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后成了地府顶流》 1. 第 1 章 深夜三点,林初将飘在卧室门口满脸阴森的小鬼用羽毛球拍无情抽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鬼。 小鬼“嗷”的一嗓子,疼哭了。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林初,怎么这个活人比自己这个鬼还要恐怖?好吓鬼啊! 林初也做梦都想不到,就在他失业后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遇到了三次鬼。 一辆司机和乘客都是鬼的公交车、站台处的白衣女鬼,还有眼前出现在新租房子中的小鬼。 有趣,生活实在是太有趣了。 时间倒退回七小时前—— 帝都七月的夜色很凉,周五晚上八点,刚加完班走出公司的林初站在楼下的公交车站等T104路车回家。 今晚的车站没什么人,只有林初一个人在等车。 林初黑发黑眸,眼尾微微上扬,瞳孔很深,五官精致,但肤色苍白,浑身上下透着刚加班结束,轻快又漫不经心的懒散感。 都懒得抬眸打量四周。 自然也没察觉到今晚的站台格外清冷。 没等几分钟,林初感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那种汗毛直竖的恐怖感觉让他后背一僵,一向喜欢看灵异的他没敢回头,生怕自己最近倒霉撞邪。 林初用眼角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视线之中隐约出现一把长伞。 这把伞被人斜放在站台,暗红色的伞柄,暗红色的伞身,红到发黑,伞边悬垂着一圈带铃铛的璎珞,风轻轻吹过,响起一阵轻盈的悦耳铃声,冰冷的戾气顺着铃铛声似有若无地缠绕在伞柄上。 “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车站台回响。 很好听,但也诡异无比,听起来阴气森森的。 林初目不转睛看着红伞好久,隐约还看到伞面上雕刻着异常奇异的花纹,看久了,有点眼痛。 虽然这把伞看起来有些吓人,但总比身后站着鬼要好多了。 林初收回视线,心神放松了一些。 但在下一秒,带着几分空洞感的女声在林初身后骤然响起。 声音冰冰凉凉的:“好冷,还要等多久。”还伴随着一道低低的,格外空灵的叹息声。 “……我草。”林初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惊吓,他又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诡异的铃声和伞都消失了! 伞呢?化成人了?还是化成鬼了?还是伞里面有鬼? 林初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接着拿出手机,假装用黑屏的手机看一下自己的脸,实际上将屏幕对准身后—— 一个一袭白裙的女孩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睛和声音一样空洞,唇色苍白。 她全身的裙子全部湿透,湿漉漉地滴着水,手臂和小腿部分的皮肤有些肿胀发紫,还隐约有几缕红色的血丝缠绕在伤口处,只是这红色没有蔓延到脸上,看起来反倒像是艺术品一般。 好吧,林初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狗屁的艺术品!那紫色一看就不正常,完全不像是活人身上会有的东西啊!还有刚刚那声音也不像活人。 林初忍着害怕,内心疯狂吐槽:自己该不会真的撞邪遇到鬼了吧? 林初眼皮跳动,深吸一口气打算把手机收起来跑路,但就在下一秒,在他身后的女孩子察觉到林初的目光,倏地将眼睛挪向手机屏幕处和林初对视。 “……嘶。”林初想继续忍,但实在没能忍住,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差点都掉在地上。 女孩往前飘了几步,靠近林初幽幽地问:“你能看到我?” 一股寒气直逼林初的后脑勺,林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就在林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开来一辆公交车,就是林初等的那趟车!林初连忙挥舞着双臂,假装自己没听到身后女孩的问话,满含热泪地对司机大喊道:“我要上车!” 就算这不是林初要等的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上车! 车还没停稳,林初就噌地一下蹿上车,刷卡找个空位坐上去。 女孩没有跟上来。 林初舒了口气,在车厢里都是人的情况下,这才有胆子再次看向站台。 女孩静静地站在站台处,静静地看着公交车,她没有看林初,只是一直看着公交车。 在车启动的时候,女孩才看向林初,竟然对他弯唇笑了下。 车慢悠悠开走,林初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根本不敢看女孩,他长长地喘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才有心情打量起车内。 其实他平时也没这么无聊,只是今晚的这辆车有点不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的司机,安静的乘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林初上来得匆忙,坐在最前方,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司机,司机绷着脸,脸色很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林初表示理解,上夜班嘛,谁能有好脸色? 就是这脸咋比刚刚的女孩还要白上几分? 林初心脏乱跳,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又转头看向后方。 前排没坐人,这个点去他家那边的人不多,也很正常。 但林初看着后排面无表情的五六个人,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垮着个脸,表情直勾勾地看着窗外。 一个中年女人嘴角往下耷拉着,手臂搭在腿上微微颤抖着,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孩子,脸色发青,好像很冷,也在浑身颤抖着,小孩子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礼盒。 再看其他人的模样,全部大差不差,不管是精神抖擞的老年人还是表情疲惫看起来好像是刚下班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满脸阴寒地发抖。 一眼看过去所有人都不对劲,那一个比一个白的脸色让林初很确定这辆车的所有人都不正常。 林初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也不瞎看了,闭上眼睛装死假装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实则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这是被人下咒了吗? 不知道熬了多久,坐立难安的林初终于忍到该下车的站点,他一个滑铲来到车后门,和车没停稳就上车一样,这次没停稳就下车了。 一直没看他的司机和其他乘客在林初下车后才慢吞吞地转头看着林初,几张惨白的脸目光森冷地透过窗户凝视着林初。 林初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辆车竟然凭空消失! “靠……”林初回到家,还没缓过神,突然收到领导给他发的消息——他被炒鱿鱼了。 手底下快要看到成果的项目被领导的关系户接手,公司怕他来闹事,在发完消息的同时,这个月的工资提前转给他。 林初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笔余额,缓缓吐出一口气,骂了一句:“狗领导,又是关系户欺负老实人这一套!” 说公司没良心吧,偏偏给了他赔偿,但说公司有良心吧又算不上,因为他现在负责的是一个大项目,项目结束后能拿到的奖金远远超过这笔数字。 生气归生气,有今晚这么刺激接二连三撞鬼的遭遇在前,林初觉得被辞退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他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领导没眼光,以为这个项目是谁接手都行?鬼知道他为了搞定那个难缠的甲方用了多大的工夫。他这一走,那边绝对不会继续合作。 算了,先找其他的工作。 林初压根没打算回消息,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找工作。笑话,他还怕找不到工作? APP和往常有些不同,右下角冒着红到发黑的幽光,有几个广告位在不停闪烁,还有一行看不清楚的小字闪烁着红光。 林初心想现在APP越来越花里胡哨了。他没在意这些细节,翻看着各种招聘,还没等他细看招聘的工作,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房东发来的,说这个月开始房租每个月涨500,并且要年付。 林初看着这条消息足足三秒没回过神,他自言自语冒出一句:“是把降房租打成了涨房租?”众所周知现在大部分的房子都开始降价,尤其是他住的这个小区,算不上多高档,就是普通小区,价格逐年下跌,周围房子的房租都在降价好吗? 特别是!今晚回家的这趟公交车还闹鬼了!他不住了,他要搬家! 林初也没回这条消息,搬家搬家,鬼才会给房东加钱继续租。 他重新打开招聘软件,好巧不巧,招聘软件中跳出来另一个租房APP的广告,好像是一家公司的APP,右下角也冒着幽光和看不清的文字。林初多看了一眼,直接点开房子信息。 【大平层,180平,五室出租,房价250一个月】 林初冷笑,大平层出租250?这些引流广告是觉得大家都是250吗? 话虽如此,林初还是点开广告不走心地看了眼详情。 【房东出国,原房主装修完没住过,位置比较偏僻不好租,房子没人打理,找个热爱生活的人打理,房租价钱无所谓,只要房子有人照料就行】 下面还有房子的地址以及图片等,装修以白色为主,看着十分干净,就是地址确实比较偏僻,都快到帝都的郊区了,但周边有地铁,问题不大。 几秒前还在骂的林初不争气地心动了,他点开中介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刚响立刻被人接通,对面的声音很热情,尾音微微上扬,是个很年轻的男声:“Hi,是需要租房子还是买房子?看上了哪套?” 林初也很干脆利落地回:“250出租的那一套是真的吗?” 他已经做好APP是在引流,其实根本没有这套房子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那边沉默了几秒,竟然说:“房子还在呢,您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林初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有空。” “好,您住在哪儿?我去接您看房。” “还有免费接送服务呢?不会房租250,中介费25000吧?” 对方似乎被林初逗笑:“本公司不需要中介费。” 林初报出小区地址,说自己姓林,对面也礼貌报出姓名,黄一天。 对面似乎离得很近,说十分钟后就到。 林初来不及继续看其他的房子和工作,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男生,男生长相秀气,走到他身边轻轻嗅了下空气,随后立刻抬手招呼道:“哈喽!您就是林先生吧?” 林初也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是我。” 不过……不是说接送?怎么步行来的? 黄一天看出林初在想什么,指着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走,我请您!” 林初:“……” 他现在对公交车有心理阴影了,他指向小区门口的共享电动车:“骑车吧,就当锻炼了!” 黄一天见此笑了起来。 两人在路上聊了会儿,发现年纪一致,都是23岁,刚毕业工作一年半左右,只不过林初今天刚失业。 “我们才23岁,还年轻着呢。”黄一天骑着车,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林初,真心地夸了一句:“林先生,我看您长得不错,可以去当主播。” “互联网风太大,不想被骂,不感兴趣。” 黄一天哈哈一笑:“也是,不过林先生您这面相,一看就知道以后不会缺钱,失业只是暂时的,就是得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啊。”他这话颇有些意味深长,但是林初没放在心上。 林初现在满脑子都是鬼和250,他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从身边路过的公交车,还好看到的车都很正常,没再遇到鬼。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来到250小区。 小区分为电梯房和别墅区,非常大,俩人骑着电动车进去五分钟才找到要租的那栋楼。 18单元18楼1801户。 电梯看起来很新,入住率应该不高。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林初按开电梯,刚一打开,他不由发出吐出一句国粹:“操!这东西怎么跟过来了?” 红色的长伞静静地斜放在角落处,静谧又诡异。 电梯打开吹起一阵风,伞边的铃铛微微晃动,铃铛下的璎珞摇曳,荡起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红伞再次看到林初,好像心情很好,铃铛的声音更清脆了。 林初感觉自己被这破伞缠上了。 身边还有其他人,加上今晚已经遇到了好多鬼,林初发现自己好像免疫了,也不害怕这诡异的红伞了。 他走进电梯,一脚将角落里的红伞踢出电梯,“响个不停,烦死了。” 黄一天瞳孔地震,震惊地看着林初没素质的动作。 林初看出黄一天眼中的意味,挑眉说道:“不是我素质低,是这伞有点邪门,你可别碰它。” 被踢飞的红伞一身灰地躺在电梯外面,铃铛也不响了,蔫了吧唧地一动不动。 黄一天满脸震惊地看着红伞,又满脸震惊地点头,极为小心地绕开红伞走进电梯。 林初按下电梯。 电梯内十分安静,在林初踢飞红伞后,黄一天明显老实了许多。 林初看着空荡荡的电梯,没话找话说:“这地方住的人很少?” 黄一天的视线看了眼林初身后的空气,笑着说:“有点偏,不过安静嘛。”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18楼。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明显开始变热,但走出电梯的林初却莫名觉得有些冷,他甚至还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刚刚黄一天在看什么。 黄一天拿出钥匙打开1801的大门,又顺手打开门口的灯,对林初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子内部的装修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入户柜、白色的大餐桌、白色的大沙发、白色的门……连地板都是纤尘不染的白色。 看起来很奇怪,跟灵堂似的。 林初站在门口迟疑了三秒才进去。 房子看起来一直有人定期收拾,进门的第一间卧室里还铺着白色的床单被罩,再往里走,每间卧室也都铺着同款床单,但最后一间门被锁上了打不开。 林初对跟在后面的黄一天问:“这间打不开?” 黄一天拿出手机扒拉了一下这间房的详细资料:“这间卧室房主特意交代过,里面放了一些纪念品,所以锁住了,你住其他几间就够了,这间不要打开。” 林初看着眼前白色的卧室门,阴森森的。头顶上的白灯同样阴森森的,他幽幽地冒出一句:“这房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黄一天连连摇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表情,“怎么可能?!” 他好像被林初怀疑急着证明自己,说话的语速很快,连家乡话都飙出来了:“我以我的人品担保这房子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公司绝对不出租不卖没有问题的房子!” 说着,他又放缓了语气,换回普通话:“林先生您放心,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在我们公司的房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退钱。” 林初没听懂他前面一句的家乡话,但有问题退款听懂了。 算了,就算有鬼,也可以退款嘛,他就不信自己这么倒霉,今晚还会再遇到鬼? 俩人很愉快地签了合同付了钱。 黄一天将钥匙交给林初,觉得自己赚大了,步伐轻快地离开。 林初也觉得自己赚大了,同样步伐轻快地回家收拾东西。 到家后,林初动作迅速地打包衣服,顺手把周末运动的羽毛球拍还有一些厨具也塞进箱子,两小时不到就打包完毕,找了搬家公司来到新房子处。 林初对居住要求不高,随便挑了间离大门最近的卧室,开玩笑,虽然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倒霉,但要是这房子真有问题也方便跑路嘛。 林初撤掉卧室原本的灵堂四件套换上自己的床上用品,忙了一天也累了,洗完澡后时间已经来到深夜一点,他也没心情再看招聘软件上的新工作,累得倒头就睡。 深夜三点,睡得正香的林初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外面的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隐隐约约传来诡异的儿童笑声以及尖厉刺耳的说话声。 林初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冒了出来,但紧接着就是一阵怒火——操!忘了排查电器有没有问题。 大半夜的电视机竟然失灵了。 林初气冲冲地掀开被子走到卧室门口,准备把客厅的电视机插座给拔了,但他刚下床,突然听到外面的电视声变小了些。不对劲……林初眉头微蹙,就算电器出问题,也不会声音忽大忽小吧? 他走到门前将手放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打开门。 林初没有主动出去,但在外面的“东西”却好像按捺不住自己,一道脚步声轻轻地响了起来。这脚步声由远及近,动作很慢,却十分精准地停在林初的门前。 刺骨的寒意顺着门板悄无声息地钻进卧室。 一股森森鬼气冰冷到让人胆寒,好像一打开门就会看到什么恐怖的存在。 2. 第 2 章 林初的眼皮跳了跳,心里涌起的却不是害怕,而是一股莫名的愤怒——今晚霉神附身了?!当鬼也要有公德心啊! 大半夜的看电视也就算了,还放这么大声打扰自己这个活人睡觉? 把自己吵醒已经够欠了,现在还在房门外偷窥故意吓唬人,这个鬼是不是找揍? 刚失业加上房东莫名其妙涨房租,又接二连三地撞鬼,尤其现在刚睡着没多久被吵醒,林初脸上的怒气鬼看了都得退避三舍。 林初将放在门把上的手放下,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羽毛球球拍上。 他大步走到羽毛球拍旁一把拿起,还专门找了根细绳将球杆握手处和自己手腕缠紧,随后转身,直接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在门打开的刹那,一股阴寒的凉气扑面而来,一个穿着寿衣的小鬼惨白着一张脸,流着血泪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林初。 鬼看到林初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吓唬他,下一秒突然看到林初脸上的愤怒—— 小鬼直觉不妙,谁家正常人看到鬼会是这个表情啊?他转身就要飘走,刚扭个身,后背对着林初。 林初正好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抬起胳膊,羽毛球拍“啪”的一声抽在鬼的屁股上。 “嗷——”伴随着一声惨烈的鬼叫,鬼竟然被这一球拍给抽飞,跟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客厅的沙发才停下。 这个鬼捂着屁股惊恐地看着林初,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将自己藏在沙发后面,露出小脑袋畏惧地看着林初。 林初在冷静下来后也有点惊恐地看着这个鬼,但因为这个鬼的模样实在滑稽,他心中的恐惧渐渐变淡,理智逐渐回笼。 原来自己这么牛逼?羽毛球拍就能把鬼给抽飞? 林初有点近视,大晚上的没戴隐形眼镜,他眯起眼睛看着满脸血泪的鬼,甚至在心里怀疑这其实并不是鬼,只是小偷? 而且看这个“鬼”的身材,感觉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他紧紧攥着羽毛球拍,一步步走近鬼,打算仔细观察一番。 伴随着他的逼近,缩在沙发后的鬼瑟瑟发抖起来,眼中的血泪流得更凶了。 一道灰白色的鬼气萦绕在小鬼身上,阴冷、冰寒。 林初看到这个鬼眼中汹涌的血泪和那不寻常的灰白色雾气,总算断定这绝对不是活人,他这是真他喵的又撞鬼了! 在极度的刺激之下,他甚至回想起晚上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把红伞和女鬼。 红伞也有一股阴寒的气息,但伞旁边似乎没有这种带颜色的雾气。 这个小鬼身上有,那个女鬼身上也有着丝丝缕缕浅红色的雾气。 林初在这个鬼面前站定,阴晴不定地看着他,这个小鬼看起来也就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比客厅还要白的脸色,发红的眼白,眼中还在不断流出血泪,还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 这种害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自己是鬼还是他是鬼? 作为成年人,林初比这个蜷缩在沙发旁的鬼高很多,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用羽毛球拍挑起他的下巴,声音很低地开口:“小朋友。” 小鬼猛地抖了下身子,外貌阴森,但语气异常谄媚,可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的在,您有什么吩咐?” 林初:“……” 林初看了眼小鬼身上的寿衣,又看他年纪这么小就死了,心里的愤怒略微淡了几分,他问道:“你叫什么……”顿了下,他才接着问:“死了多久?” 小鬼沉默片刻,他歪着脑袋,眼神空洞地看着林初,声音稚嫩,但说话的腔调和节奏都和正常的小孩子完全不同,冰冷刺骨:“我叫小越,具体死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刚死的那些年我还算着日子,现在早就不算了,我想想……大概有七年了吧。” 林初看着埋头苦思掰着指头算时间的鬼,发现鬼也没有那么可怕,他坐在沙发上,问道:“你怎么在这?这是你家吗?” 小越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我刚死的时候,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我死后……骨灰盒一直放在这。” 林初将羽毛球拍放在膝盖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羽毛球网,“那我这算是租到棺材房了?” “差不多吧。”小越说起以前的事,血泪更是止不住,额前更是隐隐冒起一层白灰色的鬼气,让他看起来更阴冷几分,“我刚死的时候,每天都在盼着我爸妈来看我,但是他们一次都没有来过,好像已经把我遗忘了。” “过了两年左右,有天我实在太想他们了,在中元节悄悄回去找他们,到门口,没敢进去,又回来了。” 小越垂下眼睛,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鲜红的眼泪,额前的鬼气又消散了一些:“从那之后,我就不再记着自己死了多久。时间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小越说到这,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初膝上的羽毛球拍,小声说道:“今晚我看到有人住进来挺高兴的,我不记得我死多少年了,但这些年,除了打扫卫生的人会过来,你是第一个住进来的人,我刚刚是想找你玩的。” 林初“哦”了一声:“我看你刚刚站在我门口表情狰狞的样子不像是找我玩啊。” 小越有点心虚,他“咳咳”了两声,瓮声瓮气地说:“我们鬼就是这样和活人打招呼的嘛。” 林初举起羽毛球拍:“我们活人也是这样和鬼打招呼的。” 小越:“……” 就在一人一鬼僵持的时候,林初的肚子轻轻响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忙得晚饭都没吃。 这个小区偏僻无比,附近没几家外卖,想吃只能自己做。 林初的视线从小鬼身上挪开,看向自己放在厨房的锅,站起身准备给自己煮一碗面。 他很少做饭,厨具也少,大半夜的也没打算用什么调料,找出带过来的一袋泡面和一个煮面的锅准备凑合着吃一口。 小越悄悄地飘到厨房外看着他和锅里的面。 水很快烧开,林初先把面丢进去煮,接着慢条斯理地打开调料包倒进去。 小越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林初有些惊讶:“你能闻到香味?我听说鬼是闻不到活人饭菜香味的。” 小越:“能闻到,但是吃不了,我们吃活人的东西跟吃泥巴一样。” 说话间,面已经煮好,林初端着锅开吃。 小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泡面,离林初更近了,脑袋都要掉进锅里了。 “……”林初很无语,对鬼是彻底不怕了,谁会怕一个贪吃鬼啊?他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起几根面,“要不要尝尝?” 小越猛地摇头:“馋归馋,我可不吃泥巴。”话虽这么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不由自主地将脑袋移到面条 旁,张嘴抿了一口。 不想吃满嘴的泥巴,他就咬了一点点,准备立刻吐掉。 但入嘴之后,他却愣了。 怎么不是泥巴的味道?怎么这么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泡面的香味宛如烟花在他脑中炸开,他完全忘记刚刚被抽飞的痛,虎口夺食,情不自禁地抢走林初的筷子,又夹了一口塞进嘴巴里。 怎么会这样?竟然不是泥土味!是活着时候的美食味道! 小越在活着的时候很少吃泡面,基本上只吃过几次,但那泡面的香味在他童年记忆中印象却非常深刻。 小时候他吃过的泡面是红烧口味的,不辣,卷曲筋道的面条,醇香的汤汁以及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对面通常是笑眯眯、一脸宠爱看着他的爸妈。 而现在,这份面条是香辣味的,面条的口感和香味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些辣,辣得他眼睛发红,眼眶莫名酸涩。 在他对面的是林初,再都不是爸妈了。 他的眼泪倏地落下,一滴滴砸在碗里。 林初大惊失色,他看着碗里逐渐蔓延开的红色血泪,表情震惊——他知道自己厨艺一般,但只是做个泡面,难道现在煮泡面都难吃到能让鬼吃哭了? “这么难吃?”林初不可置信。 谁知道下一秒,小越动作珍惜地从他手中端过碗,每一口都吃得很郑重。 “对不起,把你的泡面弄脏了。”小越的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你的这份我吃吧。” “还有,谢谢,很好吃,让我想到了我爸妈,想到了活着的时候。” 林初愣了一下,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小越。 小越低着头一口口吃着面,他本来就不高,林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不停流下的眼泪。 林初这次没再说嫌弃的话,而是重新给自己煮了份面。 小越好久没用筷子,动作早就生疏,又因为太喜欢,他吃得很慢很慢,等到林初的面煮好,他才吃了三分之一。 深夜,一人一鬼谁都没说话,在厨房旁的中岛台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 林初的速度很快,他迅速吃完将碗丢进洗碗机,然后坐在中岛台托着下巴看着小越。 小越也吃完了,他没再继续流眼泪,而是有点发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 林初挑眉:“把空碗放到洗碗机里。” 小越乖乖照做,顺便把煮面的锅也放进去,按键开始清洗。 他转头看着林初,声音很轻:“为什么你做的东西鬼能吃出来活着时候的味道?” 林初也很纳闷:“你问我,我问谁哦?” 小越同样很疑惑:“而且,我今晚虽然说想要吓唬你,但其实你应该根本看不见我才对,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林初想到这个就来气,他捶了下桌子:“我也不知道,我今晚撞邪了!特别倒霉,加班等车的时候看到一把破伞!破伞旁边还有一个女鬼,逃到公交车上发现是一辆鬼车。 好不容易回到家,又收到公司辞退的消息,接着房租涨价,我搬来新家竟然也有鬼,还蹭吃我的泡面。” “……”小越装作没听到最后一句话,默默为他这一晚上其他的精彩经历竖了个大拇指:“666,活人天眼哥,你不去当恐怖片的主演都暴殄天物啊。” 林初:“……滚蛋。” 3. 第 3 章 林初回想了下今晚的异常,对小越问道:“说起来人死了后都不去投胎的吗?怎么到处都是鬼?” 小越解释:“正常情况下是会去投胎的。” 林初:“那你这是不正常的情况?” 小越:“我有执念,所以一直没有离开。” 林初福至心灵:“这么说来,只要消除鬼的执念,鬼就能去投胎了?” 小越点头:“是啊,比如有的鬼生前是被人害死的,一直没看到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怨气就会越来越浓,怎么都不愿意去投胎。 ……只要凶手死了,鬼就愿意去投胎了。” 林初恍然大悟,接着问:“那你的执念是什么?你也是被人害死的?” 小越静默了好几秒,他眼中的血泪又有往下滴落的趋势,声音稚嫩,但很哑:“我不是被人害死的,我是生病死的,我的执念,大概是想要再见爸妈一次吧。” 林初突然想起来小越之前说过,自从自己死后,爸妈再也没来这套房子看望过他,不过小越去找过爸妈。 “你们鬼能到处瞎溜达?那岂不是能全球游?” 小越开口解释:“没这么简单,如果鬼能到处瞎跑这世界不就乱套了?死后我们只能在固定的地方打转,要么是死时候的地方,要么就是骨灰所在之处,还有的跟在仇人身后,反正就是在生前执念最深的地方。 我能回家转一圈还是因为有执念在我爸爸妈妈身上,要不然我都出不去这套房。 像是能到处飘着的……”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只分两种,一是完全没怨念的鬼,不会威胁到任何活人;二是怨念特别特别深的鬼,身上红色鬼气越重的,就是怨念越深的,遇到很容易嗝屁。” 林初听明白了,他想到那把红到发黑的伞。 那玩意里面不会藏着一个超级无敌恐怖的鬼吧? 小越看到林初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不由问道:“怎么了?” 林初谨慎地问:“要是踹了一脚怨念特别深的鬼,该怎么办?” 小越竖起三根手指:“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林初:“请说。” “第一步:死腿快跑! 第二步:跑到棺材店给自己定口棺材。 第三步:通知亲朋好友准备开席。” 林初:“……” 他被小越这熊孩子气得够呛,不再想那把红伞,又指着那间锁着的卧室问:“你肯定不是在这死的,那就是说你的骨灰在那间房子里,这样吧,为了我以后的居住体验,我拿着你的骨灰盒去找你爸妈,让你见你爸妈一面满足你最后的心愿,怎么样?” 小越惊愕:“你愿意帮我?为什么?” 林初冷笑:“这不叫帮你,这叫帮我自己,你完成心愿不就去投胎滚蛋了?” 小越:“……”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拿着我的骨灰盒?你不害怕吗?” 林初的手换了个方向,指着自己,又隔空不屑点了下小越的方向:“你这个鬼就在我对面,我都不怕你,还会怕你的碎骨头和骨头灰?” 小越张口结舌,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不过……为什么林初看起来不怕鬼? 他没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林初继续托着下巴,也思考起来:“可能今晚见多了鬼吧,也有可能你太菜,被我一球拍就抽飞了,还有可能……因为你吃面时落下的眼泪,我为什么会害怕一个想念父母的小朋友?” 还有一句话林初没说,他从小到大就和常人不一样,在惊吓到极致之后反而会瞬间脱敏,变得特别冷静。 不服就干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 小越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自己被抽飞这句话,惨白的脸竟然泛起一层红,是羞恼的。 林初才不管小朋友的羞涩小心事,他又问:“不过我租这套房子的时候,中介说房东出国了,你爸妈要是在国外,我拿着骨灰盒不太方便去找他们。” 小越:“我知道,上次来打扫卫生的两个阿姨说了,我爸妈打算出国定居,但是现在还没走,还在办手续,说是下个月走。” “还没走就好办了。”林初有种即将送走室友的期待,他笑嘻嘻的,“我去睡会儿,你在外面看电视安静点,等我睡醒就带你去找你爸妈。” 小越连忙点头,他眼睛泛起亮光,感激地看着林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还有你煮的面超级好吃,建议你开家面馆!” 林初打着哈欠摆手:“我就只会煮泡面,开给鬼吃啊?” 他这话是吐槽,但小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开给鬼吃。” 林初一噎。 小越还在继续说:“真的,好多鬼都挺有钱的,他们会给你积攒死后的阴德。” 林初浑不在意:“我只要活着时候的钱,死后的东西暂时不在意。”活着都一穷二白了,还管什么死后。 小越:“也不是不行,你可以直接要钱,你是不知道你做出的面鬼能吃到味道这意味着什么!很多鬼游荡了无数年一口吃的都没吃过,都要馋疯了,你就算要他们生前的房子也会给你的。” 林初有点心动,但想到鬼的可怖模样,又歇了心思。 不怕鬼和大半夜做鬼生意那是两个概念。 “等我睡醒再说。” 说不定等他睡醒后真的会开一家鬼面馆。 林初回到卧室后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实际上他小看了自己强大的内心,这一晚上过得这么跌宕起伏,他还是倒头就睡,压根没心思想那么多。 就是晚上做梦梦到那把红伞。 有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单手撑着伞,隔着轻轻摇摆的璎珞在看他。 第二天一早,林初是被阳光晒醒的,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打开房门,不过没在客厅里看到昨晚游荡的小越。 林初扫了眼最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先是洗漱,接着才走过去敲响房门。 “小越。”林初的声音幽幽的,“你在里面吗?你的骨灰盒也在里面吧?我进来拿了。” “……” 里面是诡异的寂静,过了好几秒才响起小越的声音:“……活人天眼哥,你说的话和声音好吓人,我感觉你才是鬼。” 还真别说,小越身为一个鬼,竟然体会到了活人堵门的恐惧感。真是倒反天罡! “我警告你,再喊这么难听的称呼,我毙了你。”林初敲完门,没见到他出来也没继续管,走到厨房给自己煮袋泡面。 闻到香味的小越咻得一下从房间蹿出来,声音阴冷又甜腻腻的:“林初哥哥,给我也煮一碗嘛。” 林初很大方地点头,他住在别人房子里,当然不会苛待房主。 今天不止煮了泡面,还加了煎蛋。 等面煮好后,小越捧着碗,又开始流泪。 眼看着小越又要开始吟唱过往,林初连忙摆手制止:“食不言寝不语。” 小越讪讪地闭嘴。 吃完饭,依旧是小越负责收尾。 林初看着懂事的小越,突然问道:“你们鬼能触碰到实物?” 小越愣了下,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碗,手指动了下,有些呆愣地回:“我没什么怨念,按理说不会碰到,其实活人也很少看到鬼,也听不到鬼的声音……” 林初:“那这是怎么回事?” 小越摇头,他又想了想:“不过我可以凭借鬼力打开电视机,但是只有在深夜鬼力最浓的时候,我有时候怀疑我最深的执念是活着的时候没看够动画片。” 林初:“……” 这个话题在林初的无语中打住,林初换了个问题:“你家住在哪?” “市中心,富海小区别墅区F区101栋。”小越踌躇了一下,又有点害怕见到爸爸妈妈,竟然胆小地说:“要不然就先不见了,我感觉你人挺好的,和你住一起也不错,还能吃到你煮的面……” 林初惊讶:“你又不想去见爸妈了?” “我害怕。”小越诚实地回。 林初:“是活人该怕你。”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小越老气横秋地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淡淡的,很平静,“我是怕看到他们早已经有了其他的孩子,不想看到他们早已把我遗忘,把以前对我的爱都尽数给我的……妹妹或者是弟弟。” 林初沉思了一下,他安慰的方法很简单:“我再给你煮一碗面?” 小越的眼 睛立刻就亮了,身上压抑的悲痛一扫而空,“谢谢你,林初哥哥!” 又吃了一碗面后,小越还是决定去看看爸爸妈妈,大脑在碳水的轰炸中开始变得幸福,鬼也宽容了许多。 他自己安慰自己:“就算有妹妹或者弟弟也很好,爸爸妈妈也会重新有个精神寄托嘛。” 林初没听小越阴暗的嘀嘀咕咕,让小越从那间卧室里面打开房门。 房间内很干净,一张床、书桌还有专门做的玩具空间。 骨灰盒被细心安置在全屋最中间的位置,并且这间房是没有阳光的。 林初找到前同事送给自己的托特包,拿起小越的骨灰盒。 他皮肤远比常人要白,小越的骨灰是深黑色,一黑一白的强烈对比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林初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甲不是粉色,而是透着淡淡的苍白,看起来温度很低。 这双手和冰冷没有温度的骨灰盒相触的画面看起来有种不似活人的美感。 小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在林初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骨灰盒时,他有股冰寒到恐惧的忌惮感。 林初转头看向小越:“你能见太阳吗?” 小越回过神,点头:“可以,但是不喜欢,我先钻到骨灰盒里。”说完,他往林初的包里钻了下,整个鬼凭空消失。 “……”林初有点嫌弃,一想到自己包里不止有骨灰盒还有个鬼,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尤其这凭空消失的模样,又让他想到了昨晚突然消失的公交车。 “富海别墅区……”林初拿出手机导航,离得挺远,坐地铁都得一个多小时,中间还要换乘,啧,做好人真是麻烦。 小越听到他的嫌弃低语,连忙说道:“林初哥哥,我不喜欢地铁,活人太多我害怕,我有钱,我房间里有我生前攒的零花钱,我请你打车,等我去见了我爸妈后,你再用我的零花钱买个车。” 林初:“买什么车?自行车吗?” 小越惊讶:“你喜欢自行车?那也行,不过我从小到大的零花钱有几十万呢,你买个小轿车吧?” 林初:“……”淦,该死的有钱鬼。 有鬼请客,林初自然打车前往,就是在出门时,林初总感觉有股视线一直凝视着自己。 他时不时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看到了一抹红色。 一道极轻的铃铛声响了几秒,慢慢变淡,消失。 一路无话来到富海别墅区,林初登记了身份才走进小区。 “今天周末。”小越一路指着方向,他的声音细细的,“我爸妈妈应该在家,你到门口直接敲门。” 林初:“直接敲门?说什么?” “就说他们可爱的小越宝宝想他们。” “……” 林初又想抽飞鬼了,他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的感性心思,他比较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轰出来。 “没关系,他们会相信的,我等会儿跟你说几件只有我自己和我爸爸妈妈才知道的小事。” 看到林初还是没答应,小越又怂恿道:“林初哥哥,你只要假装一下神棍,我爸爸妈妈就会给你感激费的!我妈妈挺迷信的,特别相信这些,你不是刚失业嘛!当神棍是一个特别好的行业。” 林初发现自己听小越说话总是感到很无语,但在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很有道理。 看不出来小越这个鬼还挺上进,昨晚让他开面馆,今天又让他当神棍,要是活着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很擅长开发员工潜能的黑心老板。 不过林初自认不是那种为了钱就装神弄鬼的性格,他这是为了钱吗?显然不是,他是为了鬼能圆满轮回才当神棍的,而且什么叫装神棍?自己现在能见到鬼,以后都喊他林大仙OK? 当林大仙站在F区101栋门口的时候,内心已经成功说服自己,给自己重新安排了一个身份。 林大仙整理了下衣服,单手拎着沉甸甸的托特包准备去按门铃。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别墅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身影,这身影竟然是林初的熟人。 里面的人隔着栏杆显然也看到了林初,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吟吟地走过来:“小林?” 4. 第 4 章 小越的声音也响起,他很吃惊:“林哥哥,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林初更惊讶,他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小越的妈妈就是自己在公司新项目对接的甲方经理方静。 是熟人啊!那装神棍更好办了。跟陌生人装神棍还要先建立一番信任呢,熟人之间就有一层天然的信任了。 “方姐。”林初笑着打招呼,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地说了一句,“真没想到这次的事儿是你呀。” 方静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她走过来打开门,询问:“什么事儿?快进来说,你是专门找我的?” 林初自然地跟在方静身后,两人穿过前院走进一楼的会客厅。 没看到小越的爸爸,应该不在一楼。 小越从托特包里钻出来,他飘到方静左侧,定定地看着方静,眼中的血泪又开始流个不停。 林初没到处打量,他坐在沙发上,在方静给自己倒水的时候,已经端起了祝大仙的装逼气质,学着小越深沉的模样,语气平静地说:“方姐,我从公司离职了。” 方静倒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接话,想听林初后面要说什么。 她对林初的印象不错,工作非常认真,这次公司的项目合作也是林初日夜不休的准备方案,跟她们这边对接沟通,是个工作上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林初每次对接嘴也很甜,也会送一些小众又不出格的小礼品。 虽然不知道林初离职的具体原因,但如果林初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也可以看在对方之前的为人处世上,适当地给予帮助。 谁知道林初说了这一句话后,没再继续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儿,而是话题一转,说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正好我住的地方房租也快到期了,昨晚我搬家了。” 方静转身,将水放在林初面前,这次是真的疑惑了,难道搬到富海别墅区了?不过按照林初的工资应该不太可能? 林初报出自己小区的名字:“我现在住天灵小区。” 方静身子僵硬了一下,显然这个小区名字让她想到了一些过往。 林初继续说:“我住在18单元18楼1801。” 方静想都没想地说:“怎么可能是这套房子?这套房子我没出租!小林,你是不是刚搬家记错了门牌号?这套房子我是不可能出租的。” 林初默默记下房子压根没有出租这件事,准备离开后找黄一天问清楚。 林初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越身上,几秒后才继续说。 “方姐,可能是你先生出租的。”不等方静继续说话,林初又接着说,“方姐,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方静现在脑子很混乱,她总觉得林初今天看起来很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套房子,想要立即收回那套房子。 “什么?”她完全是维持着礼貌才问出这两个字。 “我能看到鬼。”林初说。 方静蓦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小林,你别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昨晚我看到了小越。” 方静慢慢坐直了身子,本来混乱的头脑听到小越的名字时好像突然冷静了,但只是看起来冷静,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着,完全没有接话,甚至表情中出现恼怒,认为林初是在和自己说些胡话。 小越语速很快地在旁边和林初说:“林哥哥,你跟我妈妈说,我三岁上外教课,特别喜欢外教老师,在外教老师回她自己国家的时候,悄悄给她塞了个大红包,这件事只有我和妈妈知道。” 林初将这段话说出,接着又说了几件小事,幼儿园偷偷喜欢过一个女生、悄悄把不爱吃的面包丢在床下被打扫出来,还有不爱刷牙龋齿去补牙踹了医生一脚,医生还能电钻恐吓他…… 方静表情僵硬地听着,能在公司做到高层的位置,她是个极为聪慧的女人,一开始的怀疑在这些大部分只有她和小越知道的过往面前,理智被情感打败,表情溃不成防。 尤其她发现林初的视线没看她,而是看着自己左侧——小越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赖在自己左边,他说妈妈左边脸颊有颗小小的痣,看起来特别温柔。 就连在住院的那最后一段日子,小越都是趴在左边的位置看着自己。 方静倏地崩溃,大哭起来。 “妈妈……别哭。”小越笨拙地安慰,“妈妈哭,我也想哭。”他说着,也号啕大哭起来。 哭声引起在楼上小越爸爸的注意力,他有点慌张地跑下来,脸色不善地看着林初,又拍着方静的肩膀,连声询问:“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方静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地说:“小林看到了小越。” “小林?”小越爸爸看了眼林初,几乎一秒断定这就是妻子口中的“小林”,但听到小越的名字,他皱起眉头,“你啊,就是太心软,被骗了都不知道!怎么都让骗子进家门了?” 小越哭得直打嗝,他揭短道:“林哥哥,你跟爸爸说,我四岁那年翻到他藏在相册后面的私房钱,他求着我不要告诉妈妈。” “还有我五岁时候晚上睡觉尿床,我也求过爸爸不要告诉妈妈,太丢人了……” “还有还有,爸爸把我的乐高给弄坏了还装不知道,还推锅是家里的猫弄坏的,我的猫猫承受了太多委屈……” 林初将这话转述。 小越爸爸放在妻子肩上的手收紧,但又怕捏痛妻子,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林初,声音中压着浓烈的情绪:“你怎么知道?” 林初隔空点了点小越的位置:“小越告诉我的。” 小越爸妈的瞳孔骤缩,不约而同地看向小越的方向,但是两人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空气。 在一阵死的寂静之后,小越爸爸攥紧拳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真的……我想见我儿子一面,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说出当年对四岁儿子发现自己藏私房钱时,怕被妻子发现同样的话:“求您。” 只是当年是开玩笑的话,如今是沉痛的破釜沉舟。 但哪怕是倾家荡产,方静和丈夫也在所不惜。 两人紧紧地凝视着林初。 林初一脸的高深莫测,看起来是一副祝大仙的装逼表情,好像在想活人见鬼需要付出的筹码,实际上却在内心狂吼——本仙人也不知道啊! 林初没说自己狗屁不通,而是将小越的话拿出来用:“这件事我要想想,你们知道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活人能随随便便都见到鬼,那不就乱套了吗?” 方静和丈夫对视一眼,有些失望,不过两人的表情又带着一股奇妙的“意料之中”,方静主动说道:“其实我们早就找过大师。”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身旁的空气,眉眼变得柔和:“在小越去世后,我们太想他了,林先生,不瞒您说,我和丈夫都挺相信传统文化,所以这些年都前前后后找过不少大师,只是每个大师都说帮不了。” 林初察觉到这时候的方静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也用上了敬语。 小越爸爸在一旁接道:“不仅如此,在小越刚去世的时候,我们把小越的骨灰盒放在家里,每天都对着骨灰盒说话。 其中有个大师说我们这样一直心心念念着小越会影响小越的转世投胎,活人对……鬼的执念太深,鬼也会舍不得离开的。” 林初不由看了眼小越,小越停下哭泣,目不转睛地看着爸爸妈妈。 小越爸爸:“后来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狠心把小越的骨灰盒安置在天灵小区的新房子里,对了,那房子是一层两户,我们担心邻居害怕,把隔壁房子也买下了。” 说起这事,方静有些愧疚:“我们本来打算把楼上楼下都买下来的,把那三层电梯封住,电梯直接跳过这三层楼不会打扰到别人,但是上下两层的住户却表示理解,说不在意这些。” “……”林初呵呵,准备把三层房子都买了?这该死的有钱人,难怪小越的零花钱都能有几十万。 “我听说你们打算出国?”林初不想听有钱人说车车房房的,问起另一件事儿。 方静沉默着没说话。 小越爸爸看了眼妻子,声音很轻地解释:“我妻子她……实在太想念小越了,她说继续在国内自己会疯了,她为了小越能去安心投胎强忍着没去那套房子看望小越,她怕自己再继 续忍下去迟早有一天忍不住找越来越多的大师要求能看到鬼。” 小越眼中浮起一层泪花。 方静擦了下自己眼角的眼泪:“林先生,见笑了,身为一个母亲,我对孩子的思念实在控制不住。” 小越飘到方静身前,他死前的年纪很小,半透明的身影看起来也小小的,他坐在方静脚旁,静静地依偎在方静身侧。 看着这一幕,林初沉默了一下,他慢吞吞说道:“小越也是因为想念你们才不愿意去投胎,在来之前他还担心你们是不是早就生了其他的孩子把他遗忘了。” 方静和丈夫的眉眼都染上笑,方静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醋性大。现在……现在还这样。” 她笑中带泪:“怎么会呢,我们有他一个孩子就够了,也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 小越为自己的自私落泪,但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开心。 “林哥哥,你跟我爸爸妈妈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不懂事了,我允许他们再生一个!” 林初将这话转述,方静和丈夫对视,随后轻笑着摆手。 “小越他就在方姐你脚旁靠着呢。”林初说道。 方静顿时紧张起来,她控制着自己不动弹腿,随后轻轻地,轻轻地将手覆在空气中。 她看不到小越,位置不对,但小越却主动地抬头,用头顶蹭着方静的掌心,语气依赖地喊:“妈妈,我好想你们。” 小越爸爸则拍了空气一下,笑骂:“臭小子,肯定又在说些甜言蜜语吧?” 小越立即甜甜地回:“爸爸我也爱你。” 林初按了下自己眉心,绝对不是因为感动,只是天有点热,需要冷静一下。 小越和爸爸妈妈有好多好多话要说,林初就是个无情的传话机器, 她是上午来的,等到离开时,天都快黑了。 中间方静和丈夫做了很多小越生前爱吃的和专门招待林初特意准备的高端食材。 林初拎着骨灰盒前来,回去手上不只有装着骨灰盒的包,还有方静硬塞给他的两大袋子礼盒。 方静还要开车送林初回家,林初婉拒,说自己想要转一转,因为他发现黄一天工作的公司距离这边不远,他要去问清楚自己住的这套天灵小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主明明没有出租,他为什么会租到? 他刚走出小区没多远,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转账消息,足足有五十万,转账人是方静。 与此同时,她微信也收到方静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那五十万是感谢费,真是辛苦您专门跑这一趟了,另外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天灵小区的两套房子我们会过户给您……小越如果暂时不愿意离开,跟您住在一起太麻烦您,您让他去隔壁住,隔壁也是装修好的。” “林先生,我找了很多大师,但您是唯一一个能看到小越的,我相信您,说不定我和丈夫也能再见到小越。” “最后,我们以后可能会去看望小越,还请林先生您见谅,我们在去之前一定会询问您的时间。” “……这也太客气了。”林初说了一句, 本来打算去找黄一天痛骂他一顿的林初喜笑颜开,也不记仇了,算了,骂他做什么?这又是房又是车的,怪不得都想当神棍。 另外,方静和她丈夫不愧是公司管理级别的人物,自己手上的两套房子莫名其妙出租,但看在结果是好的份上,两人连一句多余的问话都没说。 什么叫体面人?这就是。 小越飘在半空中看着林初手机上的消息,嘴撇了撇:“妈妈就是太客套,呵,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 林初对此表示赞同。 他将礼盒寄存在附近,拎着托特包准备去找黄一天。 骂人虽然算了,但该有的交代还是得有。 半小时后,顺着导航找到中介公司的林初看着破烂的门牌陷入沉思。 一阵微风吹过,门牌被吹落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扑在林初脸上。 林初:“……” 被骗了,根本没这家中介公司!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绝对被做局了! 5. 第 5 章 这破烂的地方让小越没忍住,他嘿嘿了好半天,看着林初在风中凌乱的模样,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个鬼啊!”林初怒了。 “我笑人。”小越一本正经地说。 林初一脚将破牌子踹飞,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和黄一天见面的细节,最后很肯定地说:“那家伙绝对不正常。” 不正常的房子价格、见面不正常的热情,以及那句高深的说他以后不会缺钱,事实证明,他说得每句话都另有深意。 小越没敢哔哔,他想说能一晚上见到鬼好几次,并且快速代入神棍身份并做得有模有样的林初也不是正常人。 但林初现在心情不太好,他怕自己说出口后,那块被踢飞的牌子就是自己的下场。 林初拿出手机找到昨晚的电话打了过去,抱着打不通的心理准备,果然没打通。 他拿出手机找到昨晚的租房APP,发现自己的那套房源已经下架。 林初眼尖地看到房源的公司是天灵公司。 天灵公司?他现在租的这套房子就叫天灵小区。 要说这其中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租房APP下方闪烁着幽幽的红黑色光芒,林初看着这红到发黑的颜色,想到那把伞。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下APP上的红光。 手机卡壳了一下,一秒后直接跳转到另一个APP。 是林初昨晚看到的招聘APP,首页只有一个招聘。 【工作地点:天灵小区500米商业街 工作内容:在客人到来时,煮一碗面送客人最后一程 工作时间:凌晨十二点至一点 工作薪酬:您从客人身上获取的一切都归您个人财产,以及,店铺将归您个人所属】 林初先是瞳孔地震,随机敏锐地察觉到客人应该是“鬼”。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因为这个面馆的营业时间就不像是开给活人吃的,再加上鬼是吃不出来活人食物味道的,但他煮的面,鬼能吃出来香味,这工作不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并且这家面馆的名字叫做、天、灵、面、馆! 林初百分百确定自己是被这该死的和鬼做生意的公司盯上了!他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托特包想了很久。 此时天色渐渐变黑,周围又没人,小越从包里飘了出来,好奇地看着他。 林初看了看小越阴冷又傻乎乎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是当个索然无味的普通牛马社畜还是前往鬼的世界帮他们完成执念,这还用选吗? 他愿意为这世间真挚的情感亲手做一碗对活人来说平平无奇,但会让鬼落泪的“美味”的面。 晚上十一点五十,林初拎着骨灰盒前往面馆的位置。 很奇怪,只要一出门,就有股被窥视的感觉。 幽幽的目光一直凝在他身上。 并且他能微妙地感觉到,这目光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林初猛地回头。 除了吓了小越一跳之外,毫无所获。 走了有几分钟,他看到一条萧索的商业街。 一阵夜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凉凉的气息贴着林初的后背一闪而过。 林初回头,什么都没发现。 “烦。”林初面无表情地吐槽,“不知道什么鬼东西一直跟着我,管它红不红黑不黑的多恐怖,只要让我逮到,我一定要揍这东西一顿。” 偏偏这玩意不露面。 林初骂了一句话,走进商业街。 整条街道都异常阴森,像是荒凉了许久,在这条几乎只有废弃店铺的街道上,只有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并且牌子灯也蓝幽幽的,看起来有些瘆人。 这家店铺叫天灵面馆。 黄一天站在唯一亮灯的面馆前,离老远就对林初挥手:“林先生,您到了!我按照老板的吩咐给您送店铺钥匙。” 他说话的尾音依然是上次见面的微微上扬,看到林初前来似乎特别开心,笑得眉眼弯弯的。 但在林初眼里,跟他妈的鬼叫魂似的。 尤其黄一天的手还举在空中对着林初的方向僵硬地挥舞着。 本来就烦的林初对他更是烦得很:“你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呢?租给我一套闹鬼的房子。” 黄一天很自然地回:“那么便宜的房子怎么可能不闹鬼呢?贪便宜的后果就是撞邪呀,林先生。” 林初:“……”淦!怎么这么有道理?!为什么 ?! 林初深吸一口气,情绪绝对不能跟着这个黑心中介走,他将话题拉回来:“你那公司的地址怎么也是假的?” 黄一天的语气更自然了,甚至卖起可怜:“唉,林先生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原本是小地方的,最近刚来帝都,还没来得及租房子呢,您知道的,帝都的房价实在太贵了呀。” 林初:“……” 这货圆滑的程度完全不像是23岁才进社会的年轻人! 林初更烦黄一天了,有气无力地问:“你待的天灵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黄一天伸出食指摇了摇:“林先生,不是我待的公司,是咱们的公司,名字和小区名一样,叫天灵有限责任公司,天灵小区就是地产分公司的项目之一。” “至于做什么的嘛……你在手机上看到的招聘APP、中介APP都是本公司的哦,本公司旗下还有其他各种产业,太多了,什么都有。” 他说着,把面馆的钥匙交给林初。 林初接过钥匙,感觉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坑,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抗拒,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他走进面馆,虽然外面看起来很简陋,但里面……好吧,也很简陋。 朴素无华的普通桌椅都是面馆的常规摆法,两边各四排,靠墙的位置还有四个单人桌。 再往前走,是开放式的明厨区,所有碗筷和调味品以及面品都一应俱全。 更搞笑的是,黄一天可能知道林初不会做饭,面品都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林初突然嗤笑了一声,冒出来一句:“你们果然盯我很久了嘛。” 他还想要问一些黄一天关于公司的细节,但一回头发现黄一天已经不知道什么离开了。 此时时间正好是十二点,林初直接将面馆的门推开,对包里的小越问道:“你怎么不出来?” 小越闷闷的声音从包里传出来:“我有点害怕他,还有,也有点害怕她……” “什么?”林初还没反应过来,但在下一秒,他突然感觉一道有些熟悉的寒意出现在门口。 昨晚公交车站站在她身后的白衣女鬼飘在门口,湿漉漉的裙摆滴着水,凉冰冰的声音轻轻地问:“老板,可以给我来碗面吗?” 6. 第 6 章 林初看着站在面馆门口的女鬼,眉梢微皱,不过他发现自己平静了许多,昨晚看到这个女鬼时她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但现在只剩下好奇——这才刚开门,女鬼就找上门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正常。 一晚上,就适应鬼怪了? 就算遇到危险会变得冷静,这也有些反常。 “先进来吧。”林初现在不怕鬼了,就算女鬼浑身湿漉漉像是才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看起来就很吓人,但他也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林初将托特包随手放在桌上,走到后厨看了眼黄一天给自己准备好的食材。 刚刚黄一天跑得太快,还有好多细节没询问,工资多少?食材费用由公司承担吗? 承担的话,他要去买更好的泡面接待鬼客人,比如加个帝王蟹什么的……绝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哈。 现在后厨摆放着十来种泡面口味,都是市场上比较常见的,比如红烧牛肉、香辣牛肉、火鸡面……这些,除了泡面,旁边还配了一些煎好的鸡蛋、清洗好的时蔬以及提鲜的菇类。 灶台上摆放着干净锃亮的泡面锅,足足有四个,就算来四个鬼也能同时开灶……别的不说,这第一天开门的准备挺充裕,完全不需要林初亲自动手,不过后面估摸着就得自己清洗食材了。 在林初打量后厨的时候,女鬼也在打量林初。 鬼的视线向来都是阴森冰冷的,在这七月的炎热天气,店里有两个鬼的存在压根不用开空调,林初只觉得后背的寒气如影随形。 林初忍不住了,回头看向女鬼:“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他这一回头正好和女鬼对视上,这才发现女鬼的眼睛特别漂亮,在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都微弯的形状,这要是笑起来一定很甜。 而且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很小。 身上的裙子虽然被水泡得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但从裙摆的蕾丝花边也能察觉到活着时是一个喜欢打扮的可爱小姑娘,就是这蕾丝边上沾染到了鲜血。 “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人。”女鬼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初,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死七年了,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活人。” 林初呵呵,心想自己还不想看到鬼呢,不过想到这两天的收获,他还是没能昧着良心把这话说出口。 女鬼紧接着说了第二句话:“我从昨晚就跟在你身后了,除了刚见到我的时候不太适应……后面你胆子很大。” “你是昨晚第一次见到鬼吗?” 林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昨晚你搬走后,我就在你新房子门口。”女鬼歪了歪头,“我闻到里面有鬼的味道,我在想,要是你被吓着了,我就进去帮你。没想到第二天看到你提着鬼的骨灰盒出门了。” “你要是胆子小,我都不知道要怎么不吓到你才能跟你说话,还好你胆子大。” 林初:“……” 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在我家门口蹲了一晚上?那你有没有看到一把红色的伞?” 女鬼摇头。 林初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察觉到的窥视目光不是那把红伞,是这个女鬼? 小越把脑袋从包里探出来,吐槽道:“林初哥哥胆子是真的大,你是不知道,昨晚我被他一球拍抽飞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鬼也微微笑了一下。 林初啧了一声,看着店里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轻笑。 这比他之前上班的氛围要好多了。难道他天生更适合和鬼待在一起? 林初在后厨洗干净手,对女鬼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面?” 女鬼:“价钱是多少?” 林初愣了愣,对哦,黄一天跑得太快,也没说这该怎么收费,鬼能给的东西,该不会是冥币吧? 他凝神想了会儿,按照黄一天的意思,这家面馆的主要目的是送客人最后一程,尽最大的可能完成客人的执念,执念完成后,自然就会去投胎。 林初将视线落在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小越身上,想到小越在爸爸妈妈面前号啕大哭的模样,他突然弯唇笑了一下,对女鬼说:“本店的价钱,是泪。” 这下轮到女鬼愣住了,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声音轻轻地:“我的泪,早就流干了。” 林初却不在意地耸肩:“眼泪这东西嘛,总会还有的,没有就假哭嘛。” 女鬼被林初逗笑,果然如林初所料,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特别可爱。 “那我要香辣味的泡面。”女鬼坐在离后厨最近的桌子旁,看着林初动作利落地撕开泡面包装,对他自我介绍道:“我叫陈瑜,老板,你叫什么?” 陈瑜对林初做的面不感兴趣,她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鬼是尝不出来食物香味的,她只是想和林初说说话,她太孤独了,而且她还有件事想要麻烦林初。 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执念,她早就离开去投胎了,但这件事如果做不成,就算再在阳间飘荡十年二十年,她也不会离开。 林初看了眼满腹心事的陈瑜,不紧不慢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林初。” “好名字。”陈瑜客气了一句。 林初:“哪里好?” 陈瑜:“初,初始……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你爸妈应该很爱你。” 林初面不改色地回:“我没有爸妈,这是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陈瑜微怔,连忙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儿。”林初对此并不在意,“不用道歉。” 陈瑜心里还有些歉意,但这歉意没存在三秒,因为林初接下来冒出来一句所有鬼都会觉得冒犯的话。 “我看你死相挺吓人的,你是怎么死的啊?” 死因是大部分鬼不愿意回想的伤痛,就这么被林初大咧咧问出来。 陈瑜沉默了一下,还是回道:“淹死的。” 林初有点夸张地抖了抖手上的调料包全部倒进锅里:“我眼神好得很,你浑身都要被水泡烂了,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落水的?意外还是?” 陈瑜觉得这话更冒犯了,难怪胆子这么大,什么话都敢问,也不担心 鬼发火? 不过林初很快又接了一句话:“如果不是意外,是被人谋害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报仇的。” 陈瑜听到这句话嘴唇微颤,她直视着林初,现在不觉得林初是在冒犯了,只觉得对方是热情的大好人。 林初:“不过我需要报酬啊,你要是穷鬼付不起钱我就不帮你报仇了哈。” 陈瑜:“……” 她收回自己的感动。 林初又冒出来一句:“我开玩笑的,就算你没钱支付我出手的报酬,我也会帮你的。你的泡面好了,给你加了两个煎蛋和蔬菜,你太瘦了,多吃点。” 陈瑜心里的感动又冒了出来。 “傻坐着干嘛?来端面。”林初将一大碗面放在出餐台,用眼神示意陈瑜自己来端。 陈瑜内心的感动又消失了。 陈瑜发现自己完全捉摸不透林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每句话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站起身去端面,这一大碗面让陈瑜竟然有些局促,她想说自己是鬼,吃不了活人的食物。 但这么多年没和活人说话,也没被活人关心过,她不想让林初失望。 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泡面有这么香,现在闻到这股香味,她发现自己差点流口水。 只有脑袋在外面的小越也流着口水。 泡面的汤色诱人,面条晶莹剔透,鸡蛋被煎成表层焦黄色的溏心蛋浮在汤上,里面的溏心轻轻晃动着,翠绿色的生菜更是水嫩清甜。 陈瑜的注意力都在面上,没看到小越的表情,她将面放回桌子,拿起筷子轻轻挑了一根放入口中。 可惜这对鬼来说是难以下咽的土腥味,浪费了这一大份美食了。 陈瑜将面送入口中,下一秒,舌尖接触到面的浓郁香味,味蕾像被炸响的烟花,五彩斑斓的美味在口中绚丽爆炸,鲜美到能让鬼尖叫。 陈瑜缓缓睁大眼睛,倏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初。 她来不及询问,手的动作已经快过大脑,又夹了一筷子的面放入口中,接着又咬了一口溏心蛋,都来不及咽下去,又接着吃了口生菜。 面条的柔韧、蔬菜的清爽以及溏心蛋的香软细腻让她的吃相从一开始只夹一根面变成了狼吞虎咽。 一碗面从第一口到连汤都喝完一共没超过一分钟。 这战斗力比小越强多了。 小越看得目瞪口呆,林初也有点吃惊。 陈瑜打了个饱嗝,有点震惊鬼也会有饱的感觉,但她对林初开口说的话不是询问“你做的面为什么鬼能吃?”而是更为简洁明了的贪婪——“再给我来三碗!来一碗豚骨拉面、一碗火鸡面、一碗辛拉面!全部加溏心蛋,多放蔬菜!” 嗦完一大碗面的陈瑜声音不复刚刚的轻声细语,变得极为有力,连惨白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小越快被馋疯了,他举起胳膊:“林初哥哥,给我来一碗嘛!我不挑,我什么口味都可以!”他说着,还挤出来几滴眼泪:“林初哥哥,先给你面钱。” 陈瑜也有学有样地开始挤眼泪。 林初:“……” 7. 第 7 章 林初低下头看着灶台上的四个锅,好家伙,少一个锅都不够做。 林初摇了摇头,真没想到有一天以自己这蹩脚的厨艺也能大获好评,还是鬼好相处啊。 他慢悠悠地煮面,随口问道:“我听小越说,你们鬼都是有执念才在人间弥留,你怎么没去投胎?” 吃饱喝足的陈瑜变得宽容了许多,对于林初的冒犯也已经习惯了,她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沟通方式,没有弯弯绕绕,只有最纯粹的让鬼不爽。 “我是想去投胎的,但是我不能去。”陈瑜很自觉地将空碗放回取餐台。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和自己触摸到碗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浮出和小越同样的疑惑,在这家店她竟然能触摸到实体物品? 她看了眼林初,没把这话问出来,就像没问林初做的面为什么鬼能吃一样,作为一个还算聪明的鬼,她知道有些事情装糊涂最好。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我落水的时候,岸上有很多人,没有一个人搭救我。” 陈瑜想起当年的事情,吃碗面刚红润的脸色重新变回惨白的颜色。 她死的时候年纪很小,也就十六岁。 那年暑假她跟着爸妈回老家避暑,天热,她在老家的河边下水游泳,不小心脚抽筋溺水了,当时她离岸边有些远,大声呼救也没人过来救她,她就那样活生生被溺死。 她看到爸妈跪在岸边趴在自己尸体上大声嚎哭,还质问岸上的人为什么不救她。 当时她刚死,听着爸妈的话以为爸妈是迁怒,只是岸上的人没听到她的呼救而已。 岸上的那些老乡都避开了她爸妈的眼睛,有的人说没听见,有的阴阳怪气说城里回来的小孩就是水性差。 这话一说出口,立刻有人附和:“知道自己水性不好还游泳,还要怪我们头上,谁让你们自己不来看着她?我们就没有自己孩子要看着了?” 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有几分道理。 陈瑜当时想,自己不应该自大,应该戴上救生衣再下水,这乡下的河里不是城市里的游泳馆有救生员,都怪自己没有安全意识,让爸妈伤心了。 她很难过,她爸妈更是痛不欲生,怒火攻心加上悲痛欲绝,听到这些话直接被气晕。 爸妈被送往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乡下自然也有前往医院探望,陈瑜飘在医院,无意间听到来探望的人在走廊说起自己爸妈,说起她。 “我早就看不惯老陈家这大儿子了,去城里发展就了不起?赚了这么多钱也没见带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发财,真是白眼狼!” “就是,让他们出钱修路,只愿意出一小部分,都赚那么多钱了,不应该全部出了?” “不是我说,这家两口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女儿能有什么用?以后的家产都给女儿那不都便宜外人了!” “不过她家这女儿看起来挺聪明的,听说学习也好,以后肯定能考重点学校。” “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以后结婚生孩子又不跟自己姓,要我说啊,没了也正好,以后这两口子赚的钱还不都给村子里致富。” “说起这个,其实我是听到那小丫头呼救了,但是我没动,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那陈老二家的小崽子也在场,他早就看到了,但他装没听到!我琢磨着,人家自家人都不救,我去凑什么热闹?救不回来说不定还会陈老大迁怒,他跟他媳妇都在城里当官,位置那么高,要整我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瑜呆呆地听着这些话,想到自己堂哥。 她记得她这个堂哥经常说羡慕她家有钱有权,还开玩笑说以后等她长大结婚了,是不是她家的财产就给他了,因为他是家里的男丁。 再后来,她参加了自己的丧事,看着堂哥对爸妈的谄媚亲近,看到爸妈失去她这个女儿,开始将感情转移到堂哥身上。 再后来的后来,堂哥偶尔会被爸妈接到城里小住,从今年开始,竟然打算在帝都定居,彻底住在自己家里。 只要登堂入室,那以后还用说吗?以后她的爸妈会变成堂哥的爸妈,本该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都会成为对她淹死置之不理的凶手的财产。 她绝对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现。 她这些年怨念一年比一年深,第一年只能待在骨灰盒旁,第三年开始能跟在堂哥身边,第五年看到堂哥在她家里一住就是一个月两个月,最终凶戾的鬼气越发浓郁,能在帝都偏僻的地方游荡,企图找到一个能看到鬼的活人,将自己这些年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爸妈。 说着这些往事,陈瑜额前渐渐浮起一层像是血舞一般的浅红色,声音变得阴冷:“我不能去投胎,我要把这一切都告诉爸妈,不能让他欺骗我爸妈一辈子,我不甘心!我明明可以活的!” 林初也很吃惊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些未开化的村民和恶毒的亲戚。 他看了眼陈瑜额前的红色,好像小越之前提到往事额前也变色了,只不过是白灰色的,这些鬼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都会变色? 好像怨气越深,颜色就越深。 他没多想,将面碗重重放在出餐台,声音平静:“你放心,你这事儿,我帮定了。” 陈瑜没想到林初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她微微抬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三碗面,在这一瞬间,感觉眼睛有些凉,她抬手摸了下眼睛,没有眼泪流出。 自从她死后,她再都没有哭过了。 她不是不懂事的小鬼,还会因为想念家人而哭泣,她日复一日地游荡在仇恨中,不仅表面上看起来阴冷冰寒,实际上内心也是如此——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在她心里,她的执念很简单,就是找到能帮自己传话的活人。 她死的这七年,每一日的执念都是如此,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她想多吃点好吃的泡面,想和林初多聊聊天,想短暂地放下那些怨念,重新回到生前最无忧无虑只需要担心成绩,拥有小小烦恼却大部分都是美好的生活。 “我没有能报答你的钱。”陈瑜抬手在裙子的口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林初不以为然。 笑话,他才不要鬼的钱呢,那是钱吗?跟催命符似的,而且就算陈瑜没钱,但是陈瑜爸妈肯定有。 “你快吃面吧。”林初指了指放在出餐台的三碗面,手上还在盛小越的那一碗,像是随口问道:“你们鬼的冥币,购买力怎么样?” 陈瑜端起自己的面,摇头,言简意赅的一个字:“烂。” 小越也跟着摇头,憋出来一个字:“烂。” 林初:“有多烂?” 小越:“没有活人的寿命值钱,林初哥哥,你的寿命要是愿意给我两个月,我给你应有尽有的冥币。” 林初:“……滚。”尽给一些没人要的破东西。 小越眼巴巴看着自己那一碗面,流着口水正经回答:“买不了什么东西,冥币完全不值钱,活人烧的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只够鬼在下面啃馒头。” 陈瑜点头:“就是这样。”但过多的也没说,因为在忙着吃面。 香辣味的泡面一入口,她凉冰冰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她幸福地眯起眼睛,苍白的脸上再次泛起红晕,看起来哪里像女鬼,分明是个吃到美食而感到开心的高中小女孩。 陈瑜又尝了一□□辣的火鸡面,被辣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停下来,一口气又嗦了好几口,竟然直接几筷子连面加溏心蛋全部暴风吸入,辣得眼睛都红了。 “爽!” 陈瑜一口气干完火鸡面,又吃了几口香辣味的换换味,最后才品尝辛拉面,筋道十足的面条在口腔里跳舞,陈瑜拍了下 桌子,颇为深沉地感慨了一句:“我这七年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啊!要是每天都能有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美食,我也不会怨念这么重。” 你别说,你真别说,再大的怨气在和美食碰撞的刹那都会消散了七分。 小越的那碗面也终于好了,他终于舍得从包里钻出来,飘到出餐口捧着自己这碗面。 和昨晚一样,对每一口面条都很珍重,恨不得一根一根地吃。 两个鬼的吃法完全不同,但相同的是,脸上都带着开心愉快的笑。 这非常不像鬼,但在此时此刻,又异常和谐。 本来不怎么饿的林初都看饿了,也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一人两鬼没说话,面馆内只有默契的嗦面声。 小越打了个饱嗝,陈瑜也摸着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子,两个鬼在吃饱喝足后主动将碗清洗,随后一同看向林初。 林初刚吃完,没等他自己洗碗,立刻被小越抢走,他拍着胸脯:“林初哥哥,交给我。” 陈瑜没跟小越抢,而是对林初说道:“林老板。” 面太好吃,陈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冒出。 “我在想怎么才能让我爸妈相信你说的话。”她吃饱后整个鬼都变得懒洋洋起来,提到以前的事儿也不再那么鬼气浓郁,懒散地靠着一张桌子,还轻轻打了个哈欠。 林初想到今天去见小越爸妈的情况,思索了一下,说:“我装神棍?” 陈瑜想了几秒:“我爸妈不怎么迷信,估计不会相信你,而且我那个堂哥……”提起这个人,她皱起眉头:“巧言善辩,就算我爸妈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一旦被我堂哥知道,他会立刻卖惨重新让我爸妈心软。” “根据我前些年对他的观察,我死的这件事被他牢牢放在心里,他从来不对其他人说,就算是私底下只有他一个人,也从来没露过马脚。” 林初惊讶:“这么谨慎?” 陈瑜揉了揉自己吃撑的腹部:“是啊。” 林初:“你们不能托梦?” 陈瑜:“可以是可以,一是要排队,二是需要钱,三……鬼入梦家里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像是那种中元节入梦的,根本不用开口,家里一看就知道是缺钱了要烧钱,但我这种事,不开口说话没办法说明情况。” 小越也举起手说道:“这个我也知道,如果活人做梦梦到死去的家里人,不说话就是真的家里人,如果说话十有八九是其他的鬼装的,活人照做会倒霉的。 所以好多活人梦到死去的家里人,都是需要找大师去破梦的,只有大师才知道鬼到底要说什么。” 林初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些门道。 两个鬼一人商量了好一会儿,陈瑜很肯定以自己爸妈的性格,林初贸然上门绝对会被撵出来。 林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干嘛非要让你爸妈知道这事儿?” 陈瑜愣了下:“他们不知道就会把家产都给堂哥。” 林初摇了摇食指:“我觉得你的方向错了,你都死这么多年了,怨气也这么深,怎么还在想着只是告诉你爸妈这件事?你应该做的是报复你那个垃圾堂哥啊。” “比如在阴气最重的深夜,你在河里等着你堂哥……” 林初还没说完,陈瑜立刻摇头:“我不想害死活人,不是我心善,是害死活人我去地府也要受到惩罚的,我怕痛。” “我也没说让你把他弄死。”林初有点无奈,“我听小越说过,鬼想弄死人也不容易吧?既然你爸妈那边没有突破口,不如从你堂哥下手,你吓唬他几次,他害怕肯定就会找大师驱邪,这时候我不就能闪亮登场了?再后面的事儿……不就很简单了?” 陈瑜听得一愣一愣的,由衷冒出来一句:“林老板,原来你是这么邪恶的活人。” “哪有?我纯善。” 8. 第 8 章 陈子轩最近染上了钓鱼的兴趣,他将车停在不远处,提着钓鱼工具慢悠悠走在小路上。 自从大伯家的女儿在前些年去世后,他这些年的生活舒适无比,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 他大伯家就那么一个女儿,在女儿离开后,他嘴甜又会哄人,逢年过节必会去大伯家打秋风,时间久了,大伯和伯母把失去女儿的情感寄托在他身上,这两年更是把他当成半个儿子。 大伯一家在他毕业后就给他安排了老家的好工作,但他心野,想要得更多,这两年又缠着大伯和伯母把他调到帝都,最近还住在了大伯伯母家,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以后就是伯父和伯母的儿子。 他这个人从小学习就不好,但他觉得没关系,只要会哄人会说好话就行,成绩好有什么用?他死去的堂妹成绩倒是挺好,但命短,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都是便宜他了。 想起这事,陈子轩不禁笑了下,堂妹死后,家里再都没人把自己和她放在一起对比成绩,提起堂妹也只是说命不好,但又有谁知道堂妹的死跟他还有一点关系呢? 这件事他死都不会说出口,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他平时也不会想起堂妹,毕竟都死那么多年了,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直想起堂妹最后在水里挣扎的模样。 他当年也小,整日听着家里人拿堂妹成绩好来压自己,早就对堂妹不爽了,所以看到堂妹落水,他的第一反应是窃喜和看笑话,打算等她快不行了再去救她。但在最后,内心生出一丝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恶毒心思,竟然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堂妹彻底沉入水中。 大半夜的,想这些有些晦气,陈子轩握紧手里的鱼竿,打着手电筒前往湖边。 往前走几分钟就是他这次夜钓的目的地,他找了个位置,拿出小板凳往屁股下一放,上鱼饵准备打窝。 他刚学钓鱼没多久,有新手福利在,运气一直不错,每次都能钓到不少,但今晚出奇的反常,水面一动不动,幽深的阴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阴恻恻的窥伺。 四周无风,安静到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陈子轩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他感到自己手脚有些发凉,心口涌出一股难言的恐惧。 不对劲,这太反常了,他身后就是树林,怎么会连树叶的声音、蛙鸣虫叫声都没有? 而且湖面也不对劲,这明明是一处活水,但是现在水面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比死水还要静谧! 尤其今晚他还想到了堂妹,尤其堂妹也是溺水死的……这些诡异的地方凑在一起,让陈子轩的头上立即浮起一层冷汗。 他不敢继续待着,连忙收起鱼竿准备回家,顺便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寺庙上香拜拜。 就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湖面轻轻荡漾了一下,幽静的湖水在夜色中深不见底,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阴冷的气息从湖水中钻出,咕嘟一声,像是有人重重坠入水里发出的声音,又像是有东西从湖底深处的泥土里挤上来。 宁静的湖面突然发出这种声音,陈子轩吓得连东西都不敢要了,他想转身就跑,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其他的原因,双脚死死地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一团模糊的白色身影从湖中缓缓钻出,水顺着那团身影湿漉漉的长发滑落,溅在湖面砸出一滴滴让陈子轩心神俱颤的脆响。 分明不该有声音的! 拿到白影抬起头,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贴在惨白的额角处,本来清秀的脸被泡得浮肿发紫,她眼角流着血泪,对陈子轩伸出手,冷冷地喊道:“堂哥。” 陈子轩发出一道惊恐欲绝的大叫声:“有鬼啊!” 这一道声音仿佛唤醒了他自己的神志,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想都没想地转身就要跑。 但活人哪里能快得过鬼,在水里的黑色长发化为一根根长刺,以极快的速度从湖水钻出缠上陈子轩的双脚。 陈子轩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他一脸惊恐地转身看着湖面,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水里的鬼以一种诡异又扭曲的姿势向他爬来,一股裹着腐烂水草的腥味离他越来越近,还一声声轻喊着:“堂哥……堂哥……你怎么不救我……” 陈子轩被这一幕吓得彻底崩溃,他大吼道:“我没有!我没有不救你!我是吓傻了!” “对不起,小瑜我错了!” 陈瑜的声音更阴冷了,紫到发黑的指尖倏地变长,她怨毒地盯着陈子轩,想要狠狠掐死陈子轩:“你骗人。”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用背家里人念叨成绩不如你,你家的钱也都是我的了,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要救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想!” 眼看着陈瑜离自己越来越近,陈子轩被吓到心口猛地一抽,承认自己当年是故意的话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冒出,他手心满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早被冷汗浸透。 他喉咙发紧,浑身发颤地求饶:“小瑜我错了,你就看在这些年我对你爸妈尽心尽力照顾的份上饶了我吧!” “尽心尽力照顾我爸妈?分明是我爸妈尽心尽力照顾你!” 陈瑜双目赤红:“从我家滚出去!” 陈子轩看着贴近自己面容的惨白鬼脸,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眼睛通红的陈瑜就那样定格在空气中,确定陈子轩真被吓晕后,几秒后,湖面再次翻滚,又一个陈瑜从湖里爬出来。 她好像挺冷,还打了个喷嚏,小小地颤抖了一下。 不远处举着投影设备的林初摇了摇自己发酸的手心,隔着老远对陈瑜竖起大拇指。 陈瑜能出现在陈子轩面前是假的,但她躲在湖里悄悄用水草缠住陈子轩是真的。 为了配合这一幕,林初还专门做了“女鬼”长发化为武器的特效。 陈瑜在湖水里吓唬陈子轩,林初负责投影,小越则拿着手机拍下这一幕。 两鬼一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陈瑜从湖里爬出来,她飘在昏迷的陈子轩身旁,垂着头没说话。 林初和小越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小越拿着手里的手机,老气横秋地说:“好啦,你也别担心你爸妈继续被他骗了,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拍下了。” 陈瑜抬头,对林初和小越道谢:“谢谢你们。” “客气了。”林初将手机从小越手上拿过来,随口问道:“这视频现在就发过去吗?” 陈瑜:“我等会儿给你邮箱,我爸妈工作都会经常看邮箱的,但是你先不要发,如果陈子轩主动离开我家,以后不惦记着我家的财产,这件事我不告诉我爸妈也没关系。” “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听到当年事情的真相会承受不住的,我死都死了,不想让他们再因为我落泪,也不想让他们悔恨自己看错了人,我不想让他们愧疚。” 陈瑜提到父母,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根本不在意我爸妈会把他们的钱给谁,反正我都死了,给谁都没关系,只要不是陈子轩就行,家里还有其他的堂哥堂妹,都可以的,最起码等他们老了身边也有人照顾他们。” 陈瑜比小越要成熟许多,她说完这些话,又幽幽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陈子轩,提到父母时的柔软消散,变得冰冷冷的:“至于陈子轩,等他醒来后要是还赖在我家不走,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吓唬了,我会让他彻彻底底地身败名裂。” 这次吓唬说来简单,其实距离上次在店里吃面已经过去了两天,商量对策、制作投屏特效都需要时间,这两天林初是一点都没闲着,一直在忙这事。 现在已经从陈子轩这里套到需要的东西,一人两鬼也没在这里继续逗留,直接 走人。 至于躺在湖边的陈子轩,暂时没有好心人记着他,反正大夏天的在这睡一晚上也不会冻死。 林初回到家就开始补觉,这两天的时间,小越已经住进隔壁房子成为邻居。 陈瑜没在一人一鬼的地盘逗留,又重新飘回父母身边,主要是为了看陈子轩有没有滚蛋。 在湖边被吓晕的陈子轩在下半夜醒来,此时湖面一片平静,好像之前出现的鬼都是他的错觉,但他连看都不敢看湖面一眼,清醒之后,在大脑都没彻底缓过神的情况下,整个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远离湖边。 此时夜色极深,天空是深邃无比的墨黑色,只有周围偶尔的虫鸣声和陈子轩慌不择路逃跑的大口喘息声。 从湖边到他停车位置的距离其实很近,他走过去时只用了几分钟,但跑回来却足足用了将近三倍的时间。 他路上被吓破了胆,手脚都是软的,一路还摔了好几次,腿上和手上都是擦伤,连脸都被树枝划破,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陈子轩一点都察觉不到身体的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女鬼在湖里凄厉恐怖的模样一直在他脑中闪烁,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到车就像看到了救命的宝物,几乎喜极而泣地上车。 他紧紧攥着方向盘,忍住发颤的脚,一脚油门开向市里。 陈子轩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市中心。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市中心的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人的,人一多,他心里的恐惧总算消散了几分。 他将车停在马路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到现在都在颤抖。 陈子轩坐在车里没下车,点了一支烟抽着,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不想从陈瑜家里离开,一旦离开,以后还怎么忽悠大伯和伯母给自己买房子? 但是不离开,他又怕陈瑜再次找上门。 他看着车窗外的热闹,表情阴晴不定地想着陈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死都死了,还来吓唬人,都成鬼了,还真能害死我不成?” 陈子轩想了好一会儿,想到前两天晚上跟大伯伯母在小区散步时,遇到的后方别墅区的方静两口子,那俩人神神叨叨的,说他们运气好,和一个很厉害的大师结下了善缘,以后有需要风水之类的问题可以找他们帮忙联系大师。 不过大伯和伯母不信这些,他当时对这些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完全没往心里去,现在突然想起这件事却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就是天不亡他! 既然是大师,那也一定会抓鬼。 只不过这件事得瞒着大伯和伯母,要不然让他们知道被抓的鬼是陈瑜,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陈子轩将烟熄灭,打算先找个酒店睡一觉,白天买些礼品去拜访方静。 陈子轩这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买好东西去拜访方静,方静对人很热情,没过多久陈子轩就拿到了林初的联系方式。 他又马不停蹄地给林初打电话。 林初接到电话时刚睡醒,正在厨房煎鸡蛋,小越端着碗等吃的。 一人一鬼接起电话都是懵逼的,林初听着电话里自报家门的陈子轩有些诧异:“你是陈子轩?” 电话那边的陈子轩很是客气:“我是陈子轩,是方姐介绍的,我听方姐说林先生你是玄学方面的大师,还能看到鬼和鬼沟通……我这里有一点小麻烦,林先生有空见面详聊吗?” 林初眯了眯眼睛,套话:“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身边有鬼?你想和鬼沟通?” 电话里的陈子轩笑了起来:“林先生,人鬼有别,我不想和鬼沟通,我被恶鬼缠身了,我想麻烦林先生您,让那恶鬼魂飞魄散。” 这话太吓鬼了,小越被吓得寒毛直竖,惊悚欲绝。 “我擦……好狠毒的活人!” 9. 第 9 章 “他看着陈瑜落水都不救,陈瑜都没说他给弄死,只是让他滚蛋,他现在竟然想让陈瑜魂飞魄散!” 小越语气愤怒:“林初哥哥,快拒绝他!” 林初挑眉,拒绝?当然不能拒绝,拒绝之后,陈子轩肯定会去找其他的大师来对付陈瑜。 既然如此……不如他先答应下来。 陈子轩如此狠毒,陈瑜也自然不会再留情。 不仅要把视频发给陈瑜爸妈,在发之前还要再狠狠地坑陈子轩一把,把他这些年从陈瑜爸妈手上哄来的钱全数拿走。 这钱,都会变成自己的“抓鬼费”。 这么多的钱……可以购买很多很多泡面了……再继续用泡面赚鬼的眼泪……再帮鬼完成执念赚活人一波…… 如此生生不息的完美循环。 成为全球首富,指日可待。 林初和陈子轩约在一家茶馆。 林初去茶馆的时候,依旧拎着小越的骨灰盒。 其实他懒得带小越一起来,但小越说什么都要一起跟来,还摇了陈瑜一起跟过来。 林初这才知道,原来鬼也有阴间手机。 只不过两个鬼都不喜欢正午的太阳和太多活人的气息,为此,林初只能选一家消费水平很高有单独包厢的茶厅。 当然了,这钱自然是陈子轩买单。 林初到的时候,陈子轩亲自在门口等着。 他一直在看手表,提前了半小时就在这里候着。 天气热,他心里急躁,整个人也一脑门的汗,无比盼望着方静口中的大师。 林初是踩着点来的,他昨晚才见过陈子轩,直接走到陈子轩身边,轻声喊:“陈先生。” 一直不停擦汗的陈子轩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 在林初走向这边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没有其他的原因,纯粹是觉得林初挺帅—— 天气燥热,林初穿着轻盈舒适的白色短袖和亚麻材质的浅灰色长裤,发色极黑,偏偏皮肤很白,离很远就吸引不少人频频回头注视。 偏偏他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包,漫不经心地从街头走过来,整个人都透着懒散又轻快的清闲悠哉感。 陈子轩甚至看到他过马路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他在搭讪。 刚刚距离得远,陈子轩压根没看清楚林初的长相,但这种懒洋洋的闲适感让陈子轩印象深刻,等到林初走近看到林初的面容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难怪会被搭讪,果然是个大帅哥,脸型完美,五官很柔和,就是那双眼睛格外的黑,像深不见底的幽暗悬崖。 好看归好看……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初就是他要等的人! 早上他去拜访方静的时候听方静说大师很年轻,打电话的时候也感觉对方的声音很年轻,但温和淡定的听不出具体年纪。 他估摸着怎么也得三十多岁四十岁的样子,万万没想到才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林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年轻,能靠谱吗?不会遇到鬼的时候被吓哭吧? 林初没说话,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实际是在听小越和陈瑜的说话声。 小越怒吼着:“林初哥哥,这个家伙看不起你!” 陈瑜:“这打量的眼神真让鬼不爽。” 林初比小越和陈瑜都沉得住气。 他在公司和甲方对接业务的时候,多得是比这更不着调更轻视的目光,那些人看向他的眼中不仅看不起他年轻,也觉得他外貌好,肯定业务能力就差。 林初淡淡地看了眼陈子轩,语气平静:“带路。” 这两个字让陈子轩陡地回过神,他看着林初淡然的模样,心里的轻视依然存在,但态度却恭敬了几分。 他从小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这两个字就能判断出林初的性格——完全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说话,是一个极度强势的人。 对方身份特殊,他又有求于人,先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表情已经变得极为诚恳和客气。 “林先生,您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他带着林初前往包厢,同时试探林初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这也是他心中的疑问,怎么会一照面就认出自己? “陈先生,这一街上的活人,只有你一个人眉心发黑,一副厄运缠身的模样,而找我的,大多数都是你这样的人。”林初表情不变,说出的话却让陈子轩瞳孔一缩,迟迟没敢接话。 林初这装逼的 态度也让两个鬼叹为观止。 林初和陈子轩走进包厢,林初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陈子轩看林初娴熟地坐在上位,心中暗想林初平时一定都和不少达官贵人会面,要不然普通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哪里明白位置? 他又放低几分态度,恭敬地给林初倒了杯茶,亲自端到林初面前。 “林先生,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您的喜好,先擅作主张上了一壶这家店最有名的碧螺春,您尝尝味儿,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再让人重新安排。” 林初接过茶水,但没喝,放在桌上发出一道脆响,单刀直入地说:“先说正事吧。” 听到茶杯落在桌上的声音,陈子轩先是微颤,随后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低声说:“都听您的。” 林初看着杵在自己对面像保安的陈子轩,也没说句让他坐下来说话的客气话,而是看了陈子轩好几秒。 陈子轩也没敢坐下来。 不对啊,他原本想的是先试探一下林初的本事,怎么现在自己完全不敢说话?林初的目光让他有种在领导办公室被领导评估能力的不适和紧张感。 “陈先生。”林初开口。 陈子轩咽了下口水:“在。” 林初怎么比单位里那些官威甚大的领导还要吓人? “嘶……”依然露个脑袋在包外面的小越嘀嘀咕咕地说,“我怎么感觉林初哥哥和第一天晚上见到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我记得第一天晚上她还很怕鬼呢,现在这身上的气势怎么我见了都怕。” 不过他想到被抽飞的那晚,啧了一下,好吧,他想起来了,早在第一天他就挺怕林初。 陈瑜没说话,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陈子轩,偶尔看向林初也是快速移开视线,她声音还是凉冰冰的:“她和其他活人不一样……他是被天灵公司选中的……命定之人。” “啥?”基本上从来不出门的老实鬼小越没听明白。 陈瑜也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打量着林初。 小越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她看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 “林老板是挺帅的。” 小越:“……” 咱们身为鬼,能不能不要这么以貌取人? 10. 第 10 章 林初没喝水,他把玩着小巧玲珑的茶壶,突然冒出来一句:“陈先生,我看你的命格,从七年前宛如逆天改命。” 陈子轩更紧张了,压根没想到林初一眼就能看到七年前!并且说得如此准确,他有种自己被扒光衣服站在马路上的浓烈羞耻感,喃喃着点头:“是、是……” 但他到底没丧心病狂到把陈瑜的死拿出来炫耀,说了“是”后,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只是从七年前开始,你身上就染上了血色。”林初看着陈子轩,“你利用这血色,这些年过得不错吧?” 陈子轩的呼吸加重,他平时也是能言善辩的人,但现在仿佛是刚学会说话的哑巴,林初的几句话一句比一句刁钻,在开着空调的凉爽室内,他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再继续听林初说起往事,闭上眼睛苦涩地说:“我知道错了,我现在被鬼缠上了。” 林初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你知道发错了,所以你找我是?”到底是知道错了,还是怕了? 陈子轩睁开眼睛,道貌岸然地说:“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鬼也不能加害活人,我想请林先生您把这个想要杀人的恶鬼超度了。”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冰寒,比鬼还要阴狠:“最好把这个鬼魂飞魄散,省得她去害其他无辜的人。” 陈瑜听到这话,慢慢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陈子轩。 她在来之前就听到小越对那通电话的转述,但听别人说和自己亲耳听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感觉自己早已不流动的血液被彻底冻住。 好后悔自己竟然妄想给他留最后的体面……她现在……真的好想杀人啊。 正在和林初说话的陈子轩感觉自己身上有阵冷意,就像是16度的空调冷风对自己迎头吹下,从头到脚都冒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脑中瞬间想起昨晚在湖边看到的鬼,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心里浮起一丝惧怕,不由自主地往林初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步。 有林初这个大师在,他才放下内心突如其来涌起的惧意。 林初依旧把玩着小茶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子轩,没去批判陈子轩的做法是不是太冷血,这种人要是能听进去人话,也不会如此心狠手辣。 他看了眼被小越拉住的陈瑜,对陈子轩淡淡开口说道:“她生前死于溺水,缠上你也是从水中出现。” 陈子轩眼睛一亮:“林先生真是神机妙算。” 林初心想可不是吗?这可是一人两鬼精心算好的。 “稍后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晚上我会给你作法祈福,驱邪避祸。” “最近几日,你切记不要沾染任何水。”林初突然笑了下,“渴也不能喝水。” “三日之后是驱鬼的吉时,缠着你的鬼永远不再出现——”当然了,不是魂飞魄散,而是执念消散该离开了。 陈子轩连连点头,一想到陈瑜马上就会魂飞魄散,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林初继续说道:“只不过找我办事,这个价格可是很高的。” 陈子轩心里一咯噔,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林先生如何收费?” 林初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你是方女士介绍来的吧?她没跟你说吗?” 陈子轩摇头。 “除去金钱,她还送了两套房。” 林初的这话让陈子轩倒吸两口气,他连自己的房子都还没着落,还得指望大伯和伯母给自己买房子,从哪去搞房子给林初? 而且除了房子,还有钱! 陈子轩算了下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把所有的钱都给林初实在肉痛,但是……如果不给,不仅会继续被鬼缠着,还会得罪林初。 他咬牙想了好几秒,算了,钱算什么?只要继续赖在大伯和伯母家,以后还会怕没钱吗?!给!为了以后着想,全部都给了! 他报出自己手上所有的现金。 林初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存了不少钱,竟然足足有上百万,看来除了工作之外,还利用陈瑜家的资源赚了不少钱。 但这些可不够,只要这些钱怎么能让陈子轩这种恶人彻底穷困潦倒呢? 林初报出一个数字:“三百万。” 陈子轩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这么贵?”把他卖了也没这么多钱啊! 林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先生应该不知道鬼的怨气等级吧?像你遇到的这种能面对面见到的怨气……她想杀你轻而易举。” “以及你现在来找我,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不在今晚立刻准备做法的东西先削弱那个鬼,她在后面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陈先生,如此优柔寡断,下次见你,可能就是灵堂了。并且在你死后,你的魂魄也会被那个鬼拘禁,无止境的折磨在等着你。” 这话纯属林初在胡言乱语, 但他却注意到小越和陈瑜的表情有些吃惊。 他表情微变,自己随口吓唬陈子轩的话难道误打误撞真的中了? 陈子轩被林初吓得面色发白,他攥紧拳头,声音艰难:“林先生,我先回去筹钱。” 林初对他摆手:“晚上八点之前,否则过时不候。” 陈子轩神游天外地离开茶馆,在回去的路上心里一直天人交战,要不然干脆换个大师看看?三百万也太贵了…… 在小区门口他正好遇上出门的方静,对方看到他这个样子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陈子轩犹豫了一下,喊住方静:“方姐。” 方静转身:“怎么了?” “我刚刚去见了林先生。”陈子轩没说自己去找林初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只说了这么一句,“找他办事的价格有些高,您认识其他有真本事的大师吗?” 方静如实说道:“认识倒是认识,但其他的大师也不便宜,说到真本事……其他的大师没有一个能真的看到鬼,只有林先生能看到鬼。” “小陈,你还年轻,钱这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赚,但一旦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破坏了运势,那后半辈子都会后悔的。” 她这话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并且在她看来,由她介绍过去的人,生意没做成还被嫌弃价格高,她心里已经对陈子轩有意见了,也生怕林初对自己不满,等会儿还要打电话专门去道歉。 因此,她说完这话也不再看陈子轩。 她都懒得问陈子轩是什么事,总感觉这小子身上没什么好事,早知道她不应该看在跟陈家夫妇关系不错的份上把林初介绍给他。 陈子轩听到这话一个激灵,是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是能看到鬼的林初都解决不了,其他看不到鬼的更是不好解决,钱没了可以再赚,鬼越来越凶猛,他的命可就没了! 他匆匆谢过方静,连小区门都没进去,回到自己住的房子开始借钱。 他身上有一百万,问朋友借了有五十万,还剩下一百五十万,家里那边都是农村的借不到钱,剩下的钱该怎么凑? 找大伯和伯母借? 不行,他摇了摇头否定这个念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大伯和伯母肯定会追问,到时候自己怎么解释? 万一再顺藤摸瓜查出来以前的事,那他不是白折腾了? 他看向手机上各类贷款APP,心一狠,妈的,开薅! 11. 第 11 章 陈子轩想象得很完美。 他觉得大不了等这件事彻底解决后再向大伯和伯母借钱填账,只要陈瑜魂飞魄散,这件事就再也不会被伯父和伯母查出来,到时候再借就不用担忧被发现了。 顺藤摸瓜,也得有“藤”,他现在做的就是把这根藤给彻底切断。 “什么时候把视频发给你爸妈?”等陈子轩走后,林初重新喊人换了一套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陈瑜问道,“现在还是三天后?” 他拿起桌上果盘的桃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觉得三天后更合适,我故意让他三天不碰水,先折磨他几天,这么热的天,水都不敢喝,让他先倒霉去吧。” 陈瑜缓缓吐出一口鬼气,她看着毫无形象啃着桃子的林初,和刚刚在陈子轩面前完全不一样。 她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听你的,那就三天后吧,让他以为看到曙光的时候——坠入更为恐怖的深渊。” 在当天晚上,陈子轩刚凑够两百万,林初就催促他赶快转定金。 没钱不好办事啊。 陈子轩把钱打给林初之前挣扎了半个小时,但想到昨晚那阴森可怖的陈瑜,还是一咬牙将钱转了过去。 林初说他在准备削弱鬼的法宝。 实则找了一堆破烂玩意糊弄陈子轩。 陈子轩不了解这些,看着那一堆跟锅底一样漆黑的玩意儿,以为是用了好多年的宝贝,对自己失去的两百万总算有了些心理安慰。 他忙了一整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今天又是高温天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要着火了。 他抿了抿干燥脱皮的嘴巴,走到水壶前看了好几秒,但还是没敢倒水喝。 林初说了,这几天要先削弱鬼的实力,第三天才能让鬼魂飞魄散,这几天他也不能沾水,谁知道陈瑜会不会从水里现身? 他就算渴死,脏死,也绝对不会喝一口水,洗一次澡。 但这大夏天的实在难受,他渴得睡不着,因为不能喝水,他也不敢吃东西,生怕吃完之后更渴。 他坐在沙发上,连去上班的心情都没有,直接给单位请假三天,等这件事解决后再回去上班。 要不然领导递给他一杯茶,他喝还是不喝? 陈子轩这两天也没去大伯和伯母家,对于之前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陈瑜爸妈在家还提到了这件事,陈瑜母亲笑着说:“可能子轩这几天工作比较忙吧?” “年轻人,终究是有自己的生活的,我们也不要追着问了。”陈瑜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类型。 在陈瑜活着的时候他还没这么严肃,但自从陈瑜去世后,他脸上已经很少出现笑了。就算对上陈子轩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偶尔夸一句陈子轩,陈子轩都能高兴好久。 陈瑜母亲点头,她算了下陈子轩的年纪:“一转眼,子轩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陈瑜父亲没说话,客厅内有些安静。 陈瑜母亲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如果小瑜还活着,现在也毕业工作了。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小瑜都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他们总是惦记着只会彻底走不出来。 现在这样就挺好了,虽然小瑜走了,但是子轩也相当于半个儿子了。 陈瑜的父亲还是没说话,但相处一辈子了,哪里看不懂妻子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别乱想。 跟陈子轩的烦躁以及陈瑜爸妈的忧伤都不同,在面馆的林初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手机短信上的转账,眼睛里几乎有小金币在闪烁。 “发财了发财了。”林初抱着手机狠狠亲了一口,随后看向陈瑜大方地说:“这一百万到时候我会转给你爸妈,这是陈子轩用你爸妈资源赚来的钱,至于剩下的两百万就都是我的了。” 陈瑜看着林初一副财迷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她摇头:“你都收着吧,我爸妈不缺钱,就当是我爸妈对你的感谢费。” “真的?”林初的眼睛更亮了。 小越打了个哈欠,悄悄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这表情正好被林初看到,他放下手机,冷笑着看着小越,幽幽地说道:“我记得某个鬼要把自己的零花钱留给我买车?怎么这几天都没提?不会是假装自己忘了吧?” 小越将打哈欠的嘴巴闭上,有点心虚。 “……我说我是真忘了,你信吗?” “不信。” “哎呀,都给你,反正我留着活人的钱又没用。” 林初隔空点了下小越,随口吐槽了一句:“最近几天店里都没客人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每天晚上给小越以及陈瑜煮几碗面后就能关店下班,比一直有干不完的活儿要舒服。 “说起这个,我一直想跟你说来着。”陈瑜坐在靠门口的桌子旁,目光看向林初,“天灵公司原本在海市,最近才来帝都,它在海市很出名。” “海市 ?”林初有些疑惑,“这么巧,我高中和小学都在海市,大学才来到帝都,难怪我觉得这家公司有点耳熟。” 陈瑜:“按理说你不应该觉得耳熟,它家基本上只做鬼的生意,偶尔和活人业务对接,那也是凶宅之类的。” 林初耸肩:“不清楚,可能凑巧看到过吧。” “不过具体的我也了解,只是正好想到这个。”陈瑜说完这话,不吭声了,垂着脑袋想心事。 林初也没说话,还在想着自己被黄一天选中的原因,怎么看都很像阴谋啊! 许久后,林初突然问道:“白天在茶馆的时候,我胡编的那些话,说要先削弱鬼,还有说鬼在仇人死后可以拘禁活人的魂魄……我看你们的表情不对劲。” 小越和陈瑜对视了一眼。 小越挠了挠下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说的准确率在90%,普通的小鬼,人家没做啥坏事,也没大师会闲得无聊让人家魂飞魄散,想要让鬼魂飞魄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真的得准备一大堆东西。” “既然普通的鬼没必要,那能让大师下定决心把鬼魂飞魄散,那一定是个怨念超级深重的厉鬼,而这种厉鬼,手段都很厉害的,道行不够的大师真和怨念深重的厉鬼打起来,不一定能打得过鬼,打不过又嗝屁了,可不就魂魄被厉鬼拘禁了?” 林初又问:“你们应该不是厉鬼吧?” 小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寿衣,还有额前灰白色的鬼气:“我是普通的鬼,我只有最简单的执念,没有想要杀人的怨念。” 他又指了下陈瑜身上缠绕着的红色鬼气:“她比我厉害,因为有怨念,但还没到想要杀人的地步,所以衣服是白色的。” “而厉鬼,衣服是红色的,红衣厉鬼很少见的,基本上出现就代表有活人要嗝屁了。” 林初明白了。 陈瑜看着林初,欲言又止。 林初挑眉:“有话就说。” “我这两天跟在你身边,总觉得你身边除了小越之外……”陈瑜露出一个忌惮的表情,“还有其他的气息。” 林初眼睛一亮:“我也这样觉得!你记得那天晚上在车站的那把红伞吗?” 陈瑜摇头:“我没有见到红伞。” 林初愣了一下,想到电梯里再次出现的红伞,这下子百分百确定自己是被那红伞盯上了。 那红伞里面,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不会是暗恋他吧? 12.第 12 章 陈瑜看着林初脸上轻松的表情,有些惊奇:“被红色的鬼盯上,你不害怕?” 林初自然地回:“还好吧,就算被盯上,但对方迟迟不肯露面,有可能是更怕我呢?” 陈瑜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是林初这个脑回路也挺异于常人。 不过也正常,要是林初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至于被天灵公司选中。 尤其是在帝都这个城市被选中,换句话说,被选中的完完全全是个正常人,才不正常。 林初没继续说话,他看着店铺门口,外面的街道一片荒凉,冰冷阴暗,只有店铺的牌子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几天自从开业后,也只有陈瑜一个客人,他猜想也不是每个鬼都能找到这家店铺的。 进入店铺是需要条件的,而只要能进入,那必定是有需要解决的执念,鬼不可怕,能让鬼怨念深到变成厉鬼的活人才可怕。 虽然不知道下一个来店铺里的鬼是什么样的,但他想——他要做的很简单,让鬼有恩报恩,有怨就报怨。 另一边的陈子轩煎熬了一整晚,没敢碰一滴水。 天气热,他又热又渴,不敢洗澡也不敢喝水,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整个人已经变得憔悴不已。 就算开着空调,他也隐隐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异味。 他打算这几天先不出门,一出门更是炙热,不喝水是会被渴死的! 在第二天晚上,陈子轩薅够了钱,将最后的一百万都转给了林初。 他也收到林初发来的一张图片,是做法的画面,画面中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铜盆,盆里有他的生辰八字,也有陈瑜的,还有一个跟陈瑜神似的小人在火中燃烧着,林初说这小人会烧三天三夜。 陈子轩看着这和陈瑜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人,心里传来一阵不适感。 不是觉得小人被火烧吓人,而是让他联想到那天晚上他在湖边看到的陈瑜。 非要说的话,他心里没有一点对陈瑜的可怜,觉得被淹死的陈瑜被火烤一定会很痛苦,林初果然有真本事,是真的在削弱鬼。 他看了数十遍视频,心里升起几缕快意。 活该,都死了还敢来害他!那就再死一次! 他心里觉得这三百万花得很值,太值了。 其实真实情况和他想得截然相反—— 铜盆里的火烧在小人身上,反倒让陈瑜发出舒服的喟叹。 她死了这么多年,身上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温暖的感觉了。 不是被淹死就会喜欢上阴冷潮湿的感觉。 她还是更喜欢温暖明媚的东西。 她这几天在林初这里,不管是那些热气腾腾的面,还是暖洋洋的火,她都很喜欢。 林初这两天也很忙,他忙着把店铺外面的招牌给换了,但又不知道起什么名字。 小越出着主意:“反正是天灵公司的,不如叫天灵面馆?” “听着就神神叨叨的。”陈瑜摇头,他抖了抖裙子上不断滴落的水珠,“不如叫林初面馆吧,取自林老板的名字。” 林初举手:“我能说实话吗?挺难听的。” 讨论了好久,还是决定叫天灵面馆。 不过林初将面馆的牌子换了新的,灯光也从阴冷的色调换成暖黄色,在这条街上格外显目。 除此之外,他忙着学习更多面的做法,从最简单的清汤面开始,到自己开始熬制高汤,小越和陈瑜每天都吃了无数碗面。 林初都得水平有限,又是实验阶段,难吃得不行。 两个鬼很撑,但谁也没说难吃。 尤其陈瑜,她除了会在晚上回去看望父母之外,其他时候都在林初这边吃面。 这两天的生活很闲适,闲适到陈瑜脸上的冷意越来越淡,现在她说话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如果没有仇恨,她愿意在这生活一辈子。 在第三天晚上,陈子轩一边挠着几天没洗澡有些发痒的胳膊,一边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只要天亮,陈瑜的魂魄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现在对林初完全是无条件的盲目信任,毕竟有三百万的沉没成本在其中,现在有人跟他说林初是个骗子,他都会去跟别人拼命。 他将自己的一切身家都堵在林初身上,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自己的幻想。 他打算等第二天早上就要到伯父伯母家,就说自己想要买房子,伯父伯母一定会支援自己的,他再拿着这笔钱去还薅来的 羊毛,以后还会再赚更多钱,陈瑜家的一切都会变成他的! 一想到这些,他表情变得兴奋,将自己胳膊硬生生挠出血痕都没在意,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矿泉水,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干到不是自己的了。 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天色亮起的瞬间,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要去拿矿泉水。但他好几天没吃也没喝水,整个人都虚脱了,刚弹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他在床上喘着粗气,缓了有一分钟再次爬起来,疯狂吞咽着口水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灌了一大瓶。 一瓶不够,不解渴,他又灌了一瓶。 两瓶水下肚,那股子头晕眼花的感觉才减轻一些。 他又去找家里的吃的,这几天他没敢买吃的放在家里,生怕自己忍不住,现在家里只有过期的面包,但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不嫌弃,撕开包装袋,三两口全部吞进肚子里。 接着他又吃了好几袋有些变质地面包,并且又配上两瓶水。 填饱肚子后,他走进浴室开始洗澡刮胡子,二十分钟后,这几天的憔悴和狼狈一扫而空,又重新变成人模狗样的精英人士。 这一次,他一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先给林初打了电话确认陈瑜已经魂飞魄散,再去大伯和伯母家借钱。 电话那边的林初的声音带着笑,让他放心,以后再都不会看到陈瑜了。 陈子轩惊喜无比,收拾干净后开车前往大伯伯母家,但他殊不知,陈瑜爸妈此时正在家看着那天晚上的视频—— 两人面色铁青,陈瑜母亲更是潸然泪下。 陈子轩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的超市买了一些礼品。 他整理了下衣服领子,在准备进去时看到门口卖早餐的地方,他这几天都没吃东西,刚刚也只吃了过期的面包,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不由咽了下口水。 他没忍住,去买了五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完,感觉肚子有点撑,但还是没吃饱,他又买了一碗牛肉面,几口就干完了一碗面,另外又吃了一盘煎饺。 陈瑜跟在他身后,注视着他吃完所有东西。 她声音很轻:“吃吧,这是你在帝都吃的最后一顿。” 13.第 13 章 吃饱喝足,陈子轩这才走进小区。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大伯家门口,他有家里的指纹密码,平时过来直接密码或者指纹解锁就行,但今天他用指纹没能打开门,他又试了下密码,还是没能打开门。 陈子轩站在门口有些困惑,不过大伯和伯母性格谨慎,是有固定更改密码的习惯,可是这两天改密码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指纹给删了? 无奈之下,他给大伯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门口进不去。 “大伯,我现在就在门口呢。”陈子轩的语气满是熟稔,态度亲近得不行。 电话里的大伯没出声,在陈子轩有些疑惑的时候,电话里才响起大伯沉着的声音:“我来开门。”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大伯的性格一向都比较稳重,他今早刚解决心头之患,也没多想。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大伯站在门口,面色看不出喜怒。 陈子轩连忙喊道:“大伯,伯母呢?今儿不在家?” 以往他来的时候,伯母都是第一个迎过来的,别提多热情了,今天没见人影,可能不在家吧。 大伯压根没搭理他,只侧身让他先进来。 他进来后,发现大伯也没主动帮他将手上的东西拎过去,倒是门口放着两个大包。 今天实在是有些反常。 他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心想是不是大伯和伯母吵架了心情不好?那自己来借钱的话等会儿还要不要说? 但他走进来后,发现伯母在家,只是没到门口跟他说话,而是坐在沙发上,用一种他心头猛跳的犀利目光看着自己。 陈子轩大学毕业走的是“关系户”路线,他和领导在同一层,每间办公室的领导时不时地会流露出这种打量的眼神,但他却没遇到过,因为他有大伯和伯母撑腰,但现在——没在领导身上体会过的威压竟然出现在伯母身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借钱被发现了?大伯和伯母对自己心生不满? 一直到现在,陈子轩都不敢想陈瑜的事情被大伯和伯母发现,他还在自欺欺人,脑子里快速转着等会儿要怎么解释自己借钱。 谁知道陈瑜的父母根本没问这件事。 “子轩,你来帝都也快三年了吧?”伯母的眼角有些红,但她没在陈子轩面前表露出什么,而是冷静地问,“这三年,我们对你不薄吧?” 大伯走到客厅的红木沙发旁坐下,也打量着陈子轩。 陈子轩连座位都没敢坐。他拎着东西的手都在冒冷汗,结巴着回:“快三年了,除了我爸妈之外,大伯和伯母你们是对我最好的。” 他甚至想要活跃下气氛,开了句玩笑:“大伯伯母你们今天是怎么了?咋这么严肃?”他说着,把礼盒放在地上,他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刚刚又猛吃了一顿,现在又被精神压迫,感觉东西都要拎不动了。 他将东西放下后,目光挪向一旁的小沙发,想要坐下说话,还没等他往那边走上两步,大伯低沉地呵斥了一句:“站着别动。” 他声音算不上大,沉沉的,像是从胸腔发出的声音,却让陈子轩脚步一顿,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一动不敢动。 陈子轩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了? “子轩,前阵子你爸妈打电话跟我们聊了聊,你爸妈年纪大了,说你不在身边他们实在想念得紧。”伯母的声音淡淡的,她指了下放在门口的两大包东西,“我跟你伯父聊了聊,也觉得你爸妈说得在理。今儿我把你放在我们这儿的衣服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也该回家孝顺父母了。” 陈子轩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回家看爸妈我周末回去嘛,我还要上班……” 大伯沉沉地说道:“你这几天不是都在请假?你们办公室最近忙,你还请假,你那边领导联系我了,让你最近先不用去工作了。” 陈子轩惊闻噩耗,大脑空白了瞬间,连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但很快,他立刻换成认错的表情对伯父和伯母恳求道:“是我不懂事,太任性才在这时候请假,伯父伯母 我知道错了,工作的事还有没有缓和的机会?我亲自去跟领导道歉!我最近晚上加班把我那份工作给干完。” 伯母叹了口气:“子轩,你爸妈也想你了,你该回家了。” 他急到脑子一团乱麻,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爸妈更希望我留在帝都有更好的发展。” “陈子轩。”见陈子轩不开窍,伯母终于难以忍耐,她冷冷地看着陈子轩,“你别给脸不要脸,不把话说明白你就一直在这装糊涂是吧?” 陈子轩愣住了。 “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小瑜,但没想到你是如此恶毒的人!多余的话我和你伯父不想再说,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出现我们面前,要不然别怪我们不顾忌着亲戚情分对你做些什么!”伯母露出一副看苍蝇的表情,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膈应。 陈子轩的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浆糊,他看向大伯,不死心地还在装:“大伯,我……我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到小瑜?” “滚出去。”大伯突然怒喝一声,“你在湖边自己说了什么不清楚?还在这装?狼心狗肺!那么小的年纪心思就如此狠毒!竟然能亲眼看着妹妹落水不救!滚!” “你们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在湖边……”陈子轩说出这么不打自招的话后,猛地闭嘴。 陈子轩见事情暴露,不敢逗留,面色惨白地拎着自己的衣物被撵了出去,连带着他买来的礼品也都被丢在门口。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那天晚上在湖边的事,伯父伯母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也见到小瑜的鬼魂了? 还有自己借的钱该怎么还? 拎着的东西太多,又沉又热,再加上他在小区门口暴饮暴食,现在又情绪崩溃,他刚走到车旁,感觉腹部一阵剧痛,痛到他眼前发黑,冷汗在一瞬间就浸湿后背,手上拎着的东西滑落,他靠在车上痛晕了过去。 陈瑜飘在他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将视线挪向楼上自家窗户的位置,嘴唇微启,轻轻喊道:“爸爸妈妈。” 14.第 14 章 “然后呢然后呢?”林初坐在面馆里摆出一个舒服的坐姿,他没在现场,听着陈瑜的转述不由抓起了一把瓜子。 “你跟了他一整天,他后面去哪里了?”林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 “后面我跟他回了老家。”陈瑜说,瞥了眼林初手里的瓜子。 她语气很慢地说—— 回到老家的陈子轩最近连门都不敢出,他躲在自己房间里,脑中疯狂盘算着自己欠的钱该怎么办。 他之前借钱的时候很自信,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还上,所以借的都是短期的钱,只有一周的时间,利率最低,适合短期内周转。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现在时间快到了,自己身上身无分文! 连坐车回老家的钱都是凑来的,之前身上还剩的那些钱都去大伯家买礼品了!自己连在车边晕倒都没钱去医院。 他快急死了,这些天连觉都睡不着,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到天亮,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在湖边的事情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看大伯和伯母那天分明不像看到陈瑜鬼魂的样子,但除了陈瑜的鬼魂,又有谁看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并且告密? 他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现在快要被逼迫到绝路,没人能给他还款,家里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和家里人说! 他爸妈老实了一辈子,他怎么敢说? 也正因为老实,家里也不怎么需要钱,他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他好后悔没给家里一些钱,他现在需要应急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还好,他当时借钱时填的居住地址是帝都,他现在跑回老家了,当年登记的身份证上的地址也早就换了村名,具体地址也不够清晰,那些催债的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陈子轩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身体实在撑不住,就在他想要睡一会儿的时候,卧室门被人敲响。 “子轩啊,门口来了几个人说要找你……”门外传来母亲担忧的声音,“你该不会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吧?” 除了母亲的声音,还有几道陌生的声音。 “这就是陈子轩老家吧?” “人呢?在家吧?” “以为逃回老家就没事了?” 听着这些声音,陈子轩猛地从床上坐起,头皮发麻。 完了,他要完了! 陈子轩一时间竟然没敢开门,他也不敢说话,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才连滚带爬地走到卧室门口,但他依然没开门,颤颤巍巍的声音从门板传出:“妈,你就说我不在家,千万别说我在家。” 陈母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儿子的这个语气,心里也是下意识地一个咯噔,她心脏狂跳:“咱们家门口现在有五个壮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要不然你大伯怎么把你撵回老家?”什么回家看望父母都是借口,她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能不知道儿子肯定是犯了什么错?并且还不是小错,要不然老大一家也不会这么不念旧情。 只是这阵子看到儿子颓废躲在家门口,她和老陈虽然着急,但也没急着逼问,想等儿子缓和一下自己说,但没想到,这一缓和,竟然都有人找上门了! “妈!”陈子轩声音急切,“你先别问这么多了,赶快把那些人忽悠走。” 陈母心里也急,她先是拿出手机联系在地里干活的老陈,让他赶快回家,然后满脸焦灼之色地走出去。 几个大汉还在门口叫嚷着,看到有人出来,声音更大了几分:“婶子,你是陈子轩那小子老妈吧?你家儿子呢?” 虽然说话语气不耐烦,但竟然还算客气。 陈母:“你们是子轩的朋友?他不在家,在帝都上班呢。” “婶子,你这就在瞎扯糊弄我们兄弟几人了,陈子轩那狗东西前几天就回老家了。” “说谁狗东西呢!”陈母护儿心切,不由大骂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现在农村不是以前那么穷,邻居也都挨得近,听到风吹草动已经有人报警,毕竟都是自己老家的,还是 会护着自家人,也有好几家邻居不知道是凑热闹还是想帮忙,也走了陈家站在陈母身后。 乍一看过去,几个外乡人还真讨不到什么好处。 但这几个大汉常年给人讨债,压根不怕这架势,看着要帮忙的人,哈哈大笑地问:“看到你们乡里乡亲的这么互帮互助我就放心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来帮忙的村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个大汉收起虚假的大笑,冷着脸问:“既然关系这么好,那陈子轩欠的钱你们就帮他还了吧?” 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无声。 陈母表情空白,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欠钱?怎么可能?子轩在帝都怎么会缺钱?”她声音发抖:“子轩欠了你们多少钱?” 大汉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不多不多,我们接了好几家借贷公司共同委托,一共也就一百五。” 陈母松了口气,站在她身后的邻居也松了口气,陈母笑着说:“我还以为多少呢,就这么点钱也值当你们从帝都大老远地跑这一趟,一百五是吧?我现在就转给你们。” 她说着要拿出手机,其中一个大汉摆了摆手:“一百五是我们行内的话,不是真的一百五,是一百五十万。” 陈母拿着手机准备转账的手僵在原地。 空气再次凝滞。 在这时,陈父大步出现在自家门口,大夏天的,他跑着回来的,一脑门的汗。周围的人看到他回来,连忙让开空位让他进去。 “怎么回事?”陈父看着在门口的几个大汉,从怀里掏出烟盒给几人发烟,没想到被几人直接拒绝:“我们不抽烟。” 陈母声音颤抖:“他们是来要债的,说儿子欠了他们一百五十万。” 陈父手一颤,手上的烟盒掉在地上,大声问:“多少?!” “一百五十万!”有看热闹的邻居接道。 陈父彻底呆愣住。 一百五十万?让他拿什么还?拿命还? 15.第 15 章 几个大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陈父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盒,低声下气地说:“其中应该有误会,几位小兄弟,我看这都中午了,不如先在家里先吃一顿饭,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谈?” 大汉直接拒绝:“我们是来要债的,不是来蹭吃蹭喝抽烟喝酒的。” 他说着,非常不耐烦地看着陈父陈母:“我说你们老两口也太娇惯着儿子了吧?我们是来问陈子轩要钱的,他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让你们这一大把年纪的在这对峙算什么?让他出来!” 围在陈家看热闹的邻居都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很低,但话里话外也都是这个意思。 墙倒众人推,都说老陈家这个儿子出息,在大城市上班,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有年纪不大回来过暑假的年轻人撇嘴,小声说:“他算什么有出息,不就是有个厉害的大伯和伯母!” 但不管其他人怎么讨论,对于陈父和陈母来说,陈子轩都是他们的儿子,陈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次低声下气地问:“小兄弟,我儿子是因为什么欠的钱?他从小就听话懂事,人也善良,怎么会欠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话倒是和陈母刚刚说的差不多,陈母也跟着点头。 “我们只负责要钱,原因……你们自己去问陈子轩。”大汉看起来真的不耐烦了,他表情很冷地打量着陈家,发现院子里还停着陈子轩的车,“先拿车抵钱吧!” “你们先别急!”陈父说着让别人别急,自己却急了,他知道这车是陈子轩的宝贝眼珠子,真被人拖走那还得了?他连忙对着屋里恨铁不成钢地喊道,“子轩,你快点出来!” 其他邻居也都在凑热闹地喊:“子轩,男子汉大丈夫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快点出来,省得你爸妈等会儿再挨揍!” 陈子轩被逼无奈,只能从卧室里走出来,他不敢看爸妈失望的目光,更不敢看邻居们看好戏的目光,他昂着脖子说:“你知道我伯父伯母是谁吗?还有你们这种暴力要债的行为是违法的!” 提到伯父伯母,陈子轩仿佛也有了底气,头抬得更高了,就连陈父陈母也都抬起了头,就算儿子还不起也还有老大家兜底嘛! 邻居看热闹的讨论声也低了几分,都开始羡慕起来陈家有个有出息又厉害的大哥。 几个大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笑起来:“你小子还意思提到你大伯伯母呢?”他笑出了眼泪,指着陈子轩说:“看来你还没把自己怎么被撵回来的原因告诉你家里人啊。” 陈子轩脸色一变,压根来不及想为什么连几个要债的都清楚这事,他几个大跨步走到大汉面前,大吼道:“你住嘴!” 他态度要是好一点,这大汉还不一定继续说下去。 但他出来就拿大伯伯母压人,现在语气又这么差,这大汉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格,看到陈子轩面目狰狞冲到自己面前的模样,他也往前走了两步,一拳头狠狠地砸了陈子轩脸上。 陈子轩一声痛呼,最近身体亏损加上精神压力,他被这一拳捶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往后一栽,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鼻血被打出来,他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下意识摸了下脸,一整张脸糊的都是血。 从陈子轩出来也不过两句话的时间,不过几秒就被揍趴下,院子里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陈父和陈母反应最快,陈父立刻拦在陈子轩面前,眼睛四处搜索院子周围能打人的工具。 陈母则趴在满脸是血的陈子轩身上大嚎道:“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杀人了啊!” 大汉不在意地挥了挥拳头,像是嫌弃似的,还从兜里掏出纸擦了擦手,随后轻飘飘地丢到陈父面前,讥讽着开口:“我话还没说完,你家儿子自己冲上来想跟我拳头亲热一下,我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你们就不好奇你们儿子这么拼命阻拦不想让我说出的话是什么?” 陈母的哭嚎声一顿,陈父找工具的动作也暂停。 他们确实挺想知道,这些日子他们问过儿子,儿子死活不说,他们也打过电话给大哥和大嫂,那俩人也不说,俩人完全没想到,现在自家事还要从外人口中得知。 但两人也不是蠢货,也猜出来儿子能被老大撵回老家一定是犯了大错!所以也没逼问,现在更是不想当着村里其他人的面得知。 陈父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冷静下来后,人也不找工具了,儿子挨揍之后反而更客气了:“几位兄弟,你们大老远跑这一趟受累了,今天中午我做东,我们去镇里的饭店再说这事,你们看成不成?” “不成。”这大汉好像格外看不起陈子轩,他阴笑着,就像是故意想让陈子轩身败名裂似的,大咧咧地说出口:“你老大家溺水淹死的陈瑜还有印象吧?” 陈父和陈母脸色微变。 “这小子当年看到陈瑜溺水竟然装看不到,你们陈家老大这些年都不知道这事,这几天才得知当年的这桩事,只是把他撵回来已经算宽容大度了,要是我的话,这小子还能不能活都难说!” 说起这件事,陈父和陈母表情都变得难看起来,但奇怪的是,两人的脸上竟然没有过多的吃惊神色。 实 际上当年陈子轩见死不救之后,也后悔过,晚上还经常做噩梦,在睡梦中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但陈父陈母一直装不知道,只让陈子轩多和大伯家亲戚,以后好处都是他的。 不止陈父陈母,村里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事,脸色一个比一个奇怪,这件事就算已经过去了七年,但依然有人会拿出来讨论,只是没放到陈家面前说。 他们背地里都说陈老二家从上到下都是会钻营的,但都是私底下骂几句,谁又会去陈老大面前说这事呢? 人家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陈瑜死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都是一个村子的,别到时候人家亲兄弟和好如初,告状的人再里外不是人,在村里混不下就成笑话了。 几个壮汉常年在帝都,又经常去往各地要债,都是察言观色出众的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嗤笑一声,为首的大汉大手一挥:“先拖车!” “至于你小子……”大汉凉飕飕地看了眼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的陈子轩,“我们下次再来拖的就不是车,是你了,你就等着苦日子吧。” 村子其他人都用奇妙的目光看着陈子轩。 有第一次知道这事的人立马想清楚陈子轩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竟然能眼睁睁看着堂妹被淹死,立刻往地上啐了一口:“恶毒!” 没人注意到,有一把红色的伞安静地在门口,静谧无声地吸着所有人身上墨色翻涌的负面情绪—— 怨怼、焦灼、悲戚。 暗红色伞面在各种低语中一寸寸变得更沉,红到发暗,比深夜还要沉。 一道影子缓缓凝实,立在伞旁。 玄色深衣,袖缘压着一簇暗金色的云纹,一根深紫色的发带系着长直脚踝的墨发,红黑交错的戾气在他周身亲昵的环绕。 他俯身拾起伞柄,手背苍白得近乎透明,黛青色的筋络轻轻跳着,蜿蜒没入腕口。 指尖触到伞骨的刹那,手背上的淡青色猛地转浓,变成沉郁的蓝紫,像是条条盘旋在手腕上的花纹,不似活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旋即把伞撑开,动作轻缓。 院子里的嘈杂声络绎不绝,混作一团。 他举着伞,目光从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上掠过,平淡的像看一院蝼蚁。 随即,他转向帝都的方向,眼神里凝着某种说不清的沉。 伞边的璎珞在风里轻摇,半遮半掩地挡住他的脸。 风吹起璎珞,在那瞬间,伞影下闪过一双极黑的眼,以及脸上若隐若现覆盖在眼尾处的红色纹路。 16.第 16 章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当时被隔空注视的林初听得津津有味。 陈瑜说完,他面前的瓜子壳都清理了三次。 他没问陈瑜去找陈子轩的那群人说下次拖的是陈子轩是什么意思。 反而陈瑜犹豫再三,低声对林初道谢。 “林老板,谢谢你,那些人,是林老板你找的吧?” 林初满脸抗拒:“怎么可能?我可是温柔善良纯洁的人设,这种暴力催收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 陈瑜笑了下。 小越啧啧了两声,也试探性地拿了两粒瓜子塞到嘴里,下一秒又“呸呸呸”地吐出来,看来是吃到泥巴味了。 林初没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若有所思地说:“下次我炒一下瓜子给你们试试。” 他都能做面,也应该能做其他的,说不定他亲手炒的瓜子,小越和陈瑜都能吃出来味道呢? 看到小越一脸恶心地吐着口水,陈瑜收回跃跃欲试的手,继续说道:“后面我也不清楚还发生了什么,我先回来了。” 林初轻笑:“说起来,你二叔家有没有钱?” “没有。”陈瑜低下头,“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一年都赚不了多少钱,以前我爸妈也给他们介绍过生意,但是……只能说不是这块料,赚得没有亏得多。 后面就再都不碰这些了,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在村里也不错,现在这年代又不会饿死,也轻松没压力。” “他们就是想帮陈子轩,也有心无力。” 陈瑜说完这话后,身上变得虚幻了几分,白色的衣裙逐渐变得透明,她看着自己同样变淡几分的身体,弯眸露出一个笑:“林老板,我感觉自己的执念快要消散了,再等等,我再陪我爸妈一段时间,大概就会离开了。” 提到离开的话题,面馆内变得有些伤感,本就爱哭的小越“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他抽泣着说:“陈姐姐,我舍不得你。” 陈瑜也有些舍不得小越,她摸了摸小越的头:“不哭,有缘自会再次相见。” 嗑着瓜子的林初没什么伤感的情绪,又不是死了——有什么见不到的,大不了去下面转悠一圈嘛。 他幽幽地说了一句:“既然舍不得,小越你跟着一起去也不是不行,至少每天我能少做几碗面。” 小越脸上的伤感一收,眼泪也一并收回:“那还是算了,还是面更好吃。” 陈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面馆这几天依然没有客人,林初隐隐琢磨出一些特殊的意味——这家店不像活人的店铺人满为患,每次只会出现一位客人,在这位客人没离开之前,不会出现第二位客人。 当然了,这只是林初的猜测,具体的还有待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陈瑜依然飘在家里或者老家。 林初则把店铺进行一番小小的改造,店内所有的灯光重新安装,换上明亮又舒适的暖色调灯光,桌子被他扔了好几张,只留下两张长桌以及靠墙的单人桌。 长桌能坐四个人,两张也就是八个鬼,他这种性质的店铺想都不用想,压根不会同时有八个鬼出现。 以后真会出现鬼满为患的地步,大不了把隔壁空的店铺租过来扩大店铺嘛。 用不着的桌椅被丢了后,店内的空间瞬间宽敞了许多。 空余位置被他放了一张单人小沙发和长沙发,还买了一个小茶几专门放瓜子饮料,沙发的墙壁上还安装了一个投影。 有时候和陈瑜以及小越聊起来经常忘了时间,虽然离天灵小区还算近,但时间太迟他也不想再跑一趟。 为此他还把店铺内的卫生间也给豪华装修了一下,笑眯眯地装上了一个小浴缸,还装了一个小衣柜放了几套换洗衣物。 至于后厨区也被他改造了,全部换成全自动的操作台,不同水流细度的出水口,还有能自动清洗消毒的超声波清洗水槽,像是自动洗碗机更是不可或缺。 除了功能性强大的操作台之外,整个后厨用不着的东西也都被林初给丢了。 除了固定位置,林初购入好几个大冰箱和靠墙置物架,食物分区存放,一眼看过去整洁又干净,不像后厨,像是食物展览柜。 林初还在门口装了一个风铃,只要有“人”推开门就会发出轻响声,他最近是被神出鬼没的小越和陈瑜吓了好几次,所以风铃非常有必要。 林初又把店铺门口老掉牙的锁给换了,换成人脸识别的密码锁。 做完这一切,面馆内早已经大变样,变得无比温馨,和传统的面馆截然不同,像是某个心血来潮不缺钱的富二代 改造专门和朋友一起玩儿的小私厨。 林初这几天也在联系黄一天,询问他关于天灵公司的具体情况,但黄一天极其会打马虎眼,说话顾左右而言他,神秘得很。 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时间到了,林先生您自然会知道一切的。 黄一天那边装逼装神秘,林初也没让他隐身,发了一长串连环call。 电话刚接通,林初就幽幽地说:“我被一把红伞盯上了,我加入天灵公司,难道公司没有其他的安全保障?”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晚上给您送一个能保护您人身安全的好东西。” 林初缓缓睁大眼睛,真诈出来好东西了? 等到深夜十二点,黄一天带着东西前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天灵面馆的牌子愣了一下,再从透明的玻璃门看到店铺内的场景时,不由自主地驻足,许久都没说话。 店铺内热闹得不像是鬼的面馆,桌子变少了,空间很宽敞,能清楚地看到店内的投影播放着鬼片。 小越单独坐在小沙发上,被吓得吱哇乱叫,坐在大沙发上的陈瑜用手遮着眼睛,又从指缝间悄悄偷看。 相比较被吓得不轻的两个鬼,林初看起来就淡定多了,他嗑着瓜子点评道:“还没你们吓人呢!” “太吓鬼了。”小越飘到林初身旁,“林初哥哥,我饿了!” 陈瑜也转头看向林初:“看剧怎么能不配上一碗火鸡面呢?” “有道理。”林初站起身走向后厨,新换的超大抽油烟机静谧无声,但连一丝油烟都不放过。 除了做面之外,林初还专门准备了几杯饮品,这还是他前几天炒瓜子时想到的。 瓜子炒出来后,小越和陈瑜都能吃到瓜子的香味,他当时脑中灵光一闪,既然炒瓜子行得通,那其他的想必也可以——所以,饮品诞生了。 林初准备了四杯饮品。 小越喜欢喝可乐,陈瑜最喜欢西瓜汁,他自己喝的是水,还专门另外准备了一杯水。 面很快就好了,饮品也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声,黄一天进来了。 他背着一个沉重的黑色长盒,被黑色的盒子压得抬不起腰,一步三喘地走进店内。 17.第 17 章 似乎将黑盒背进店内就是黄一天的极限,在踏进店铺的瞬间,身后的黑盒不受控制地滑落,直直地伫立在地上。 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小型的棺材。 林初早就注意到这个盒子,不由从后厨走到黄一天身边,若有所思地盯着黑盒。 他看黄一天背着这么吃力的模样,以为这东西会很沉重,但看黑盒刚刚落在地上连声音都没怎么发出来……好像也不是很重? 他看向黄一天。 一如既往的清秀,也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深浅。 就是靠在桌边喘着粗气,一副累得不行的模样。 忙着端面和饮品的小越抬起头看了眼门口,跟上次连出现在黄一天面前都不敢不同,这次的他对着黄一天嘿嘿笑了一下,还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视线好奇地看着黄一天身后的黑色长盒。 黄一天心想,这小鬼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陈瑜很安静,对黄一天微微点头,随后对小越说道:“小越,我们出门转转吧。” 小越看了眼黄一天,又转头看向林初,正要点头。 黄一天摆手,走向在厨房的林初:“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给林先生送个东西就离开。” “现在东西送到了,我这就走。” 林初没让他直接走,而是露出感动的表情:“真是太感谢你了,胡哥,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谁知道黄一天听到林初对自己的称呼神色微变,他严肃了几分:“林先生,我担不起。”不管是称呼还是敬酒。 林初有些意外,随即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他看了眼黑色盒子,“那等我先打开盒子,问问你怎么用,你再走吧。” 谁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鬼东西,万一真是口棺材呢? 黄一天眼角微抽,愣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靠在桌子上的后背有点僵硬,只能看到林初蹲在黑盒旁准备打开。 这黑色长盒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严丝密缝,连打开的接口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当林初把手放在盒子上的瞬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裂开,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整个盒子从中间完全断开,只要林初轻轻拿起上面的部分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但这时候,林初犹豫了。 因为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淡淡寒意从缝隙中钻出,轻柔地缠在他的指尖。 他眼皮跳动。 旁边的黄一天也眼皮跳动。 不远处的陈瑜和小越也跟着眼皮跳动。 在场不管是什么物种,都察觉到一股浓郁的危险气息。 林初谨慎地问:“你确实你是能保护我的东西,不是取我狗命的玩意儿?” 黄一天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虽然看起来挺害怕这黑盒里的东西,但语气很坚定,他跟大猩猩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保证!” 林初这才放心,但他没敢用手碰,而是站起身,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抬脚把黑盒上面的盖子给踢飞。 一把暗红色的伞赫然出现在林初面前。 林初瞪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看向黄一天,指着伞,又指着黄一天,痛心疾首地问:“我觉得安全被威胁就是因为这把伞!我要的是能保护我安全的东西,你怎么把危险送到我身边了?” 事到如今,黄一天反而脸皮更厚了,他强词夺理地说:“把最大的危险带在自己身边,不就成了能威胁别人的危险了?” 林初:“……”妈的,好像这话有点道理。 林初低头看了眼暗色的红色,没说话。 又抬脚想踢飞。 安静躺在地面上的红色察觉到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点。 林初:“……”他一边觉得无语,一边又有点想笑。 好像这伞除了诡异些、阴暗些、戾气重了点……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好像对他都没有恶意? 林初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一天挠了下头发:“我也不清楚啊,这是我老板让我送过来的。” “天灵公司的老板?”林初已经是第二次从黄一天口中听到这个人了,前一次他就有所好奇,只是没有询问,这次他追问道,“你老板认识我吗?” “不知道。”黄一天露出老实人的微笑,“我这层面哪能接触到大老板啊,只是老板吩咐啥,我就做啥的苦命打工人而已。” 又开始装了。 林初挑眉看着黄一天,按照他这些日子和黄 一天交流的心得,这家伙看起来好说话,实则守口如瓶,不该说的话连一个字都不会冒出来,比如他现在的表现就是如此。 他应该知道,但他就是不说。 林初换了个话题:“这把伞会不会伤到我?” “这个我敢保证,绝对不会。”黄一天不太敢看那把红伞,他很肯定地说,“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这伞只要你撑开,所有鬼都伤不到你。” 林初若有所思地看着黄一天,“这伞里不会藏着什么鬼吧?” 黄一天傻笑:“不知道啊,我也不是大师,不懂这些。” 林初摸着下巴,沉沉地看着红伞,犹豫要不要收下这把伞。 红伞发现他的迟疑,竟然悄悄地往他脚边挪了挪,从躺在地上的摆烂模样竖起伞身,原地跳动了几下,轻轻贴了下林初的指尖。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璎珞轻轻飘舞。 林初指尖微动,握住伞。 冰凉刺骨的触感从掌心传到胳膊,奇异的是,这股冰冷的感觉没让林初觉得不适,反而相当舒服。 林初露出一个笑,看着黄一天说:“伞我收下了。” 红伞被林初轻轻拿着,他含笑看过来的这幕让黄一天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没敢直视此刻的林初。 黄一天避开林初的目光:“林先生,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林初耸肩:“我懂,有事随时联系,但能不能联系到就不一定了。” 一直在偷听的小越和陈瑜听到这话没能憋住笑,哈哈大笑起来。 被揭穿老底的黄一天脸皮厚得很,没有丝毫不自在,他对着林初挥手:“我先走啦。” 在黄一天离开后,陈瑜这才飘过来,她也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红伞。 小越也飘了过来。 不过两个鬼都没敢离红伞太近,本能忌惮着这把伞。 小越想凑到林初旁边,又实在害怕这红色的气息,他问道:“林初哥哥,这伞……我刚刚看黄中介拿着很吃力啊,怎么你拿起来这么轻松?” 林初也好奇这个问题,他自恋道:“可能因为我好看?伞就对我格外关照?” “……” 这脸皮厚度比黄一天还要更胜一筹。 18.第 18 章 和林初这边轻快的氛围不同,另一边的方静家里有些肃穆。 “来,喝茶。”方静给对面的两位客人倒了两杯茶,把茶杯往两人面前轻轻推了下,“你们也不要觉得我多嘴,我那天见到陈子轩神色不对劲后就派人查了下,这才知道那些事……哎,我这真是,我都给林先生介绍了什么顾客啊?” 坐在她对面的是陈瑜父母,只不过两人都在静静地消化方静说的话。 方静今天一早就邀请两人来家里做客。 周末,两人不用上班也就来了。 但方静一上来就聊起去世的女儿。 本来俩人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但聊着聊着这话题就开始不对劲起来……连大师都出来了。 陈瑜母亲摇了摇头,她不信这些,但也知道方静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些事,“方总啊,我们都是老邻居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尤其方静的话中,似乎知道不少东西。 方静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收到一份视频。” 陈瑜父母的表情立即认真起来。 陈瑜母亲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也是她和丈夫耐心坐在这的原因,方静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方静从自己儿子开始说起。 这些事陈瑜父母都知道,也经常听到方静吟唱过往,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陈瑜父亲咳嗽了一声,想要打断。 方静摆手:“必须从这开始说。” 她说了很长时间,一开始陈瑜父母还有些走神,但听着听着表情就彻底变了。 “因为把陈子轩那个坏胚介绍给林先生,我前几天和林先生打了通电话道歉,顺口聊起了这件事,这才发现无巧不成书,林先生早在陈子轩联系他之前就遇到了陈瑜。” “那天晚上陈子轩见到的陈瑜鬼魂不是意外,你们收的视频不是意外,陈子轩欠这么多钱也不是意外,都是林先生提前准备好的计划。” 其实这些话,林初本来是没准备和方静说的,只是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小越正好也在旁边,他嚷嚷着要和方静说话,巴拉巴拉把这一切都跟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负责传话的林初也懒得删删改改,直接将原话转达。 反正他觉得自己做得这一切已经很温和善良了,没什么见不得人不能说的,同时他也笃定方静不仅不会把事情捅出去,还会帮他安排一些后续他不方便安排的事情。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只要稍稍带过就会明白彼此没说出口的含义。 所以—— “只不过,上门去要债的人是我安排的,毕竟,就算机缘巧合,但归根到底,也是我识人不清,介绍错人了。” “这些人不只会去要债,后面还会把陈子轩送去煤矿,等着他的会是不见天日的苦力活。” 方静说了很久,喝了口茶,然后望向呆怔住的陈瑜父母,不禁笑了笑。 良好后,陈瑜母亲声音干涩地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我们想见林先生……拜托。” “你说你爸妈想见我?” 大白天的,林初也泡在面馆里,没有其他的原因,他最近在琢磨着面的高汤。 只是以他的厨艺水平,他折腾了许久,最后发现直接丢一整袋味精加鸡精,那个汤底的味道最纯正浓郁。 从方静家飘回来的陈瑜有些紧张:“对,怎么办?你要不要见我爸妈?” “又不是见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林初将自己做的高汤遗憾销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鸡精。 “都见你了,那不就等于是来见我吗?”陈瑜抿了抿唇,“我都听小越说了,你可以帮我和我爸妈之间传话。” 说起这事,林初想起来小越爸妈还心心念念着想见小越一面。 可惜以他现在的能力,心有余而力不足,等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找到鬼和人相见的法子。 但目前来说,很难,除非是执念特别深的鬼,并且见到鬼的场合也得特别阴,见到鬼的活人也得八字很阴,人特别虚弱最近又倒霉,再结合特殊的磁场,比如还有手机直播能干扰鬼的磁场等,种种条件重合之下,才能见到鬼。 而小越和陈瑜,嘴里说着执念很深,但心里都是温暖的“好”鬼,活人想要看到小越和陈瑜难如登天。 这边正在说着话,方静也电话也打过来了。 林初 接起电话:“方姐。” “林先生,在忙着呢?”方静听着林初和以往没差别的称呼,在电话那边不禁笑了下,她知道林初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这有件事儿想要麻烦您。” “什么事儿?”林初看了陈瑜一眼。 “陈瑜父母想要见您一面。” “晚上十二点,让他们来天灵面馆找我。” 挂断电话后,林初给方静发去面馆的地址,他也有件事想要实验一下。 深夜十一点半,陈瑜换了件新裙子。 虽然在林初看来没差别,都是白色的,只不过裙摆的蕾丝更多了一层,胸口处还别了朵小白花,衬得那张鬼脸更加惨白了。 不过她今天的头发都扎了起来,这大夏天的,看起来异常清爽。 陈瑜飘在门口来回转圈圈,林初看得心烦,坐在沙发上懒懒地瘫着,漫不经心地等着。 有了前两次装逼的经验后,林初现在已经是装神棍的老手了,根本不带虚的。 尤其他本来能看到鬼,更是没有心虚之感。 陈瑜转悠了好一会儿,连小越都忍不住了,用手把眼睛蒙住装睡。 又扰人又扰鬼,陈瑜终于消停,她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今晚等待的时间对于她来说格外缓慢,她问林初:“林老板,几点了?” “还早着呢,才十一点三十三。” 陈瑜震惊,什么?她在这转悠了这么久,才过去了三分钟?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林初。 林初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今天没看鬼片,而是看起了动漫。 林初的模样看起来太过悠闲,激动的陈瑜深吸了口气,平复起内心的情绪,她这次没再继续看着门外,而是一直盯着林初看。 林初:“你知道被鬼盯着看很瘆人吗?” 陈瑜抿唇一笑:“林老板,我觉得我还活着,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林初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鬼话呢?就算你现在没活着,我们也是好朋友啊。” 陈瑜愣住,随即缓缓笑了起来,她低下头,指尖摸了下自己的眼睛,凉凉的,有点想哭。 19.第 19 章 一直到十一点五十,陈瑜爸妈都没来。 陈瑜有点焦急,问道:“这附近有点荒,我爸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不会遇到鬼了吧?” 林初看了下时间,意有所指地说:“你出去找找他们?” 陈瑜也是这样想的,二话不说飘出去找人。 几分钟后,陈瑜又飘了进来,她表情有些古怪:“林老板,我爸妈他们……就在前面一百米左右。” 林初挑眉看着她。 “但是他们在鬼打墙,一直在原地转圈圈,怎么都走不出来。” “果然……”林初站起身,他拿起伞,走出面馆,“我去接他们。” 陈瑜连忙跟在林初身后。 这个位置太过偏远,陈瑜父母两人是开车过来的,前面的路程一切正常,但随着距离导航位置越近,周围也就越安静。 要不是知道自己来找大师这件事本来就够诡异,两人都要被吓跑了。 导航的最终目的地是这条街道中间位置的面馆,但车在开进来后就不对劲了。 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车不管往哪个方向开,最终都会回到原点,同样破烂早就关门的一家女装店,两人已经看到十次了! 陈瑜母亲开着车,在第十一次的时候,猛地将车停下:“老陈,电话还是没信号?” 陈瑜父亲摇头,他手上拿着手机,但不管怎么打,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两人平时也都算胆大,自认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晚阴森又诡异的鬼打墙还是让两人有些发怵。 陈瑜母亲开了句玩笑:“难道是小瑜在和我们闹着玩?这丫头从小就调皮。” 本来只是为了驱散恐怖的气氛,但真说出来这句话,不禁眼眶发热。 两人下车,在漆黑的街道处摸索着前进,但跟着手机手电筒和导航走了不知道多久,又重新走到车旁。 在俩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快,但在这种鬼打墙的环境下,俩人都不由后背发麻,紧张得凝视着黑暗。 一道手机亮光伴随着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他们看不清站在光晕下的人,但听到了对面的说话声,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声,很轻,声线清澈带着笑意:“是陈秘和王厅吗?我是林初。” 听到这个名字,陈瑜父母陡地松了口气。 陈瑜母亲脸上也浮起笑:“是我们。” 陈瑜在林初身后悄咪咪地说:“我妈是副厅。” 林初瞥了她一眼,笑话,什么副不副的,自古以来,“副”字都是不发音的好吗? 随着林初离得近了,陈瑜父母也看清他的长相,但两人都很克制,没有多看,只是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暗红色的伞。 大晚上的没下雨没有太阳的,拿着一把暗红色的伞,看起来诡异得很。 两人同样没多看那把伞,也没有以往对待其他小辈的轻慢和打量,而是非常客气地打着招呼。 “店就在前面,先进去再说吧。”林初在前方带路。 陈瑜父母对视一眼,有再多想要开口的话也都憋在心里。 面馆很近,近到陈瑜父母都有些不可置信,就这几步路的工夫,他们却怎么都找不到?这要不是用了什么手段,谁信? 一时间,两人看着林初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面馆内没有客人,至少在陈瑜父母的眼中没有客人。 小越还是不怎么喜欢活人,他缩在后厨,露出个脑袋打量着陈瑜父母。 林初转过身,示意陈瑜父母坐在沙发上说话,随后也看着陈瑜父母。 陈瑜飘在一旁,也紧紧盯着爸妈。 陈瑜父母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两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眼空调的位置,好家伙,大热天的没开空调竟然这么冷? 两人虽然还没开始说话,但是林初已经察觉到陈瑜父母受不了鬼“凝视”的压力,他起身给陈瑜父母倒了两杯茶,对着小越和陈瑜说道:“好了,别盯着王厅和陈秘看了。” 小越收回视线,陈瑜摸着鼻子往后飘了点。 陈瑜父母身上的凉意骤然一空,两人有些呆怔地听着林初的那句话,在发现没那么冷之后,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初将茶水放在两人面前,客气了一句:“茶叶一般,两位见谅。” 陈瑜父母下意识地摇头,陈瑜父亲主动接过茶水,敬称自然而然地冒出:“您太客气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饶是陈瑜父母这种从最基层一路升上来,说话从不冷场的性格,在此时也不由得变得拘谨了几分。 还是林初主动开口问道:“方姐没跟你们一起来?” “没呢,她今晚有些其他事。” 有这么一个开场白,后面的谈话也就理所当然了,陈瑜父母先是说起视频,感谢林初将视频发给他们,接着又提到自己女儿,小心翼翼地询问女儿是不是真的还在。 林初也没卖关子,笑着说:“她知道你们今天过来,还专门换了件新裙子,还扎了个发型呢。” 陈瑜母亲追问:“什么样的裙子?是不是双层蕾丝裙?我前几个月才烧给小瑜的。” 林初:“对,还有一朵小白花。” “这是我烧的,小瑜从小就喜欢白色的花。”陈瑜父亲的声音很沉,看着和平时一样,平静稳重,但林初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陈瑜额前的红色鬼气在听到父母的这些话时,也变淡了几分。 “我们都听方总说了,她说林先生您能帮忙传话,我们有些话想和小瑜说。”陈瑜母亲的眼睛同样很红,但是她没哭,而是露出一个笑,“小瑜,你这些年受苦了,都怪我们识人不清,导致你这么多年都不敢去投胎,是我们的错。” 陈瑜以为自己会哭,但奇怪的是,她也没哭,反而笑了起来,“我不苦,我也不怪你们,虽然我没去投胎,但这些年我一直在你们身边,除了讨厌看到陈子轩之外,每天能看到你们……我觉得很幸福。” 林初将这话转述。 陈瑜父母的眼睛更红,陈瑜父亲闭上了眼睛,不敢再说话,这说话的语气,喜欢说自己很幸福,就是他家小瑜。 小瑜从小就喜欢说“好幸福呀”“天天看着爸爸妈妈就很开心”……过往的记忆像是海 浪,让他根本不敢睁开眼,也根本不敢开口。 陈瑜母亲问她过得好不好,说要给她烧漂亮的衣裙,漂亮的长裤长袖、漂亮的大房子,漂亮的纸扎人也多烧点,让她在下面安心等着投胎……多等一等,她就也下来了,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陈瑜笑着说好。 这场对话,陈瑜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呀,结果一看门外,发现天都要亮了。 她爸妈桌前都得那杯茶,续了无数杯,俩人年纪都不小了,也不知道是情绪还是熬夜的原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但为了不让陈瑜在最后离开的路上担心,硬生生忍着没有哭出来。 陈瑜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爸妈该离开了,自己该离开了。 陈瑜父母一直待到天亮才离开,在离开前把一张卡放在桌子上。 两人不像方静那天歇斯底里地哭泣,只是用平静柔和又充满爱意的表情送女儿最后一程。 林初起身将两人送出面馆。 俩人停车的地方距离面馆很近,清晨,街道寂静无声,在俩人上车后,林初隐隐听到有压抑许久的痛哭声从车上传来。 林初静静地站在面馆门口,随后转过身看着陈瑜:“我给你最后做一碗面吧。” 陈瑜没哭,她也没飘到门口看着爸妈离开,她坐在桌子前,对林初莞尔一笑:“好,我想吃林老板你自己熬的高汤。” 林初惊讶:“那么难吃,你确定?” 陈瑜重重点头。 十分钟后,煮好的面被端到陈瑜面前,是小越端来的,小越这次没喊着一起吃面,只是坐在陈瑜对面看着陈瑜。 陈瑜道谢后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最后一碗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玻璃门照进店内,明亮柔和的日出恰到好处地避开陈瑜的那张桌子,风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波光,有种岁月静好的朦胧感。 林初窝在沙发上,没看剧,也没嗑瓜子,对陈瑜说:“不够的话,给你免费续面。” 陈瑜摇头,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将碗里的汤干干净净地喝完,目光扫过要哭不哭的小越,又扫过面馆内的装饰。 店内的好多小饰品都是她和林初一起讨论购买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平静、安详、幸福。 她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初的身上,没说话。 林初懒懒地抬头看着她,也没说话。 陈瑜的目光又微微转动,透过玻璃门看向街道处那辆还没开走的车。 明明觉得很幸福,但她的眼泪在这时却控制不住地落下,一滴一滴地砸在桌子上。 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变得更加虚幻,她半透明的身躯也变得同样虚无,虽然眼泪止不住,但她凉冰冰的声音却带着笑:“林老板,谢谢您,不,是谢谢你,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身影变得完全透明,衣裙上的蕾丝则化为一只白色的蝴蝶,围着林初转了圈,又绕着小越的头顶转了圈,最后飞出店铺,落在不远处的车窗上。 蝴蝶轻轻展翅,做着最后的告别。 最终缓缓飞向不知名的方向,彻底消散在空中。 20.第 20 章 林初看着化蝶离开的陈瑜,久久地没有收回目光,小越憋在眼里的眼泪也哗啦啦地落下。 过了很久。 林初站起身,亲手收拾陈瑜桌上的碗筷。 一滴落在桌面上的眼泪在林初惊讶的目光中微微轻颤,化为一道透明的流光飘向林初身前,随后在林初没反应过来时,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半透明轨迹,隐入被林初放在沙发处的红伞中。 温润无声,没有丝毫的感觉,红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一滴水雾都没在红伞上留下,刚刚的一幕好像只是林初的错觉一般。 林初走到伞旁拿起伞,凝神看了许久。 这是怎么回事?这红伞还会吸收眼泪当面钱? 没错,在林初眼里,陈瑜的眼泪就是这段时间的面钱。 只是他当时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鬼在最后消散前的眼泪好像真的有点不同。 以及红伞竟然会吸收眼泪。 还是说,红伞本来就能吸收眼泪,这眼泪还有其他的用途? 小越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一边干嚎舍不得陈瑜,一边将脑袋凑过来看热闹。 林初一巴掌推开他的脑袋,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红伞里有什么老爷爷?”小越擦干眼泪,猜测道。 “那吸的应该不是眼泪是我的血。” “可能是什么牛逼的功法,吸收9999滴眼泪你就能原地飞升。” “去你丫的,少看点。” 一人一鬼不靠谱的猜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猜出来,林初直接打了个电话给黄一天。 哟呵,没打通。 林初又问:“你知道天灵公司的总部在哪里吗?” 小越摇头:“不知道。” 林初怒了:“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当鬼还没活人了解得多,你天天都在做什么?” “在看修仙,我不仅看,我还自己写,写鬼修题材,平时可多鬼追更新了。” “……” 林初有点无语。 谁知道小越下句话又说:“说起来我写的那个论坛也是天灵公司的,里面每天都很热闹,不仅有鬼,还有大师呢。” 林初震惊了:“这能和谐相处?不互相琢磨着怎么弄死对方?” 小越哼哼了一声:“都啥年代了还喊打喊杀?我们平时相处的很好!” “什么论坛?找给我看看。”林初来了兴趣,但凡是个活人得知还有这种死人和活人能沟通的论坛都会感到好奇好吗? 小越掏出自己的阴间手机,在黑色背景的屏幕上戳着APP,随着“天灵公司”这几个流着血泪大字的开场之后,黑色为底色的APP被点开。 APP的首页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广告位,右下角是红到发黑的幽光,还有看不清楚的小字在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不对……等等……”林初发现这玩意格外眼熟,这不就是他第一天晚上撞鬼时手机招聘APP以及租房APP的软件嘛! 之前黄一天说过这两家公司都是天灵公司旗下的,没想到天灵公司的业务如此广泛,不止招聘租房,竟然连死人活人能沟通的论坛都有。 林初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他以为小越依然说不清楚,不过这次小越依然出乎他的意料,终于撞上能解释的问题了! 小越叉着腰,得意地解释:“租房和招聘都是这个论坛里的,论坛里好几个区,这是生活区的小分区,里面还有交易区。” 林初掏出自己的手机,他记得自己上次点开这两个APP没有这么详细的区域,只有一个招聘或者租房的版面。 林初点开自己手机上的APP,果然只有一个简陋的招聘页面,其他的还和上次一样,闪着幽光以及一行很小的字。 他将这行字放大放大再放大,发现竟然是一行字和一个跳转链接——您已满足进入论坛必须条件,是否跳转链接进行下载? “……靠。”林初想都没想地点跳转下载,这要不是旁边有鬼正好提到这个话题,身为活人估计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还有这种东西。 天灵公司太卑鄙无耻了,明明有这种能快速了解鬼的好东西却闭口不提,只让他自己发现。 阴、太阴了。 不过林初也在想进入论坛的必须条件是什么?见 到鬼? APP很快下载好,和小越的一样,只不过他需要先注册。 注册相当之麻烦—— 面对屏幕,张嘴、扭头、眨眼都是第一步,还需要各种验证身份,瞳孔识别,系统会自动判断是活人还是鬼。 林初不由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鬼也能借冥币网贷呢。” 小越欲言又止,没说地府还真有这项提前借贷的功能…… 林初搞完身份验证后,最后一步登录时,页面跳出来一行字:是否进入APP?进入后一切后果都需用户自己承担。 林初没直接点“是”,而是对小越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小越摊手:“可能会得罪鬼,被鬼缠上,也有可能招惹上大师,给你来一发八字诅咒?” 林初:“……” 这天灵公司果然够邪门。 他不再多问,直接左手拿着红伞,右手点“是”! 论坛的页面出现在手机上。 主页一共有三大板块,分别是生活区、交易区、公告管理区。 林初先是点开生活区,里面还细分了其他小版块,比如租房、招聘、旅游推荐等等足足有十来个。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点开看一眼,但林初这一看就挪不动视线了,这论坛实在是太阴了—— 【国内十大最受鬼欢迎的旅游胜地!帅气男鬼众多!需要报名的速速后台私信!】 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 6L(用户贪吃的鬼):几个钱? 8L(用户瘦死的鬼):我喜欢小奶狗类型的男鬼,有没有? 18L(用户我干你丫的XX黑心公司):干,这家旅游公司是标题党!别去!根本没有帅气男鬼!而且这家旅游公司很讨厌!只要你不购买他们推销的鬼产品,他们就把车停在大太阳下让鬼晒太阳!呜呜呜呜呜呜! 45L(用户我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兔):这家旅游公司是天灵公司旗下的吧……又来骗鬼圈冥币了。 林初:“…………”服了,怎么哪都有天灵公司,并且天灵公司看起来口碑极差啊!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此公司坑得要死。 21.第 21 章 生活区的其他帖子更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帖子看得林初眼花缭乱。 【鬼晒太阳能美黑吗?会变帅吗?】 【我刚死,我对象还没死,我能配冥婚阴他一手吗?】 【救命啊,新搬来我家的活人好吵啊,每天晚上都通宵打扰我休息,有没有把他撵滚蛋的法子啊?】 【对外转租鬼宅,这地方鬼太多了,我不喜欢,转给喜欢热闹的鬼。】 这条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楼主来错板块了,私人交易要去隔壁交易区。 楼主好像是新来的鬼,问这不是有租房分区吗? 其他鬼一窝蜂地回复——天灵公司霸权,只给发他们公司名下的房子,其他私人的全部都得去交易区,要不然谁发就封谁的账号! 林初很无语,这天灵公司真的会钻营,不用想都知道生活区的用户最多,他们就专门在生活区安插广告,为了减少竞争竟然还把私人性质的交易都划分到隔壁交易区,果然很无耻! 他顺手退出生活区,点开交易区。 交易区没有各种细分的板块,一看就是天灵公司懒得上心,不走心捯饬出来的版区,都是一些个人用户发布的交换帖。 不过林初发现这个版区的求助和询问很多,有种不走心做出来的板块偏偏最专业的感觉。 【请问,遇到红衣厉鬼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热门帖,林初眼神一凝点了进去。 1L(用户1782396):躺下,选择自己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等死。 5L(用户1977653):你是一个鬼或者一个人嘛?一个人跑都不用跑,如果还有同伴那就简单了,只要比同伴跑得快就行,建议找个坐轮椅的鬼或者活人一起出门。 7L(用户每天都在笑):哈哈哈哈哈笑死。 17L(用户2333333):如果是活人,可以提前给自己下单棺材,如果是鬼,可以准备魂飞魄散了。 下面也有正经的回复。 82L(用户一个正太扭腰躲过红衣厉鬼攻击):据我所知,红衣厉鬼出现的频率不高,基本上都由天灵公司负责解决,大家不用太担心。 后面的话题就歪了。 87L(看我装糖直播阴正太):82楼真是正太吗? 92L:我怀疑是啤酒肚中年男人。 99L:正太滴滴。 164L:是正太你就发图,是中年男你就去死。 ………… ………… 504L(用户188):正太扭腰真的能躲过红衣厉鬼的攻击?可是我身高188,好像当不了正太,那我遇到红衣岂不是死定了? (用户一个正太扭腰躲过红衣厉鬼攻击)引用回复504L(用户188):你欠抽? 用户188回复:你跳起来只能抽到我膝盖。 用户一个正太扭腰躲过红衣厉鬼攻击:……私信我,把你的地址发过来,老子今天不线下去真实你,明天就长高到188! 用户188回复: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林初默默扶着额头,有种精神被文字骚扰到的感觉。 他退出这个帖子,看起其他的帖子。 【我快一百岁了还化不成人形怎么办啊?现在的世道,我们妖妖好难啊。】 这个帖子让林初虎躯一震,什么?!!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鬼,还有妖?! 3L(用户我真不是鬼):俺也是,俺天天在动物园混吃等死,日子那叫一个悠哉啊。 8L(用户来欣赏本鹦鹉美妙的歌声吧):我喜欢我现在的主人,借楼出妖力,换活人的阳寿给我主人续命。 18L(属鼠的老鼠):不想修炼了,有没有能躺平的环境求介绍。 楼主回复18楼:你跟蟑螂兄的下水道生活还不够躺平? 林初哈哈大笑,他看了眼发帖人,发现还是个老熟人——在生活区回复旅游帖的用户“我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兔”。 林初之前看到这个名字压根没多想,只以为是可爱喜欢小动物的萌妹,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兔子! 林初对小越问:“这论坛上真有妖?” 小越点头:“有啊,还挺多的。听说以前还有专门的妖妖板块呢!” 林初表示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震惊地问:“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小越挠了挠头发:“你也没问呀。” 林初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这么说来,说不定我在路上偶遇的人可能就是妖?” 小越继续挠头:“不知道,妖都挺会藏的,而且……大妖不出世,小妖也很少在人类社会中晃悠,能遇到的几率不大。” 林初捶了下桌子:“这个世界真是该死的精彩!”不过还好自己入场的也不算迟。 他现在格外怀念陈瑜,早知道应该趁着陈瑜在的时候多问问陈瑜,陈瑜知道的比小越多多了。 想起陈瑜,林初又问道:“陈瑜在下面能不能用这个论坛?” 小越还是挠头:“不知道啊,好像有的鬼可以,有的鬼不行,好像没啥具体的标准,就是得看天灵公司的人工智能审核的心情。” 林初:“……”世界如此美好,天灵公司还是如此的该死。 不过……现在鬼的世界中都已经发展AI了吗? 林初又继续刷起论坛,甚至在交易区看到有鬼冒泡买卖玄学书籍——《仅需三日:从玄学入门到精通》《推衍天机之三个月从算卦小白化身为天道之子》《小小厉鬼,可笑可笑,看我符箓大师如何三招制敌!》 都是书,一本一万,不过是冥币,不值钱。 林初看得目瞪口呆,这年头的鬼都这么豪放,还会教其他人怎么收服自己的? 来不及多想了!林初赶快和小越借了三万冥币将这三本书都买下。 小越又是一脸的欲言又止,想让林初冷静,别被骗钱了。 不过想想新人第一天都会买些无用的小东西,被坑就被坑了,总比以后被坑大钱要好。 小越老气横秋地叹气,在论坛里加了林初好友,给林初转了冥币。 小越的账号让林初眼角微抽,名字非常中二,叫大陆至尊圣体强者荒天帝独孤越。 林初的论坛名字也同样让小越嘴角抽搐——让鬼落泪是我的宿命啊。 一人一鬼看着自己手机上新增加的好友ID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后都不由自主地“呕”了一下。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22.第 22 章 林初继续翻着其他的帖子,还真看到活人在发帖,好像是个大师,高价求购符箓。 林初心想自己正好买了一本画符的,等他学会就能来卖钱了! 小越看了眼这个帖子,看到对方想要购买的符箓时,笑出了声。 “天雷符?这玩意可遇不可求,发帖也买不到。” 林初不知道天雷符是什么东西,但从小越的语气也能猜出来这在里属于高阶技能出场就震慑住众人,超级无敌装逼的存在。 他翻了下帖子的回复,这玩意果然很牛逼。 78L:不是吧,竟然有活人在都是鬼的论坛里买能把鬼弄死的符箓。 98L:别这么说,这可是天雷符,鬼也想要啊!遇到厉鬼或者大妖扔一张,鬼命得保!就是很容易先把自己炸的魂飞魄散。 118L:笑死,现在末法时代,哪来的天雷符?要是有的话,我要十张! 198L:有这玩意你们也买不起!千万一张,有价无市。 200L:不就千万冥币嘛?洒洒水啦! 198L回复200L:人民币。 200L回复:………… 林初果断买下那几本看起来很牛逼的玄学书,说不定运气爆棚能开到天雷符呢? 小越发出嘲笑的鬼叫声。 林初一巴掌将小越抽飞,然后付钱爽快,对面发过来更是爽快,还说买十送一,下次继续合作,以后凑齐十本多送给他一本。 林初喜滋滋地说了句“真是好人啊”,借钱还挨揍的小越在一旁没吭声,打算亲眼见证林初被坑的高光时刻。 还凑齐十本?一锤子买卖哪来的第二次? 几本书发到林初邮箱中,林初直接下载到手机,点开第一本——仅需三日,从玄学入门到精通。 在他打开的瞬间,小越已经想笑了,因为基本上确定这里面的内容绝对不正经,等会儿林初肯定要发火。 谁知道林初却没出声,一直低头看着电子书。 小越心想,这是被气傻了? 他飘到林初旁边,悄悄地看着林初的手机屏幕。 第一页的内容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种不靠谱的话,而是非常正经的——第一章,如何辨别“鬼气”。 小越愣住了。 啊? 不是吧? 真让林初买到好东西了? 还是一万冥币? 这玩意换成人民币也就等于一毛钱啊! 苍天不公啊!怎么其他人刚进论坛买东西都会被坑钱,林初一上来就能买到真东西? 小越默默地看了眼林初。 林初没搭理他,而是认真看着书上的内容。 和人有气味相同,鬼的身上是有“鬼气”的,不同的鬼,“鬼气”截然不同。 有的鬼没伤害过人,只是飘在阳间,这种鬼身上的“鬼气”是无色的,或者是白色的。 而有的鬼有怨气,“鬼气”基本上就是红色的。 随着怨气的不同,这些“鬼气”的颜色也会逐渐加深,像是论坛上讨论的红衣厉鬼,就是浓稠的深红色,遇到这种,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只能死腿快跑了。 而这本书中,除去红色,提到“鬼气”还有黑色。 只不过这句话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写。 林初将颜色记在脑中。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见到的鬼,公交车上太匆忙,那时候他没仔细看。 但后面遇到小越和陈瑜,两个鬼的身上都有淡淡的颜色漂浮着,比如小越身上是白色偏灰的鬼气,在开始吟唱的时候额头处最浓郁。 像是陈瑜,她是溺水而亡的,身上很多地方都发紫肿胀,也有淡淡的红色缠绕在她身上。 在她提到陈子轩,情绪激动的时候,眉心处也隐隐有红色缠绕,只不过林初也没仔细去看这些鬼气,单纯地以为她只是太激动了。 如今再一回想,竟然都有迹可循。 除了这两个鬼之外……林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静静在沙发处的红伞。 这玩意的身上是暗红色的,并且发黑。 这把伞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这把伞对他没有恶意。 林初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电子书,这本不像是给活人看的,更像是鬼用来分辨同类的。 毕竟活人嘛……又有几个能看到鬼?鬼都看不到更别提分辨鬼气了。 看完第一章,林初打算看下一章,谁知道电子书到此就结束了。 林初倒吸一口凉气:“第二章呢?” 小越同样疑惑:“作者烂尾了?” 林初直接在论坛上联系卖书的,对方的ID是一个颜文字^.^,回复得很快:我这里只有第一章哟,等我找到后面的章节再联系你,不过到时候得重新花钱买。 < p>小越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还说你运气这么好第一天就开到极品书籍,原来在这等着呢!还是被坑了下,不过也就这点小钱,还好还好。” 林初也没怎么生气,反正买到就是赚到,没买到这书之前他都没在意到这些细节,现在倒是对鬼更了解了。 他继续打开第二本书——推衍天机!能算卦! 这次林初有经验了,先看了眼电子书的页数,竟然足足有上万页! 林初精神抖擞,大笑一声:“天命在我!果然运气好!又买到真的了!” 他聚精会神看了五分钟,然后默默给关了。 小越也在旁边凝神看了五分钟,此时两眼发直,看起来已经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林初沉痛:“什么天命不天命的,看不懂啊!” 太复杂了,什么五行八字命理、梅花易数、奇门遁甲、紫微斗数、相术、卜卦……好家伙,这些字单独分开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成一句话:他自认是文盲,完全看不懂。 小越面色同样沉痛,有种藏宝阁在自己面前但自己不识字的无力落寞感。 不过林初也没彻底放弃,打算无聊时候继续钻研一番。 算卦这种东西,对上鬼用处不大,但是从活人这圈钱,那就是聚宝盆啊! 林初又打开最后一本——小小厉鬼,可笑可笑,看我符箓大师…… 林初对这本挺欣赏,在遇到鬼的时候,哪个大师不想手一扬甩出来一百张符箓呢?只要量够多,耗都能耗死鬼。 这本书一点开就是一张符箓,小越在看到这张符箓时,本能快过大脑,往后飘了一点,眉心微皱,眼中带着一丝忌惮:“这符箓也是真的。” 只是看到就能让他害怕,这玩意一定不简单。 林初看着这符箓跟鬼画符一样,他身为活人倒是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诧异这东西在屏幕里都能让鬼受到影响。 手机屏幕都装不下一整张符箓,只显示出来一半,林初划到底,在下面看到三个字。 天雷符。 林初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小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不敢看林初的手机屏幕,但在震惊之中,还是忍不住往前飘了点,大吼道:“林初哥哥!你没看错吧!你说这是什么?” 林初说:“上面写着天雷符。” 小越:“……” 什么极品狗屎运气?这都能买到? 23.第 23 章 小越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在回过神后,想到天雷符的威力,又往后飘了点,眼中的惧怕更明显了:“天雷符!” 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鬼运气?!这玩意都能落到他手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啊! 林初却翻起了第二张符箓,这第三本书也有好几百页呢,第一张就是天雷符,后面一定有其他的好东西。 第二张符箓:天师招财符。 第三张符箓:转运符。 第四张符箓:护身符。 第五张符箓:定身符。 第六张符箓:锁魂符。 ………… ………… 符箓都很长,手机屏幕看不完整,林初换成了平板,发现几百页瞬间骤减成一百页。 他直接划到最后一页。 符箓在现在的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他也看不懂,直接看最后的文字。 第一百张:天眼符。 林初看到这张,许久没有说话。 他在思索。 这本书其实算不上多有用,就算没进入玄学这一行,这上面的护身符、转运符还有招财符都是日常中就比较常见的。 经常购买的人都知道这些符箓的画法,就算是天雷符现在买不到,但也不代表大家不知道天雷符的画法—— 最关键的在于,知道画法是一回事,能不能画出来又是一回事。 就拿最常见的护身符来举例,同样的护身符,同样的画法,有的大师画出来的毫无用处,有的就能在危急关头救人一命,这就是差距。 而天雷符这种威力极高的符箓,更不是随便画几笔就能用的,基本上十画十毁。 所以说这本书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学习符箓是一件繁琐细致的事儿,对于新入门的人来说,不是给一张完整的符箓就能指望新人画出来的。 看着符箓的范本就能画出来的,那不是人,是天才。 正常人得从符头、符身、符胆、符脚这些慢慢学习。 不过林初就算知道符箓不是那么容易画出来的,但有现成的范本在这也不禁手痒。 尤其是这最后的天眼符,非常有用处的,大有用处! 能让活人看到鬼,那他以后就不用装神弄鬼搞投影了,也更加方便他帮鬼完成执念了。 众所周知,好多鬼的执念就是见家人最后一面,比如小越。 林初看了眼躲在不远处的小越,这孩子还没化蝶呢,就是因为他想要亲口和爸妈说说话。 他想要的不只是转述,而是面对面的拥抱。 小越看到这最后一张的天眼符,表情有点惊喜,但是他还算镇定,因为在他心里,就算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天眼符,那也得能画出来啊! 这些年他爸妈找了不少大师,没有一个大师提到过这种东西,就说明这玩意要么就是太小众,知道的人不多;要么就是和天雷符一样,成功率极低。 不过这东西能让活人开天眼,让阴阳两界短暂相融,影响到天地定下的规则,感觉操作起来比天雷符还要难。 小越觉得画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林初哥哥,这些东西真的能画出来吗?” “不清楚,要不然晚上试试?” 林初决定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墨迹,他立刻外卖购买下单学习符箓需要的东西:狼毫、墨、朱砂、黄纸。 买这些东西之前她还专门查了下,竟然还需要印章。 印章需要时间,不是马上就能送来的。 林初将东西预约到晚上送到天灵小区,一是这边的地址跑腿的找不到具体位置;二是他昨晚通宵,又刷了这么久的论坛,现在早就困得不行了,急需家里的大床好好休息。 购买的东西预约了晚上送达的时间,这期间他就先睡一觉,接着带着东西来店里画。 晚上八点,补足睡觉的林初在家等着自己购买的东西。 一直没人接单。 林初无奈之下,只能加钱,加了第一次依然没人接单。 林初再次加钱,还是没人接单。 他心想是时候把小越的零花钱拿出来买车了,还是自己出去买方便。 连续加了三次, 终于有人接单。 一个小时后,门铃被人按响。 林初去开门,发现门外只有自己的东西,外卖员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外卖平台的消息,外卖员发来的:东西已送达[图片] 林初拎着东西来到面馆后,还将这事说了下。 小越打了个哈欠:“我们这边很少有外卖员接单的。” 林初点头:“能理解,这边都没什么店铺,距离市中心又远。” “这不是主要原因。”小越很神秘地说,“你觉得我爸妈会随便找个小区把我安置进来吗?而且你没想过吗?为什么楼上楼下的邻居在得知中间是棺材房也不害怕?” 林初挑眉看着他:“那什么是主要原因?” “这一片在以前经常闹鬼,喏,不远处还有一个大型坟地,不过后面建成了学校,想让学生的阳气压一下戾气,但是没压住,学校不是闹鬼就是经常有学生自杀,后面学校就荒废了。” “街道的生意也做不起来,太荒凉了,咱们这条街好多年前办了个美食街,一开始生意还不错,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说是闹鬼,街道也就荒废了。” “这附近的小区也不怎么太平,房价很低,晚上基本上没人会出门,也没人点外卖,更没骑手敢接单,一个是生怕给自己送外卖的不是活人,另一个是怕自己送的外卖不是送给活人的……” “敢住在这附近小区的,都是不怕鬼的。” 林初懂了,怪不得这骑手跑那么快,在闹鬼的地方下单这些看着就神神叨叨的东西,又是大半夜,估计骑手被吓得够呛。 一人一鬼闲聊完后,林初将画符的工具摆在桌面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笔。 握笔的姿势一出来,学过书法的小越“咦”了一声,从林初握笔的姿势就能看出是有书法功底的。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林初不是孤儿吗?从哪学的书法? 林初没坐在桌前,而是有些懒散地靠着桌面,他看了手机好一会儿,打算先从最简单但也最难最没上限的护身符开始学起。 24.第 24 章 黄纸静静地铺在桌上。 林初扫了一眼手机,眼眸微垂,提笔。 但他迟迟没有落笔。 因为画符箓只能一笔,不能中断,第一笔落下就得画完整张。 小越安慰道:“你第一次画嘛!能画出几条线就不错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是不是应该先从符头符身这些单独的部位慢慢学起来啊?要不然咱们先从最简单的线条开始?” “安静。”林初出声。 小越抽了抽嘴角,心想林初表情沉静的样子还挺唬人。 林初略微站直身子,第一笔落在符纸上,他笔尖顿了一下,但没停,笔锋行云流水极为流畅,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画符。 朱砂的纹路中泛起微光,墨色深处似有灵力闪烁,符纸无风自动,在桌面上轻轻震颤。 林初记忆极佳,后面连手机都不用再看,笔锋再次收回之时,符箓已成大半。 最后一步,他将今晚才做好的印章拿出来,印章很简单,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林初举着印章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符箓上——下一秒,印章裂成两截。 林初陷入沉默,但他很敷衍地把碎成两块的印章拼凑在一起,给符箓卡了个章。 随着他的动作,符箓上的印章处忽地漾起一圈极淡的金芒,紧接着金光向外晕染,金光也越来越亮,将整张符箓都染成璀璨夺目的金色。 足足够了将近十秒,这些金芒才逐渐消散。 林初注意到有一些金光莫名地飘向那把暗红色的伞,只不过和陈瑜的那滴眼泪相似,并没有让红伞发生什么变化。 小越没注意那么多,他目瞪狗呆地看着冒金光的符箓,又看向表情平静无波深谙装逼之道的林初,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震碎了。 啊? 这就成了? 还冒金光了! 这一看就是能吊打外面那些普通货色的超强护身符啊! 就……这……么……简……单……? 小越被震惊得久久都没说话。 林初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金光散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护身符,也没说话。 小越呆愣愣地开口:“这是你第一次画符箓?还是你以前学过?” 林初拿起桌上的符箓,还顺手扬了一下,画好的符箓极具质感,在空中发出一道轻微的“沙拉”声。 小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他看到符箓随着林初的抖动,好像有隐约的金光在符箓上一闪而过。 林初将符箓重新放回桌面,这才回道:“没学过,第一次画。” 小越绕着桌子转了圈,也就是绕着林初转了一大圈。 他紧紧看着那张平安符,又将目光缓缓挪到林初脸上,问:“那你怎么会第一次就画出来?” 林初表面看起来很淡定,实则自己也很纳闷,他摇头:“不知道,这符箓上的花纹……我好像在很久之前见过,画的时候看一眼就记住了。” 说完这话,他有些自恋:“可能我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吧?” 小越这次没有反驳,反而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得对,你可能真的是天才。” 他又回想起和林初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正常人看到鬼真的会那么猛上来就抽吗? 以及……为什么林初好像除了那天晚上刚见到鬼时还有点打怵,后面对鬼一点都不惧怕? 这合理吗? 就算强行用胆子大来解释,那现在看一眼符箓就能画出来又怎么说? 难道真的是玄学方面的天才? 小越啧了一声,觉得林初可能真的是天才,要不然帝都是什么地方?龙虎盘旋千古地,风水鼎盛到厉鬼、妖物都得避开人族的锋芒,在这片大佬数不胜数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而天才多如狗的帝都,怎么偏偏就林初被天灵公司挑中? 这不是超级天才还能是什么? 林初还想画天雷符,他对天雷符的威力很感兴趣,想看看是不是能直接将小越轰飞。 小越好像猜出他危险的想法,在他翻看到第一页的时候,幽幽提醒道:“天雷符只能在下雨打雷的天气画,其他时候的威力远不如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时候。” 这本书上关于符箓没有其他的介绍,只有冷冰冰的符箓名,要不是天雷符在鬼中这么有名,小越也不会知道这一点。 林初摸着下巴,看起天气预报,很遗憾,最近天气都不错。 “麻烦。”林初食指轻点桌面,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等下雨吧。” 不仅得下雨还得打雷。 小越沉默了一下,他真怕林初画出来天雷符先放在自己身上实验一下威力! “说起来,天眼符有没有乱七八糟的要求?”林初随口问道。 “不知道,我之前都没听过还有天眼符这种东西。”小越摇头,他下意识看了眼桌子上被林初随手丢在一旁的护身符,眼中渐渐泛起光亮,“你既然这么厉害,第一次就能画成功护身符,那天眼符……说不定也能画出来?不,是一定能!” “林初哥哥,我上论坛查一下!” 小越殷勤又狗腿,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戳字搜索着过往的帖子。 果然这东西很冷门,论坛上出现的频率不高,过往的所有帖子加在一起,“天眼符”三个字的搜索记录也只出现过两次。 这两次全部都在一个询问帖中。 【求问,活人怎么看到鬼?】 这个帖子下面有两条回复—— 234L:我记得以前在符箓大全中见到过天眼符,但这符箓流传到现在早就残缺了,只剩下一半的符文。 265L:天眼符?我师傅苦苦钻研了大半辈子了,每天晚上十二点就蹲在那画这东西,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一半符文,他老人家现在都快进棺材了还没成功呢。 林初和小越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桌上的平板上那完整的天眼符范本。 许久后,小越:“……靠!” 说好的第一次买东西都被坑呢? 林初也收回自己先前觉得这本书用处不大的偏见看法。 什么用处不大,分明是大有用处啊! 神书! 林初又看了眼帖子,分析道:“这人回复只说在半夜十二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正好他今天来得早,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等会儿先试一下。 不过林初将这个人的ID记下,如果没能成功就私信问问情况。 这个人的名字也很有特色,叫满山的狗尾草都是我的。 小越更殷勤了,给林初剥瓜子,榨西瓜汁,对林初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林初摆了摆手,示意他老实点。 小越飘到桌子旁,他看着那张护身符上的林初名字,突然说道:“是不是得换个印章?” “为什么要换?”林初挑眉。 小越:“太高调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林初双手环胸,冷笑:“出息!我就是得让所有人知道,我是符箓方面的天才,敢得罪我,天雷符断供!” 笑话,他还指望把名声打出去圈钱呢。 低调?那是弱者的行为,咳咳,虽然他现在很弱,但黄一天不是说了吗?遇到什么事都有天灵公司兜底。 高调就高调,怕个锤子。 按照他最近对天灵公司的了解,人见人嫌、鬼见鬼烦……如此名声败坏的公司,配他这个显眼包正好!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小越嘴角抽搐:“哥……你都还没画出来天雷符呢?” 林初平静地看着门外,平静地说:“老天爷的错,跟我没关系。” 小越:“……” 还真没办法反驳,按照林初这一次就成的逆天水平,他是不敢再说任何打脸的话。 十二点整,林初开始画天眼符。 跟之前一样,从提笔到落笔一气呵成,甚至有上次的经验,林初这次感觉更加顺手,在他挥笔的时候总感觉有股无形的气环绕着笔尖处,随着玉佩盖章的结束,金色的细碎光芒再次出现,在符箓上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就算不久前才看到过林初画符,小越这次还是看呆了。 “又一次成了?” “牛逼啊……” “……有这东西存在,我爸妈就能看到我了!” “林初哥哥!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林初也挺开心的,对小越问道:“你爸妈上次没来,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时间?算了,这都深夜了,白天再联系他们实验一下天眼符的时间是多久吧。” 小越连忙说道:“林初哥哥,我爸妈经常熬夜,现在肯定没睡呢,不用等到白天,他们白天事情多不一定有空!就现在,快联系我爸妈吧!” 他脸上的阴冷都一扫而空,用一副狗狗眼期待的表情看着林初,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太想爸爸妈妈了!” 也是,要是方静知道有能看到小越的东西,别说只是深夜十二点开车过来了,就算在海底都得游过去。 林初给方静打了个电话。 那边秒接。 “方姐,我有事找你。”林初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直接说道,“我这边有能看到小越的法子,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电话那边的方静都没开口的时间,刚想和林初打电话的声音僵住,在听到林初的话后,她脑子一片空白,迟迟没有开口。 林初也没催促。 “我有空,林先生,我和我丈夫马上就到。” 再多的话方静也没空说了,她语气匆忙,挂断电话后有些慌乱地喊着丈夫的名字。 她大喊着:“王聂!王聂!人呢!” “怎么了怎么了?”在洗澡的王聂头上顶着泡沫,从浴室冒出一个头有些疑惑地问。 “林先生!”方静说出这三个字后,鼻头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林先生他说……” “他说,他找到了我们能看到小越的法子!让我们现在就去面馆,地址我上次保存了。” 方静说完这话,手忙脚乱地找着衣服,王聂则愣在浴室里,然后咻得一下把脑袋缩回去,十秒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满头的泡沫不见了,身上被擦得半干,因为太过着急,身上有些地方被暴力擦红。 方静看了眼丈夫身上的擦伤,有点 心疼,但没空管,在衣柜里找了两件丈夫的衣服丢到丈夫身上。 王聂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头发都来不及吹,拿着毛巾盖在头上,走到衣柜旁打开最上面的柜门,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搬下来一个箱子。 箱子里只有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一看就是小越的玩偶。 方静也看了眼玩偶,这玩偶她以前根本不敢看,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掉眼泪,但现在看到玩偶她竟然笑了起来,还开了句玩笑:“小越看到自己以前最喜欢的玩偶会不会哭?” 王聂也笑了。 两人动作很快地出门,直到开车前往面馆的路上才略微冷静下来。 “我是真没想到林先生能找到让我们见到小越的方法。”方静开着车,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要冲出胸口了。 她上次只是随口一说想要亲眼见一见小越,谁能想到这才多久,竟然真的成了? 那她以前高价找的那些大师算什么?算她有钱吗? 坐在副驾的王聂擦着头发,怀里抱着那只棕色小熊,整个人都很紧张,“以后是不是得喊林大师?” 方静扑哧一声笑出来。 俩人没像之前的陈家夫妇迷路,因为林初早就在街道口拎着装着小越骨灰盒的托特包等着俩人。 林初倒是没那么勤快会跑到街道专门接人,就是在他多画一些天眼符的时候,小越一直在旁边大喊大叫。 毕竟还是小孩子……一激动就控制不住情绪。 那些话都不堪入耳,说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漂亮的女鬼,问林初需不需要。 林初都懒得鸟他。 小越又接着说:“难道你是男同?好看的男鬼我也有认识的,你要不要?说起来你是0还是1?喜欢什么样的?” 画了一摞天眼符的林初烦躁地闭上了眼睛:“我喜欢哑巴。” 小越:“……” 在角落里的红伞挪了下位置,静悄悄地飘在空中。 林初察觉到异常,转头看了眼“安静”的红伞。 小越没消停三分钟,又开始逼逼:“林初哥哥你看我爸妈给我烧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林初哥哥,我要不要做个发型?” “林初哥哥,我是穿白色的还是红色的?” 林初:“白色红色都挺瘆人的。” 死太久审美和活人完全不同的小越遗憾选了套蓝色的,然后精神抖擞地说:“林初哥哥,我们去接人吧,要不然我爸妈进不来。” “林先生!”方静将车停在路边,一脸激动地冲向林初。 巧了不是,她也穿着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加上小越长得和她很像,林初还以为自己被烦到神志恍惚,看到长大的小越在男扮女装。 林初按了下自己的眉心,冷静! 王聂手上拿着一只棕色小熊走近林初,对林初客气又礼貌地打着招呼:“林先生,真是麻烦您在这接我们。” 会迷路找不到具体位置的事情他和方静也都听说了,没想到林初今晚会亲自来接他们,王聂暗下决定等会儿多给林初打点钱。 他们这种家庭,除了钱最多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本来一脸兴奋的小越看到那只小熊后却安静了下来。 他本来飘在爸妈身边,看到这只小熊后竟然缩回了托特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也不说话了。 他一安静,林初反倒不习惯了,他多看了一眼那只棕色小熊,对方静和王聂说:“先跟我去店里再说吧。” 店里有些乱,刚才画了一晚上天眼符的林初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小越拉出门,桌上还摆放着狼毫、黄纸以及朱砂等东西。 方静和王聂一进店就看到这些东西,两人先是一愣,但默契地什么都没问。 林初主动说:“等会儿让你们能见到小越的就是这些天眼符。” 方静和王聂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方静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的符箓,有些吃惊:“这么多?” 林初点头:“这东西我今天第一次画,也不知道时效是多久,万一只有一分钟呢?所以就多画了一些。” 方静和王聂就算不知道天眼符在玄学界的牛逼之处,也从这话感觉到林初很牛逼——不管是什么东西,能一次就成的全部都是天才好吗! 林初说完,随手将托特包放在桌上。 方静和王聂又发现每次见到林初都能看到林初手上拎着这个包,这包的重量看起来挺沉,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很快两人就知道了。 林初拿起桌上跟搞批发似的天眼符,分别在两人身上贴上。 说来也奇怪,符箓只是接触到两人身上的衣服就紧紧附在其上,两人有种拽都拽不下来的奇妙感觉。 更奇妙的是,两人在天眼符贴到身上后,突然感觉双眼一热,接着又变得冰凉,隐约有一股刺痛传来,同时闭上了眼睛。 林初在一旁掐表看时间。 等到方静和王聂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同时惊叫了一声—— 小越缩在托特包里,就露出个脑袋盯着两人。 这一幕十分惊悚,就算下一秒就认出那是自己的亲儿子,那张惨白的鬼脸也足够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