紧作礼,萧珩已经跑出院外,她碎步小跑跟上,唤道,“小公子,慢些跑,仔细路上滑呀。” “王妃心细心善,自从让静兰去照顾小公子,这丫头像是活过来了。”彤华欣慰道。 “静兰太可怜了,”李序秋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怜惜,“遇到这样的人渣,要是她腹中的孩子平安,想必该临盆了,让她去照顾萧珩宝宝,也算全了她痛失孩子的念想。” “是啊,想必这丫头,会真心待小公子,将对自己孩子的爱,都补偿在小公子身上。” “王妃。”心兰跑进院子,道,“王爷他们回来了。” 李序秋听完吓一跳,立即回房间,将外衣都脱了躺回被子里,对着彤华道:“快拿热毛巾敷我额头上,心兰去门口守着,萧慕辰到了告诉我。” “是。”心兰领命出门。 琼华递来热毛巾,彤华为李序秋敷好,李序秋觉得不够,又吩咐道:“来点水,洒在额角,把碎发打湿,这样显得出过汗。” 彤华又用毛巾将鬓角沾湿,正好门外心兰高喊:“给王爷请安,给侧妃娘娘请安。” 李序秋将敷在额头上的毛巾一丢,上演要死不活的状态。 “阿秋,你怎么样了。”萧慕辰坐到床边,伸手探头,“怎这般烫?” “回王爷,许是这些年没有好生将养,底子弱了,风一吹就容易病。”彤华道。 “我家王妃,打小底子就好,以前别说生重病,哪怕咳嗽都不大有的。”琼华用拍着抹泪,假哭道,“如今大不如从前了,这些年积劳成疾的,心思又重,真是可怜。” 萧慕辰听着不是滋味,许青青可不傻,看得出来琼华在演戏,但不好戳破,却也有的是办法治,她可记得那碗‘黑米汤’的仇呢。 “阿辰,别担心,我来看看。”许青青道。 萧慕辰点点头起身,给许青青腾位置。 彤华挡住许青青靠近,道:“许侧妃,您是怀了身子的人,沾染病气对孩子不好,还是让大夫来治吧。” “彤华姑姑,我与阿秋......王妃,情同姐妹,别说只是为她瞧瞧病,要是她真一病不起,端屎端尿也合该我来侍奉。”许青青道说完,将彤华推开坐下。 许青青先伸手探李序秋的额头,又仔细看额角,没想到有细汗,心里疑惑:【难不成真病了?】 但她觉得李序秋没这么容易病,于是伸手去探李序秋的脉象,果真生龙活虎,与表现出来的虚弱完全不一样。 “青青,阿秋如何了?”萧慕辰问道。 “确实病得不轻。”许青青答。 【怎么回事?】李序秋闭着眼睛看不到许青青在搞什么鬼,按道理她应该知道自己是装病的了,【这个许青青,要干嘛?】 “阿辰莫急,”许青青道,“王妃这是操劳过度,又染风寒才导致的,所为久病成医,这种病,正巧我会治。” “当真?”萧慕辰喜道,“那你快帮阿秋治疗。” “好。”许青青应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排银子,取出一枚粗长的,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侧妃娘娘,”彤华急了,“王妃娘娘身份贵重,可不能有闪失,不如请宫中太医来诊治吧。” “姑姑不信我的医术,王爷可是亲眼见过的,当时在边关,我为无数的将士治病过。” “是啊彤华,你就别再拦着了,我信青青。”萧慕辰道。 许青青挑眉含笑,盯着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双华,,慢慢俯身贴近李序秋,在她耳边轻轻低喃:“阿秋姐姐,我这就来为你治病了。” 【好病娇阴湿的声音。】 李序秋听得心里一阵发紧,又不知道许青青到底想做什么,等到那冰凉的触感钻破皮肤时,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真快准狠的扎入了肌肤。 李序秋慕然睁眼,许青青扭曲的狞笑模样吓得她下意识抓住那拿着针的手,双方手腕的力道暗中较量。 许青青借势一倒,嘴里喊道:“王妃,为何推我。” 幸好琼华年 轻眼疾手快,先一步将自己垫在身下,接住了许青青。 “青青!”萧慕辰惊呼,一把将许青青扶起来,问道,“有没有事?” 许青青摇摇头,委屈极了,一把扑向萧慕辰怀里,整个人都像受惊的兔子:“阿辰,咱们的儿子没事,我也没事。” “阿秋,你做什么?”萧慕辰有些生气,“青青好心为你治病,你怎可推她?” 李序秋满脸不可置信且无语,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解释起来越描越黑,于是将身上的银子拔掉,站在床边,学着许青青的模样装无辜。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迷迷糊糊中,有东西在扎我,害怕极了。”李序秋边说边缩着身子,“青青,对不住啊,你没事就好,你不会怨是吧?” 李序秋难得服软,萧慕辰的心又软下来,将许青青松开,按着李序秋的肩膀让她坐在床上,温声道:“怎么袜子都没穿?天气冷,别再冻着,赶紧躺下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放平,盖好被子,要不是李序秋知道萧慕辰是什么德性,真叫他这二十四孝好丈夫的模样给骗了。 “你醒了就好,青青不会介意的。”萧慕辰安慰道。 “是啊,王妃也不是故意的。”许青青咬碎牙,面上依旧温和得体,“你没去宫宴,我挑了几样你喜欢的菜品,已经叫人去温了,等下就能吃。” “我没胃口。”李序秋道,“好意心领了。” “母亲。”这时,软糯糯的萧珩抱着枕头来了,看得萧慕辰也在,本能的躲倒琼华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萧慕辰。 萧慕辰也被萧珩害怕的目光刺道,想起自这个儿子出生以来,被认定是他人的孽种,自己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好几次背着李序秋差点将人给掐死,这孩子怕自己是正常的。 “珩儿,过来,”萧慕辰温声哄道,“我是你父亲,别怕。” “不要......”萧珩捏着彤华的衣角,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不要,你会杀了我。” “怎么会?”萧慕辰起身到萧珩面前,伸手去拉萧珩,“我们是亲生父子,我怎么会杀你呢,过来,让父亲抱抱。” 萧珩依旧倔强着不出来,整个人都吓傻了,抱着彤华的大腿哇哇直哭。 李序秋哪能受得了儿子哭得这么伤心,掀开被子下床把儿子搂在怀里,语气也不似方才的软糯:“王爷,从他出生起,你没关怀过他,我儿子不喜欢你,你走吧。” “阿秋。”萧慕辰受伤似的盯着护崽的李序秋,心里也为以前伤害过萧珩的事而内疚,又不忍李序秋穿着单薄。 “好,我先走,你别再冻着了,好好休息。” 说完,拉着许青青出了门。 等他们一走,李序秋抱着儿子上床,用被子将儿子裹在怀里:“乖儿子,不哭不哭。” 萧珩看着房门紧闭,除了双华和静兰,再也没有别人,这才慢慢卸下防备,带着奶音哭道:“母亲,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月掬园吧,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好好好,”李序秋那是受的住鼻尖哭红的奶娃撒娇,心软一塌糊涂,“咱们明天就去月掬园,好吗?” “真的?” “真的,”李序秋亲亲奶娃的额头,哄着道,“我儿子这么软萌可爱,说什么母亲都会答应的。” “真的?” “真的真的。” 萧珩得到李序秋的回答,这才止住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李序秋道:“我不喜欢这个父亲,我换一个也可以吗?” 几人听到萧珩童言无忌,都有些忍不住想笑,气氛又一下子温馨起来。 “那小公子,你想换谁呢?”琼华打趣问。 萧珩想了想,眼睛一亮,豁然开朗道:“陆叔叔,我想要陆叔叔当父亲,他对我很好,又会讲故事,而且总会帮我们,长得也好看,母亲,换陆叔叔可以吗?” 几人听完一怔,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李序秋脸都红了,心也乱了,拍着萧珩的屁股道:“瞎说什么,父亲那是说换就能换的嘛,睡觉睡觉。” “童言无忌。”彤华边放下床幔道,“早些歇息吧,大家也回去休息。” 临走时,盯着李序秋涨红的脸,鹌鹑似的裹在被子里的样子,忍俊不禁地吹灭了烛火。 51. 自请去护国寺诵经祈福 第五十一章:自请去护国寺诵经祈福 第二天清晨,李序秋是被痛醒的,手脚发软发麻,奶团子睡在旁边,她不敢声张惹儿子担心,强撑着身子,两股战战下床,艰难开门,扶着门框哆哆嗦嗦开口:“彤华,琼华。” “王妃!”彤华原本打好水来服侍李序秋起床的,没想到刚进院子就看得这幕,吓得她将手里的木盆放下,“您怎么了?” “疼。”李序秋冷汗直冒,“快去将军府,叫楚大夫来。” “是。”琼华应道。 李序秋怕李长吉担心,又拉住要走的琼华,道:“别让我哥哥知道,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心急。” “是,王妃。”琼华忍着泪,急急忙忙跑开了。 “王妃,我先扶您进去。”彤华将李序秋扶起,往床边走。 “叫静兰,把小公子先抱走。”李序秋道,“别叫孩子担心。” 彤华点点头,帮李序秋盖好被子,又转身叫来静兰把萧珩抱回了自己院子。 等楚大夫赶来治疗,李序秋已经疼得快昏厥了,她看着楚大夫脸色不好,心里打鼓:“楚大夫,怎么样了?” “王妃,究竟是何人封了你的血脉?”楚大夫严肃地问道,“你可知,你的头部与手肘处,已经有中风之势,要是第三针落下,你这半边身子必瘫痪。” “中风?”李序秋吃惊,难道是昨夜,许青青给她扎的两针? “那楚大夫,王妃可还能治疗?”彤华问道。 楚大夫点点头,道:“幸好第三针没扎下来,不然神仙难救,这种针法极阴,虽说我能治好,但是近期切不可吹风受凉,否则这辈子都要染风湿之症。” “好,记下了。”彤华道,“还请楚大夫先为王妃治病。” “好,”楚大夫点点头,取出银子对着李序秋道,“有些疼,王妃忍住。” 李序秋点点头,一针落下,疼得她双手死死抓住被子,牙齿打颤,一口咬在被子上还是没忍住,身子抖如筛糠。 “王妃,你可还忍得住?”楚大夫取出第二针,不忍心问道。 李序秋此刻已经惨白了,头发被汗水打湿,她盯着楚大夫手里的针,心中想着自己绝不能变成瘫子。 “.......能。” 楚大夫也不再多问,闭上眼睛一阵扎下,李序秋顿时疼道昏厥了。 许青青端着茶盏,惬意仰头,像是在享受什么仙乐似的,嘴角反复咀嚼,道:“云台,你听到看吗?” “什么?”云台道,“手下什么也没听到。” “你要用心疼,”许青青饮下茶水,娇笑道,“隔壁院子,在奏乐呢。” “奏乐?”云台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探出脑袋也没听到什么弦乐之音。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许青青到,“想必此刻,李序秋身上的血滞之症,好得差不多了吧,这个楚大夫,倒是有点本事的。” “她屡坏将军好事,要不要属下把她给......”云台狠厉道。 “不必,她的功夫不在你之下,想必不容易除掉。”许青青放下茶盏问,“你上次说的那个麻子,可有下落了?” 云台摇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要不是季澜那燎坏事,上次必除之。” “这人与郑来旺赌棋,又和季澜有来往,想必是将军府的人,”许青青道思索道,“郑来旺,此人与我母舅关系不错,为人机智圆滑......” “将军以为,此燎会背叛我等?” 许青青道:“不可掉以轻心,估计将军府已经察觉到军权被架空之事了,这才让麻子从郑来旺手里找突破,你找人给我盯紧郑来旺。” “是。”云台应道。 许青青摸着肚子起身,盯着窗外的太阳,道:“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去山上祈福啊。” “将军,”云台担忧道,“瞧着天气是好,但护国寺远在山巅,气候寒冷,想必山顶大风,没准还在下雪,将军有身孕,手下以为不便前去。” “正因这山顶气候不好,我才要去。”许青青道,“去,告诉老王妃,就说今日是黄道吉日,宜诚心礼佛,佑家国安宁。” “将军......”云台欲言又止。 “去。”许青青道,“不必担忧我,该担忧的,是李序秋,这么多人在,她不敢拒绝的。” “是。” 消息送到老王妃耳中,虽说不悦,老王妃还是来了,许青青迎上去搀扶许青青,乖顺的模样让老王妃有气不能撒,问道:“青青,好端端的,你怎么想着去护国寺祈福上香?” 许青青听得出老王妃话中带着气,她装作没察觉,用拍子抹泪,哭道:“母亲,昨夜,我梦到佳敏郡主了。” “敏敏?”老王妃一听,果然坐不住,眼中盈泪握住许青青的手,问道,“本宫的敏敏,她如何了,她在下边过得可好?” 许青青只管哭,吊足老王妃的眼泪和着急。 “诶呀青青,你倒是说呀,本宫的敏敏,可在梦里说了什么?” “母亲,”等老王妃急得不得了,许青青才开口,“佳敏郡主过得不如意,魂魄依旧在山中飘零,她托我告诉您,今日要去护国寺找大师为她诵经。” “她还说,要阿秋也去,跪在佛前为她诵经忏悔,她才能消除怨念,脱离苦海。” “诶哟,我可怜的敏敏。”老王妃瞬间心疼到不行,连忙拉住身边的嬷嬷,道,“快,叫李序秋来,让她一同去护国寺为敏敏超度,不然,本宫要她好看。” “是。” “母亲莫急,咱们先准备好礼佛的香油钱和祭品。”许青青安慰道,盯着嬷嬷离开的背影轻轻一笑,等着李序秋前来。 这时的李序秋,正在泡热水澡驱寒,闭着眼睛缓解方才施针带来的痛苦,水汽氤氲间,像是听到门外有吵闹。 “王妃。”彤华进门禀报,“方才老王妃身边的嬷嬷前来,要您前去护国寺为佳敏郡主祈福上香,奴婢以您身子不适,打发走了。” 李序秋点点头,神情疲倦,道:“想必又是许青青搞的鬼吧,她知道我目前不能受寒。” “除了她,还能有谁。”彤华气道,“这女人,打小心思多,阴险。” 主仆间话未说完,门外香兰的声音急切又隐忍:“老王妃,侧妃娘娘,我家王妃正在沐浴,容奴婢前去禀报。” “起开。” 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暴力推开了,老王妃带着许青青一干人怒气冲冲前来,彤华眼疾手快绰起外衣披在李序秋肩上,将她护在怀中。 “李序秋,你好大的架子,倒是要本宫这个母亲,亲自来请你去上香,”老王妃指着李序秋道,“你别忘了,我的敏敏,是因为她才殒命的,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该主动去护国寺为她诵经超度。” “老王妃,我家王妃高烧刚退,如何能去护国寺折腾,”彤华道,“昨夜大将军刚来王府看望与交代,要我等奴婢好生伺候,要是再病倒又如何是好?” “你这刁奴,少拿大将军府来压我这个老婆子,”老王妃气到不行,“你将军府位高权重,我永嘉王府也不是什么低贱门户,那是皇亲国戚,一等一的高门,本宫的儿子,如今是皇帝看重的儿子,你将军府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压我永嘉王府?” 琼华听着也恼火,正想起身和老王妃对峙,李序秋伸手拉住她,沉默道:“母亲,请先移步,等我更衣后前去谈话,现在这样,却是不成体统。”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自己还在洗澡,让老王妃先出门。 “哼,本宫就在门外等着,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王妃放完话,掺着许青青的手摔门而去。 “王妃。”彤华扶起李序秋,心疼道,“来,先穿上衣服,这等大辱,她们如何敢?” 李序秋抹去彤华气哭的眼泪,心里知道彤华为自己不平,但是眼下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她俏皮地安慰彤华:“大家都是女的,我有的,她们也有,看一眼不会少块肉,反而会长针眼。” 彤华噗呲一声笑出来,又心疼又无奈:“那王妃准备如何?” “去。”李序秋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彤华为她簪发。 “这如何能行?”彤华道,“楚大夫刚交代不能受寒,莫看外头天气不错,护国寺的天气可不是如此温和,大风大雾不定的。” “彤华,原本我就想找个借口外出的,”李序秋道,“原本我想着用金圣娘娘大护法的名头,为国祈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想必皇帝一定会应允,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着了许青青的到吃点苦,又去了护国寺而已。”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何必管过程?”李序秋看得开,“要是借由老王妃的手,怕是也不错,她要是知道我心甘情愿为佳敏郡主在寺中吃斋念佛,想必更感动呢。” “可是您的身体,如何是好?”彤华担心问。 “别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序秋拍拍彤华的手宽慰。 “王妃,徐家小姐来了。”心兰进门道。 徐心瑶带着丫鬟进来,端方温婉,看到李序秋又憔悴了,埋怨道:“这才三两天不见,怎的就你这么多灾多难的?” “好阿狸,让你看笑话了。”李序秋道,“快坐,琼华,赶紧给徐小姐温茶,再拿个汤婆子暖暖手。” “徐小姐,请喝茶。” 琼华递上茶,彤华将汤婆子也送上。 “你今日怎么来了?”李序秋陪着徐心瑶喝茶,问道。 “今个早上,有人告诉 我,说你们家王爷在找火林芝,我想着,许青青生龙活虎的,生病的该是你,”徐心瑶说着,让丫鬟递来一个锦盒,“正巧我有一颗上品,送来给你补补。” 李序秋接过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株赤色的树菇状的植物,她拿起来细细看,问道:“这东西,用来补什么的?” “补中益气,调养脾虚,对畏寒的人极有好处的。”徐心瑶道,“吃了不怕严寒,身体能散发热量。” “真的?”李序秋双眼放光,拉住徐心瑶的手,“阿狸,我正要这东西滋补,你可真是雪中送碳呐。” “那你可想好,该怎么谢我了。”徐心瑶得意又傲娇的抬起头,娇道。 “徐大小姐想要小的做啥,小的一定做到。”李序秋嘻嘻笑,耍宝似的挠徐心瑶痒痒,逗徐心瑶开心。 “好了,别贫了。”徐心瑶被李序秋逗得撑不住,将人推开,正色道,“我来时,见前厅阵仗大,你们是要去哪里?” “去护国寺。”李序秋情绪下沉,耸肩道,“听说是许青青昨夜梦到佳敏郡主魂魄不安,要去护国寺为她祈福安魂。” 徐心瑶听完点点头,叹道:“那是该去的,佳敏郡主是个不错的人,可惜早逝,到底是因着去找你才出的事,为她诵经也是本分,我同你一起去吧,也为佳敏郡主祷告一番。” “阿狸,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李序秋道,“只是我这一去,是打算在护国寺常住一阵的,你陪着我去,我却不能陪着你回来。” 徐心瑶听完李序秋的顾虑,娇憨道:“不必你费心,自有人送我。” “哦?”李序秋嗅到八卦的气味,嘿嘿笑,联想到前阵子太子爷萧慕川为了徐心瑶的马球会,多次到军中练习马术,心里也有个大概,故意道,“让我猜猜是谁........” “诶呀,上次马球会,咱们的徐大美女也没看上哪家的公子啊,到底是谁呢?” 徐心瑶被羞红脸,恼道:“你再打趣我,我可真回去,不搭理你了。” “别别别,我错了。”李序秋拉住故意假装起身的徐心瑶,道,“咱们这就去大厅,看看还有谁来永嘉王府做客。” 姐妹间携手出门,朝着王府大厅走去。 彼时,老王妃心中的气还没消,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质问道:“王妃怎么还不来,误了吉时,她可担得起?” “母亲,”萧慕辰起身致歉,“阿秋她最近身子不好,这才来得慢,您再等等。” “等等,”老王妃更气,“昨夜去宫中赴宴要等,今日为你妹妹诵经要等,是不是我这个老婆子将来百年,也要三催四请的,才肯来哭丧?” “母亲,”萧慕辰被怼得哑口无言,“休说些不吉利的话,母亲定长命百岁。” “哼。” 萧慕川坐在一旁,喝着茶,打量着这对母子,并没有上前打圆场。 “阿辰,你就别再气母亲了,”许青青拉着萧慕辰的胳膊,“今天早晨,母亲让嬷嬷去叫过王妃一次,王妃没来,又亲自去请她,现下又等了许久,做长辈的心中难免有气。” 萧慕辰看向许青青,用眼神盘问:“竟还有这事?” 许青青拉着萧慕辰坐下,又说道:“你一大清早就上朝去了,为王妃找火灵芝又耽搁些时辰,不知道家里的事,在等等,王妃许在路上了。” 话刚说完,李序秋与徐心瑶就到了,徐心瑶望了许青青一眼,依着礼数喊了声:“问老王妃安,王爷安,侧妃娘娘安。” “表妹,”许青青道,“自家人无须多礼。” 李序秋盯着这三人,不用想,这三人在一块的话题永远都绕不开自己,倒是萧慕川,自从上次在军中抽了自己一鞭子后,好些日子没见到。 “参见太子殿下。”李序秋作礼道。 “三皇嫂快请起。”萧慕川起身回道,“听闻三皇嫂最近身子不适,可好些?” 李序秋心里想锤萧慕川的紧,要不是这家伙抽的一鞭子,自己也不会泡冷水后发炎加重病情,身子越来越虚,仔细一想,这位爷也被皇帝打了几板子,算扯平吧。 “劳太子殿下挂念,我挺好的。”李序秋皮笑肉不笑。 看老王妃的脸色,想必心里极度不悦了,李序秋也不绕弯子,道:“母亲,我想过了,虽说我病重在身,但是佳敏妹妹托梦来,我这做嫂嫂的也不能因着自己而忽视她,为此,我自清到护国寺一月,为佳敏妹妹诵经祈福。” “什么?”老王妃与许青青显然没想过李序秋会提出到护国寺一个月,异口同声道。 许青青的惊讶倒是比兴奋多,袖子里的手指摩梭着,心道:“李序秋,我看你是自己走上取死之道,护国寺天寒地冻,霜重雪滑,要是不小心摔死了,也正常吧,” 52. 险些命丧青云峰 第五十二章:险些命丧青云峰 这时,萧珩抱着昨夜李序秋送的玩偶,兴奋跑来,抱住李序秋的膝盖,道:“母亲,咱们是要去月掬园了吗?儿子都准备好了。” 李序秋弯下腰,双手捧住萧珩的脸,心里有些愧疚,昨夜才答应儿子的事,没想到连这点陪他的时间都没有了。 “乖儿子,你听母亲说,”李序秋温声细语,“母亲现在有些要事,需要先去办好,让彤华姑姑与静香姐姐带去去月掬园,母亲为你备了好多有趣的小物件,可以吗?” 萧珩的眸子有些失望,揪着嘴巴道:“那好吧。” 说完有觉得自己不够懂事,不该让母亲为难,眼中含着泪,神色却坚强,嘻嘻笑道:“我知道了母亲,您先忙,儿子长大了,不用母亲担心的,儿子听话,和彤华姑姑,还有静香姐姐去月掬园等您,好吗?” “好。”李序秋摸着萧珩的头,将不舍与怜爱都放在这细小的动作里。 母子间的亲密互动,看得一旁的萧铮唏嘘羡慕。 “乖儿子,父亲陪你玩。” 萧慕辰也被他们母子温情感触到,伸出手想将萧珩抱起来,萧珩条件反射般的躲到李序秋的身后,有想起李序秋有事要忙,泥鳅似的滑到萧慕川身边,伸手双手喊道:“我要叔叔抱。” “诶哟,我的好侄儿。”萧慕川将萧珩抱起,掐住萧珩奶嘟嘟的脸蛋,“好些日子不见,长胖了些了。” 说完对着萧慕辰臭屁:“三哥,你儿子更喜欢我。” “珩儿,你说,你和四叔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萧珩听完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不对,我和四叔天下第二好。” “小兔崽子。”萧慕川捏住鼻子,佯装生气问:“那天下第一是谁?” 萧珩被捏住鼻子,声音又闷又奶,他鼓着嘴道:“当然是......” 李序秋心里一阵惊慌,生怕这奶团子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伸手拍走萧慕川捏着鼻子的手,把萧珩抢回来:“当然是我这个当娘的了。” 说完两迷惑想说话的萧珩塞到彤华怀里,道:“时间不早,该出发去护国寺了。” 一群人这才浩浩荡荡的准备出王府。 “王妃,”彤华抱着萧珩与李序秋走近,低声道,“您去护国寺一月,奴婢不跟去怎么行,旁人不放心。” “彤华,你不能跟去,”李序秋低声回道,“奶团子一个人在王府,我不放心,况且,你还要在王府,帮我盯着许青青,琼华陪我去即可。” “可是......” “别可是了。”李序秋掀开马车的帘子,不舍的捏着萧珩的脸,道:“彤华,我儿子交给你,我放心,王府也请你务必看住,辛苦了。” “您放心吧,照顾好自己。”彤华道。 “姑姑,我们走了,你在王府也多保重。”琼华伸手接住李序秋掀开的帘子,道,“王妃,上马车吧。” 李序秋点点头,先一步上了马车,而徐心瑶早就在马车里等着了。 护国寺海拔较高,气候果然与京中不同,原本晴朗无风的天气,一上山顶,就开始冷风不断,甚至雾气缭绕的,山上的树丛间,还残留着没有融化完的雪。 寺庙气宇轩昂,钟声浑厚古朴,烟火弥漫,金黄色的经幡与朱漆的装潢将殿堂渲染得庄重又辉宏。 当中午吃完斋饭后不久,莫约过了个把时辰,山顶上依旧起雾了,云海翻腾,李序秋这才明白早上老王妃嫌弃她来得慢耽误时间的原由,原来山顶上的光景与山下天壤之别,这才不到下午,大雾弥漫看不清路了。 老王妃一群人又开始浩荡下山,队伍场长到拐了个山坳都不见头。 “阿秋,你自己在这,多照顾自己。”徐心瑶嘱咐道。 “放心,我会的。”李序秋道,“雾气大,你回去路上小心。” “三嫂放心,”萧慕川笑道,“我一定会将徐家小姐安全送到府的。” 李序秋一脸我懂的样子盯着他两,心道:【好磕,等下就写信告诉陆怀盈一起吃吃瓜,哈哈哈......】 “阿秋,”萧慕辰走来,握着李序秋的手,关心道,“你大病未愈,切勿再染风寒,等我寻到火灵芝就给你送来,照顾好自己。” “是啊王妃,”许青青上前,“你可千万不能着凉,山上不比王府,虽然带了府医,到底是不便的。” “放心,”李序秋回以微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的。” “阿辰,我们走吧,雾大了不好走。”许青青道。 李序秋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收起假笑,将许心瑶送来的火灵芝塞在琼华手里,又将自己的毛领子拉严实,道:“琼华,快去熬汤。” “是,王妃。”琼华也不敢耽搁,拉着李序秋进了禅房。 等一碗热气腾腾的的灵芝汤下肚,整个人才暖和起来,手脚发热,身上也开始冒热气,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赞道:“我还以为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神药。” “电视剧?”琼华疑惑,“这是什么?” 李序秋意识到说漏嘴,提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含糊道:“一本古书记载的,我也不懂。” “哦。”琼华耸肩,将汤碗收拾到木盘里。 “琼华,我估摸着,这护国寺怕是危机重重,以后衣食住行,务必多加小心。”李序秋吩咐道。 “王妃放心,奴婢明白。”琼华道,“咱们住的宝殿在青云峰,已经派兵围住了,李四大哥时时巡查,保证连蚊子都飞不进来。” “冬天哪来的蚊子呀。”李序秋打趣道。 琼华察觉自己夸大,古灵精怪的转口:“那就是,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哈哈哈......” 等笑够了,李序秋这才正色:“等会儿,咱们找方丈说明,我需要静坐抄经文,任何人都不能干扰,再安排一个模样与我大致相仿的,你们留在此处万事小心。” “王妃放心,奴婢必会无余力护住,除我与心兰、香兰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好”李序秋道拍着琼华的肩膀,心里打算趁着天色渐暗下山。 “王妃,方丈在殿外求见。”香兰禀报道。 “好,知道了。”李序秋起身,重新穿好斗篷,带好斗笠,道,“走吧。” 老方丈双手合十,带着一众子弟远远候着,见到李序秋,众僧行礼:“阿弥陀佛。” “王妃娘娘,”老方丈上前一步,“贫僧与一众弟子虽为出家人,四大皆空,但娘娘小住一月,多有不便,已为王妃娘娘备好行殿,就在青云峰山顶,请娘娘移驾。” “好。” 彼时,李序秋已经打扮成一个小丫鬟混入其中,而琼华搀扶的‘王妃’,是心兰假扮的,她之所以从出府前就带着斗笠,就是不想被人看清面容,只要自己再装扮成普通的丫鬟,咱在丫鬟堆里,就能鱼目混珠。 去往青云峰的路上,层峦叠岫,峰姿清秀,松嵌崖壁,云绕山尖,越往上走,积雪越多,好在石阶上被扫除干净,行人踏上去安全。 但美景至此,倒是会诱惑人忘了危险。 果然,走到半山腰时,谁也没注意脚下的石阶,心兰原本就带着斗笠,一脚踩在反光的石阶上,整个人一翻,带着琼华与香兰要往下倒。 尖叫之中,到底有人没站稳,前头摔倒的带着后边的,都往沿着石阶滚落。 情急之中,也不知道是那个丫鬟喊了一声“王妃小心”,看似像拉住心兰,却用力猛然抱住心兰,往山涧旁的栏杆走两步一推,栏杆断裂,丫鬟抱着心兰双双摔向旁边的山涧。 “王妃!”琼华不顾得身上的疼痛,险些随着心兰一起跌落,好在李四身手敏捷,没有被滚落的丫鬟绊倒,迅速反应上前,拉住了琼华的肩膀。 李序秋也滚在地上惊魂未定起身,她往前爬一步查看,伸手一摸一闻,果然石阶上抹了油,她猛然看向断裂的栏杆,那断裂口,像是被人为提前弄断的。 如果不是心兰假扮的她,那么,此刻摔下去的,就是她本人,她拨开一个丫鬟,往山涧爬,这山涧下全是雾,根本看不到雾下是什么情况。 她心慌急了,急得眼泪打转,这样摔下去,心兰必死无疑。 “上边的,赶紧扔条绳子下来。” 突然,一道女声从云雾下传来,李序秋一听,欣喜极了,心 理极大反转,喊道:“快拿绳子。” 李四最先反应回来,道:“快拿绳子丢下去。” 可是,到底是谁救了心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王妃娘娘。” 李序秋闻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昭月,她欣喜过望,想必救下心兰的就是泠星了。 昭月伸手帮住李序秋等人一起拉绳子,这时某个年轻气壮的中年,越过所有人群,赶来拉绳子,昭月一把将李序秋护在怀里,然后往旁边的地上刮泥土,往李序秋脸色胡乱抹几下,才将李序秋从怀里放出来。 李序秋纳闷得看着昭月的操作,她突然侧目,那和尚说是来帮忙的,却盯着李序秋的脸打量,等李序秋发现他时,才慌忙又假装使出全力拉绳子。 【此人有疑。】李序秋心道。 “众男子后退,王妃要上来了。”昭月喝道。 “所有男子,站末端去拉,丫鬟上前。”李四闻言吩咐道。 那和尚在被爬起来的丫鬟一挤,这才被挤到后边去了。 心兰被泠星抱着上来时,带着的斗笠已经掉下山涧了,李序秋眼疾手快,人一上来,就用衣袖挡住了心兰的脸,喝道:“快拿斗笠来,王妃清誉要紧。” 一边低声问道:“心兰,有没有事?” 心兰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只能机械性的摇摇头。 等心兰重新带上斗笠,抖抖索索被泠星扶着,李序秋立刻上前去搀扶,给琼华一个眼神,让她跟李四处理剩下的。 “王妃,奴婢冒犯了。”说着将心兰背在背上,驮着她往青云峰顶走。 琼华也是惊魂未定,但是得到李序秋的指示,依旧拿出王妃一等贴身丫鬟的气势来:“大胆和尚,王妃入寺,竟出现吃等差池,你们该当何罪,李护卫,速速命人,将这些和尚都给绑了。” “这位女施主,”方丈也吓得不轻,脸色苍白,他战战兢兢道,“我寺出现此等过错,必会给王妃娘娘一个交代。” “慧悟,将全寺弟子,都请道万雄宝殿,一一盘问,定要找出罪魁祸首,给王妃和这位女施主定罪。” “方丈,”小和尚上前道,“慧悟师叔方才离去了,说是寺中出了此等事,要去禀告给王爷。” 琼华与李四对视,果真刚刚来帮忙的和尚已经不在了,想必就是此獠从中作梗。 “如此,”方丈又对着琼华道,“施主,我寺戒律和尚已下山去通知王府了,不如等王爷前来,再一同审问。” 琼华见此,只好道:“既如此,这些和尚先关起来,等王爷来了,再下定夺。” 青云宝殿内,李序秋一直给心兰顺气,好一阵心兰才缓过劲,抱着香兰哇哇大哭。 “心兰,我对不住你。”李序秋拍着她的背,心里也难受,要不是为了她,心兰也不会经历这一遭,吓得魂飞魄散。 “王妃......”心兰在香兰怀里,依旧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自愿为王妃做任何事。” “好心兰。”李序秋更愧疚了。 “王妃,”昭月道,“还好我和泠星回来得及时,不然不敢设想后果。” “昭月泠星,”李序秋抱拳,”这次又多亏你们了,陆大人那边如何了?” “有王妃给的计策,陆大人顺利多了,”泠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道,”这是陆大人让我们姐妹带回来给您的。” 李序秋接过信件,走到一处拆封展开,一封风飞凤舞、铁画银钩的书信跃然于纸上,字迹从大到小,一小再小,写得密密麻麻:冬安岁晏,春待清和...... 李序秋一边默念着陆怀盈写的信,心里瞬间安稳了,没有了方才的那种着急后怕,看着看着,那信上像能看到陆怀盈那张痞欠痞欠的脸,在眉飞色舞的讲述赈灾的一切。 几人见李序秋看得认真,也没忍打扰她,直到房门被打开,萧慕辰出现在门口。 “阿秋,你没事吧,我刚倒山脚,就听闻你出事了,一路上吓个半死。” 李序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慕辰抱在怀里,手里还捏着陆怀盈寄来的信件。 她瞪着双眼心道不好:【怎么办,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