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桃花》 1. 出道 陶晗以为自己会哭。 毕竟这一路走来,她咽下去的苦比说出来的话多得多。可真正站在出道位、聚光灯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干得像沙漠。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粉色荧光棒,像一片发光的海洋。当陶晗的目光扫过去时,那片海就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涌动起来——荧光棒挥舞得更用力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被淹没在更多的尖叫声里,但陶晗听见了。 主持人周周还在台上激昂地念着台卡上的内容,陶晗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几分钟前的画面——周周宣布出道名单,念到“陶晗”两个字时,她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耳朵嗡嗡作响。 虽然经纪人是吴可提前透露过“这次出道位有你”,但听别人说是一回事,当着自己的面被念出名字是另一回事。 天差地别。 “陶晗……陶晗!” 身旁的陈莎莉悄悄喊了几声,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陶晗猛地回过神,对上陈莎莉带着笑意的眼睛。 “站在这里的感觉,是不是觉得所有的聚光灯都在照着你?” 陶晗看了一眼正对着自己的摄影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是的。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大家都看着我。” 陈莎莉比她早出道两年,对聚光灯下的生活已经慢慢习惯。她看着陶晗,就像看到了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自己——那种又激动又忐忑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她轻轻握了一下陶晗的手。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陶晗也回握了一下。 几位评委老师一一送上祝贺,周周又念了一段广告词,然后忽然停顿了一下,将手伸向舞台上站着的五人身后—— “相信看过这期节目预告的观众都已经知道,我们今天会有一位重量级嘉宾来到现场,为出道的选手带来一份非常特别的惊喜。” 话音未落,台下的呐喊声已经此起彼伏。 无一例外,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罗茵!罗茵!罗茵!” 周周提高了音量:“那就在观众朋友们的欢呼声中,请出我们的女神——罗茵!” 舞台远处的灯光缓缓聚集。高跟鞋踩在舞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抹蓝色的身影优雅地走了出来。 罗茵穿了一条蓝色亮片的抹胸鱼尾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步步生花。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就连台上站着的五个刚出道的女孩,眼里都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艳。 她是首代个人唱跳全能的女艺人。出道时被质疑,成名后被追随,退隐十年后依然无人能超越。 罗茵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罗茵。” 温柔的嗓音传遍全场。台下齐声高喊她的名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这是我时隔十年第一次参加节目,”罗茵莞尔一笑,“谢谢大家还能喜欢着我。” 又是铺天盖地的欢呼。 周周站在罗茵身边,感觉自己毫无存在感,连忙走流程:“大家都知道,罗茵老师上次参加节目还是在十年前。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重新站上舞台呢?” 罗茵环顾了一圈四周,举起话筒:“其实第一次节目组找我的时候我拒绝了。但后来他们又找了我几次,还给我看了些节目的录制片段。” “透过屏幕看着这些女孩子努力又不服输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了当年的我。所以我就决定来了。” “当然,我也和节目组沟通过——最后出道的几位选手,我会从中选出一位,参与到我新歌的录制和舞台演出。” 台下瞬间沸腾。 这可是罗茵时隔十年之后的新歌! 台上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惊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刚出道就能获得这样的机会,谁也没想到。 陶晗站在台上,忽然觉得那个曾经低头自卑的小女孩,正在远远地朝她挥手告别。 周周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转向罗茵:“罗茵老师,请您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几位刚出道的选手说几句话吧。” 罗茵走到排在第一位的王沁尔旁边站定,侧身看向五人。 “我想对你们说——你们走到这一步,经历的辛苦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但这本身就证明你们很棒。可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要付出的努力还要更多,才能保证自己继续优秀下去。” “今天是你们迈向更大舞台的第一步。以后的舞台会更大、更精彩。希望你们不忘初心,带给大家更好的作品。” “谢谢罗茵老师。”周周接过话,“相信我们这五位姑娘也有话想说。那就按出道顺序来吧。王沁尔,你先。” 王沁尔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能站在这里,真的很感谢各位喜爱我的粉丝们。我没有让你们失望……以后的我也不会辜负你们的期盼。” 她说完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台下的粉丝深深鞠了一躬,回来时把话筒递给了陈莎莉。 陈莎莉的眼眶红了:“我从一开始 参加比赛到走到今天,压力非常大。作为几个妹妹里出道最早的,我怕我会输给我的妹妹们,所以每天都在不停地练习……”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陶晗伸出手,像刚才陈莎莉鼓励自己一样握住了她的手。王沁尔也侧身搂了搂陈莎莉。 话筒终于递到陶晗手里。 她静默了几秒,把台下的观众认真看了一圈,才开口: “刚刚我把现场的观众都看了一遍。我想记住你们的样子。谢谢你们陪着我们一路走来,没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我站不到今天的舞台上。” “我知道一开始的时候,有人觉得我是个差生,什么都不行。我自己也清楚,我没有队友们专业。我只能像莎莉说的一样——不停学、不停练,才能一点点缩小和大家的差距。老师给的建议,我记在心里,改一点,再练一百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但很稳。 “今天我想说的是——付出真的有回报。而且,差生逆袭这件事,从来不是爽文,是你把每一口‘我不行’都咽下去,然后第二天继续站起来的每一天。”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鼓掌。 剩下的李淼梦和孔甜也依次发表了感言。所有发言结束后,罗茵和周周又对几人说了些鼓励的话。 周周见时间差不多了,请评委老师上台,和罗茵及刚出道的五人拍了大合照。 合照结束,直播关闭。舞台上的众人三三两两往后台走去。 罗茵身边跟了不少人——助理、经纪人、几位评委老师。几人不知在聊什么,罗茵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亲和却不失距离感。 刚出道的五人走在这群人后面。李淼梦看着前面的氛围,不由感慨:“希望我以后也能像罗茵前辈那样从容淡定。” 孔甜附和:“罗茵前辈真是我辈典范,就是我努力的方向。” “呵。” 这声极轻,但五个人走在一起,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晗和陈莎莉默契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用彼此才懂的眼神交流了一下。 “有些人也得看看自己的实力。明明就那么点本事,居然还想别的。” 说话的声音温言细语,内容却叫人难堪。但说话的人似乎毫无察觉。 “沁尔,你就别再鞭策我了。”陶晗出声接过了这话,“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让我摆烂一下怎么了?” 听到陶晗的话,王沁尔没再说什么,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和几人拉开了距离。 2. 曾经 回到家的陶晗换了鞋直奔沙发,一挨着就躺了下来。 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那些以为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又涌了上来。 —— 陶晗四五岁时父母离婚。她被判给父亲陶成其,但父亲要上班赚钱,把她送回乡下跟陶奶奶一起生活。 陶奶奶不识字,但会算账。她跟陶晗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晗晗,你只要把书念好,奶奶砸锅卖铁也供你。” 日子不富裕,但陶晗的童年不苦。奶奶会在她考了满分的时候,从手绢里掏出两块钱让她去买冰棍;会在冬天把唯一的热水袋塞进她被窝;会在她被人笑话“没爹没妈”的时候,拄着拐杖去找人家大人理论。 “我家晗晗有奶奶。”陶奶奶牵着她的手回家,一路走一路说,“奶奶一个顶他们十个。” 陶晗信了。 变故来得像一记闷棍。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兴冲冲地从镇上邮局跑回家,半路被村里人拦住了—— “晗晗,快去医院,你奶奶晕倒了。” 等她赶到医院,父亲工友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陶成其在工厂出了事故,人没救回来。 陶晗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录取通知书还攥在另一只手上,捏出了褶皱。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想吐,但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奶奶还在抢救。她不能哭。 后来她才知道,工厂为了躲避责任,对外说是父亲操作不当,赔了十万块封口费。陶奶奶气得当场晕倒,救过来后落下了病根,需要长期吃药。 那十万块,后来全填进了医药费。 陶晗把录取通知书收进抽屉最底层的时候,手在抖。 她对自己说:先不去了。奶奶的病要紧。一年不读死不了人。 但陶奶奶发现了。 “晗晗,你怎么还不去学校?” “我……想在家陪您。” “放屁。”陶奶奶很少骂人,这大概是陶晗听她说过最重的话,“你要是不去上学,我就不治了。” 陶晗还没开口,老太太已经把正在吃的药推到了床头柜最里面。 “奶奶——” “我是认真的。”陶奶奶看着她的眼睛,“你过好了,奶奶才沾你的光。别让家里的事绊住你一辈子。你的人生还长。” 陶晗去了。 学校在本市,她每天往返。早上五点半起床,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去医院看奶奶,再去上课。下午下了课先去打工,晚上回医院陪床。等她终于躺下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凌晨。 大一那年她瘦了二十斤,颧骨凸出来,看着镜子里的人,有时候会觉得陌生。 但她每学期都拿奖学金。 奶奶出院那天,拉着她的手说:“晗晗,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能有精力去学、去拼。奶奶半辈子都过来了,没什么过不去的。你往后一周回来一次就行,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陶晗没哭。她只是握紧奶奶的手说:“奶奶,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您。以后我们一起搬到市里住。” “行。”老太太笑了,“那我等着。” 大三下学期,奶奶的病突然加重。 医生说必须手术,不能再拖了。 陶晗把父亲留下的赔偿金全拿出来,又从亲戚那里东拼西凑,勉强凑够了手术费。手术成功了,但后续治疗费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陶晗大三暑假打了两份工。白天在便利店,晚上给初中生补课。每一天都在算账:医药费多少,吃饭多少,还能撑多久。 便利店的空调坏了,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凌晨三点,一个外卖骑手进来买水,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家吹空调吃西瓜,怎么在这儿?” 她笑了一下:“攒学费呢。” 对方没说什么,走的时候把找的零钱放在了柜台上的“爱心捐款箱”里。 陶晗看着那个零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但她没哭。不是因为坚强,是没有时间哭。哭完了,夜班还得继续,奶奶的药费还差两千。 那天她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两点,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在货架上拿了瓶水,结账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你条件不错,”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有没有兴趣试试当艺人?” 陶晗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合为传媒,吴义城”。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怀疑,而是抬起头问了一句: “能赚钱吗?” 吴义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 后来的事,就是训练、比赛、出道。 —— 躺在沙发上的陶晗翻了个身。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道弧光,又消失了。 她盯着那道消失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夏夜,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她就想,星星离那么远,光要走好久好久才能被人看见。 如果光会说话,它大概会说——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等我就好。 她一直是这样信的。 她从不觉得生活对她不公平。 不是说那 些事不苦。父亲走了,奶奶病了,钱不够花,时间不够用——这些都是真的。 但她从小就知道一件事:苦就苦一点,没关系。力气她有,耐心她也有。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她的仗难打一点,那就多花点力气。 香饽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来,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 “香饽饽,你怎么过来了呀?” 泰迪犬被她一把捞进怀里,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我看它往客厅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陶奶奶披着外套从房间走出来,往厨房走,“我下午炖了银耳汤,给你盛一碗。” “奶奶,我现在是女明星,要管理身材的。”陶晗嘴上说着,身体已经诚实地跟了过去。 “管理什么管理?”陶奶□□都没回,“瘦得跟杆似的,上镜能好看?” 陶奶奶把汤碗递过来,陶晗伸手去接,被一巴掌拍开。 “洗手了没有?” “洗了!回来就洗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陶晗举着湿漉漉的十指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您看,还滴着水呢。” 陶奶奶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弯了。 陶晗端着碗喝了一口,忽然说:“奶奶,您记得小时候我考试考好了,您就给我两块钱让我去买冰棍吗?” “记得。那时候两块钱能买两根呢。” “对,奶油味儿的,可好吃了。后来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我就自己买根冰棍吃,告诉自己——没事,以前两块钱就能开心一整天呢。” 陶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陶晗说了一句: “把汤喝完,早点睡。” “知道啦——” 深夜,陶晗躺在床上刷手机。微博上“罗茵”的词条已经爆了,她的粉丝涨了好几万,私信变成了99+。 她点开几条。有鼓励的,也有骂的——“抢了我家正主的出道位”。 陶晗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骂她的人不知道,她从来不需要“抢”任何东西。她只是每一口都咽下去了,然后第二天又站起来了。 关上手机前,她在粉丝群里发了一句:“大家早点睡,晚安。” 群里立刻炸了—— “啊啊啊宝宝你也是!早点睡!” “今天辛苦了!” “爱你!!” 陶晗看着那些消息,笑了笑。 她还没过好。但她正在路上。 3. 拍照 对于突然的闲适陶晗一时适应不过来,还是按着之前录节目时的生物钟就醒了过来。 听到陶晗房间动静的香饽饽立刻从外面跑了进来,徘徊在陶晗的床前,殷勤地摇着自己那不太起眼的尾巴。 感受到迫切召唤的陶晗,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手机后,顺手把香饽饽给抱了起来,往客厅走去。 “这小老太太,让她不用做我的早饭,结果还是做了。”闻着厨房的香味,诚实的脚步已经带着陶晗向厨房走去。 厨房的锅上盖了起来,但凭着味道陶晗已经猜到里面肯定是自己爱的素馅锅贴。 怀里的香饽饽感觉陶晗还要往前走,便扑腾着自己的四肢,示意自己还没吃上饭。给香饽饽安排完伙食后,陶晗刚洗漱完毕,门口的解锁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怎么又吃上了?你那小体格,马上就成球了还吃呢?”陶奶奶换了鞋进来就瞥见吃的正欢的香饽饽。 似乎听懂了陶奶奶话的香饽饽,看了陶奶奶一眼又朝陶晗的方向眼巴巴地看着。 “我起来看她没食,就又弄了点,没有多少就几口。” 陶奶奶又道:“上次带去洗澡,人家都说她有点超重了让回来每顿少喂点。你不是上午没事,怎么还起这么早?” 陶晗走了几步挽上了老太太的胳膊撒娇,“这不是好久没和您老人家呆在一起了。我想和你多待会儿嘛!” “就你嘴甜!灶上放着的素馅锅贴再去煎下,趁热吃了。” 陶奶奶的素馅锅贴做的是一绝,以前是条件不允许一点肉吃好几顿,为了让陶晗吃好点,陶奶奶会想法子做些不一样的。 素馅锅贴的馅儿里拌了些猪油吃起来的时候更香! 一上午陶晗就陪着陶奶奶聊天看她用来打发时间钩的小物件,看着时间差不多,陶晗简单收拾了下就收到了吴可发来的短信说自己还有几分钟到小区,让她准备着出门。 * 今天的拍的是几人的宣传照,有单人和合体照。 陶晗到摄影棚的时候,李淼梦和孔甜已经在上妆做造型了,两人见是陶晗透过镜子点头打了招呼。 刚坐下准备做造型,陈莉莎也来了。 “哈喽,我的朋友们,又见面了。梦梦、甜甜你们来的好早啊,妆造都做一半了!” 有陈莉莎在的地方多数一定画面和谐,每个人都相处的很自在。 孔甜笑道:“我是底子不如你们好,所以早早拉着梦梦陪我过来,早点做妆造。” “咱们都从节目开始到现在都多久了,你还这样打趣我们。你说你底子不好,怕是让你的粉丝听了要哭。” 就这样陈莎莉和孔甜她们一边做着妆造一边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陶晗偶尔也说上几句。 拍摄时间定在十点,摄影助理提前来化妆室确认了下妆造情况,看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到:“王沁尔还没到吗?” 李淼梦和孔甜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在摄影助理也没有等人回答,自己就走了出去,还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等人走了后,李淼梦才出声:“沁尔之前也没见她迟到过,今天怎么还没来?” 这话一出,化妆室里一下就沉默了,李淼梦的话就是在向在场的人透露着王沁尔刚出道就开始耍大牌。 陶晗瞥见了几个化妆师交换了眼神,又默默地做起自己的活儿。 孔甜刚准备再附和几句,摄影助理就又出现在了化妆室门口通知她们几个先拍单人照。 糖果娱乐作为行业的领头者,请来的摄影师也是圈里著名的范青。他手底下拍过的大多都是一线二线的大咖,每次拍出的效果都很符合拍摄者的风格,很会放大人的优势。 最先拍摄的是陈莉莎的单人照,已经习惯了拍摄的她能很好的配合着范青的要求,完成他的要求。 接下来的孔甜和李淼梦两人虽然花的时间长了些,但拍的效果也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拍摄完成后,范青看了眼时间说道:“大家休息一会儿吧!我工作时喜欢干一会歇一会,这样才能更好的完成工作。” 范青说完就开始回到电脑前看着刚刚拍的片子,他的助理很快拿了一杯咖啡过来,递到了他的手边。 “那边说王沁尔已经到门口了,妆造路上已经做了,一会收个尾就好了。等你拍完陶晗,可以正好接上。” “倒是会算时间!”范青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作为坐在休息区的陶晗和陈莉莎正好能听的清楚,陈莉莎撇了撇嘴角。 陶晗打趣道:“这个表情做多了,小心出现皱纹。” 被调侃的主人公倒是并不在意,还自己做了一个更夸张的搞怪表情:“没事,就当活动面部神经了,而且你要知道女艺人是不会有皱纹的。” 休息了一会范青开始拿着相机开始调试,陶晗见状走了过去:“范老师,我过去先站着让您看下构图效果?” 范青的目光从相机上移到了陶晗的脸上,看了眼说:“嗯,你去吧!我先拍几张看下。” 陶晗在公司练习了也近一年,但面对真正摄影大佬,还是有点紧张的。 < p>走到拍摄位置的陶晗,刚转身就听见范青的快门键在不停地按动。等到陶晗转过来时,范青已经在低头看相机上刚刚拍的照片了。 “化妆师把她耳边的头发理一下,咱们就正式开拍。”范青看完照片抬头嘱咐着化妆师。 对于陶晗的紧张,范青提醒了一次陶晗,让她放松别在意镜头。之后的陶晗按着范青的指引拍摄的很顺利,甚至拍到最后的时候范青还夸了陶晗一句:“不错。” 王沁尔的经纪人孙嘉在陶晗拍摄到一半的时候就到了现场,还给每人送了一杯咖啡。 陶晗这边一结束,他就堆着笑脸拿着咖啡走到了范青面前“范老师,真的是不好意思。因为公司有事所以沁尔来晚,耽误您时间了。” 范青看着相机上的图片,头也没抬说道:“我今天的安排就是给你们拍摄,哪里会耽误呢!不过我的工作时间只到三点。到了时间我就不拍了,直接收工。” “是是是,沁尔她镜头表现力一直很不错,肯定会让您满意的。” 孙嘉说着眼角瞥见了走进棚里的王沁尔,立马招呼道:“沁尔,快过来给范老师先打个招呼,马上就开始拍摄了。” 王沁尔妆容精致,穿了身水手服,看起来清纯可爱。听见自己经纪人的话,快步走到了范青的面前,柔声开口:“范老师好!我是王沁尔,请您多多关照。” 范青点了点头,“过去吧!就不寒暄了,直接开始。” 王沁尔在镜头前的表现确实像孙嘉说的那样,十分得心应手。 拍完了王沁尔的单人照,又休息了一会,让几人一起换了身妆造,准备拍摄团体照。 前面的单人照都是根据各人形象搭配的,到了合照这块,准备的是浅蓝的色系,主打一个青春活力。 虽然是同一个色系,但每人的服饰又不一样,穿出来的效果也是各有亮点。 最后换完衣服来到棚里的王沁尔,被孙嘉带着又去范青面前搭话去了。 休息区看着的孔甜看了眼,戳了戳李淼梦的手示意。 “我早看见了,她刚刚拍摄的时候表现不错,范老师还夸了她几句呢!” 孔甜转着手上的戒指,接道:“她可是荣盛的小公主,从小到大的被捧着,咱们可比不上。今天来的时候,我经纪人还让我多和她亲近亲近呢!”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说了几句,那边范青拿着相机起身后,这边的话题也才止了。 一旁一直听着的陶晗心想: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战争。 陶晗也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拍摄中自己的腹诽一语中的。 4. 新歌 虽然出道的时候没有说是以组合的形式,但糖果娱乐那边还是给到要求让几人一起拍些团体照,方便之后宣传和活动。 范青拍了几张照片看了效果后,对着几人说道:“听说你们是一起比赛过来的?赛都比完了,彼此间也就不用再怎么互相看不上了吧?” 在场听见这话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作为主角的几个人。 孔甜和李淼梦对视了眼,而陶晗和陈莉莎都有些茫然,王沁尔一脸吃惊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几人,看到孔甜和李淼梦的时候脸上的吃惊更甚,但眼里透露出的却是不屑。 “你们调整下自己,我们继续。”抛出这话之后范青指着几人调整了站位。 最后这次拍摄在下午三点前结束,几人走出摄影棚去化妆室的路上,一开始是谁也没说话。 “有些人啊!真的是…” 王沁尔还准备说什么,她经纪人快了几步走了过来,提醒:“沁尔,咱们一会还有事,你先去车上,东西我帮你去化妆室拿。” 说完有对着陶晗几人客气道:“真不好意思,今天沁尔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陈莉莎很是熟练地接话:“没事,你们先忙,毕竟刚出来肯定事忙。” 回到化妆室后,几人拿了自己的东西也就各自散去,没有再提今天拍摄时范青的话。 至于私下里,陈莎莉已经给陶晗发了好些消息,说今天范青说话时孔甜和李淼梦的表情太好笑了,王沁尔一如既往‘无辜’。 陶晗也是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范青能说的那么直白,只佩服地感慨:果然是真大师! 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她们几人明天都会去录音棚找罗茵,进行新歌录制的人选沟通。 等第二天到录音棚的时候,陶晗发现只有自己和陈莉莎以及王沁尔三个人。 没等陶晗问,陈莎莉就已经发信息过来说:孔甜和李淼梦她们知道自己肯定选不上,所以主动退出了。 看着信息,陶晗倒对选不选上没多大在意,只是觉得过来可以学到东西,何况她家大老板也知道陶晗的实力。 录音棚是罗茵经常合作的,据说她还是有投资在这个里面的。 整体装修都是偏复古风,一面墙上写满了每个在这录过音的人签名,另一面墙上挂的是一个个唱片上签上了名字,陶晗认出来有不少歌坛重量级大咖的,还有些一线艺人的。 快到录音室门口时遇到了罗茵,看见来人,罗茵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几位小朋友们。” 陶晗几人一一打了招呼,叫了声:“罗茵老师” 罗茵带着几人走进了录音室,介绍着:“这个房间里可是出了不少歌坛新星呢!希望你们以后也越来越好。今天我们在这先听一段旋律,然后你们可以根据这段旋律自己填词。” 王沁尔有些不解:“罗茵老师,您是想先看看我们创作能力如何?” 罗茵没回答王沁尔的问题,而是看向陶晗和陈莎莉询问“你们两个觉得呢?” 陈莎莉思考了下,“我和沁尔想的差不多,不过填词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想法,我才老师您是想通过这个了解我们。” 看着望向自己的罗茵,还是开口了:“我觉得像个给了命题的摸底考试,旋律在这,内容任我们发挥。” 罗茵又让录音老师把旋律放了一遍,自己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这段旋律是我刚出道时自己写的,但我一直没有填词。” “上次出道夜看见你们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所以这段旋律今天拿出来,就是想让你们以你们刚出道的所思所想来填词。” 一上午的时间,三人都在录音室里听着这段旋律,手里拿着纸笔却没有人写下一个字。 原先不知道这段旋律由来,说不定还能正常填词,但现在知道是罗茵刚出道时写的曲谱,几个人都变得更加认真起来。 陶晗听着旋律想到的不是出道那天,而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老板的那天。因为一切都是从那天变得不一样,回想那天经历陶晗觉得有些可以写的了。 中午是罗茵叫了一家港式餐厅的外卖,吃饭的时间,罗茵和几人闲聊,问问她们比赛的过程,选择进娱乐圈的原因。 王沁尔一如既往地说话讨人喜欢,把罗茵逗笑了好几次。陈莎莉负责不让每一个话题冷下去,而陶晗就做一个干饭人。 一顿饭下来说的最多的是陈莎莉和王沁尔,陶晗被que到的时候会说上几句,其他时候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吃了饭,罗茵带着几人又进到录音室,这次没再提上午填词的事,反倒给她们听了新歌。 “新歌的内容一会会给你们,你们先熟悉一下,然后我会和你们三个分别试录这首歌,明天你们中收到通知的那位就 是最后我选定的那个人。” 罗茵助理在她说完话后,把提前打印出来的新歌内容递给几人。 看着纸上的内容,王沁尔尝试着哼唱出来,她的嗓音偏甜美,哼唱出来的旋律听得人好像情人在耳畔喃喃细语。 一段旋律结束后,王沁尔表现的有些害羞,“第一次在歌曲作者本人面前唱,有点紧张,希望老师您别介意。” 罗茵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说:“你哼唱的挺好,我们声色不一样,唱出来的感觉自然也是各有风格。你先进去,一会我们两个先试录一下。” 王沁尔进去后,罗茵对着陶晗和陈莎莉道:“陶晗,莎莉你们两个外面先坐会儿,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助理说就行了。” 里面的两个人调试着话筒,外面的陈莎莉和录音老师闲聊:“老师,您和罗老师合作了很久吧?看罗老师都不用说什么,您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录音老师一边划动台面上的按键,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着陈莎莉的话:“是挺久了有五六年了,虽然罗茵对外没有身影,但她经常会到录音棚来,自己一个人作曲填词。” 当罗茵和王沁尔开始录音时,陈莎莉不好再去打扰录音师便找陶晗咬耳朵: “中午吃饭你怎么不怎么说话?这样罗老师怎么记住你?咱们这行要的就是八面玲珑,有机会在前辈目前表现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他们稍微帮咱们说句话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陶晗的手指反复摩擦着拿着的纸,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谢谢你莎莎,我真的需要你在我出现懈怠的时候来提醒我该往前走。” 看着一脸认真的陶晗,陈莎莉觉得是不是自己说的太过了,可陶晗一开始参加节目到最后出道都是陈莎莉一起见证着的,她非常清楚陶晗付出了多少努力,刚刚那样说也是想想陶晗一定要抓紧触手可得的机会。 两人刚刚为了不打扰录音老师和避免让里面录音的罗茵和王沁尔看见,就往靠近墙角的地方走了几步。 这边放了一个大的留声机,摆了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离着录音那边还有些距离,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人又专注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于是这一角落成了两人的小天地。 刚喝完鸡汤的陶晗把还想再聊其他话题的陈莎莉拉了回来,两人拿着曲谱小声地唱了起来,后面唱着唱着又跑偏了方向,开始尝试不同唱法。 5. 看重 等罗茵从录音室里推门出来时,就瞧见陶晗和陈莎莉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小声地练唱。 见到人出来,陈莎莉拉着陶晗就站了起来。 “罗老师,您休息一下咱们再继续吧?” 罗茵轻摇了摇头拒绝:“这才到哪?以前工作的时候一天都歇不了多少时间。” “莎莉,你先进去,我和录音老师确认一下刚刚录制的效果。” 陈莎莉拍了拍陶晗的肩膀,自己先进了里面。 陶晗原先想给陶奶奶拍个今天的工作日常,结果那边罗茵就出声邀请她一起去听刚刚的录音。 “陶晗,我太久没碰音乐了,我怕自己发挥不好,你过来帮我一起听听吧!有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说,我不是那种听不了建议的人。” 如果不是刚刚听过录音老师的话,陶晗可能会信罗茵的话,知道事实的陶晗明白这是罗茵怕自己一个人不自在,所以拉着自己参与进来。 “我在音乐这方面还是个新人,和老师您比那是您在山顶我在山脚下。我如果说了什么不着边的话,希望老师您帮我纠正过来。“ 罗茵嗔了句“你呀!鬼精鬼精的!” 陶晗听着罗茵和王沁尔的录音,心里再次感叹着:果然专业和非专之间还是有次壁的。罗茵的转音和感染力和王沁尔的一对比,高下立现。 试听完罗茵同录音师交流想法时,时不时会cue一下陶晗,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陶晗只说了些自己站在听众角度提了一些小建议。 王沁尔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时,罗茵已经在里面和陈莎莉开始录音。 “陶晗你后面的工作安排有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些?”王沁尔说完看着陶晗。 这话把陶晗听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习惯按着我们公司的安排来。” 王沁尔表情有些遗憾地开口:“那好吧,我是看李淼梦、孔甜她们已经自己跑节目了,所以想着帮你也推荐一些合适的资源。” “我相信我的经纪人也不会想看着我闲在家没事干的,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两人经过这短暂的对话,接下来就是沉默着各自玩手机。 陶晗悄悄拍了张录音室一角发给自家老太太报备自己认真工作的间隙,给老太太发完消息,又把刚刚和王沁尔的聊天简单地给吴可说了下。 吴可这会儿不忙,陶晗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对面就回了句:她这话说的让我觉得我的业务能力被侮辱了。 罗茵和陈莎莉的录音很顺利,出来的时候两人还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次的试听是几人一起听的,罗茵在听的时候会问陶晗她们三个人一些想法和感受。 试听结束后,陶晗跟着罗茵一起进了录音室。 “你上午填词的时候想的是什么?”罗茵走到麦架旁拿起耳机。 陶晗脑子里都是在劝自己别紧张,一会正常录音就可以,猝不及防的听到问题愣了一下,随后回道: “罗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我踏进这个圈子算是意外。” “我一直和我奶奶相依为命,那会儿我大三下学期了,她之前为了照顾我,自己身体也不顾惜,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挺严重了。手术的时候我把我爸爸之前出事故留下的赔偿都拿去做医药费了,可后续治疗花费挺大,因为巧合认识了现在公司的老板吴义城,然后我就进入了这个圈子。” 罗茵听完轻轻拥抱了下陶晗,“那你和我进这个圈子的原因还挺相似的,如果你之前有了解娱乐圈的话,可能听到过我的一些消息,我那会是为了帮家里还债,然后路上有人给我一张名片说觉得我条件不错,可以试试当明星。你知道的,那个时候能当明星外人看起来很风光,可我就问了那个人一句‘当明星能赚很多钱吗’,那人说能,于是我就走上了这条路。” “今天你录的歌和她们两个不一样,这是你上午填的词,我准备让你录这个。剩下没填的词我最近会填完,到时候你再录完整版。” 陶晗没想到罗茵会这么看重自己,她原本想着自己对新歌的录音还没什么信心,结果罗茵直接给了陶晗一首歌。 “罗老师,您觉得我可以唱好这首歌吗?” 听到这句,罗茵直接笑了起来,“你问出的这话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我相信你可以的。” 陶晗没有拒绝是想到了曾经陶奶奶说的:别因为自己的家庭,就放弃了选择的机会。 所以这一刻陶晗想让自己抓住这次机会,既然选择了娱乐圈,哪怕站不到最高的地方,也想要让更多人认识自己。 谈话结束后,罗茵拿出歌词板上最下面的一张纸,将它递给陶晗。 说是录音,其实是陶晗在唱上午填的那段词,然后罗茵在一边纠正一些陶晗拿捏不好的地方。 罗茵带着陶晗在录音室里待的时间,差不多是刚刚王沁尔和陈莎莉录音的加一起时间。 外面看着的两人,最后都有些不理解了。 陈莎莉是想着陶晗的音准不至于这么难搞,要这么久。 另一边的王沁尔倒是没想,直接说了出来:“陶晗进去这么久还没结束,不会是找不到调吧?” 一直沉默认真工作的录音老师,在王沁尔说完这话后出声了:“她的音色还不错,只不过有些地方把握不好,所以需要人带一下。” 调音师的话刚说完,罗茵就从里面出来了。 “今天就到这吧!录制的情况,我最近调试一下,后续的事到时候我助理会联系你们,今天辛苦你们了。” 陶晗在罗茵说这话的时候也从录音室里出来,又些不好意思道:“今天给您添麻烦了,罗老师。” 王沁尔和陈莎莉也连忙附和:老师辛苦了。 三人和罗茵道别后,在走去录音棚门口的路上,王沁尔还是没忍住开口:“陶晗,你今天得了罗茵老师不少指导,肯定录的不错吧!” 没等陶晗说话,陈莎莉就已经出声:“沁尔,你天赋好肯定不需要这种指导,所以也就没必要这个语气说话了。大家都是一路走出来的朋友,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你不用每次都这么说,我和陶晗不是李淼梦和孔甜。” 王沁尔听完陈莎莉的话,哼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到门口时,王沁尔的经纪人正好把车开过来,王沁尔直接开了车门坐进去,丢下两个字:走了。 看到开走的车,陶晗举起自己的左手对陈莎莉竖了个大拇指,“姐们儿,相当可以啊!一顿输出,直接让她闭麦了。” 陈莎莉不甚在意的里撩了下头发说:“她就是一直被人宠着,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咱们一起比赛那么久,多少都是有感情的。” “行了,今天罗茵老师能花那么多时间在里面教你,那是看重你,你可别辜负老师的期望。以后你飞升了,别装不认识我就行。” 陶晗对陈莎莉话题的跳跃性习以为常了,忙作揖回复:“多谢陈老师的教导,小的以后一定潜心学艺,不给您丢人。” “嗯呢,你能明白哀家心意,哀家甚是欣慰,赏你一个亲亲。”陈莎莉说着就向陶晗靠过去。 两人刚闹完,各自的车就来了,像掐准时间一样。 陶晗上了自己的车后,才看到手机上刚刚吴可给自己发的消息,让明天到公司去。 :好的,吴总!明天给你带奶奶做的素锅贴。 吴可:这还差不多!明天让你看看我的业务能力,省的一天天被人说我没实力。 6. 公司 陶晗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平常早了许多,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敷上面膜随手拿了本书倚在沙发里看着。 陶奶奶没一会就抱着香饽饽开门回来,进门瞥见沙发上的陶晗拿着书睡着的样子,慈爱的目光里又带着些许心疼。 香饽饽看见陶晗一下激动起来,陶奶奶顺手把它放了下来叮嘱着:“你动静小些!” 摇着尾巴轻快地迈着腿儿向着陶晗奔去的香饽饽,走到跟前变得柔软了不少,小心翼翼地凑到陶晗落在沙发边的手旁。 最后在香饽饽的热情问候中醒了过来,抬手就把它抱到自己怀中逗玩起来。 老太太从房间出来就瞧见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 “天天出去玩,你一回来它又精神抖擞,好像今天没出去似的。” 说完老太太走向厨房,端出来几个柿子,念叨着:“这是隔壁楼的刘奶奶送过来的,知道你爱吃这个,我就留了下来,给她送了些我自己腌的咸菜。” 陶晗抬眼就瞧见盘中橙绿色的脆柿,刚准备伸手去拿,面前出现了张消毒湿巾。 接过湿巾擦了手后,陶奶奶递上一个柿子,顺势坐在了陶晗身边。 “咱家厨房冰箱里还有些前两天做的素馅锅贴吧?我给吴可说了明天给他带您做的锅贴。” 陶奶奶坐下来后就轻轻给陶晗捏着腿,听到这话抬眼道:“你让他来家里吃不行吗?带出去就没那么好吃了。” “正好明天早上来接我去公司,我给他拿下楼吃,一点不耽误。”陶晗嘴里吃着柿子,有些含糊地说。 “而且,您让他上楼不就是想让他给你讲讲我每天工作内容嘛!我这一有空就给您发信息,您还非得听他说给您听。” 听着陶晗的话,陶奶奶原本按着腿的手,稍稍加重了些力气按了下去。 “你那天天一张照片,一条语音,能有什么?还不如小吴有时候给我发的视频呢!” 这话一出,陶晗知道老太太是想自己了,顺着刚刚老太太按的那下,开始撒娇起来。 “哎呦,你这小老太太,想我一定要告诉我。好久没和我们家老太太一起睡啦,今晚我就黏着你,跟你一起睡。” 陶晗几句话把陶奶奶哄好了,老太太嘴上念着:“你呀!”,脸上都是笑意。 * 次日一早五点半的时候,陶奶奶起床了,陶晗跟着一起醒了但没起继续闭眼躺着。 过了会儿,陶晗的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吴可发来的信息说七点半来接她。 陶晗伸手摸索着去够手机,看完消息后,翻身坐了起来,而后起床洗漱去。 七点十几的时候,吴可已经发信息说还有几分钟到楼下,陶晗把已经在锅里的素馅锅贴不急不慢的铲起来看下底面的焦黄程度。 看锅贴估摸着还要三四分钟才能出锅,陶晗便调了一下灶上的火,洗了个手去房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的陶晗把锅里吴可的早饭装好,一起带下了楼,进电梯的时候给陶奶奶发了条语音说自己出门工作了。 楼下见到从单元楼出来的陶晗,吴可开了车门下来,见到陶晗手里拎着的早饭,一脸很是欣慰的表情。 “这可是老太太亲手包的,我亲手给你煎的。”说着陶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吴可。 吴可接了直接打开开吃,吃完第一个后,点点头发表评价:“咱奶奶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线,就是这煎的人,应该还得再提升提升技术,还不够脆。” “呵”陶晗留下一个语气词,也不理会他的话,径直开门上车去了。 吴可在车外几分钟吃完了锅贴,开了车门坐进驾驶位。 去公司的路上,吴可开始给陶晗说着今天的安排。 “今天去公司是去签《一起开心玩》的合约,这是个游戏综艺。本来是想让秦灿继续去的,但他那边马上进组了暂时没时间,咱们老板就给节目组导演沟通了换你去两期露个脸。” “还得是咱公司话语权在这,不然节目组估计肯定不会用我这个新人。” 在吴可说的时候,陶晗就在拿手机搜这个综艺相关内容,大概看完之后得出了自己一下高攀了。 “在这个圈子有话语权也是可以更快获得机会,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想走捷径抱大腿的?你选秀出道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肯定是要涉猎其他的。” “当然了,这个圈子进来容易,可出名成功要付出的太多了。我做好当下的每一份通告,要学的还差得远呢!” 两人聊着就到了合为传媒公司,吴可直接开车进了地下车库。 “这两天会给你分一个助理过来,你这刚出道,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后面小事就交给助理去做。” 停好了车,陶晗跟着吴可一起上了电梯往楼上去,每次来公司陶晗都得感叹一次老板的厉害。 合为传媒发展到现在,早已实现了买楼自由,老板吴义成特地把楼买在了当时发展中的新区里面,几年过去这片发展的不错,周围大都是是互联网和新媒体公司,可以说是投资眼光极佳。 不过虽说陶晗是陈雄真自己开口签下来的,但这一年多和老板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正想着,电梯开门进来了秦灿和他的经纪人陈虎。 陈虎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露着我很烦躁,别惹我。他身旁的秦灿倒是没什么,进电梯看见吴可和陶晗时还点头示意。 两人进来后都没按电梯,吴可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怎么我陈哥今天又被谁气到了?看看这浑身散发着的冷空气,拿瓶饮料一会就冒寒气了。” 没等陈虎出声,秦灿先说话了,“男人嘛!总有几天脾气不顺的时候,见怪不怪了。” 说完这句后,又看着陶晗道:“听说你过段时间准备去录《一起开心玩》了?我过两天空了帮你提前和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到时候你去了之后照顾照顾你。” 秦灿作为进圈四五年的艺人,作为即将飞升一线的待爆小生,为人一直谦逊低调,对人更是温润细腻。 “那就谢谢秦老师了。”反正陶晗和他几次碰见都觉得他像个大哥哥 一样,就像秦灿粉丝评价的一样:翩翩公子 陈虎这会终于张口,“我和吴可的矫情,秦灿帮你打声招呼应该的,不用这么见外。” “就是,我和陈哥关系那是铁铁的。回头有合适的通告记得想想我们陶晗,她现在刚出道需要露脸的机会多。” 吴可又拉着陈虎聊了几句,电梯到达了七楼—综合办公室,四人才分开。 陈虎带着秦灿去了他的办公室,吴可则领着陶晗去了会议室见合作方。 今天来公司主要就是和陶晗说马上开始的见面会和综艺的事,顺便过几个商务代言的合约。 下午事情敲定以后,陶晗刚准备说走,结果就被接完一通电话的吴可给叫住了。 “你们上次拍海报的时候,是不是谁又多嘴说什么话了。刚刚电话过来说上次拍海报的时候,你们有人吵架?” 听着吴可说吵架,陶晗脑袋里过了一下那天的拍摄的情形。 “没有吧?都是正常拍的,不过就是王沁尔迟到了会儿,然后拍摄的时候,团体照一直拍的不理想。” “果然有女的的地方就会有八卦。刚刚电话说,你们那天拍摄的情形有人挂网上去了,说你们虚假友谊,你听听就好,其他的不用理会,该着急的是另有其人。” 对这种事情,吴可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因为陶晗不会是那种在公众场合让人下不来台的人。 “那个综艺你最近抽空几得补一下,不然啥也不知道,就得被观众喷了。明天开始要开始在外面跑了,你们的出道见面会要去的三个城市已经定好了。” 潜台词陶晗听懂了,是要自己开始节食了,避免和其他人同框的时候自己胖出画面。 陶晗回去后,和自家老太太说了工作内容,表示自己可能得离家不少天。 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可在陶晗收拾行李的时候总时不时过来溜一圈,念叨着:“在外面要好好吃饭,保护好自己。” 一一应下后,陶晗又逗老太太说:“要是舍不得可以和她一起去,正好就当出去玩玩了。” “我才不去,我每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她们还喊我过两天去做什么社区宣传呢!” “好好好,我们家老太太也是大忙人。没事多听听她们们说那些家长里短,就当图个乐了。但也得说好,别累着自己,想我就给我打视频。”陶晗说着走了几步就把老太太给搂进了怀里。 祖孙俩拥在一起,老太太轻轻地拍了拍陶晗的背,“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话一出,陶晗像被戳中了心中某处的柔软一样,眼眶湿润,略带哭腔地开口:“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一句话就给我拿捏住。” 陶奶奶笑道:“要不你以为我这么些年白活啦!这在网上是不是就是她们说的有梗?” 陶晗一下被老太太这话给逗乐了,“对对对,你这就是有梗。你这回头少上网,别我再回来,就跟不上你的思路。” “总说时代在进步,会抛下止步不前的人,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潮流还是跟的上。” 7. 见面会 见面会去的第一个城市是广州 在下了飞机后,出来的路上。陶晗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不少提前得到消息的粉丝,在外面等着。 她们手上拿着相机或手机,在看见陶晗的时候纷纷和她打着招呼,陶晗带着新助理多多,两人走在一起往外面已经等着的车走去。 好在陶晗现在名气也不大所以接机的粉丝也不是大批量,所以上车前陶晗回身朝着粉丝方向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对她的喜欢,向粉丝们承诺了,明天见面会结束请大家吃饭。 车子开去酒店的路上,多多看了几眼正欣赏窗外风景的陶晗道:“姐,你现在也算是名人了,别和粉丝走太近。咱们圈里虽说好多艺人都和自己的大粉有些联系,但也有不少因为一些脱粉回踩的翻车的在。” 陶晗没出声,直到多多以为自己的话让陶晗不高兴了,准备再说些的时候,陶晗把眼神从窗外收了回来看着多多。 “我相信你做助理的时间应该比我做艺人久了,可能你现在圈子里艺人见多了,对追星也没那么大吸引力了,但我忘不了自己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在屏幕上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的感觉,就好像有了动力,知道自己想朝什么方向努力。” “人和人的相处都是相互的,她们从我是个透明的时候,就一直默默支持我,现在我能站在被聚光灯照着的地方,我也希望她们能知道,她们的支持我一直看在眼里,并且我也没有辜负她们的喜爱。” 听完后的多多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这次跟的这个有些不太一样。 车子到了酒店之后,陶晗和助理办理好入住后,放完东西陶晗让助理可以休息,帮着看看见面会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订些位置留给明天吃饭。 陶晗自己在房间换了套舒适的休闲装,把头发简单的挽了起来,戴了个眼镜,扣了顶黑色鸭舌帽就出门去了。 来之前,老太太就和陶晗念叨着说广州好玩的地儿不少,让她别光顾着工作,抽空也去转转看看。 乘着下午没什么事,陶晗准备按着自己看的攻略去几个地方转转,顺便拍个vlog到时候做素材和大家分享。 结果下午陶晗才逛了两小时,那边多多就打电话过来,语气十分着急说有人拍照发网上偶遇你了。 “我的好姐姐,刚刚吴哥直接电话我,问我为什么没和你在一起呢!那语气简直要把我这个月绩效扣光,你快和我说你在哪,我接你去。” 一听多多紧张自己的工资,陶晗回想这方才的情形,估摸着自己应该是去洗手间的时候被几个小姑娘给认出来了。 “多多,你放心有我在是不会让吴哥扣你钱的,一天天谁打工容易。我这还有两个地方没逛呢,你要来就打车过来,带你吃好吃的。” 和多多通完电话后,陶晗就找了个卖糖水的街角铺坐了下来,要了碗糖水,想着刚刚被人认出来的事,于是又把自己的帽檐往下压了点, 糖水铺开在街角的位置,这会店里没人。 一间长条铺子靠墙两边摆了桌椅,墙上贴了价目表,里面是一对夫妻在忙碌着,店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卫生干净整洁。 陶晗在等糖水的过程中才注意到那对夫妻都是残疾人,男人的一只手有些不便,女人则是眼睛看不见,但两人在做单时却没有任何障碍,好似和常人无碍。 最后快做好时,提前起身走了过去,把红豆糖水端了过来。陶晗拿起勺子尝了起来,红豆口感绵软,百合清甜可口,糖水喝起来甜而不腻。 喝着这个,陶晗没忘了拍照给自家老太太看,等快喝完的时候,助理多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糖水铺的门口,于是陶晗贴心地帮她要了份糖水打包。 “哎呦!可算找到你了,刚刚吴哥给我电话的时候,我都想好万一要扣工资,那我该怎么通过其他方式努力挣回来。” “都说没事了,虽然刚来这儿,但我也是做了些攻略的。再说我还没出名到一出门就被认出来的地步。”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陶晗声音小了很多。 老板将打包好的糖水拿过来,多多熟练地上前去接了起来,准备掏出手机扫码结账。 “你收起来吧!说了带你好吃的,怎么能让你付钱。”陶晗走到老板跟前说了几句,又指着多多。 “明天她会来来拿的,到时候您把东西给她就行了。今天我先付一半给您,剩下了明天的时候她会付。” 夫妻俩都有些激动,女人抬头望着陶晗:“谢谢!这是我们今年接到的最大一单,我看你也不脸熟,应该第一次来我们家喝。这大单我给你打个八折,以后你多来,我们一直给你打折。” “不客气,虽然是第一次来你们家,但东西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正好我们公司明天有活动,我就想着让大家都尝尝。” 等陶晗和多多从糖水铺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个打包盒,刚刚陶晗订了100份糖水准备明天分给粉丝们喝。 “我的姐,你是真好!做你的粉丝真幸福,通过这种方式既帮助了人,又造福了粉丝,真的太棒了!” 多多开心地像刚刚的单子是自己掏钱样。 “口味真的好喝,不信你自己尝尝。”说着陶晗接过多多手里的一个袋子,让她腾出手去尝糖水。 陶晗带着多多又逛了两个地方,两人才拎着大包小包往酒店回。 回到酒店后,吴可又打了电话过来叮嘱明天的活动别出岔子,自己虽然不在但会时时关注消息。 没等陶晗说什么,多多立马抢着保证明天一定会跟着陶晗,保证活动顺利进行。 … 第二天一早,多多就过来敲陶晗的房门,催着起床去做造型。 昨天路走的多,陶晗早早就睡了,所以醒的也早,简单收拾了下就去活动方的化妆间。 在化妆间门口时,陶晗就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一听声音就知道时李淼梦和孔甜。 看见陶晗时,李淼梦和孔甜都止了刚刚的话题,两人一前一后地同陶晗打招呼。 陶晗简单地回了两句后,便开始坐下来等着化妆师上妆。 “陶晗,听说你昨天一早就来了?”李淼梦再次开了口。 “对,因为第一次来广州,所以提前来逛了一下。” 孔甜透过化妆镜望向陶晗道:“早说呀,我之前训练在广州呆了好几个月。你问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 “就是呀,甜甜和我来过广州,我俩可以推荐推荐。”李淼梦接了孔甜的话。 陶晗脸上正在上打底,所以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 “我就是心血来潮也没多想..本来也是来工作的,得先好好工作才行…下次我再找你们要推荐。” 三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了会儿王沁尔来了。 “沁尔,你来啦!好久没见都想你了。上次在机场的时候想和你打招呼来着的,因为赶时间就没去找你。”孔甜先开了话头。 王沁尔在陶晗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示意化妆师可以开始上妆。 “没事,那次我俩也不是同一班次飞机,况且我们在比赛那会天天见,也不用每次碰着都要打招呼。” 回完话后,王沁尔又开口:“陶晗听说你昨天早来出去逛了会儿?怎么不早点说,早说我也提前来了,这样还可以和你一起逛逛呢!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做的不错。” 此时陶晗非常好奇自己就早来了半天,怎么都知道了, 不得不说这个圈子果真消息传得快。 “刚刚孔甜她们还说呢,说她们在广州呆过,可以推荐好玩的地方,你来了也说给我推荐好吃的。下个见面会定了地方以后,我找你们要攻略去。” 原本陶晗还以为前两天的爆料影响几人见面尴尬,看今天这情况,怕是都被上过课了,才出现了这么一副气氛融洽的场面。 陈莎莉因为工作原因今天才到,所以在大家妆造快结束的时候,她才匆匆赶来。 全部做完造型后,几人上了主办方的车,往活动现场去。 活动地点是在太古汇,车子开到地点时,周边已经围聚了许多粉丝。 几人里数陶晗出道最晚,所以粉丝基础也比较少,不少粉丝都通过比赛认识她的。 外面的粉丝们举着自己的长枪短炮,没有的就用自拍杆举着自己的手机,看见几人从车上下来时,欢呼声一片,几人的名字夹杂在一起。 简单地打了招呼后,五人被保安护着往活动现场里面走去。 进去后在简单的休息室里,做着最后的补妆,陶晗趁这会让多多在活动开始后去安排一下等会散场时的糖水和吃饭的事。 见面会算是陶晗参加的第一次的线下活动,站在台上的她看着下面人群,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迈出了第一步,真的站在了被聚光灯照着的地方了。 说是见面会,就是几人互相介绍,再进行几轮互动,抽取些福利给到粉丝,中间穿插着主办方的口播。 作为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的陶晗,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调整了一下后,很快和其他几人互动起来。 整个见面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结束后几人也就分开了,毕竟都有其他的行程还在等着。 好在陈莎莉正好是和陶晗一班的飞机,于是就陪陶晗回了酒店取行李。 “你没来的那会,都没看着化妆间里可热闹了,场面非常和谐。”陶晗忍不住把早上的情形和陈莎莉复述一遍。 听完后的陈莎莉笑了起来,“听你说都这么精彩了,真现场不得再精彩一些。爆料出来的时候,我忙着在组里演古人,都没空看手机。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瓜了。” “刚刚散场的时候,听说你在外面安排了糖水分给粉丝?不错啊,已经学会怎么和粉丝互动了。” 陶晗把自己的好奇给问了出来:“你说这个,我还想说,这个圈子消息传得真快。昨天我早来了半天,结果今天她们几个都知道。真是藏不住啊藏不住!” 陈莎莉看着陶晗道:“年轻人呀!你才刚入圈,以后就会知道真是想藏就藏得住。” “嗯?这意思是有瓜?”陶晗的吃瓜心理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没有女人是不八卦的。有些回头你呆久了就知道,不行回头问问你家经纪人也行。” 瞧着陶晗这副样子,陈莎莉觉得很可爱。 陶晗原本还想再撒娇让陈莎莉和自己再说说,碰着多多从外面安排完回来了。 “姐,都安排好了。粉丝们都超开心,她们还准备了好些礼物,但我没收,就收了信件”说着多多把手里拎着的手提袋递了过来。 接过手提袋的陶晗,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心下更是有所起伏。 一旁看着的陈莎莉看见陶晗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法,毕竟当初刚入圈的自己收到粉丝信件的时候也是很动容。 “你这小表情回头被记者拍到,明天的热搜上就会挂着‘陈莎莉陶晗吵架’‘陈莎莉欺负陶晗’,我可不想咱俩上热搜是这个标题噢。” 这一句话,把陶晗一下就逗笑了,轻拍了下陈莎莉。 “时间差不多该去机场了,一会路上继续聊。” 8. 饭局 飞机落地后,陈莎莉和陶晗简单地说几句告了别后,带着助理开始坐车往剧组赶去,因为跑见面会的事,陈莎莉向剧组请了两天假,今天回剧组还得赶大夜戏。 陶晗让来接的司机先把自己送到公司,再让司机送多多去陶奶奶那,把自己买给陶奶奶的东西送回去。 等第二场见面会结束,陶晗就得去录《一起开心玩》,所以秦灿今天攒局请了节目组导演吃饭,顺便让陶晗认识一下。 吴可让陶晗回来了先去公司,自己好给陶晗补补课,避免陶晗吃饭的时候出岔子。 节目组的导演陈波最近几年制作的几档综艺都比较爆,内容比较新颖,而且口碑做的比较好,《一起开心玩》是其中热度和讨论度比较高的。 这是一档以自助旅游为主的综艺节目,节目每期会去到不同的城市。嘉宾们先答题赢取启动资金,接着分组去城市的几个地方完成节目组的任务,任务完成后会额外获得补贴,嘉宾们在回来的时候会用自己获得奖励,去换取大家晚上的食宿。 秦灿在录节目前只是二三线艺人,因为有梗又好玩通过节目圈粉不少,在综艺播出后戏约和商务都有了飞升,现在已经在处于准一线上。 这个综艺第二季已经播了一期,陶晗即将去录的是第三期,这次的录制地和第二场的见面会刚好在同一个城市,所以陶晗的行程一下子就松了不少。 “这个陈波导演他本人知名艺术院校出来的,又留学回来的,所以近几年的综艺做的都不错,偏年轻化所以受众面正好迎合了当下的市场。” “你这次去也是刷个脸,顺便见识一下。” 吴可一边手拿着小蛋糕,一边一脸正经地给陶晗说着关于这个综艺的情况。 “对了,”吴可把蛋糕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老板今天还问我来着,说你录综艺的事定了没。他对你这个新人倒是真的上心,我听陈虎说,老板之前去城郊那个道观,回来之后就念叨说碰见个好苗子。我还以为是说别人呢,后来才知道是你。” 陶晗愣了一下:“道观?” “嗯,他说那天去散心,正好碰见你从山上下来。”吴可摆摆手,“他这人你也知道,说话喜欢留一半,我也没多问。反正结果是好的——他看上你了,你签进来了,咱俩合作了。”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蛋糕,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陶晗“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还有别看节目里嘉宾们相处的其乐融融,其实录完了私下也就没什么联系了。你作为刚去的新人,又是娱乐圈的新人,第一次录综艺态度要谦和一些,尤其在镜头前面。之前有个当红小花因为在节目里给前辈甩脸色被热议了好久,到现在都算个槽点。” 陶晗点头如蒜:“这我肯定的谦虚,毕竟那几个嘉宾在我面前都是前辈,你是知道我的,勤勤恳恳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说这么多你手上蛋糕都要化了,赶紧先吃吧!经纪人在艺人面前拿着块蛋糕晃来晃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意志力培训课呢。” 听了这话,吴可将手里的蛋糕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你可别想一口,马上第二场见面会还有综艺在等你,没让你再节食都是好的。” “我吃甜品是为了解压,当个经纪人容易嘛我,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手底下艺人给我搞问题出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吴可被人喊了出去,留下陶晗一人在他的办公室无所事事,想到晚上的饭局,便一手拿起手机搜索节目导演相关的信息,另一只手捞过吴可桌上摆着的平板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看。 依着桌子看了一会后,陶晗有些累了,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这节目常驻的前辈们,各个都有自己的的人设,要是我去了,我们吴哥又得给我整些什么人设出来,毕竟观众爱看。” 话刚落地,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吴可手上没了蛋糕,端了杯咖啡进来,出声道: “什么观众爱看?现在做艺人做项目的不都是迎着观众的喜好去吗?不然与之背道,哪有老板们给资金?” 见平板主人回来,陶晗关上了平板,看着吴可问道:“晚上不是要去吃饭,我这看会节目了解一下,不然到时候什么都聊不起来。对了,刚叫你出去是说什么的?你每次可只有在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喝咖啡。” 听到问话,吴可举起咖啡猛灌了一口,一脸难以承受的样子,连说出来的话都带了些咖啡的苦味。 “还说呢!原先给你谈了个电视的女三,结果现在和我说那个角色有其他合适的人了。能有什么合适的人?所谓‘合适的人’无非是xx的蜜儿、xx的干女儿。” 说着吴可一口气将咖啡喝完,杯子落在桌面上时发出‘咚’的一声,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没事吴哥,反正见面会结束差不多也就新一年了,到时候新年新气象,说不准那会儿活多的你都忙不过来。” 吴可瞧着陶晗这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情绪一下散了不少,毕竟这样陶晗在圈子里算是佛系的。 “希望你以后尝到甜头后,还能说的这么轻松!行了也不用和我说这么多,时间差不多,你可以出发去吃饭,第一次见面只能早不能迟。” “得嘞!小的这就听您吩咐出发去。”陶晗调皮地笑着回应后,利落地转身出去。 “路过妆造室,记得补个淡妆。” 陶晗抬起手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公司离开将近六点,陶晗坐着车去今晚的地方。好在吃饭的地方不算远,但赶上了晚高峰堵了一会儿。原先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走了近四十分钟,现在对刚刚吴可让自己及时出门的提醒,看来很是有先见之明。 离目的地还有几分钟的时候,秦灿给陶晗发来了信息,说自己已经到了,报了个数字,让陶晗到了直接去包间。 下车前,陶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接着将帽子带上。 吃饭的地方是家私房菜,陶晗刚站到门口,迎宾就迎了过来礼貌地接待着。 “您好,这边请!” 没等对方说出第二句话,陶晗先报了包间号,请对方给自己带个路。 听到房间号,对方熟练地在前面走着,一边走着一边不时提醒一下陶晗注意脚边。 到了包间门口后,陶晗谢过迎宾就让他走了,自己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妆容,才伸手去敲门。 推门的动静打断了里面正聊天的秦灿和郑迪,两人齐刷刷地把注意力放在了进门处。 “哟,路上堵车了吧?我们来的那会路上车就开始多了起来。”秦灿见是 陶晗便起身去招呼。 “这是郑迪老师,你应该在屏幕里见过。今天他正好这边出活动,就一起来了。” 跟着秦灿的介绍,陶晗点点头道:“郑老师可是我看他戏长大的,肯定认识。” 郑迪看见陶晗走近才起身,“秦灿的小师妹是吧!以后跟着秦灿一起喊大哥就行。” 几人落座后又开始了闲聊,不过多是秦灿和郑迪在说,陶晗时不时搭个话腔。 没一会包间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是真正的主角来了。 陈波刚推开门,郑迪和秦灿立即站起来迎了过去,陶晗跟在两人身后。 “陈导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和灿儿就准备开车去接你了。”郑迪比刚才见陶晗时的情绪激动了不少。 秦灿回头瞧了眼陶晗,示意其上前来打招呼。 “是我没考虑周到了,应该我和大哥来的时候拐个弯去接你。” 陶晗上前后才发现陈波比电视上还年轻些,身上是那种混圈多年的沉稳,面上笑呵呵地回着:“你俩就别事后表现,肯定是等饿了,指不定刚刚有没有偷偷骂我呢。” 待陈波说完,陶晗才开口介绍自己:“陈导您好,我是陶晗。” 陈波这才看向陶晗,点点头道:“秦灿的小师妹!你们公司的潜力新人,前段时间碰着你们吴总的时候他还提起你呢!新人潜力无限,别辜负你们老板对你的期望。” 秦灿作为饭局的发起者招呼着几人坐下后,又去喊来服务员开始上菜。 落座后,陈波和陶晗聊了一会,多是问些经历和自身才艺。 听完陶晗的介绍,郑迪打趣:“还是吴总眼光一如既往的好,之前不少大咖可都是从他手底下出去的。你好好努力,毕竟这个圈子更新换代快得很,你说是不是陈导?” “是的呀!这个圈子一直这样,却从来不缺前赴后继的。” 秦灿接话:“话是这么说,但艺人也得吃饭,咱们边吃边聊,不然我看大哥一会该说我光聊天不给饭吃了!回头录节目的时候,希望陈导和大哥能照顾些我小师妹。” “来!陶晗举个杯提前谢谢陈导和郑老师。” 陶晗举起杯子:“今天能见到两位前辈,我很开心。也希望两位前辈能给我这个新人多些指导。” 整个饭局上多是三个男人在聊,陶晗时不时搭上几句,聊得最多的是下一期的节目录制。 准备分别时陈波原是要自己打车走,被郑迪拦下说自己有司机来接,可以带着把他送到酒店去。 最后只剩下秦灿和陶晗一起上了公司的车。 “今天这饭没白吃!我看陈导对你印象不错,说不定回头有什么资源就想到你了。郑迪作为职场老前辈,身上能学习的东西更多。” 秦灿喝酒有些上脸,上车后躺在座位闭目养神,嘴里没停下:“另外几个嘉宾,人也都不错,但你新人第一次去可能会有被忽略的也是正常,我想你也明白。不过综艺这东西有时候也看命——万一你抽到个好任务、运气好,也能多剪点镜头。”他说着自己笑了,“我当初录第一期就抽了个最难的,累死我了。” 陶晗刷着手机回消息:“我才进圈多久,要学的还有很多呢!运气不运气的再说,先把活儿干了。” 秦灿“嗯”了一声,闭眼没再说话。 9. 山城故事多 第二天陶晗将才打开的行李箱又合了起来,去了趟公司后就直接带着多多飞去了重庆。 原本是见面会时间要再过两天的,但因为平台那边谈下来的时间确定了,比之前时间提前了一天。 昨晚接到这消息的时候,陶晗还问了吴可一嘴,怎么提前了。 吴可给的回复是:内部问题不用管,好好营业。 飞机落地时陶晗感觉到了温差,虽然已经十一月初了,但山城的温度还会让人有种在过夏天的感觉。 在酒店正办入住时碰上了王沁尔,她让自己的助理去办手续,自己则向陶晗走来。 “听说马上要去做《一起开心玩》的飞行嘉宾啊?这是你第一档综艺吧?” 陶晗点点头:“是,不能和我们人气选手比呀,出道后邀约不断。” 王沁尔顿住了走向陶晗的脚步,今天的陶晗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带着些情绪。 “怎么了?这么久没见,你也开始小牌大耍?” “我?我连小牌都不是,顶多算是替补牌。最近的新闻你不知道吗?我不参与你们之间,但也不想大家搞得这么难堪。” “毕竟咱们几个都知道,这个团注定不会捆绑太久,所以乘着还在一起工作,给彼此留点不太难堪的回忆应该不会太难吧?” 说着陶晗走到王沁尔面前,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当下我们的对手都不该是对方不是吗?明明是该向上发展的时候,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 多多正好也办完了入住手续,陶晗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向电梯走去。 王沁尔的助理办完手续转身时看见王沁尔盯着电梯口处。 “姐,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入住手续办好了,我们上楼去,你休息一下,我把你行李整理好。” 第二天的天气飙到了32℃,让人觉得又回到了盛夏时分。 一早多多就带着今日行程计划过来喊陶晗起床,结果多多在房间门口遇见了带着一身汗刚从健身房回来的陶晗。 “我的姐,跟着你可是真的是我的福气。”多多说着对着陶晗竖起了大拇指。 陶晗掏出房卡开门,一手拿过多多手里的平板,“以后跟着姐就享福吧!姐会让你做个幸福女人。” 论一句话让一个女人开心一整天! 陶晗的这话就起了这样的作用,这一整天多多在对接工作的间隙就时不时哼着曲儿,弄得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以为她中了彩票。 见面会是安排的在下午,但上午有个合体的拍摄,所以几个人上午就去棚里做好了妆造,准备拍摄。 陶晗到棚里的时候,只有孔甜到了,一个人坐那玩着手机边上造型师在忙碌着。 “早。” 有了前几天的热搜,今天的拍摄现场氛围出奇的和谐,几人之间还时不时地开起了小玩笑,整的旁边工作人员都在暗地里悄悄地互相打听。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几人在休息室简单地吃了点就让化妆师重新收拾准备去见面会现场。 有了第一次的基础,这次的见面会比上次的规模大了些,是在一个艺术创意园里。 当几人坐着商务车驶进园区入口时,李淼梦看着路边的应援开口道“看来还是我们沁尔最受欢迎,你看路边的立牌和路上的人都是你的应援色。” “那不是肯定的,咱们沁尔可是大c位出道的!”孔甜透过手里的化妆镜看了王沁尔一眼。 被讨论着的主角王沁尔,视线从手里的手机看向窗外,语气淡淡: “你俩上次见面会的卖力互动,不是涨粉明显吗?今天再继续努力点卖,相信会再涨一波粉的。” 听到这话的李淼梦和孔甜互相看了眼,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僵了一刻后,又恢复了正常。 原本还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的陶晗,感受到了陈莎莉悄悄覆过来的手,陶晗用另一手在陈莎莉的手上暗示性地拍了两下。 进到园区里后四处都是粉丝们,道路两旁的人流增多,车速减缓了不少。 过了几分钟后,车子到了目的地。 司机刚停稳,外面就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沁尔!”“甜甜!”“沙里瓦!”“我梦!”“陶晗!” 车外的热闹没有影响到车里,几人快速地理了理衣服,换上了营业性笑容,车门打开后依次下了车对着两边站着的粉丝打招呼。 各自的助理也乘着刚刚停车的功夫,走到车门旁等着接自家艺人,领着朝化妆室去。 几人的衣服是穿着过来的,妆造出门前也是做好了的,来到这只不过是再补补妆。 离开始前还有半小时,补完妆后,几人又被拉着拍了好几组集体合照,各自又凑在一起拍了些自拍。 孔甜在一旁搂着陈莎莉拍的很是开心。 “莎莎,你太会拍了!这几张拍的比她们帮我拍的好看多了。” 陈莎莉笑着拍了怕她的手,“一会妆蹭你身上了,等下你小助理着急了又。” “莎莎我也要~你可不能给甜甜拍不给我拍。”本来还在照镜子的李淼梦,也回过头来对着陈莎莉撒娇。 在几个人里,陈莎莉因为出道早,名气比其他几个都大些,所以王沁尔她们几个都对她比较友善。 陶晗拍完后,抽空拿了自己的手机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了陶奶奶。 “今天上班中的小陶来报道啦~”现在出去跑行程的时候,陶晗都会给陶奶奶报备,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主办的负责人就过来通知说可以准备出去候场了。 这次的场子是在室内,躲过了外面的太阳,可躲不过室内粉丝的热情。 负责人领着几人走到舞台侧边候场的时候,台下的声音已经漫过来了——嗡嗡的,混着尖叫声和音乐声,像一锅煮开的水。 陶晗站在第二排,前面是王沁尔,左边是陈莎莉。她能感觉到王沁尔脊背挺得很直,那种“台上必须完美”的紧绷感,从她出道那天起就没松过。 主持人开始念串词了,陶晗深吸一口气。 五人依次上台,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几度。陶晗笑着朝台下挥手,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注意到靠近舞台右侧第一排有个粉丝,是个年轻女孩,手里没拿应援棒,也没拿 手机拍,只是死死盯着台上,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陶晗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走流程。 见面会进行到第二环节——粉丝互动。主持人正在念规则,台下那个女孩忽然动了。 她翻上了舞台。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保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王沁尔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王沁尔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大约一秒,然后尖叫声炸开。 孔甜和李淼梦站在几步之外,两人都愣住了,没有上前,眼神里是那种“这是安排好的环节吗”的犹豫。 但陶晗已经动了。 她两步跨到王沁尔身边,伸手隔开那个粉丝和王沁尔之间的距离,同时侧身挡在了王沁尔前面。 “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互动环节,”陶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麻烦你先下去,后面会有专门的互动时间。” 那个女孩没松手,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声音混在台下的嘈杂里听不清,但陶晗瞥见了她眼角发红,像是情绪已经崩了很久。 陈莎莉这时候也过来了。她比陶晗有经验,没直接拉,而是侧身拦住了那个女孩的视线,语气温和但坚定地说了句:“你先松手,深呼吸,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保安终于赶到,把女孩扶下了台。下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王沁尔一眼,喊了一句:“沁尔!我是真的喜欢你……” 声音拖得很长,被保安带走了。 王沁尔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眼眶有点红。陶晗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往后退半步,自己站到了她前面的位置。 陈莎莉也靠了过来,低声说了句:“没事了,调整一下,还有半场。” 主持人反应很快,切了个话题,说刚才那位粉丝太热情了,咱们先请几位回到位置上,马上开始下一轮抽奖。 见面会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但气氛明显变了。王沁尔后面的话变少了,孔甜和李淼梦倒是开始活跃起来,像是在帮补气氛,但陶晗注意到她们俩始终没有走到王沁尔身边。 散场的时候,陶晗走在王沁尔身后,看见她助理快步迎上来,低声问了句什么,王沁尔摇了摇头。 几个人在休息室换了衣服,谁也没主动提刚才的事。 直到各自上车离开,陶晗坐在车里看窗外的山城夜景,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沁尔。 没有备注——她们之间从来没有私下联系过,但陶晗存了她的号码。 “刚才谢谢你和莎莎。不用回。” 陶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切到陈莎莉的聊天框,发了一句:“她也给你发了?” 陈莎莉秒回:“发了。看来这次是真吓着了。” 陶晗回了一个“嗯”,没再说别的。 过了会儿陈莎莉又补了一条:“孔甜和李淼梦没发。” 陶晗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回。车窗外山城的灯火层层叠叠地铺开,明灭不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10. 热搜 见面会结束后不到半小时,热搜已经炸了。 #王沁尔粉丝失控#直接冲上第一,紧接着是#陶晗护住王沁尔##陈莎莉暖心劝解#,几条词条挤在一起,把当天其他新闻全部压到了下面。 陶晗回到酒店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吴可的电话。 “你行啊,”吴可的声音听不出是夸还是骂,“第一次上热搜前三,居然是靠拦人。” “情况紧急,”陶晗用毛巾擦着头发,“难道我要站在旁边看?” “没说你做错了,但你现在打开微博看看评论。”吴可顿了一下,“有人把孔甜和李淼梦的反应截出来了,说她俩站原地没动。两边粉丝已经在吵了。” 陶晗打开外放,切到微博,飞快地扫了几眼。 #孔甜李淼梦冷漠#已经挂上了实时上升榜。评论区里吵成一团——“当时情况那么突然,谁反应得过来?”“但她俩离沁尔最近吧,陶晗反而远一点都冲过去了”“别拉踩,甜甜当时也吓到了好吗”…… 陶晗皱了下眉:“这风向不对。” “我知道不对,”吴可说,“所以你们几个最好统一发点什么。别让这件事变成‘谁反应快谁善良’的比较,对谁都没好处。” 陶晗沉默了两秒:“王沁尔那边怎么说?” “她工作室已经在草声明了,估计很快就会发。你的建议是——跟着转,不要多说话,措辞往‘理性追星’的方向走。别抢风头,别让人觉得你在消费这件事。”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陶晗靠在床头等了一会儿。大约十分钟后,王沁尔工作室发了一条声明,措辞很克制:感谢现场工作人员及时处理,感谢队友们的关心和配合,也希望大家理性追星,在公共场合注意秩序。 声明的最后一句是——“沁尔已经平复,请大家不要担心。” 陶晗看了一遍,然后点开转发,打了一行字: “大家都好好的就好。舞台上的光我们一起分,舞台下的支持也需要彼此温柔对待。??” 点击发送后不到一分钟,陈莎莉就转发了,配文更简单:“一起好好的。” 又过了几分钟,孔甜和李淼梦也先后转发了王沁尔工作室的声明,但措辞都是标准的“支持官方声明”“请大家理性”之类。 陶晗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王沁尔今晚发的那条消息。 “不用回。” 她真的没回。 第二天一早陶晗收拾行李准备飞综艺录制地,临出门前收到陈莎莉的微信: “你看热搜了吗?有人把咱们四个的转发截了图,说我和你是‘真情实感’,另外俩是‘被迫营业’。” 陶晗回了个捂脸的表情:“这个舆论走向怎么比昨晚还奇怪。” 陈莎莉:“反正你别管。对了,王沁尔昨晚后来给我发了一条,说‘下次见面请你们吃饭’。我回了‘好’。你看,她能说出‘请吃饭’已经算是进步了。” 陶晗笑了一下:“那她给你发得比给我多,她就给我发了三个字。” “哪三个?” “不用回。” 陈莎莉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过来。 到机场的路上陶晗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老太太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晗晗,我看网上说你昨天遇到事了?你没事吧?那个冲上台的人没伤着你吧?” “没有没有,”陶晗赶紧说,“我在旁边站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那个小姑娘咋回事啊?”奶奶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冲到台上去,那还叫喜欢吗?” 陶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奶奶会说出这句话。 “您说得对,”她说,“那不是喜欢,那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你好好干你的活儿,”奶奶说,“别管别人怎么说。奶奶信你。” “嗯,我知道了。等这趟录完综艺,我就回来陪您吃顿饭。” 挂了电话陶晗把手机揣进口袋。旁边多多递了杯咖啡过来:“姐,你奶奶?” “嗯,看了新闻担心我。” “那你奶奶还挺关注你动态的。” “她比我还会刷微博呢,”陶晗笑了,“‘打call’这个词都是她教我的。” 两人上了飞机。陶晗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一起开心玩》的常驻嘉宾名单——郑迪是主MC,还有三个常驻:一个喜剧演员出身的男艺人叫孙驰,一个唱跳偶像出身的女艺人叫林晚晚,还有一个体育圈退役的运动员叫冯骁。 这四个人性格各异,但都在圈里混了几年以上,只有她是纯新人。 陶晗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字:“少说话,多干活,别抢戏。” 到了录制城市的酒店放下行李,陶晗刚准备躺一会儿,多多的消息就来了:“姐,导演组通知下午两点去录影棚做录制前沟通,晚上正式录第一场。” 陶晗回了个“收到”,然后爬起来换了身衣服。 下午在录影棚见到陈波的时候,他正和几位常驻嘉宾围在一起看台本。看见陶晗进来,他招手让她过去。 “陶晗来了。来认识一下,这是孙驰、林晚晚、冯骁。”陈波一一介绍,“这是秦灿的小师妹,陶晗,刚出道的新人。” 孙驰第一个笑:“秦灿的师妹?那得好好照顾,不然回头秦灿找我算账。” “哪能啊,”陶晗赶紧接话,“孙老师您别听陈导乱说,我就一新人,来跟各位前辈学习的。” 林晚晚看着陶晗笑了:“你昨天那个热搜我看了,反应挺快的。” 陶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况有点突然,没多想就过去了。” 冯骁话不多,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波拍了拍手:“行了,晚上你们录的时候放开点就行。流程你们都看了吧?今晚主要是答题环节和分组抽任务卡,后面两天才是外景。” 陶晗心里默记了一遍流程,然后跟着几个嘉宾去了化妆间。 晚上七点,录制正式开始。 陶晗第一次站在综艺的正式录制现场,舞台比选秀时的小,但摄像机比选秀时多得多——每个嘉宾面前都有机位,她数了一下,至少八个镜头对着她。 “紧张吗?”郑迪站她旁边,趁着灯光师调试的间隙问了一句。 “有一点,”陶晗老实承认,“怕接不上话。” “接不上就别硬接,”郑迪说,“观众最怕的就是硬接。你自然一点, 反而有观众缘。” 陶晗点点头,记在心里。 录制的前半段是答题环节。节目组准备了一些关于重庆的本地知识题,五个嘉宾轮流作答,答对累积分值,积分高的人可以在后面的分组中优先选择搭档。 陶晗是新人,被安排在最后作答。前面几轮郑迪答得最快,孙驰插科打诨,林晚晚偶尔抢答,冯骁走稳健路线——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 轮到她的时候,题板上出现了一个关于重庆老火锅起源的问题,四个选项她只排除了两个,剩下两个她完全没把握。 “选B吧,”她随口说,“猜的。” 正确答案是B。 后台的导播间里陈波笑了一声:“这运气可以啊。” 第二题她依然不太确定,但随手一指又蒙对了。 连答五题,她对了两题,蒙对了四题。 孙驰在旁边故作惊讶地鼓掌:“你这运气,是不是开过光?” 陶晗自己也有点懵:“我真就是乱点的。” 林晚晚笑着补了一句:“乱点全对,这比认真答还厉害。” 后台吴可给陶晗发了一条消息,只两个字:“可以。” 陶晗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 到了分组抽任务卡的环节,几位嘉宾面前摆着五张卡片,背面朝上,一模一样。陶晗按着指示随手拿了一张翻开——“单人任务:前往磁器口找到节目组隐藏的三位接头人,完成三句暗号对接,限时两小时。” 旁边孙驰翻开了自己的卡片:“团队任务,五人合作在洪崖洞完成一项民俗手作。限时三小时。” 郑迪探头看了一眼陶晗的卡片:“你这单人任务看着简单啊,磁器口就那么几条街,三句暗号对完就能回来。” 陶晗翻过卡片背面,看了眼细节说明:“导演组说接头人不会主动出现,需要我自己找到他们。” “那也不难,”冯骁难得开口,“找人比做手工轻松。” 陶晗没说什么,但心里知道——找人这种事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考验观察力和沟通能力。不过她没说出来,只把卡片收好,笑了笑:“那我争取早点回来给大家带好吃的。” 录制告一段落,中场休息的时候陶晗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喝水。多多凑过来小声说:“姐,你运气也太好了,抽到最简单的任务。” 陶晗拧上瓶盖:“任务简单不等于完成得简单。但不管怎么说——手气确实还行。” 她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翻开手机备忘录,在“综艺录制心得”那一栏里加了一行字: “今天运气不错。但下次不能靠运气。” 晚上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陶晗回到酒店洗完澡躺下来,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奶奶发的:“录完了没?早点睡。”陈莎莉发的:“明天外景注意安全,别逞强。”王沁尔的对话框还是停留在昨晚那条“不用回”,没新消息。 陶晗给奶奶回了个“录完了,马上睡”,给陈莎莉回了个“知道了”,然后翻到王沁尔的对话框,停了两秒。 她还是没有回那条消息。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行,那就下次见面一起吃顿饭吧。 然后锁了屏,关灯睡觉。 11. 综艺录制 第二天一早陶晗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重庆的清晨雾蒙蒙的,从酒店窗户看出去,江面上一片灰白,能见度不高。 她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运动鞋、牛仔裤、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多多还在隔壁房间睡着,她没吵醒对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录制集合时间是七点半,她提前了十分钟到,结果发现郑迪已经坐在现场了,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在喝。 “早。”陶晗打了声招呼。 “起这么早?”郑迪看了她一眼,“新人就是精神好,像我们这种老油条,能多睡一分钟绝不早起。” 陶晗笑了:“不紧张是假的,想着早点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你的任务难吗?磁器口找人对暗号,我看挺轻松的。” “听起来轻松,但我怕找不到人,”陶晗坦白说,“节目组设定的接头人肯定不会站在大街上举牌子。” “那倒是。不过你昨天运气好,今天估计也不差。”郑迪说着冲走进来的孙驰招了招手,“孙老师,你说是不是,陶晗昨天答题那手气绝了。” 孙驰一屁股坐在旁边:“我昨天晚上回去查了查那些题,我自己都没几道会的。陶晗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提前看了题库?” “我发誓没有,”陶晗举起右手,“纯蒙的,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你今天再接再厉,争取给我们组争光,”孙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磁器口那边早上人多,你注意安全,别被认出来堵住了。” “我把帽子口罩都带了。” “聪明。” 人到齐后陈波过来简单说了几句拍摄要点,然后分配跟拍摄影师。陶晗分到了一个年轻的摄像,看着也就二十五六,话不多,扛着机器跟在她旁边,像沉默的影子。 出发前林晚晚路过陶晗身边,小声说了句:“磁器口那边巷子多,你走慢点,别迷路。我上次录节目在那儿转晕过。” 陶晗点头:“谢谢晚晚姐。” “喊姐就对了,”林晚晚笑着走了。 陶晗坐上节目组安排的车往磁器口去。车窗外的街景逐渐从高楼变成老城区,再变成青石板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磁器口的街道很窄,两侧是各种小吃的招牌、手工艺品的幌子,早上的游客还不算太多,但空气里已经飘着麻花和火锅底料的香味。 陶晗下了车,站在磁器口入口处,手里捏着任务卡,上面写着三条暗号: 第一条:“麻花要脆的好。” 第二条:“江边有风。” 第三条:“我找卖糖画的。” 任务卡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三位接头人分散在古镇内,需自行识别。提示:他们都从事与本地特色相关的工作。” 陶晗把卡片收进口袋,对摄影师说:“走吧,先逛一圈再说。” 她从主街开始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卖麻花的、卖辣椒的、卖火锅底料的、卖手工银饰的……每家店门口都有人招呼客人,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接头人不会主动招呼她。 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在一家麻花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一排铁盘,上面码着不同口味的麻花,有甜的、咸的、麻辣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货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姑娘,尝一尝?刚出锅的。” 陶晗拿起一根甜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放下麻花说了句:“麻花要脆的好。” 老板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重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竹筒,递给她。竹筒里装着一根麻花,用油纸包着,纸上用钢笔写了一个字——“风”。 陶晗接过竹筒,压住心里的惊讶,脸上没露出太多表情:“多少钱?” “不要钱,送你的。”老板说完低头继续整理货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陶晗把竹筒收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接头人,找到了。 她看了看时间,从进磁器口到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刻钟。“运气还行,”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第一个碰上了。” 摄影师在后面默默跟拍,机器一直没停过。 陶晗沿着主街继续走,拐进了一条支巷。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旁是一些老院子改成的茶馆和文创店,游客明显少了。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任务卡上的提示——“他们都从事与本地特色相关的工作。” 第一个是麻花。那第二个呢? 她走着走着,听见旁边一个小院里有说话声,探头一看,是个茶馆,院子里摆了几张竹椅,有人坐在里面喝茶,慢悠悠的。茶馆的招牌很旧了,上面写了三个字:“江边茶”。 陶晗脑子里过了一下第二句暗号——“江边有风。”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灰色衬衫,正用手机看什么,桌上放了一杯茶。边上还有一个老人,穿着白色老头衫,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陶晗走到老人面前,轻声说:“江边有风。” 老人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从屁股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什么都没说,又闭上眼睛了。 陶晗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糖画摊。” 她心里一下子明朗了——前两个接头人给出的信息连在一起,指向第三个接头人的位置。 “谢谢您。”她对着老人鞠了个小躬,老人没睁眼,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走出茶馆的时候陶晗低头看了看表,从进磁器口到现在正好半小时。 “比想象中快,”她对摄影师说了句,“但第三个估计没那么好找。” 她沿着老人给的线索往糖画摊的方向走。磁器口的糖画摊不止一家,她路过了三个,都有人在画糖。她一家一家看过去,走到第四个糖画摊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比陶晗大不了几岁,正低头用铜勺在铁板上画一只凤凰。手法很娴熟,糖浆顺着勺沿流下,细细的一缕,转着弯,勾出翅膀的轮廓。 陶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那只凤凰画完了才开口:“我找卖糖画的。” 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画好的凤凰铲起来,递到她面前:“吃吗?” 陶晗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干脆利落。 “凤凰,”陶晗低头看了一眼,“怎么想到画凤凰?” “因为好看。”姑娘笑了笑,“而且凤凰不挑人,谁吃都合适。”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任务完成。请凭此卡到陈麻花总店领取通关奖励。” 陶晗接过卡片,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糖凤凰:“这个我真吃了,没事吧?” “节目组报销,”姑娘笑得更开了,“我这摊今天有人买单。” “那替我谢谢陈导。”陶晗说着把剩下的糖吃完,把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陈麻花总店的方向走。 总店门口站着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见陶晗手里的卡片,像是松了口气:“来,这边签个字,通关了。” 陶晗签完字,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节目组定制的小礼品袋,里面是磁器口的特产大礼包。 “你几点出来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才九点半,你八点五十进去的……四十分钟就找齐了三个?” “运气好,”陶晗笑了笑,“第一个麻花店就在门口,第二个茶馆也不太远,第三个糖画摊 多找了几个。” 工作人员摇着头:“昨天录的那个片段,你今天这样,陈导估计要改台本了。” “为什么?” “因为本来预估的是每个人至少两小时,你这速度比预想快太多了,后面的流程要调。” 陶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要不等一等再回去?” “不用,陈导那边应该有预案。”工作人员把她领到路边一辆等候的车上,“你先回录影棚休息,下午还有录制安排。” 车子开回录影棚的路上,陶晗靠在座位上翻手机。奶奶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录节目顺利吗?天气热,多喝水。” 她回了个“顺利!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我运气超好”,配了一张特产的礼盒照片。 奶奶回:“那是你勤快,运气也得勤快的人才能碰上。” 陶晗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老太太说得对——运气也得勤快的人才能碰上。她多走了那几步路,多留心看了几个招牌,多问了那几家摊子,才找到第三个糖画摊。 车窗外长江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陶晗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下午还有录制,她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九点五十分,她到了录影棚。一进门就看见陈波正拿着台本跟副导演说着什么,看见她回来了,脸上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无奈的表情。 “陶晗,你回来了?” “嗯,找完了。” 陈波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分钟?” “差不多。” 陈波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先去休息,下午的环节,我让人把内容调整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运气是真的不错。” 陶晗没接话,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她心想:运气确实不错。但那个糖画摊她找了三家才找到,第一家太热闹、第二家师傅是个大叔、第三家摊位上画的是龙和蝴蝶——只有第四家,她才看见了那只凤凰。 运气只是开了个头。 剩下的路,她自己走完的。 下午录制的时候孙驰还不知道上午的事,凑过来问:“磁器口怎么样?人多不多?” “多,”陶晗说,“但挺好玩的。” “找到人了?” “找到了。” “花了多久?” 陶晗想了想,说了句:“不算太久。” 孙驰也没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下午好好干。” 录制继续进行。陶晗坐在嘉宾区的座位上,面前又摆出了几道题,她看了看,这次认真读了一遍题干,然后选了C。 结果对了。 她在心里“嗯”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林晚晚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运气还在呢。” 陶晗笑了笑,没接话。 但她在备忘录里又写了一行字:“今天确认了一件事——运气有用,但不能靠它吃饭。” 下午录制结束回到酒店,陶晗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莎莉发来一张截图,是她俩各自粉丝群里有人发的对比图:陶晗上午磁器口任务四十分钟完成,另外几组嘉宾都在一小时以上。 陈莎莉的配文是:“吴可又该给你加工作量了。红了的人不配休息。” 陶晗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打了一行字:“那也得先红了再说。” 陈莎莉:“快了,你这个速度。” 陶晗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快了?她不知道什么是“快了”,但她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实在的。没有人替她走,也没有运气替她走——运气只是把她带到了那家麻花店门口。 剩下的,她自己走完的。 她翻了个身,合上眼睛。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录制。 12. 回程 综艺录制的最后一天比陶晗预想中轻松。 上午补了几个外景镜头,下午是室内访谈环节,几位常驻嘉宾聊各自录制的感受。轮到陶晗的时候,孙驰起哄让她讲磁器口找人那段,她简单说了说,把“四十分钟完成任务”轻描淡写带了过去。 “四十分钟?”林晚晚故作震惊,“我上次录外景找了个线索找了俩小时。” “她是运气好,”孙驰接话,“答题蒙对、抽卡抽到简单的、找人还能碰上最顺的路线。陶晗你这运气是不是分我一点?” 陶晗笑了笑:“孙老师您别打趣我,我这是新手保护期。” “那我当新人那会儿怎么没有?”郑迪在旁边补了一句,全场笑了。 摄像机一直对着陶晗。她能感觉到镜头比第一天多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有趣的话,而是因为昨天磁器口片段被导演组提前剪了几秒发了预告。她没看到那条预告,但多多说“评论区反应不错”。 下午三点录制正式结束,陈波走过来跟各位嘉宾一一握手,到陶晗的时候多停了两秒:“回头有合适的项目再合作。你比我想象中稳。” “谢谢陈导。” 陶晗上了回程的车,靠在窗边。重庆的阳光透过玻璃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没拉窗帘,就由着光落在眼皮上。多多在旁边小声汇报后续行程:“姐,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公司有个商务会面,大后天……” “大后天再说,”陶晗闭着眼睛说,“明天我要在家躺一天。” “行,那我跟吴哥说一声,明天不安排任何事。” “你别说‘不安排’,你就说‘她死了’。吴可就不会找我了。” 多多笑出声:“那我可不敢。”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陶晗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外面接机的人少了很多——不像出道那会儿还有粉丝蹲守,这会儿她的热度还撑不起机场接机这种阵仗。 但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年轻女生从旁边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是……陶晗吗?” 陶晗拉了拉口罩:“嗯。” “你那个综艺预告我看了!磁器口那段好厉害!”女生有点紧张,说话声音不太大,“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可以。” 陶晗把行李箱靠到一边,摘下口罩,女生举着手机拍了一张,连声说了几个谢谢,走的时候还回头摆了摆手。 多多在旁边小声说:“姐,你现在已经有路透了。” “一个也是人,”陶晗说,“走吧,回家。” 司机把她送到小区门口。陶晗拖着行李箱往单元楼走,老小区的路灯不算太亮,有一段路得摸黑走几步。她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数出脚下的砖缝在哪,倒也不怕。 推开门的时候香饽饽第一个冲了出来,尾巴摇得像风火轮,围着行李箱转了好几圈。陶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上那叫吃饭?”老太太头一扭,往厨房走,“给你留了碗鸡汤,在灶上热着呢。” 陶晗换了鞋跟过去,香饽饽跟在脚后跟。老太太把锅盖掀开,鸡汤的热汽扑出来,混着枸杞和红枣的味道。 “奶奶,我跟您说,我这次录综艺可顺利了。答题蒙对了四个,抽任务卡抽到最简单的,找人还四十分钟就找完了。” 陶奶奶盛汤的手不停:“那是你聪明。别人运气好是运气好,你运气好是你自己够细心。奶奶知道,你从小观察东西就仔细。” 陶晗接过汤碗:“您这话我爱听。我粉丝都说我运气好,只有您说我聪明。” “你那粉丝不知道你小时候多机灵,”老太太把锅盖扣上,“你五岁就会看我脸色了,我高兴不高兴你一眼就知道。” “那叫生存技能。”陶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 “什么技能不技能的,”老太太坐下来,看着她喝汤,“你这次录完,后面还有什么活儿?” “后天有个商务会面,然后下周可能还有一场见面会。再往后有一个电视剧的试镜,吴可还在谈。” “忙点好,”奶奶说,“但别累着。” “累不着。” 陶晗喝完汤把碗洗了,回到卧室整理行李。行李箱拉链拉开的时候,香饽饽跳进来趴在衣服堆上不肯走,陶晗把它拎出来放在床上:“你倒是会挑地方。” 她从箱底翻出一包磁器口带的麻花,拍了一张照片发微博:“带特产回来了,喜欢的话下次给你们抽奖。” 发完她把手机放一边,继续收拾。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来一看,评论已经有几十条了:“宝宝回来了!”“麻花看起来好好吃!”“陶陶综艺什么时候播!急!” 她翻了几条,退出来的时候刷到了一条未关注人私信——来自陈波导演的官号。 她愣了一下点开,内容是:“陶晗你好,今天录制辛苦了。有个事情想跟你聊一下,方便的话明天有空电话吗?” 陶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截图发给吴可,然后发了一句:“陈导找我。你有空吗?帮我打个电话过去探探口风。” 吴可秒回:“我马上打。你等一下。” 陶晗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行李。香饽饽趴在床角看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过了不到十分钟,吴可电话打了过来。 “我打完了。陈导说你这期表现不错,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再录一期飞行。不过他说得比较含糊,我听着不像只是飞行嘉宾的意思——他可能在试水,看你愿不愿意跟他那边的团队保持长期合作。” “长期合作?” “他下一档综艺在筹备了。秦灿那边他已经聊过,秦灿档期排不开。他估计是先看你这期效果,如果OK的话可能把你放进下一档常驻备选里。” 陶晗没说话,在床边坐了下来。 吴可在那头等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我在想……是不是太快了。” “快?” “我才出道多久,”陶晗说,“选秀出来、录了一期综艺、参加了几场见面会,然后就要跟陈波的团队谈长期合作了?吴可,这个速度正常吗?” 吴可沉默了两秒:“不正常。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有人出道三年还在跑龙套,有人出道三个月就上了春晚。这个圈子没有正常速度,只有你能不能接住。” “那我接得住吗?” “你现在问我,我说你接得住。但你得自己觉得你接得住才行。这件事不急,陈导那边我让他等这期播出之后再聊,到时候你看了效果再做决定。” “好。” “行了,早点睡。明天休息,我不找你。” 挂了电话陶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香饽饽凑过来趴在她枕边,热乎乎的一小团。 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快吗。是挺快的。 但她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运气是勤快的人才能碰上的。如果陈波看到的是她四十分钟完成任务的那个片段,那她靠的不是运气,是她自己走了三遍巷子才找到第四家糖画摊。 她接得住。 只要是自己走的路,没什么接不住的。 第二天陶晗真的在家躺了一整天。 上午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碗奶奶下的清汤面,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了两集剧。香饽饽趴在她腿上,老太太在旁边钩拖鞋,客厅里没什么声音,但很满。 下午多多发来了磁器口片段上线后的数据:“姐,预告片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都在夸你。” 陶晗回了个“好”,没多说什么。 她又刷了刷微博,热搜上没有她的名字,但她看到自己的粉丝数又涨了几千。不算多,但是稳的。 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段话,她点开看了。 “陶晗,我从比赛的时候就喜欢你。当时很多人说你是差生,说你不配出道。但你每一期都在进步,我看见了。后来你出道了,我特开心。现在看你录综艺,你在磁器口巷子里走来走去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没变。你还是那个愿意多走几步路的人。” 陶晗看了两遍,然后截了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 傍晚的时候陈莎莉发了条消息过来:“陶总,听说你被陈波导演单独约谈了?” “你消息也太快了。”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怎么样,什么情况?” “他说想再聊合作,具体等播出以后再说。” “那你最近好好休息,后面可能真的会忙起来。” 陶晗回了个“嗯”,然后放下手机。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电视里播着个老电影,老太太在旁边打着哈欠。香饽饽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鼻息声。陶晗靠在沙发里,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她和奶奶的合照——是那年她大学入学的时候拍的,照片上的陶晗还留着齐刘海,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舞台上。 但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停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吴可发来的:“下周试镜安排确定了。女三,古装。你最近抽空看看剧本。” 陶晗点开剧本附件,翻了几页。香饽饽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她胳膊上。 她没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 窗外天已经黑了,老小区的路灯亮起来,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她翻完第一场戏,把手机锁屏,轻轻把香饽饽挪开,起身去了厨房。 “奶奶,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您做的就行。” “油嘴滑舌。” 陶晗笑了一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老太太忙活。灶上的锅冒着白汽,香饽饽又跟了过来,蹲在脚边等着掉点什么。 她闻着厨房里菜籽油和葱花混在一起的香气,忽然觉得——日子在往前走,而且走得挺稳的。 这就行了。 13. 新歌录制 回程后的第三天,陶晗收到了罗茵助理发来的消息:歌词已经全部填完了,后天下午进棚录完整版,时间预留四小时。 陶晗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截图转给吴可。 吴可回了三个字:“好好录。” 陶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她知道吴可的意思——这首歌是罗茵时隔十年的新作,不是谁都有机会沾上这个光的。录好了是她履历上的第一笔真金,录砸了就是浪费了罗茵的时间。 后天下午,陶晗提前了四十分钟到录音棚。 推门进去的时候录音师已经在调设备了,看见她点了点头:“来这么早?” “怕堵车,早出门了。” “那你先坐,罗老师一会儿就到。” 陶晗放下包,走到那面挂满签名的墙前面站了一会儿。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她上次看过一次,但这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上回来她还是个连调都找不准的新人,这次来是来录完整版的。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月,但她觉得隔了很久。 她正看着墙上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神,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 进来的不是罗茵。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松松地搭在额前。他手里拎着一副鼓棒,走到调音台旁边放下,和录音师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语调很平。 陶晗认出了他。 是上次录歌那天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她那天只扫了一眼,但记住了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调镲片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没看她,也没打招呼,像她不存在一样。 陶晗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翻手机。过了一会儿罗茵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阵风,看见陶晗先笑了:“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那行,你先进去准备一下。赵昉,你帮她把鼓点走一遍。” 陶晗愣了一下——那个年轻男人听见罗茵的话应了一声“嗯”,然后从调音台旁边站了起来。 原来他叫赵昉。是罗茵固定合作的鼓手。 陶晗没多想,推门进了录音室。隔音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切断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她戴好耳机站到麦架前,看着玻璃窗外面的人。 赵昉坐到鼓架后面,手里转了一下鼓棒,然后抬手敲了几个小节。鼓声透过耳机传过来——不重,但很稳,节奏感像一条笔直的线,每个点都钉在它该在的地方。 陶晗听着,心里默默数了一遍拍子。 赵昉打完一段,放下鼓棒,看向玻璃窗这边,开口说了一句:“你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别急。” 隔着玻璃他的声音有点闷,但很清楚。 “嗯,我跟着你。” 录音开始了。 陶晗唱的是她在道观那次填的词,罗茵补完了后半部分。整首歌叫《来路》,旋律是罗茵刚出道那年写的,隔了十年才填完词。陶晗第一次听这个曲子的时候只觉得好听,现在站在麦架前唱出来,才真正感受到那些音符里藏着什么东西——是一个十六岁女孩站在未知的路口回头看自己来时的路,也是她站在这里往回看自己走过的那些台阶。 她唱了一遍。罗茵在玻璃窗外听完了,点了点头:“再来一遍,副歌最后一句话的重音放轻一点。” 陶晗点头,喝了口水,站回麦架前。 第二遍。 赵昉的鼓点跟着她走,像影子一样贴着。陶晗唱到副歌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他的节奏稍稍推了她一下,把她往前带了一点点,然后在句尾又收了回去。 她在心里记住了这个感觉。 录到第三遍的时候罗茵说行了,陶晗出来听回放。赵昉已经放下了鼓棒,靠在调音台旁边低头看手机,像完成了任务就自动隐身一样。罗茵拉着陶晗听了一遍刚才的录音,听完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比上次有底了。” “那是,”罗茵笑了,“上次你是来试水,这次你是来录自己的歌。感觉当然不一样。” “自己的歌”这三个字让陶晗心里跳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调音台上的屏幕,那首歌的工程文件上写着“陶晗_人声_03.wav”。 是她的名字。 录音结束后陶晗收拾东西准备走,路过调音台的时候看见赵昉的鼓棒还放在台面上——一根,大概是不小心落下的。她犹豫了一秒,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很普通的木制鼓棒,前端有敲击留下的痕迹,磨得发白。 身后有人走近,她下意识回头。 赵昉站在两步外,看着她手里的鼓棒,没说话。 “你的鼓棒,”陶晗递过去,“落台上了。” 他接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陶晗站在原地,觉得那声“谢谢”和上次录音室里他调镲片时一样轻,像怕打扰什么似的。 她拎起包出了录音棚,上了车,多多问她“姐录得怎么样”,她说“还行”,然后靠在后座上看窗外。 手里空空的,但她忽然想起来——那根鼓棒的重量。不重,但握着的地方有点温,像是刚被人用过不久。 她把这个念头收起来,没再往下想。 当晚罗茵的助理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完整版已经混音完成,预计下周五上线。到时候会有官方预告,陶晗那边记得配合转发。” 陶晗回了个“好的”。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今天录完了。第一次在歌的工程文件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下周五。快了。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吴可发来一条消息:“下周五新歌上线,我已经让宣传那边准备了。你那天没有其他安排,全天配合宣发。” 陶晗回了个“好”。 吴可又发来一条:“对了,陈导那边问了一下你这周有没有空,想约你吃个饭聊聊合作的事。我说你下周新歌上线,等上完线再说。” “嗯,听你安排。” 陶晗关掉聊天框,翻了翻日历。下周的新歌上线,再下周的试镜,中间还夹着一场商务会面。她的日历上终于开始有东西了,一格一格填满,不像出道前几个月空得让人心慌。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奶奶翻身的声音,然后是香饽饽在客厅里转圈找位置睡觉的脚步声。 一切都正常。她也在往前走。 只是今天录音的时候那个鼓手说“你跟着我的节奏走就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原来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不一定就是被带着跑,也可能是一起走。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了。 睡觉。 14. 新歌发布 预告是周二上午十点发的。 罗茵工作室的官号卡着时间放出了一段十五秒的音频片段,配文只有一行字:“十年。回来了。” 没有提陶晗的名字,但音频里前五秒是罗茵的声音,后十秒是另一个人的——清亮、不厚,但咬字很干净,像石子落进水里,声音散开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 陶晗那天正在家里看剧本,多多发了条链接过来:“姐,预告出了!” 她点开,听完那段十五秒的音频,然后翻到评论区。 “这个声音是谁?!好好听!” “罗茵十年回归!泪目了。” “后段那个声音是不是《一起开心玩》那个新人?我在节目预告里听过她说话,音色有点像。” “查到了!叫陶晗,合为的新人。” “新人配罗茵??什么来头啊。” 评论区滚得很快。陶晗滑了几屏,有夸的,有疑惑的,也有直接说不配的。她关掉评论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奶奶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怎么了?脸色不对。” “新歌预告发了,”陶晗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评论什么的都有。” “那不是正常吗,”奶奶坐下来,“不管什么东西,都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你还能管得了人家嘴?” “管不了。” “那就不管。”奶奶拿起毛线继续钩,“你录的时候用心录了就行,别的不用想。” 陶晗吃完橙子,又拿起手机翻了一遍。吴可发了条消息:“预告反馈不错。转评赞在涨,后段你的声音有人认出来了。保持低调,别自己下场。”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下午的时候预告的转发量过了五千,词条#罗茵十年回归#开始往热搜上爬。有人截了音频里后十秒的波形图对比了陶晗比赛的片段,结论是“应该就是她”。 陶晗看着那个“应该就是她”的截图,觉得挺有意思的。她明明就站在歌里面,但外面的人还在猜。 她没转发预告,也没发任何东西。吴可说得对,保持低调。 周三她收到了一条来自罗茵的消息:“预告我看了,评论不错。你稳住,下周上线才是正式的时候。对了,那天的录音我听着很舒服,赵昉的鼓点和你的人声配合得很好。” 陶晗看着最后那句话,回复:“赵老师打鼓确实稳,我跟着他的节奏唱特别顺。” 罗茵回了个笑脸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周四晚上陶晗有点睡不着。香饽饽趴在她枕边,她翻了个身摸着狗的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明天的事。新歌上线是上午十点,她要在那之前发一条配合转发的微博,文案她已经想好了,很短,只说谢谢罗茵老师,谢谢所有听到这首歌的人。 但想着想着就会飘到别的地方去——如果有人不喜欢呢?如果数据不好呢?如果大家觉得她不配呢?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看着天花板。 奶奶说的对,她录的时候用心录了。后面的,她管不了。 周五早上七点陶晗就醒了。洗漱完吃了早饭,把香饽饽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八点半。她坐在客厅里开着微博,页面一直在刷新。 九点五十分,罗茵工作室发了一条正式上线的微博,附了全曲链接。 陶晗点开,听完了一遍。耳机里她的声音和罗茵的声音交替出现,像两代人在同一段路上走,一个回头看,一个向前看。中间有一段是她和罗茵的合唱,赵昉的鼓点在那个段落忽然变得舒展,像路变宽了。 听完后,陶晗点开自己的微博,转发了工作室那条链接,配了一句话: “谢谢你听完。也谢谢罗茵老师,谢谢所有让我能走到这里的人。”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小红点了,陶晗没立刻点开,先把水喝完,然后才坐下来。 评论区第一条:“真的好听!你的声音和罗茵的放在一起竟然不违和,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第二条:“从比赛追到现在的老粉哭了。晗晗终于有自己唱的歌了!!!” 第三条:“新人配罗茵?资本推人真厉害。” 第四条:“后面那段副歌我循环了三遍。陶晗你值得!” 她把页面往上滑,有夸的,有骂的,有路过的,有在底下吵架的。她看了一遍,然后锁屏,站起来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屋里震了好几次,她没急着进去看。 阳台上的风是凉的,十一月底了。她把手放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小区广场上有人在遛狗,有老人拎着菜慢悠悠地往回走,有人在跑步。那些人都不知道今天她有一首歌上线了,也不知道她刚才在看评论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站在阳台上,风吹着脸,和平常一样。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回到屋里她拿起手机,吴可发了三条消息:“数据不错。上线一小时播放量过十万了。”“转发的人里有几个乐评人,评价偏正面。”“保持住,晚上应该会有一波高峰。” 陈莎莉发了一条:“听了。好听。特别是副歌那段,我起鸡皮疙瘩了。” 陶晗回了个“真的假的”,陈莎莉秒回:“我骗你干嘛,你晚上自己听听。” 王沁尔的对话框空了几天,忽然弹出一句:“歌听了。”然后没了。 陶晗看着那两个 字,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 对话框又安静了。 中午的时候罗茵打了电话过来,声音听着挺轻松的:“怎么样,第一次正式发歌感觉如何?” “心跳了一上午,”陶晗老实说,“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正常,我出道那会第一首歌上线,我在家躺了一整天没敢看手机。后来还是我经纪人打电话跟我说‘火了’,我才爬起来看的。” “您也这样过?” “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罗茵笑了一声,“行了,今天你是主角,好好享受。后面该来的都会来。” 挂了电话陶晗靠在沙发里,香饽饽跳上来趴在她怀里。她摸着狗,打开音乐软件搜了那首歌,看了一遍评论区的留言。 有人写了一长段:“我今年刚毕业找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今天早上很丧,听了这首歌忽然觉得——原来别人也是从很暗的地方走过来的。那我也能走。” 陶晗把那段截图存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词条#陶晗新歌#开始往热搜上爬,位置不高,在三十多位。但那是她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名字上热搜,不是因为打架、不是因为争议,是因为一首歌。 多多发了一串尖叫的表情包:“姐!热搜!你的名字!!” 陶晗回了个“看到了”,然后把手机放下来。 她坐在客厅里,奶奶在旁边织毛线,电视里播着一部老剧,香饽饽在她脚边睡着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有橙子的味道。 她什么都没有想,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她洗完澡躺下来,睡前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数据。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评论过了三千。她翻了翻评论区,大部分是正面的,偶尔有不友好的,她快速划过去了。 然后她在一条评论底下看到了一个转发。 一个音乐博主发了段话:“今天这首歌有两个让我意外的地方。一个是罗茵十年之后声音状态还是很好,另一个是这个新人陶晗——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急不躁的东西,这一点很难得。” 转发这条的人里面,有一个头像是灰色的,没有认证,名字只有一个字:“昉。” 陶晗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有点开那个人的主页,把页面关了。 但她记住了。 他把那首歌转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合上眼睛。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过得还挺好的。 歌上线了。 有人听了。 有人喜欢。 该来的会来。她等着。 15. 变化 新歌上线后的第二天,陶晗是被香饽饽舔醒的。 湿漉漉的鼻尖蹭在她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带着小狗早晨特有的那种耐心。她闭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了好几轮。 陶晗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吴可发的:“醒了吗?数据出来了。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了一百二十万,评论八千多条。你微博涨了四万多粉。” 陈莎莉发的:“陶总,你红了。今天早上我助理给我看数据截图,你那条新歌的评论比我上次发单曲还多。” 多多发的是一串哭泣表情包加一句:“姐!一百二十万!!” 陶晗把手机扣回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一百二十万。她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脑子里转了一圈——如果是一个体育场坐满人,那大概要坐好多个才装得下。 起身洗了把脸后,陶晗去客厅倒了杯水,顺手把厨房台面上奶奶留的保温粥端出来喝了两口。 老太太一大早出门遛弯还没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香饽饽在阳台晒太阳,安逸极了。 她端着粥碗在沙发上坐下来,又拿起手机。 这次看到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罗茵,发在昨晚的聊天记录下面:“刚睡醒,看了一眼数据。可以。你今天不用守着数据,该干嘛干嘛,让歌自己跑。” 陶晗回了个“好的,谢谢罗老师。” 她把手机放下,安静地喝完粥。昨天那一整天她都在等那个“上线”的节点,现在节点过了,歌在平台上自己跑着,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正发着呆,吴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起了?” “起了,正在喝粥。” “那你喝。我跟你说一下下周的安排。商务会面是周二下午,对方是个运动品牌,想找你做区域推广,我先去聊过一次了,他们出的条件还可以。周三上午有个试镜,古装那部,我已经跟导演那边确认过了。其他时间你可以空出来。” 陶晗放下粥碗:“运动品牌的商务,对方是因为新歌来找我的?” “不全是。陈波那边综艺的预告片段出来之后他们就注意到了,新歌只是让他们下定了决心。你这段时间曝光比较集中,他们想趁热度还没退的时候把合作敲定。” “那试镜那边呢?导演看过我演戏吗?” “看过你比赛时候的片段,还有综艺外景那一段。他说想看看你本人上镜的感觉。你不用太紧张,女三号戏份不算重,主要是看你的镜头感。” “嗯,知道了。” 吴可顿了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陈导那边的团队今天早上也联系我了,说你那期综艺的播出时间定了——下周六晚八点。他说播出之后那一周内约你吃饭聊后续合作。” 陶晗沉默了一下:“下周六……那不就是新歌上线之后一周?” “对。所以下周你基本没有空档。商务、试镜、综艺播出、陈导的饭局,连在一起。”吴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提醒还是警告的意味,“你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下周之后,你就不再是那个‘刚出道的新人’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会被更多人看到。被看到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你到时候别慌就行。” 陶晗靠着沙发背,看着阳台上的香饽饽在太阳底下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我不慌。” “那我就信你。” 挂了电话陶晗把碗洗了,把头发扎起来换了身运动服,拿上钥匙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老街早上很安静,卖早点的小摊还摆着,豆浆的热汽在冷空气里升起细细的白烟。 陶晗沿着街边快步走了一会儿,步速不快不慢。跑步是她从大学那会儿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是为了赶时间——从医院到学校,从学校到打工的地方——后来就变成了她整理思路的方式。腿在动的时候脑子反而比较清楚。 跑了两圈回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莎莉。 “你忙不忙?不忙的话跟你说件事。” “不忙,你说。” “我刚从公司那边听说一个消息,”陈莎莉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王沁尔那边有人放出风声,说你那首新歌的资源本来是他们先接触的。” 陶晗的脚步慢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想往外传‘罗茵的新歌本来是给王沁尔准备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换成了陶晗’。这个说法不一定是王沁尔本人授意的,但她团队里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放这种话,时机太巧了。” “那首歌是罗茵老师听了我们三个的录音之后自己选的,”陶晗说,“选谁不选谁,是罗茵老师的决定。” “我知道,但外面的人不一定知道。反正你别下场解释,让吴可那边去处理。” 陶晗走了几步:“那王沁尔本人知道这个说法吗?” “我不确定。但以我对她的了解,这种招数不像是她自己会用的。她那小傲娇,不屑用这种手段。” “那行,我不下场。” 挂了电话陶晗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十一月底的风已经有凉意了,她穿着运动服跑了两圈身上还热着,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哆嗦。 于是陶晗加快步伐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阳台给盆栽浇水。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跑步去了?” “跑了两圈。” “那你早饭吃了没?” “喝了您留的粥。” “行,”老太太放下水壶站起来,“中午想吃啥?” 陶晗换了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了抱奶奶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中午吃什么您说了算。” 老太太被她抱着,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哎哟你这孩子,一身汗味。” “那您中午做不做红烧排骨?” “做。你先去洗澡。” 陶晗松开手,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背对着她继续浇水,身板挺瘦但稳稳当当的。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踏实了一点。 周一上午,多多把运动品牌的商务资料发了过来,陶晗翻了一遍。 品牌不大,但风格偏年轻化,主打的运动鞋系列目标受众刚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群。合作内容是一组平面广告加上一条短视频。条件不算顶尖,但对于一个出道不到两个月的新人来说算是合理起步。 陶晗看完后给吴可发了个“可以。” 吴可回:“周二下午两点,对方会来公司面谈。你把头发收拾一下就行,不用太正式,运动品牌的调性你懂。” “懂。” 周二下午陶晗准时到了公司。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风穿搭——白T恤、深灰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她在电梯里碰到秦灿,对方看见她点了点头:“听说你新歌数据不错。” “谢谢秦哥。现在还在爬。” “慢慢爬,”秦灿说,“方向对了就不怕慢。” 进了会议室,对方来了三个人,一个品牌总监、一个市场经理、一个项目执行。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风格定位聊到拍摄细节,最后敲定了拍摄时间和签约流程。 送走对方之后吴可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对方说话挺直接的,不绕弯子。” “那就行。这单签下来大概能让你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费不愁了。” 陶晗失笑:“那就好。我这几个月光干活没见回头钱,都快忘了银行卡密码了。” 吴可也笑了:“别急。下周综艺播出之后,应该还会有一波商务找过来。你到时候别挑花了眼就行。” 周三上午陶晗去试镜。 地点在一栋老写字楼里,门面不大,走进去有一股旧木头和新打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来的演员不多,大概五六个人在走廊等着,陶晗看了一眼,都不认识。 陶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开吴可提前给的剧本又看了一遍。女三叫“阿秀”,是个小酒馆的老板娘,戏份不多但有几场重头戏——一场是她在雨夜里送男主出门,一场是她跟女主坐在酒馆里说了一段自己的事,台词不长但情绪很密。 叫到陶晗的名字的时候她走进去。导演姓许,四十多岁,看着有点严肃。副导演和编剧也坐在旁边。陶晗按着流程做了自我介绍、试了一段戏——选了雨夜送别那一场。 在来的路上陶晗对着镜子练了几遍,但真正站到镜头前面的时候还是不一样。她能感觉到旁边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节奏变紧了一瞬。她没停,把台词念完了。 导演看完没有说话,在纸上写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回去等通知。”< /p>陶晗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出了门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刚才表现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那句台词的最后一个字她咬得有点紧了,如果要再来一遍,她会让那个字松一点。 但已经过去了。陶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感觉,然后拎着包下了楼。 周四陶晗窝在家里看剧本,把《阿秀》那几场戏又翻出来读了几遍。 关掉剧本的时候她翻了翻手机,看到一条新通知——下周的综艺预告片已经发布了,节目的官号放了三十秒的预告片,其中有她一个镜头,是她在磁器口转着转着忽然停下脚步的那个画面,配了字幕:“新人嘉宾四十分钟完成挑战?” 预告片底下有一千多条评论。 陶晗滑了几下,大部分是节目老观众在讨论这期内容,也有几条提到了她:“这个新人是不是那个唱歌的?”“罗茵新歌合作那个吧?”“磁器口四十分钟?假的吧?” 她把“四十分钟”那条看了一遍,然后退出来。 周五上午多多发来了一条视频链接:“姐,你那个综艺的官号发了你的个人cut!快看!” 节目组把陶晗磁器口找接头人的片段单独剪了一版出来——从她进了磁器口开始、到麻花店接暗号、到茶馆拿信封、到找到糖画摊,三分钟的素材剪得干净利落。配了轻松的音乐,剪辑节奏偏快,把她“走三步停一步观察”的细节放大成了节目效果。 评论区比预告片那条热闹得多: “她找人好认真啊,是真的在观察。” “麻花店老板递竹筒那段莫名的好笑,老板演技比某些演员还自然。” “四十分钟找完三个接头人?我上次去磁器口走主街都要半小时。” “之前还觉得她凭什么跟罗茵合唱,现在觉得这姑娘挺有劲儿的。” 陶晗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存了下来。 周六晚上八点,那期综艺正式播出。 陶晗跟奶奶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的。老太太把遥控器抢了过去,把音量调到最大,香饽饽被震得躲到阳台去了。陶奶奶一边看一边点评:“这个小伙子话挺多。”“这个姑娘长得挺好看。”“你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干嘛呢?”“哦,找人啊。” 陶晗靠在她旁边,看着电视上的自己。那个穿白T恤扎马尾的姑娘在磁器口的巷子里走走停停,每一步都走得实实在在的。 看着看着,陶晗忽然觉得那个画面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的步子很稳,眼神很认真,四十分钟把三件事做完之后没有太高兴也没有太放松,只是把卡片收好,等着下一件事。 “晗晗,”奶奶在旁边叫了一声,“你看你那时候走着的样子,跟你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模一样。” 陶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放学走那条土路,边走边看路边的东西——蚂蚁搬家你也看,野花开你也看,谁家菜地里的黄瓜熟了你也看。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心里有数的。” 陶晗没说话,往奶奶那边靠了靠。 电视上的综艺还在继续。那个四十分钟的片段被剪在了节目后半段的彩蛋部分,播完之后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她走路的样子让我想起一句诗——走着走着,花就开了。” 陶晗看到了那行字。她没说什么,但记住了。 节目播完已经快十点了。她送奶奶回房间躺下,关上卧室的门,回到客厅把香饽饽从阳台叫了回来。狗跑过来趴在她脚边,她用脚轻轻碰了碰它的肚子。 手机亮了一下。 是赵昉的微信——上次录音之后他们加了好友,但没有聊过天。 “刚才看了节目。” 陶晗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看吗?” 对方回得很快,但只有三个字:“还可以。” 陶晗看着那个“还可以”,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来,摸了摸香饽饽的头,说:“还可以,那咱们就继续努力。” 香饽饽摇了摇尾巴。 窗外夜色沉下来了。那首歌还在平台上跑着,一播就是三分多钟。综艺刚播完,网上应该正在热闹着。她没去看,关了客厅的灯,把香饽饽抱回房间,准备睡觉。 明天还有周一。 周一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会继续往前走。 16. 消息 周一早上陶晗是被吴可的电话叫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的时候她正在做梦,梦里她在磁器口那条巷子里转圈,找不到第四家糖画摊。电话一响,梦就散了。她摸过来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喂?” “试镜过了。” 陶晗睁了一下眼,停顿了两秒:“……什么?” “古装那个,女三。许导演那边刚才打的电话,说定了你。具体合约细节我这几天跟你对,拍摄时间大概在明年开春,现在只是定下演员。” 陶晗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许导演说我过了?” “说你现场表现虽然有点紧但整体感觉对,阿秀那个角色需要一点‘收着’的感觉,你刚好给到了。他原话是‘比预期好’。” 陶晗没说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卧室里香饽饽听见她醒了,从前爪上抬起头来看她,尾巴慢悠悠地摇了一下。 “晗晗?”吴可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听见没?” “听见了。”她说完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清了清又补了一句,“开春拍的话,我还有时间好好准备。” “那就行。后面我会把剧本全文发你,你自己先过几遍。这段时间新歌热度还在,商务也在推进,你该跑的通告继续跑,别让这个角色影响你的状态。但反过来,这个角色是你第一个影视作品,也别让其他东西影响了你对剧本的准备。” “我知道。” “行了,你接着睡吧。今天没什么安排,你休息一天。” 挂了电话陶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卧室亮得晃眼。香饽饽被光线刺激得眯了眯眼,慢吞吞地走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陶晗低头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听到没有,我拿到那个角色了。” 香饽饽摇了摇尾巴,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很高兴看到她笑了。 她洗漱完去客厅的时候奶奶正在阳台浇花。陶晗走过去站在厨房门边上,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奶奶,我有个事跟您说。” “嗯,什么事。” “我拿到一个电视剧的角色了。” 老太太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演的什么人?” “一个小酒馆的老板娘,戏份不多,但有几场重头戏。” “那挺好的。”老太太放下水壶转过身来,擦了擦手,“什么时候拍?” “明年开春。” “那还有几个月呢,你好好准备。”她走过来拍了拍陶晗的手臂,“我就说嘛,你小时候演那个小白兔演得可好了,老师都夸你。” 陶晗失笑:“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演的,您还记得呢?” “怎么不记得。你穿了个白裙子,头上戴两个纸做的兔耳朵,上台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演。老师说你临场反应好,我当时就觉得你以后肯定能干点什么。”老太太说完转身往厨房走,“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您做什么都行。” “那我做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再炖个鸡蛋羹。” 陶晗没接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奶奶的背影。然后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 她找到赵昉的头像——灰色,没有设置任何背景图。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那句“还可以”和她回的那句“好看吗”之间。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再删掉。最后发了句:“今天接了个好消息,先跟你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对方只是录歌时候合作过一次的鼓手,加了好友之后总共说了两句话。她凭什么跟人家报喜?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她正想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弹出了回复:“什么好消息?” 陶晗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试镜过了,明年开春进组,演一个酒馆老板娘。” 这次对方回得比上次慢了一点,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才回:“那挺适合你的。” “适合我什么?” “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有那种让人想坐下来的感觉。酒馆老板娘应该就是这样。” 陶晗看着这句话,想了一会儿要怎么回。 最后她只打了个:“谢谢。” 对方没有再回。 她放下手机去了厨房,帮奶奶洗菜切葱。水流哗哗的,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她站在厨房里,觉得今天早上的阳光比平时亮一些。 下午陶晗没出门,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许导演以前拍的电影。画面里的角色在冬天的北方小城里慢慢走着,镜头很静,台词不多。她看到一半的时候多多发来了综艺出圈的截图——有人把那期综艺里她在磁器口的片段剪了一个单独的cut传到短视频平台,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 多多配的文字是:“姐,你真的在出圈了。” 陶晗点开那条短视频看了一遍。底下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我不是她粉丝,但这个视频看完感觉她走路的样子让人很舒服——不赶也不停,就是一直在往前走。” 她截了这条评论发给吴可,然后关掉了短视频。 傍晚的时候陈莎莉打了电话过来:“听说你试镜过了?” “消息这么快?”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我跟你说过了。哪个角色?” “古装,阿秀,小酒馆老板娘,戏不多。” “那也挺好的。第一个戏稳着来,别太贪。我第一个戏演了个丫头,台词就三句,我回去练了半个月。” “那你练半个月演三句词,亏不亏?” “亏什么,那三句话说完,导演后来给我加了一场戏。新人演戏,第一波让人记住你就赢了。” 陶晗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的动静从后面传过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脆利落。 “行了,你好好准备吧。”陈莎莉说,“对了,上次王沁尔那边那个说法你听说了吧?就是新歌本来该给她的那个。” “听说了。吴可没说处理得怎么样。” “处理完了。罗茵老师那边的人出来发了条微博,说合作人选是她自己敲定的,跟任何人无关。那条微博发了之后那个说法就没人再传了,王沁尔本人从头到尾没吭声。” “那现在呢?” “现在王沁尔那边的团队安静了。你也别主动提这件事,过去了。” 挂了电话陶晗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安静了几分钟之后,她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王沁尔:“听说你试镜过了。恭喜。” 陶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厨房里奶奶喊她端菜的声音传过来她才回神。她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王沁尔没有再回。 陶晗端着菜上桌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王沁尔主动来道喜,这说明什么?她说不清楚,但至少不是坏事。 吃饭的时候奶奶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这两天瘦了。” “没瘦,您想多了。” “瘦没瘦我自己看得出来。” 陶晗咬了一口排骨,红烧的,味道很透,骨头上的肉一咬就脱下来。她嚼着嚼着忽然说:“奶奶,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觉得进这个圈子就是赚钱、让您过好日子。但现在做了几件事,见了些人,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那还有什么?” “就是……有一首歌写的是我的事,但别人听了觉得也是他们的事。我今天看到一条评论,说听我唱的那首歌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能往前走。我想了一下,如果我能多做几件这样的事,好像比单纯赚到钱更有意思。” 老太太低头扒了一口饭,咀嚼完咽下去了才说:“那你以后就多做。赚钱的事也别落下,两者不耽误。” 陶晗笑了:“您真是个经济学家。” “什么学家不学家的,”老太太摆了摆手,“就是人活着要有点念想,也得有碗饭端稳了。” 晚饭后陶晗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把许导演发来的剧本全文翻开了。 第一页是阿秀的人物小传——邻县的姑娘,跟着远房亲戚到镇上开了一间酒馆,生意冷清但她也不急。男主每次路过都进来喝一碗,喝完了就走。阿秀不问他是谁,他走的时候也不回头。 陶晗把那段小传看了三遍,然后在剧本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阿秀的脚,应该一直站在酒馆门里,从来没往外迈过。” 她写完合上剧本,关了灯。 躺在床上她翻了一下手机,看到了赵昉的聊天框。下午那句“那挺适合你的”还留在屏幕上。她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陶晗闭上眼睛,香饽饽趴在她脚边,呼吸均匀又缓慢。 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亮斑,她看着那片光,想起了磁器口巷子里的第四个糖画摊。 在那里陶晗找到了一只凤凰。 17. 年会 陶晗接到陈波电话的时候,是周二下午。 她刚从公司出来,手里还拎着运动品牌那边寄来的样品鞋盒,低头在包里翻钥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陈波。 她接起来:“陈导好。” “陶晗,忙不忙?不忙的话跟你说个事。” “不忙,您说。” “上次跟你经纪人提过的合作,我这边调整了一下想法。原先是想等综艺播出后再聊,但你这期数据比预期好,我想提前问一下你的意向——明年春季我有一个新节目在筹备,定位是慢生活观察类,嘉宾阵容还不满,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留个位置给你。” 陶晗站在车旁边,把鞋盒放在引擎盖上:“陈导,您说的新节目大概是什么方向?” “旅居。几个嘉宾在某个地方住一段时间,不是竞技类的,偏生活体验。我知道你接下来有戏要拍,所以录制时间可以协调,不跟你的进组时间冲突。” 陶晗沉默了两秒:“那我想一下,然后让我经纪人和您团队对接具体时间?” “可以,不急。等你忙完这阵再说。对了,另外下周公司年会秦灿也会来,你既然是新加入的,到时候见见合为大家庭的面孔也好。” “年会?” “合为传媒的内部年会,吴总没跟你说?” “可能说了我忘了。” 陈波笑了一声:“那你记着就行,下周六晚上。” 挂了电话陶晗站在车旁边想了半天。年会——她进公司以来还没参加过,去年那会儿她还在训练营,算编外人员。今年正式签约出道了,按理说应该去。 她上车后给吴可打了个电话:“吴哥,陈导说下周公司年会?” “哦对,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下周六晚上六点,在城东那个酒店,公司内部的,不带艺人外的其他人。就是合为签约的艺人、经纪人、核心管理层一起吃顿饭,没什么花样,但你得去。”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有。穿得别太随意也别太正式,跟各位打个招呼就好。老板你认识,其他艺人你可能在电梯里碰过但不熟,正好趁这个机会认认脸。” “秦灿哥也去?” “秦灿当然去,他是合为一线艺人,不去年会像什么话。” “那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陶晗把鞋盒放进后座,发动了车子。她一边开一边想:年会。她上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还是大学班级聚会,大家吃个饭散场,各回各家。公司的年会应该也差不多吧。 她到了家把东西放下,坐在沙发上发呆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她搜了一下“合为传媒年会”的关键词,想看看往年是什么风格,结果搜出来一堆粉丝拍的图——去年秦灿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被拍到在酒店门口下车;前年有人发了吴义城在台上讲话的照片,底下评论说“吴总状态不错”;再往前翻甚至看到一条路透,说陶晗还没进公司的时候某个艺人在年会上喝多了跟人吵了一架。 她关掉搜索界面,觉得年会这个事好像比她想象中复杂一点。 但她也没太放心上。去露个脸、打个招呼、吃顿饭、回来,应该就行了。 周三周四她都在看《阿秀》的剧本。她把几场重头戏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还用手机录了自己念台词的音频,放出来听,找出语气不自然的地方重新调整。多多偶尔发几条消息来确认行程,她都回了“在准备角色”四个字。 周五下午赵昉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周六晚上有空吗?” 陶晗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然后回了:“周六晚上公司年会。” 对方隔了一小会儿才回:“那你忙。” 她看着那三个字,觉得好像有什么没说出来的话,但她没问。 周六下午陶晗换了衣服。没太正式也没太随意——一件驼色针织开衫搭深色长裤,头发半扎着。她在镜子前面看了两秒,觉得还行,然后拿上外套出了门。 酒店离她家开车二十来分钟,到了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她跟着指示牌走到宴会厅门口,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字放她进去了。 大厅比她想象中大。圆桌摆了十几张,中间留了一条过道,前面有个小舞台,背景屏幕上滚动着“合为传媒年终答谢”的字样。已经有人到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她扫了一圈看到吴可正坐在靠前的一张桌子旁边跟人说话,秦灿还没来,但她看见陈虎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还有几张脸她认得不全,估计是其他经纪人或艺人。 她走过去坐到吴可旁边:“我来早了。” “不早,刚好。”吴可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还行,穿得挺舒服的。” “你意思是没给我丢人?” “我意思是让你随便穿你就随便穿,不是每个人都听经纪人的话。” 陶晗坐下后吴可简单介绍了一下旁边的人——一个叫刘姐的经纪人,手下带的是一个演家庭剧的女演员叫宋知蓝;一个叫方远的经纪人,带的是个去年才签的新人,还在训练。陶晗挨个打了招呼,对方都回以点头和寒暄。 “你新歌我听了,”刘姐忽然说了一句,“和罗茵那首合唱的,我女儿在家循环了两天。” “谢谢,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那首歌听起来不像是新人能唱出来的味道,你不是那种靠技巧堆上去的。” 陶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好笑了笑。 吴可替她接了:“她运气好,碰上罗茵老师肯带。” “运气是一部分,”刘姐看了陶晗一眼,“剩下的她自己做了。”说完然后转了话题,没再继续。 人渐渐到齐了。陶晗注意到有一些艺人她只在公司走廊里匆匆打过照面,现在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聊天,那种感觉有点奇妙。平时大家各忙各的行程,一年到头未必能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 秦灿来得晚一些,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进门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但没人太夸张。他跟吴义城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正好坐在陶晗对面。 “陈导跟你说新节目的事没?”他开口就问。 “说了。我还没想好。” “可以接,他那个团队做的东西质量有保证。你录了一期综艺,应该知道他的风格。” “知道。但我担心跟进组时间会撞上。” “他既然说了能协调,那应该问题不大。你不用急着定,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好。” 陶晗点了点头。旁边有人插话进来跟秦灿聊别的事,他们的对话就停在了这里。 七点的时候吴义城上台说话了。 他讲话不长,大概十分钟左右,回顾了一下合为这一年签的项目、推出的新人,展望了一下明年。语气平平的,没有太激情,但每句话都踏实。最后他说:“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该拿的作品拿了,该拿的钱拿了,身体也顾好。”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有人鼓掌。 陶晗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吴义城,觉得这个人和她在电梯里碰见的那几次也没什么区 别——说话不快,眼神稳,没有老板架子,但那种“我是说了算的人”的感觉一直带着。 散场的时候陶晗走在后面,准备去停车场取车。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有两个人在聊天,声音不高但走廊很安静,她听得很清楚。 “……吴总当初签那个新人的事你知道吗?我听说他是去观里找了人看的。” “道观?真假的,他还信这个?” “我也不确定,反正有人这么说。说是找人看了什么风水、福相之类的,才签的。” “现在还有这种说法?” “谁知道呢,反正结果是人家新歌也发了、戏也接了、综艺也播了,你说有没有用?” 陶晗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停,继续往前走过去了。 那两个人看见她走过来,声音立刻收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从他们旁边走过时,陶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朝出口方向去了。 上了车之后陶晗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停车场里昏暗的灯光,脑子里把那两句话又过了一遍。 道观。找人看了。福相。 她想起吴可在电话里随口说过一句“老板说是你亲自去道观请回来的”,当时她以为是开玩笑,没往心里去。现在又听到类似的说法。 但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了车。 不管那个说法是真是假,她已经走到这里了。新歌是她自己一句一句唱出来的,试镜是她一条一条过下来的,综艺是她一家一家店铺找过去的。就算是有人看了什么风水把她签进来的,那些路也是她自己走的。 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等红灯的时候陶晗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赵昉:“结束了?” “嗯,刚结束,准备回家。” 那边没有再回。她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然后放下手机,踩了油门。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奶奶坐在沙发上织东西,香饽饽趴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 老太太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年会怎么样?” “还行,吃了顿饭,认了认人。” “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行。”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毛线,“厨房里给你留了碗银耳汤,在灶上温着。我先去睡了。” “好,您早点休息。” 陶晗换完衣服去厨房端了银耳汤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香饽饽听见动静醒了,凑过来趴在她腿上。她一边喝汤一边摸着狗的背,脑子里还在想年会走廊里那两句对话。 想了一下陶晗决定不告诉奶奶。没必要。她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不会让奶奶也跟着多想。 吃完后陶晗把碗洗了,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吴可发的:“今晚没事吧?听说有人传了老板签你的原因。” 陶晗看着那行字,回:“听到了一点,没放心上。” 吴可回得很快:“那就行。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传,老板签你了、你出成绩了、这是结果。过程是什么不重要。” 陶晗看着那两行字,然后锁了屏。 过程是什么不重要。 她闭上眼。香饽饽在脚边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但其实陶晗在心里想:她想知道。不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算”出来的,是想知道吴义城当初在道观门口看到的那个她——是什么样的。 18. 答案 年会之后的那个周日,陶晗醒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冷。她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吵醒脚边还在打鼾的香饽饽。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看着楼下还没完全醒来的街道。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路灯还亮着几盏,空荡荡的街上只有一个环卫工人在慢慢扫着落叶。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昨晚走廊里那两句话。道观、找人看、福相。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问吴可。但吴可那晚回的“过程是什么不重要”已经是一种回答——他知道一些东西,但他选择不告诉她,至少现在不。 那问谁呢? 她端着杯子在客厅里走了几步。香饽饽听见动静从卧室跑出来,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尾巴缓慢地摇了一下。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说我该不该问?” 狗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指。 上午十点的时候罗茵发了一条微信过来。是一张截图——音乐平台的新歌榜单,那首《来路》挂在“飙升榜”第九的位置。配的文字是:“还在往上爬。你这两天别松懈,该营业就营业。” 陶晗回了个“好”,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罗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对方回得很快:“你说。” “您当初刚出道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别人说你进这个圈子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是因为你自己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之后,隔了一小会儿罗茵才回:“有。而且不只一次。我出道那会儿有人说我是因为家里有关系才拿到资源的,有人说我是靠运气,有人说我背后有人捧。后来我发现——这些事情永远不会停。你做得好了,有人说你有人捧;你做得不好,有人说你不行。你要的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陶晗看着那段话,想了一会儿回:“那您怎么处理那种‘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情况?” “那你就要去找那个答案。不问清楚,那根刺会一直在。” 陶晗看着“那根刺会一直在”这几个字,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走到客厅的另一头,又走回来。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打过交道的名字——吴义城。 她点开对话框,发现上次和老板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发的那句“恭喜出道”。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最后她发了条:“吴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方便的话,什么时候您有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等面煮好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她把面端到桌上吃完了,洗碗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她没再等,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剧本开始看阿秀的戏。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吴义城回了:“明天下午三点,来公司一趟。” 陶晗看着那条回复,锁了屏,继续看剧本。但她心里有根弦绷起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得到一个答案。 周一中午陶晗吃完饭换了身衣服去了公司。她在楼下大厅碰见秦灿,对方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没行程吧?来公司有事?” “约了老板聊点事。” 秦灿挑了挑眉:“吴总?他平时不随便约人聊天的。” “是我约的他。” 秦灿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那行,你忙。” 陶晗上了电梯,到了吴义城办公室那层。走廊很安静,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吴义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陶晗坐了下来。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简洁,没有太多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字,写了两个字——“缓急”。她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吴义城放下文件看了她一眼:“说吧,什么问题。” 陶晗没有绕弯子:“昨晚年会上我听到有人说,您当初签我的时候去了道观。” 吴义城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停顿。“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的,“我确实去了道观,也确实碰见了你。” 陶晗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那段时间投资连续亏损,公司也有人事变动。有人建议我去城郊那个道观看一看——不是去找神佛,是去找人。有个朋友说那里常有人去,运气好的时候能碰见有潜质的人。我半信半疑地去了,在门口看见你从台阶上下来。”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陶晗脸上:“你当时走得不快,像是心里有事。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你踩空了。” 陶晗一愣。 “你摔了一跤,不是整个人摔下去,就是脚滑了一下,人往前踉跄了两步。你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站住了,然后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头。” 陶晗想起来。那天她从道观出来,脑子里全是奶奶手术费的事,走神了,脚下一滑。她稳住了,没有跌倒,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那天我回去之后,托人查了一下你的情况。你还在上学,奶奶生病,打两份工。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签你的——是因为你摔了那一下之后连停都没停,拍了拍手就走了。我当时想,这种人不会被打倒。” 陶晗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但脸上没露出什么。“那福相呢?” 吴义城笑了一下:“福相是别人说的。我看人从来不看面相,我看的是人在摔了之后用多长时间爬起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签了你之后,公司确实也慢慢好起来了。有人觉得是玄学,但我觉得——”他看着陶晗,“我觉得是你在那儿站着,所以就稳了。” 陶晗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您不是因为找人算了命才签我的。” “我是因为你摔了一跤自己站起来了,才签你的。”吴义城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叫什么相我不管。我只相信我自己看见的。” 陶晗站起来:“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吴义城重新拿起文件,低头看了一眼,“不用等年会上听别人说。” 陶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看着那一小块光斑,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闷了一整天的感觉松开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赵昉的头像亮着,但这次发来的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城郊那个道观的台阶,从下往上拍的。青石板、雨后未干的水渍、两侧的矮墙。 没有任何配文。 陶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明白了——他知道那件事。可能从年会上那两个人传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也可能更早。他没有问她是不是真的,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发了一张那个地方的台阶照片。 “你也在那儿待过?”她打完这行字发出去了。 隔了一会儿对方回:“去过一次。” “去做什么?” “找人。”他回了一个跟吴义城一模一样的词,但没解释找谁。 陶晗没再追问。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张台阶的照片还在相 册里,她没删。 晚上到家之后陶晗坐在沙发上,把她和赵昉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第一次加好友到现在,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但今天这张照片让她觉得——他比她知道的多。 也许他只是碰巧知道。也许不是。 她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奶奶从房间出来倒水,路过沙发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从公司回来之后精神比前两天好。” “因为把一件搁在心里的事弄清楚了。” “那就好。心里有事就要说出来、问清楚,别自己憋着。” “您说得对。” 奶奶端着水杯走回房间的时候补了一句:“对了,下午有人送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陶奶奶收,放在门口了。我打开看了一下,是一箱柿子。里头还有张纸条,写的是‘上次听说你爱吃’。” 陶晗从沙发上坐起来:“谁送的?” “不知道,没留名字。” 陶晗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那箱柿子——个头均匀,橙黄色的皮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着就很甜。她蹲下来翻了翻箱子,没找到任何署名。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能知道她爱吃柿子的人不多,奶奶知道,吴可知道,陈莎莉知道。但这些人不会匿名送东西。 她的手指停在赵昉的对话框上。 她把那句话打上去又删掉了。如果是他,她问了反而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他,她问了更奇怪。 她站起来把那箱柿子搬进厨房放好,然后回客厅坐了下来。香饽饽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她用指尖摸着它耳朵后面的软毛。 手机亮了一下。赵昉发来一条:“收到了吗?” 陶晗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然后回了个:“收到了。谢谢。” 她没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柿子”,也没有追问那张台阶的照片是从哪儿拍的。有些答案会在它该来的时候来,不用着急。 她锁了屏,把香饽饽搂紧了一点。 周二上午陶晗被通知商务拍摄的时间定下来了——周四全天,在城郊一个摄影棚里。运动品牌那边希望赶在新年前把物料上线,所以时间卡得比较紧。 吴可发消息的时候顺便补了一句:“对了,下个月有场拼盘演出,主办方点名要你唱《来路》,罗茵那边已经答应了。你准备一下。” “拼盘演出?跟谁一起?” “五个艺人同台,你排在中段。不算压轴,但也不差。你到时候唱完可以走,不用等到结束。” 陶晗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演出日期记在日历上。她数了一下——下个月演出、开春进组、中间可能还要录陈波的新节目。事情开始堆起来了,但每一件都是她想要的。 周四那天陶晗在摄影棚呆了一整天。运动品牌的平面拍摄比她想象中累——换了几套衣服、换了几个场景、不停地调整姿势。摄影师是个不爱说话的年轻女人,全程只说了三句话:“下巴低一点”“往左转”“好了”。 结束的时候陶晗觉得自己脖子都酸了,但出片的效果不错。多多在旁边看了原图说“姐你这组照片肯定能吸粉”。 她笑着没接话。拍完了换了衣服,走出摄影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冬天的夜空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不太亮但很稳。 她想起道观那天从台阶上走下来,脚下滑了那一下。如果那天她没有稳住,或者没有继续往下走,吴义城也许就不会注意到她。如果奶奶没有生病、她没有去打那两份工、她没有出现在那家便利店——所有的路都断掉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但她稳住了。每一步都稳住了。 车来了,她弯腰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回家。” 19. 演出 拼盘演出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中旬。 陶晗接到确切时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离演出还有十天。 吴可在电话里把流程过了一遍:“下午三点到场彩排,你大概走一遍就行,不用太早到。晚上七点半开始,你是第四个出场,唱完就可以走。但建议你至少待到倒数第二个,给主办方面子。” “那你给我说个具体时间,我几点能走。” “你唱完再等个两场左右,大概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想走的话我让多多提前跟后台沟通,你唱完从侧台直接撤就行。” “行。” 挂了电话陶晗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拼盘演出和综艺、见面会都不一样。 见面会是和队友一起,综艺是跟一群前辈互动,但这次她是单独站在台上唱一首属于自己的歌。虽然前面有其他艺人、后面也有其他艺人,但她是这一段的唯一一个人,麦克风递到她手里,不会有人帮她分担。 陶晗心里明白,这种场子跟比赛时完全不同——比赛时是"展示自己",而现在的拼盘演出,台下的人花真金白银买了票,是来"听她唱"的。 周四傍晚陶晗提早从公司出来,去了一趟录音棚。她想在演出前找一个安静的、能唱歌的地方找找状态。录音棚的前台认得她了,问她要不要用那间小录音室,她说好。 推门进去的时候陶晗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调音台前面坐着赵昉,正低头往手机上看什么东西,听见开门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她,他也没惊讶,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 “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猜的。”赵昉说完站起来让出调音台的位置,“你用吧,我刚调完设备。”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现在不用等了。” 说完赵昉从椅背上捞起外套往门口走时,经过陶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要是找感觉,试试第二遍副歌那个节奏,跟鼓点走,别自己撑。你一个人唱的时候容易撑得太满,留一点空间给观众反而更好。” 他说完推门走了,就像上次录音时一样干脆。 陶晗站在录音室门口看着门关上,然后坐到了调音台前面,戴上耳机,放了一遍《来路》的伴奏。 唱到副歌的时候陶晗试着收了一点——像赵昉说的那样,留了一点空间。唱完那段她忽然觉得整首歌的呼吸感变了,不再是她把自己填满所有空隙,而是让歌自己在空的地方流动。 将曲目录了一段听了一遍,然后陶晗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这个人到底是谁?陶晗不知道。但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说了一句她需要听到的话,然后走了。 关掉设备,锁了门,陶晗给赵昉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今天帮了大忙。”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跟以前一样简练。 但这次她看见那个“嗯”的时候,笑了。 演出那天下午陶晗三点到了场馆。后台化妆间挺大的,分了几间,她分到的是中段的一间,不大但够用。多多已经把东西摆好了,保温杯、纸巾、两套备用的衣服。 陶晗坐下来让化妆师上妆的时候,旁边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笑声,她听出来几个声音——有参加见面会碰过的,也有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她收回注意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被画上舞台妆。 彩排的时候她走了两遍台。一遍是跟着音乐走位置,一遍是完整的唱了副歌测试返送效果。 陶晗站在舞台正中央,面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椅子排得整整齐齐,灯光亮着没有打效果,整个空间大得有点吓人。 唱完之后导演说可以了,陶晗从侧台下来的时候路过台下,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影从观众席后排站起来往外走了出去。她只看见一个背影,但那个宽度和步幅她认得。 他没走。一直在台下坐着。 陶晗没喊他,直接转身回了后台。 晚上七点半演出准时开始。第一个艺人是唱跳歌手,台下的欢呼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陶晗坐在后台的候场区,听见前面一阵阵的声浪传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歌词单,其实已经不需要看了,但她需要手里有个东西。 第三个艺人上场的时候她从候场区站起来走到侧台边的幕布后面等着。舞台上的光很亮,她站在暗处看得见台下的一部分观众——人头攒动,手机屏幕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片发光的湖面。 前面的歌快结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主持人开始报她的名字了,声音顺着音响传出来:“接下来这位大家最近应该不陌生,一首《来路》让很多人记住了她的声音——” 台下的回应声不太大,但也不算小。 “——欢迎陶晗。” 踏上舞台的时候灯光从暗到明,先是一束追光打在陶晗身上,然后铺光全亮,整个舞台的色调整片暖融融的。 陶晗走到麦架前站定,下面有一小片区域的喊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她扫了一眼看见几块灯牌,上面写着“陶晗”两个字,不大,但她看见了。 音乐起了。 前奏是赵昉编的那段鼓点。一听见那段节奏,陶晗脚底下就稳了。开口唱的时候她记着赵昉说的——留一点空间。副歌的地方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顶到最满,而是让几个字轻轻滑过去了,像风吹过水面又离开。 唱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和零星的欢呼。 陶晗鞠躬,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来听,这首歌送给大家”,然后从侧台走了下去。 回到后台的时候多多跑过来:“姐,你唱得比彩排还好。” 陶晗喝了口水:“嗯,因为彩排的时候台下没有人。有人听的时候,感觉不一样。” 坐在化妆间里等了几场陶晗才准备走。走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迎面碰上了王沁尔。 王沁尔今晚也参加了这场演出,比她前面出场。两人面对面站着,走廊的灯光不太亮,但彼此的轮廓都看得清楚。 王沁尔先开口:“刚才你唱的时候我在后台听了。比上次录歌的时候稳。” “谢谢。” “你不用每次都说谢谢,我就是说个事实。” 陶晗看了她一眼:“我听着了。” 王沁尔没再说话,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了路。陶晗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下次见面会的时候坐一起吧。别老坐最边上。” 陶晗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好。” 走出场馆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冷的,但陶晗脸上的妆还没卸,得回去再弄。多多在停车场等着她,看见她出来开了车门:“姐,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没什么安排。” 陶晗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车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场馆的外墙,灯火通明的,里面还在热闹着。她刚才站在那个舞台上唱完了那首歌,下面的灯牌虽然不多,但有人举着。 陶晗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赵昉的聊天框:“你今天在台下听了多久?” 隔了十来分钟车都快到家了,对方才回:“全部。” 看着那两个字,陶晗回了一句:“那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对方回得比刚才快:“可以。留的那点空间对了。” 陶晗把手机锁了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路过的灯光。 车里的暖气很足,陶晗的脸被烘得微微发烫,于是就闭上眼睛,脑海中觉得今晚的演出比预想中好。不是因为她唱得多完美,而是因为她记住了那个“留一点空间”的感觉,然后用在了台上。 到家的时候奶奶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她。 见陶晗进门,老太太问了一句:“唱完了?” “唱完了。” “有人给你拍照没?回头给奶奶看看。” “有,多多拍了。明天导给您看。” 老太太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睡,我先去睡了。”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房间地上放了一个快递,下午送来的。你拆开看看,我没动。” 陶晗说了声好,等奶奶关了门才走到卧室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快递,是一个小盒子。 拆开里面是很多种类的黑色发绳,但包装纸里夹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很稳: “演出辛苦了。下次上台前扎头发的话,可以用这根。” 没有署名。但陶晗认得这笔迹——那天录音她见过赵昉在调音台旁边的本子上写过几个字,笔迹和这张字条一模一样。她把发绳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枕头旁边。 陶晗坐在床沿上,盯着那些发绳发呆,觉得今天过得还挺好的。演出了,唱完了,就是准备进组和新综艺。 想起奶奶小时候跟自己说过的话——好事不会一下子全来,但它会一样一样地出现。 你得会接,也得会等。 想完陶晗顺手把发绳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陶晗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还有一件事她没问赵昉:他为什么会在录音棚里等她?他说“等人”,但等的是谁?她想了一下决定不着急,有些答案会在该来的时候来。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在天花板上,陶晗看着那一片柔和的光斑,慢慢睡着了。 20. 采访 演出之后的第二天,陶晗睡到快中午才醒。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多多:姐,昨晚演出的片段有人发了,评论区反应不错。 吴可:下周一有个采访,你准备一下,问题提纲我晚点发你。 陈莎莉:听说你昨晚演得不错啊?我朋友在场,说你唱得比上次录歌好。 陶晗挨个回了,然后去洗漱。 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昨晚回来之后心情好像挺好的。” “嗯,因为唱得还行。” “那你那个发绳,是别人送的吧?” 陶晗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早上进你房间关窗户的时候看见了。”奶奶说得轻描淡写,“谁送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认识不久的朋友,做音乐的。”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说:“发绳质量还行,不伤头发。” 陶晗差点被汤呛到:“您还懂这个?” “我年轻的时候也留长头发,后来干活不方便才剪了。”老太太的语气平平的,“那个人眼光还行。” 陶晗没再接话,低头吃饭。 下午陶晗坐在客厅里翻吴可发来的采访提纲。问题不算刁钻,无非是问出道经历、新歌感受、对未来的规划。她拿笔在纸上划了几条重点,把可能被追问的部分想了一遍。 下周的采访是一家行业媒体,受众不算大,但合为安排了这家,说明是想让她先在圈内积累口碑。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陶晗看到吴可手写的一条备注——“对方可能会问罗茵选择你的原因,想好怎么答。” 她把这条圈起来,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罗茵老师的选择,要尊重。我不会替她解释。” 正写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赵昉发来一条消息:“昨晚休息了吗?” 陶晗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她是昨晚演出的人,唱完回家肯定休息了。但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字面意思——他是想知道她唱完之后状态怎么样。 “休息了。你呢?” “上午排练了几个小时,下午没事了。” 陶晗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精力放在下周的采访和手头的工作上,而不是花太多时间在闲聊上。她回了一句:“那好好休息。我下午要看采访提纲。” 对方回得很快:“好,不打扰你。”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提纲。 傍晚的时候她翻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通知——合为传媒的官网上挂了一条动态,说她和秦灿等几位艺人将参加年底的“星耀盛典”。她搜了一下“星耀盛典”,是个行业性质的年度活动,各大经纪公司会带旗下艺人出席,算是圈内人士年末的一次集中亮相。 她截了图发给吴可:“这个盛典我要去?” 吴可回得很快:“对,正要跟你说。你到时候走红毯,合为这边安排了几个人一起。你不出单独镜头,跟公司一起过就行。” “穿什么?” “公司统一安排造型,你不用担心。回头会有造型师联系你。” “行。” 陶晗把日历打开,在“星耀盛典”那一格标了一个星号。加上下周的采访、年底的盛典、开春的进组、陈波那边还在谈的新节目——明年的日程已经在慢慢填起来了,看着那几格标注,心里那个‘正在往前走’的感觉变得更实在了。 晚饭后陶晗坐在沙发上又翻了一遍采访提纲。 奶奶在旁边织东西,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低,香饽饽趴在她脚边。 看了一会之后陶晗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里,想了想下午赵昉发的那条消息——“不打扰你”。 他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说一句她需要听的话,然后就退开,不占她的时间,也不让她为难。 第二天陶晗起了个大早,把采访提纲完整过了一遍。对着镜子练了几遍回答的语气,尽量让每句话都听起来自然、不背书。 多多上午来接她的时候带了杯热拿铁,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走吧。" 采访地点在一家摄影棚里,对方是行业媒体,来了一个记者和一个摄影师。 记者是个年轻女人,说话客气但问题抓得准。陶晗坐下来的时候她先寒暄了两句:“你的新歌最近榜单表现不错,先恭喜你。” “谢谢。” “那我直接从出道开始问了。你是通过选秀节目出道的,节目里有一段时间你的排名比较靠后,当时想过放弃吗?” “没有。我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天赋型选手。我需要的是时间,不是运气。” “那你觉得自己后来能出道,靠的是什么?” 陶晗想了一下:“靠的是我在那段时间里没停下来过。别人练两遍,我练四遍。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看自己的回放。” “那罗茵老师选择你合作新歌,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陶晗知道这个问题来了。她没有躲:“罗茵老师自己说过,她看的是我在录音室里有没有耐心。一首歌要磨很多遍才能磨出她想要的样子,我刚好有那个耐心。” “你觉得自己在音乐上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我唱歌的时候不着急。不会想把所有感情都堆在那三分半钟里,歌会自己跑。” 记者记录了一下,又问了一些关于后续规划的问题。 陶晗把明年的拍摄计划说了一部分,把还在谈的项目没有具体展开,最后记者关了录音笔说了句“谢谢,今天的素材很够用。” 采访结束陶晗站起来跟记者握了手。 出棚的时候多多跟在她旁边说:“姐,你回答得挺自然的。” “因为吴可提前把问题都给我了。” “那你也自然。有的人提前给了答案,说出来还是像在背。” 晚上回到家她收到了吴可的消息:“采访那边发来了初稿,我看了没问题。明天会正式发,你到时候转发一下就行。” 陶晗回了个“好”。她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旁边电视里播着一档综艺节目的重播,她看了几分钟发现是自己录的那一期,她在屏幕上走着,四十分钟完成任务,弹幕从画面上方飘过去,有一条写着:“这个新人走路的样子好笃定。”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笃定。她喜欢这个词。 第二周周二上午采访稿发了,标题起得不算夸张——《新声代陶晗:唱歌这件事,我不着急》。 陶晗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话:“慢慢走,走稳了就好。” 评论区很快有了反馈。 有人截图了她说的那句“我唱歌的时候不着急”,发了一条:“这句话说的真好。这个圈子太多人在赶,终于有人说不急了。” 翻了几页评论,陶晗退了出来。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赵昉:“采访看了。你说的那句‘不着急',适合你。” 看着那句话陶晗想了一下怎么回,最后打了两个字:“谢谢。” 这次她没有多聊。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陶晗觉得——好的东西不需要太多话去接住,接着就好了。 消息该回的都回完了之后,陶晗关了手机关放在一旁,拿出剧本继续读阿秀的戏。 开春就要拍了,她还有很多功课要做,有些东西要在心里养着,慢慢长,急不来的。 21. 试装 星耀盛典的前一周,公司安排了试装。 那天陶晗到了公司造型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堆了好几排挂着的礼服,助理们进进出出,手里拎着鞋盒和配饰。 陶晗被人领进一间小休息室,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女造型师,扎着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堆设计图。 “陶晗是吧?我姓林,叫我小林就行。合为这边艺人的盛典造型我来对接。”小林站起来跟陶晗握了手,“你今天主要是试两套,一套走红毯用的,一套内场用的。你先看风格,我们再调。” 陶晗坐下来翻了翻小林递过来的图册。 走红毯的那套是深绿色丝绒长裙,剪裁干净,没有太多装饰;内场那套是雾霾蓝的短款,领口有一小片细密的珠绣。 “绿的那套是不是太成熟了?”陶晗问了一句。 “不会。你的骨架撑得住,而且你气质偏稳,太轻飘的面料反而压不住你。”小林说完站起来,“你先试试绿的那套,上身看一下效果。” 陶晗拿了衣服进了试衣间。换好之后她照了一下镜子——深绿色衬得皮肤白,丝绒的光泽在灯光下不会太亮,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比平时成熟了几岁。 推门出来的时候小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收腰的位置还可以再改小半指。你比上次量体的时候又瘦了一点。” “最近有点忙,有时候顾不上吃饭。” “那你得顾上。再瘦下去这件的肩线就要往下掉了。”小林拿笔在她肩头的位置做了个记号,“内场那套也试一下。” 雾霾蓝的短款换上之后是另一种感觉,珠绣在灯光下会闪,但不会太张扬。 陶晗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比刚才那件轻巧了许多。 “内场这件你坐着的时候也好看,领口那圈珠绣在镜头里会有一点反光。你到时候座位应该在中间区域,镜头会拍到侧脸。” 小林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这两套我都帮你保留,盛典前三天你再过来做最后一次试穿,如果尺寸没变就定了。” 陶晗换回自己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到了宋知蓝——年会那天见过,刘姐带的那个女演员。 宋知蓝正在试一条白色的礼服,看见陶晗点了点头:“你也是来试装的?” “对,刚试完。” “绿的那件?我刚才看造型师拎过去了。” “嗯。” 听到陶晗的回复,宋知蓝打量了她一眼:“那件颜色挑人,你穿应该还行。我去年穿过一次深绿,结果拍出来显得脸色暗。” 陶晗笑了笑:“我试试看,不行再调。” 宋知蓝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另一间试衣间。 陶晗站在走廊里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吴可发了一条消息:“试完了吧?去一趟老吴办公室,他说有话跟你说。” 陶晗愣了一下,吴义城很少单独找她。上次去他办公室还是问签约的事,想着吴义城找自己的原因,陶晗她按电梯,去了吴义城那层。 敲门进去的时候吴义城正在打电话,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陶晗坐下等了两三分钟,他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开门见山:“陈波那档新节目,我帮你看了合同。录制时间可以协调,不跟你进组冲突,条件也合理。我的建议是接。” “接了对我的时间安排影响大吗?” “他那边是季播,一共十期,集中录制的话大概三周能结束。你开春进组之前把前面几期录完,后面跟剧组请假补录几天就行。不冲突。” 陶晗想了想:“那行,接。” “那我让人跟陈波那边正式确认了。”吴义城说完又补了一句,“盛典那天你到了场,跟主办方那边的人打个照面就行。不用主动去攀谈,有人跟你说话你自然接住。” “好的,吴总。” 从吴义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走出来的是秦灿。两人在走廊上面对面,秦灿先开了口:“试装?” “对。也跟吴总聊了一下陈导那个新节目的事。” “定了?” “定了,接。” 秦灿点了一下头:“那个节目有前期的宣传节奏,你如果接了就要预留一些宣传配合的时间。不过陈波那边做事有章法,不会临时加太多东西。” “对,吴总也这么说的。” 秦灿往旁边侧了一步准备走,经过她的时候说了一句:“盛典那天合为几人一起走红毯,你站我旁边就行,不用紧张。” "谢谢秦老师。" “不用每次都叫老师,同公司喊名字就行。” 陶晗说了一句“行”,秦灿已经走过去了。 晚上到家之后陶晗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日历更新了一遍。 盛典、采访播出、陈波节目签约、开春进组——所有事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未来几个月的格子里。 看着那些标注,陶晗心里那个“往前走”的感觉变得更具体了。每一条线都在推进,她不需要回头确认自己走了多远,下一件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合上日历,陶晗拿起了阿秀的剧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光透过窗帘的缝落在地板上。陶晗翻过一页台词,在空白处写了一句备注:“这场酒馆戏的节奏要慢,像她舀酒的动作一样稳。” 写完之后放下笔继续往下读。 路在脚下铺开了,她要做的是踩稳每一步。 22. 盛典 星耀盛典那天陶晗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坐到餐桌前吃早餐。奶奶比她起得更早,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 老太太端着一杯茶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紧张?” “有点。第一次去这种场合,怕出错。” “那就别想着不出错。”奶奶喝了一口茶,“以前你小学上台演那个小白兔的时候,摔了一跤也没人记得,后来大家只记得你爬起来继续演了。” “您那时候就在台下?” “我哪次不在台下。” 陶晗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说:“也是。摔了就摔了,爬起来就行。” 七点整多多开车已经接上造型师到了陶晗家楼下,接陶晗去做装造的酒店。 奶奶开的门,小林提着一整箱化妆用品进门的时候,香饽饽围着她的箱子转了好几圈。 “奶奶好,我是今天给陶晗做妆造的小林。” 和奶奶打完招呼后,小林蹲下摸了一把狗头:“这狗真精神。” “快进来,你们今天辛苦了。晗晗,她一早就起来等着了。” 奶奶话刚说完,陶晗听见声音从阳台过来解释道。 “她叫香饽饽,比我还忙,一天出门三趟。” 小林笑着站起来:“那你俩都是大忙人。走吧,先给你做个妆前护理。” 陶晗本身底子就不错,经过小林的手整个皮肤看起来清透极了。 “行,出发去酒店吧。本来我是担心你前一天睡眠不好影响今天皮肤状态,想一早来看看,结果发现我担心多余了。” “可能之前集训时练出来了,导致我睡眠质量挺好的。”陶晗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好了就早点出发,多预留点时间出来也不会那么手忙脚乱。我拿了些早点给多多了,这么早,你们肯定都没吃早饭呢。等会路上你们吃点,年轻人一定要按时吃饭。” 在奶奶的关爱下,几人早早地出门去做妆造的酒店开始准备。 化妆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先是打底,然后是眼妆、唇妆、修容。陶晗闭着眼睛任由小林在她脸上操作,只觉得眼皮上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眉毛被画了一次又擦掉重来。 等到小林说“睁眼”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线拉得干净利落,唇色偏哑光豆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但又没到“换了一个人”的程度。 “好看吗?”小林歪头打量自己的作品。 陶晗看着镜子:“好像换了一张脸,但还能认出是我。” “那就对了。穿礼服吧。” 深绿色丝绒长裙套上去之后,小林调整了两次腰线处的暗扣,又在她耳朵上夹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全部弄完之后小林退后两步看了三秒:“行。你今天走红毯的时候站直了就行,这条裙子最怕含胸。” “知道了。” 从酒店去活动现场是吴可提前开车来接。 吴可到了刚开门进来,就看见陶晗拎着裙摆起身,于是顺势站在门边看了一眼,第一句话是:“跟你平时判若两人。”第二句话是:“好看。” 陶晗弯腰钻进后座,把裙摆小心地收进车里:“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因为今天你是合为的门面之一。不对你说好听的,你对别人说不出好听的怎么办?” 车子开往会场,路上吴可把今天的基本情况又过了一遍。 “你走红毯的时间大概在下午三点左右,不长,从下车到进场算上拍照也就四五分钟。合为今年安排了四个人一起走——秦灿、宋知蓝、你、还有一个新人男生叫周屿。你站秦灿旁边就行,他带着你,你不用主动找机位。” “那个周屿我好像没见过。” “上个月刚签的,还没正式露面,今天是第一次带出来见媒体。你跟他不用多聊,点个头就行。” 车子到了会场外围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媒体记者和零星蹲守的粉丝。 陶晗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长枪短炮一字排开,红毯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会场大门,两侧是黑压压的人群。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掌心有一点湿。 “紧张?”吴可看了一眼后视镜。 “有一点。” “那你现在想想你待会儿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台下那么多人你都唱过来了,走几步路算什么?” “有道理。” 车门打开的时候冷风灌了进来,陶晗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秦灿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见她下来微微点了下头:“站我左边,跟着我的步速就行。” “好。” 四人并排往红毯方向走。 陶晗走在秦灿左边,宋知蓝在秦灿右边,周屿走在最外侧。 红毯两侧的相机快门声密集得像一场雨,陶晗被那阵声浪推着往前走。她记得小林说的站直了别含胸,于是把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扬了一点。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媒体区有人喊了一声:“陶晗!看这边!” 陶晗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快门声更密了。 秦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保持住,往前走。” 于是陶晗收回视线,继续跟着秦灿的步伐走完了剩下的半段红毯。 进了会场之后光线暗了下来。内场的布置偏暖色调,圆桌铺着深色桌布,中心舞台的背景屏上滚动着活动的logo。 陶晗被引到座位区,合为的位置在中间偏左区域,桌上摆了名牌。她坐下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裙摆理了理。 “刚才那段拍出来应该不错。”秦灿在她旁边坐下,“你第一段红毯走成这样,算是稳的。” “我刚才觉得快门声快把我淹了。” “习惯就好。等你以后单独走的时候,快门声会比今天多一倍。” 活动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中途有颁奖环节、有主办方讲话、有合作片商的片花展示。 陶晗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偶尔和旁边的宋知蓝低声交流几句。 中间有一段是年度新人推介环节,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一年出道的新人名单,她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了上面。 镜头扫过陶晗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出现在了大屏上,看见自己的画面在大屏上和旁边几位新人并列,那个瞬间她心里没什么大波澜,只是一件早就知道 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的脸和名字并排出现在行业活动的背景屏幕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是“她在那里”。 散场的时候她跟着合为的人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多多从旁边递了件厚外套过来。 陶晗裹紧了站到路边等车的时候,旁边有人走近——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胸前别了一个工作牌,写着某个平台的名字。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陶晗是吗?我是星耀这边的运营统筹,姓陈。刚才在会场里看到你的推介片段了。” “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年后跟我们平台合作一档微综艺?不长,五期,每期二十分钟左右。主要是行业新人的体验内容,正适合你现在的阶段。” 陶晗愣了一下:“这个需要跟我经纪人聊,我让他回头联系您?” “应该的。”他递了一张名片过来,“如果感兴趣的话让你经纪人跟我这边联系。” 陶晗接过名片道了谢。那人走开之后她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平台的名字和“内容运营部”的字样。她收进包里,车子刚好到了。 上车之后她把名片拍了张照发给吴可,附带一行字:“刚才散场碰到的,说要合作微综艺。” 吴可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诧异:“你这盛典没白去啊,还没出会场就谈了个合作意向。我回头联系他。” 陶晗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后座上。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不断后退,路灯拖成一条条光带往后面流过去。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虽然累,但挺值的。 不是因为她被人认出来了,也不是因为她在推介环节露了脸,而是她走在红毯上的时候,快门声铺天盖地,她的脚没有软。 车子到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陶晗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奶奶坐在沙发上,香饽饽趴在她旁边。 老太太看见她回来了,上下打量了一遍:“今天照片上裙子挺好看的。” “您还没睡?” “等你回来问问今晚怎么样。” 陶晗换了鞋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挺好的。走了红毯,坐在里面看了颁奖,还收了一张名片。有人想跟我合作一个微综艺。” ”那你忙得过来吗?” “时间吴可会安排,他要是觉得忙不过来会推掉。” 奶奶点了点头:“那你抓紧洗洗早点睡,身上那股香水味挺大的,洗澡记得多冲一会儿。” “知道了。” 奶奶回房间之后陶晗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摸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加了一条:“年后微综艺意向——某平台。” 她翻到赵昉的聊天框,想发一句“今天走红毯了”,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今天已经够累了,没什么非得现在说的话。锁了屏陶晗站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 躺下来的时候香饽饽熟练地跑进来跳到床角趴好,陶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想起今天站在红毯上的时候快门声像雨一样落下来,但她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一步都没有乱。 想着想着陶晗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合上眼睛。 23. 准备 年前的最后一周,陶晗的日程表被填满了。 周一下午她到公司签了微综艺的正式合同。平台方的运营统筹陈哥特地从东区赶过来,两人在会议室里碰了一面,把拍摄的细节敲定——正月初十开机,五期连续拍摄,中间不设休息日。 陶晗在最后一页签了字,陈哥收起合同的时候说了一句:“第一期咖啡师那边你提前去过了,后面几期我让对接人把场地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看时间方便也提前去看一下。” “好。花艺师那期我想提前去看一眼材料,我对花不太熟。” “那我把花艺师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约时间。” 合同签完陶晗回到吴可办公室,对方正在打电话。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等他挂断之后递了一份日程表过去。 “微综艺那边的时间定了,初十到十四。陈波那边先导片什么时候拍?” 吴可看了一眼日程表:“先导片安排在大年初六。你们过完年先拍先导片,然后初十无缝衔接微综艺。也就是说你从初六开始基本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那差不多整个春节后半段都在工作。” “你介不介意?” 陶晗想了三秒:“不介意。反正春节在家也是吃吃喝喝,提前工作几天也没什么损失。” “那我安排一下拍摄日程的发车时间,你到时候留意信息。”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陶晗站在公司门口等车的时候翻了翻手机,看到花艺师那边的微信验证消息已经通过了,她点了确认。 对方很快发来一句:“你好,听说你过完年要来体验一天插花?你以前接触过吗?” 陶晗打字回:“没有。纯新手,想提前了解一下花的种类和基本处理方式。” “那你可以先看一些图片,认一认常见花材的形态。等我确定了店里的具体时间安排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您。” 把聊天记录保存好,陶晗坐上车回了家。 晚上吃完饭陶晗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搜了搜常见花材的图片——玫瑰、洋桔梗、绣球、尤加利叶、满天星。她把每种花的名字和形态记了一遍,又搜了几个基础插花教程看了半小时。 奶奶路过房间门口的时候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你又在学什么?” “准备过完年拍一个体验不同职业的微综艺,有一期是跟花艺师学插花。” “那你学得怎么样了?” “刚认完花名。插花还没学。” “慢慢来。”奶奶关上门之前补了一句,“你小时候就喜欢花,路边开的野花你都要蹲下来看半天。你上手应该比别人快。” 听着奶奶的话,陶晗忍不住笑道:“奶奶,在您的嘴里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厉害呀?不会是您对我带了滤镜吧!” “滤镜?那没有,老太太我倒是有老花镜。说着奶奶扶了下自己的老花镜,表情很是可爱。 陶晗笑了一下,继续看教程。 除夕那天陶晗跟奶奶一起包了饺子。香饽饽趴在厨房门口守着,等着偶尔掉下来的面皮边角。 外面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电视里播着春晚,音量开得不大,像是在背景里垫了一层热闹的底噪。 吃饺子的时候奶奶问了一句:“初六就要开始拍了?” “对。先拍一个先导片,然后拍微综艺。” “那你初五晚上早点睡。” “知道了。” 年初六早上六点,天还黑着。陶晗被闹钟叫醒,摸黑洗漱换了衣服。 奶奶提前一晚把早饭做好了放在保温盒里,陶晗拎着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先导片拍摄的地点在一个小型影棚里。陈波团队的风格她上一次录综艺的时候就见过——干练、不拖沓、流程安排得紧凑。 陶晗到了之后化妆、换衣服、上镜,整个流程走下来不到两小时。 导演是个年轻女性,跟她之前录综艺时碰到的不是同一个人,但说话方式差不多,干脆利落。 “你今天主要录一段个人介绍,讲讲你对这档节目的理解。不用太长,两分钟以内。自然一点就好。” 陶晗坐在镜头前面把提前想好的话说了一遍。 说到“希望在这个节目里看到不一样的生活节奏”的时候,导演喊了停:“这句可以,再来一遍,把‘不一样的生活节奏’说得稍微慢一点,强调一下。” 陶晗调了一下语速重录了一遍,导演说可以,先导片素材够了。 从影棚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陶晗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给吴可发了条消息:“先导片录完了,比预想快。” 吴可回得很快:“那你可以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准备微综艺,初十就要开拍了。” 年初十早上八点,陶晗准时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咖啡师已经在里面了,见她进门招了招手:“来早了。” “怕堵车,提前出门了。” “那你把包放里间,围裙在挂钩上挂着。今天你做我的副手,我让你递什么你就递什么。” 摄像师已经在店里架好了机位,镜头对着柜台方向。 陶晗换了围裙站到柜台后面,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 店里的晨间客人不多。 第一个客人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师做单的时候让陶晗在旁边看流程,偶尔让她递一下杯子和量杯。 第二个客人点了一杯拿铁,咖啡师把奶泡打好之后说了一句:“你来拉花,我教你。” 陶晗接过奶缸的时候手心有点汗。 咖啡师站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把奶泡倒进浓缩液里,手腕要稳,水流要细。“斜一点,对,慢……” 第一杯拉花歪了,奶泡倒进去的时候走偏了方向,成了一团模糊的白点。 陶晗看着杯子里那团失败图案,咖啡师在旁边说:“没关系。第二杯再试。” 第二杯好了一点,能看出叶子的形状,但纹路散开了。第三杯的时候陶晗的手稳了一些,奶泡倒进去的速度放慢了,杯底的浓缩液被她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最后拉出来的形状虽 然不够完美,但有了叶脉的基本轮廓。 “行了,”咖啡师看了一眼,“后面客人多起来的时候你不用拉花,只负责递杯子就行。” 整个上午陶晗都在柜台后面接单、递杯、清理台面。 中间来了一个高峰时段,店里排了七八个人的队,咖啡师一个人出杯的速度很快,陶晗在旁边配合着递杯、换滤纸、加冰块。等到高峰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中午休息的时候咖啡师给她做了一杯手冲,两人坐在窗边喝了十分钟。咖啡师看着她说:“你干活的时候不拖泥带水。有的人来帮忙越帮越乱,你递东西的速度刚好。” “因为在家也经常帮我奶奶做饭的时候打下手,厨房里的节奏感差不多。” 下午的客人少了一些,陶晗开始独立负责一部分简单的出品——美式和手冲。 做手冲的时候陶晗水流控制得还不太稳,有几杯注水的时间偏快了,但咖啡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做完之后递了一壶新水说:“再来一遍,注水的时候停一下。” 练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水流稳了。 下午四点半店里的拍摄内容基本结束了。摄像师收了机器开始整理设备,陶晗把围裙摘下来挂回墙上,跟咖啡师道了谢。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初春的阳光被云层滤过一遍,不刺眼。 连续五天,陶晗跑了五个不同的地方。 第二天在菜市场,她跟着摊主凌晨五点起床去进货,学会了怎么挑出新鲜的蔬菜、怎么把价签标得整齐。 第三天在花艺店,她从剪枝学起,插了四遍才插出一束让花艺师点头的作品。 第四天在宠物店,她换了八次猫砂、喂了三条狗、给五只猫梳了毛。 第五天在旧书店,她坐在书堆中间给一堆旧书擦拭封皮、重新分类上架,傍晚的时候书架上多了一排放得整整齐齐的旧书。 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她站在旧书店门口,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 陶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带着咖啡渍、沾过花泥、被书页边角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的手已经做了很多事,每一件都留下了痕迹。 多多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瓶水:“姐,五期全部拍完了。你觉得怎么样?” “每一期都学到了东西。”陶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一周过得很值。” 回到车里陶晗坐下的时候拿出手机,翻到了吴可几天前发的那条消息——“拍完之后休息两天,然后准备进组。” 进组。阿秀。 等那个角色陶晗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翻到剧本文件打开看了一眼,第一场戏的日期标注在二月下旬。她算了算时间,刚好够她把状态调整过来。 车子发动了陶晗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地回忆这几天的经历。 这一周她做了五件事,见了五个人,学了五种手艺。从咖啡机到花剪到旧书,她的手记住了每一种工具的触感。 明天还有新的活要干,但她可以睡一个好觉。 24. 进组 微综艺拍完的第三天,陶晗收到了来自剧组的正式通知:开机时间定在二月二十二日,地点在浙江一个古镇影视基地。剧组要求所有演员提前两天到达,参加围读和定妆。 陶晗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跟奶奶一起看电视。 看完那条消息后陶晗没说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安静了几秒。 奶奶在旁边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走?” “二十号,后天。” “行李收拾好了?” “还没有。” “那明天收拾。” 陶晗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回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在播一档旅行节目,画面里的人正坐在洱海边喝咖啡,镜头拉得很远,把整片湖面都收进了框里。 陶晗看了一会儿,觉得画面很安静,适合她此刻的心情。 二十二号就要进组了,离她拿到这个角色已经过了几个月,她在等它到来的时候一直在做准备,现在它真的要来了,反而没有太多话想说。 就是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第二天上午她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香饽饽好奇地趴在里面不肯出来。 陶晗把它抱出来放到一边:“你等我走了再进去睡。” 然后开始往箱子里放衣服——剧组那边会提供戏服,所以只需要带自己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个已经演练了很多次的流程。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吴可打来的。 “到了那边会有剧组的对接人接你,多多会跟你一起去。我这边有其他事走不开,你自己稳住就行。” “知道了。” “许导演那边我已经提前沟通过你后面陈波节目录制的请假安排了,他说可以调。你到了之后先专心拍戏,先不要想后面的。” “行。” 挂了电话陶晗把手机放在行李箱旁边继续收拾。 下午陶晗翻出剧本又把阿秀的戏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重点标注的几场戏她已经翻过很多次了,纸页的边缘已经有一点软了。 陶晗又把第一场戏的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阿秀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有人推门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坐吧。今天有新酿的梅子酒。” 最后合上剧本放进行李箱最上层。 二十号早上六点多陶晗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十几分钟。 在客厅里吃早饭的时候奶奶也起来了,把保温杯装好了放在餐桌上:“里面装了热水,你到了那边记得喝。” “好。”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担心。” “好。您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没事给我发发消息,或者去社区里找你几个老姐妹玩。” 奶奶听完摆摆手:“晓得晓得,你这年轻人都快我这上了年纪的人还唠叨了。” 出门的时候奶奶送到门口,香饽饽也想跟出来被拦住了。 陶晗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我去工作,过段时间就回来。” 香饽饽好像听懂了似的,只是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 机场的路上陶晗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到后面。 陶晗已经开始想阿秀了——那个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的女人,她走路不快说话也不急,每一次出场都在同一间酒馆里,像一棵种在门里的树。 她希望自己能把她演出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是阴的,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多多在旁边查了一下路线说:“姐,从机场到影视基地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车程,剧组安排了车在外面等。” “行,走吧。” 到了影视基地之后陶晗被安排住进了剧组统一订的酒店。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条巷子,推开窗能看见对面老建筑的灰瓦屋顶。她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去了剧组的办公室签到领了通告单和剧本修订版。 通告单上写着开机仪式第二天上午九点举行,下午开始第一场正式拍摄。 陶晗的第一场戏安排在开机第三天,阿秀在酒馆里第一次亮相。 回到酒店房间她把通告单贴在桌面上,然后坐下来翻了翻修订版的剧本。 改动不大,阿秀的戏份没有增减,但有几段台词的顺序调整了,她需要重新熟悉一下节奏。 第二天开机仪式,陶晗和其他几位主演一起站在供桌前。 导演许城站在最前面,简单讲了几句,然后烧香、揭红布、合影。整个流程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陶晗站在人群里,排在偏后的位置,拍合影的时候被分到了最边上一排。她没有在意,安静地拍完了照,然后跟其他演员一起散了场。 下午去了片场。 酒馆的景已经搭好了,在基地靠里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木门黑瓦,招牌上写着“阿秀酒馆”四个字。 陶晗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光线从窗户斜着透进来,落在桌上和地上。 柜台是老木头打的,台面上的漆已经磨得发亮,摸着有一层温润的凉意。 站在柜台后面,陶晗把身体重心放在左脚上——阿秀站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左脚,剧本里没有写,但她看了人物小传之后给阿秀设计了这么一个细微的习惯。她拿起柜台上的一只空杯子在手里转了转,动作很轻,像拿了很多遍一样。 陶晗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推门进来——是剧组的场务来确认道具摆放位置的。 对方看见陶晗站在柜台后面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已经开始找状态了?” “提前站一下。”陶晗放下杯子,“感觉一下。” 场务点了点头出去了。 陶晗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三天上午她的第一场戏开拍。 这场戏很简单:阿秀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有人推门进来坐下,她说了一句台词。 导演许城坐在监视器后面,开拍之前把陶晗叫过去说:“你第一场戏不用紧张,镜头会给你一个近景和一个中景。你按排练的时候来就行。” “好。” 陶晗回到柜台后面站好,场务打板的声音响过之后,她低下头开始擦手里的杯子,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每天重复的事。 门轴转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听到的同 时继续擦了两下才抬头——抬头的时候手腕的动作刚好停住,杯口朝下搁在台面上。 “坐吧。今天有新酿的梅子酒。” 许城没有喊停。 镜头继续推近,给了陶晗一个侧脸的特写,她的睫毛在近景里微微动了一下,呼吸很稳。 这场戏拍了三条。 第一条陶晗觉得抬头速度太快了,重来。 第二条陶晗调整了节奏,许城看了监视器说可以,但镜头移过来的时候她右手的动作有点抢,再来一条。 第三条陶晗控制住了手腕的节奏,抬头的时候杯口已经稳稳地搁在台面上了。 许城看完回放之后说了一句:“过了。” 陶晗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手心有一点汗。 第一场戏一共四句台词、三个动作,她拍了三条才过。 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陶晗回到休息区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翻开下一场的剧本继续默读。 在片场旁边找了个角落,陶晗搬了把折叠椅,把后面几场戏的调度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阿秀的戏集中在酒馆场景,台词不算多但情绪跨度大——从平静到隐忍,从隐忍到松动。 有一场戏是她在酒馆里跟男主的对话,台词不多但句句都是重场,她要把那段台词里的停顿安排好。 陶晗在纸边画了几条线标出每个停顿的位置,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了几步。 下午有一场群戏,阿秀在酒馆里跟几个客人搭话。 陶晗在片场边上观察了那几个演客人的群演——他们的动作很松散,像真正的酒馆客人那样随意坐着。 陶晗让记住那种松散的感觉,等到自己上场的时候刻意让自己的站姿跟上午相比稍微放松了一点。 许城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喊停,一直到整场戏演完才说了一句:“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傍晚的光从两排老建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陶晗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旁边路灯的影子叠在一起,忽然觉得第一天拍戏的进度比她预想中顺利一些。 三条过一场戏不算快,但她知道自己在进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每一步都在调整,她知道下一场阿秀再站在柜台后面的时候,右手的杯子会拿得更稳。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拍摄情况。 “第一场戏拍了三条才过,”陶晗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但导演说过了。” “三条算什么多?你小时候学写字,一个字写了二十遍才写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练出来的。” 陶晗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窗外。 天已经黑了,巷子对面的老建筑屋顶上挂着一盏路灯,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想起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拍,后天也有一场,每一场都是新的。 她可以慢慢调整自己,就像她在磁器口寻找糖画摊时走过的那几条巷子那样——多走几个来回,总会找到正确的方向。 25. 第 25 章 进组的第四天,陶晗的戏份开始密集起来。 通告单上从第四天到第九天连续排了她的拍摄场次,虽然大部分是群戏和短场次,但每天都要到场,每天都要站在阿秀的柜台后面。 陶晗开始适应一种新的作息: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下楼吃早饭,七点十分步行去片场。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古镇的石板路上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群演、场务、道具组的车。 走在这些人中间,陶晗不说话,也不刻意加快脚步,就是走过去。 到了片场先换戏服,阿秀的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粗布衫和一条灰裙子,料子不厚,穿在身上有一种自然的垂坠感。 陶晗在身上裹了一件外套等化妆师给她盘头发。 阿秀的发型很简单,一根木簪把头发挽起来,后颈留一点碎发。 化妆师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弄好了,陶晗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阿秀的轮廓已经在她脸上浮现出来。 “准备,灯光还有五分钟就位。”场务喊了一声。 陶晗站到柜台后面,把道具杯子握在手里转了转。 今天第一场戏是她独自在店里,门外有人经过但没有进来,阿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擦杯。 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全靠表情和肢体传达那种“有人经过却不停下”的感觉。 开拍之后陶晗站在柜台后面安静地擦了一会儿杯子,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制造的脚步声,很轻但清晰。 听见声音之后陶晗手指顿了一下,眼皮抬了一线,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擦杯,擦了两下停了一下,才继续。 许城在监视器后面看完这条,沉默了两秒:“过了。” 陶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走到监视器旁边问了一句:“许导,我刚才那个停顿节奏对吗?” “对的。多停一秒就多了,少停一秒就没了。你卡得刚好。” 上午的第二场戏是一场对话戏。 阿秀给一位女客人上酒,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阿秀端了酒壶过去放在桌上。 客人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累。”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说:“昨晚没睡好。” 客人没再追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场戏拍了四条。 第一条陶晗端酒壶过去的走位偏快了,看起来像是急着要去做什么。 第二条她放慢了脚步,但说“昨晚没睡好”的时候语气太沉了,许城说“阿秀不会把情绪放得这么重”。 第三条她调整了语气,放轻了一点,许城说“过了,但我再要一条保底”。 第四条她保持了第三条的状态,许城看完回放说:“用第三条。” 收工的时候已经过中午了。 陶晗在片场领了盒饭坐在角落吃,旁边坐着演女客人的群演,两人没怎么说话,各吃各的。 吃完饭陶晗把饭盒收好,翻开剧本看下午的戏。下 午有一场群戏——阿秀酒馆里坐了几个客人,她在柜台后面倒酒、端酒、收碗,走动次数多,需要跟群演配合走位。 下午两点开拍。 陶晗端着托盘在几张桌子之间走了几趟,有一趟擦到桌角磕了一下,重来。 第二趟端酒壶的时候群演的位置变了,她停了一下调整了步伐,许城说“停一下是对的,重来看看能不能不停”。 第三趟她记住了群演的大致位置,端酒的路线调整了半圈,顺利走完了。 许城喊了过。 陶晗回到柜台后面站着,手撑在台面上歇了两秒。 旁边道具组的老师端了一壶水过来放在她手边:“喝口水,你今天已经走了快十几趟了,腿还好吗?” “还行,不太累。” “明天还有几场群戏呢,你这个走位还得再走几遍,熟了就不费劲了。” 接过水陶晗喝了两口,点了点头。 第二天陶晗提前了二十分钟到片场,在柜台后面先走了一遍当天要拍的走位。 场务还没到,灯光还没调,她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酒馆里走,从柜台到靠窗的桌子,从靠窗的桌子到门口,在心里默数步数,第三张桌子转弯的时候步子再收小一点,就不会撞到桌角。 许城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在走,没有打断她,等走完了才说:“你提前走了几遍?” “走了四遍。” “那你今天这场戏应该能一条过。” 上午拍摄的时候,那条走位路线她走了三遍,许城说“可以了,过了”。 下午换了一场,是阿秀蹲在柜台后面整理酒坛子的戏,没有走位,全程都是近景。 陶晗蹲下来把一只只酒坛从柜子里拿出来擦一遍再放回去,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只坛子都在手上停够两秒。 许城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近景里她的手,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的手比第一天稳了很多。” 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的时候陶晗膝盖有点麻,扶着台面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晚上她回到酒店之后把通告单拿出来看,明天的戏有一场是她跟男主的对手戏,虽然不是重场,但涉及到阿秀第一次跟男主有对话。 翻到那场戏陶晗将剧本又读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了一遍对话的节奏,拿起床头的玻璃杯当道具模拟倒酒的动作。 自己把那场戏反复默了好几遍,直到确认自己的停顿位置都记住了,才放下剧本去洗漱。 第六天上午那场对手戏开 拍。 饰演男主的演员叫周彦,比陶晗进组早一些,两人之前只在开机会上见过一面。 陶晗站在柜台后面等他走到位置,然后按着剧本的节奏开始倒酒、递酒、说台词。 周彦接台词的时候节奏比陶晗快了一点,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速跟上。 第一条拍完之后许城说:“语速可以再匹配一下,你稍微快半拍,他稍微慢半拍。” 第二条陶晗加快了半拍,周彦也慢了半拍,两条线对上了。 许城看完说:“过了,今天就到这个。” 第七天她没有戏份,在酒店房间里把后面几场还没拍的戏单独拿出来过了一遍。 下午收到了吴可的消息,说陈波的节目建群了让陶晗注意群消息。 进了群,陶晗看了一眼嘉宾名单没有多说话,把群聊调成免打扰。 第八天拍摄继续。 那场戏是阿秀一个人坐在酒馆里,傍晚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抱着手臂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也不擦杯,也不倒酒。 整段戏三分钟,全是一镜到底。 这条拍了两遍。 第一条许城说她的肩膀太松了,阿秀有心事的时候肩膀不会完全松下来。 第二条她把肩线收紧了一些,没有用力到僵住,只是让它比平时多一点存在感。 许城看了回放说:“用第二条。” 拍完收工的时候她回酒店的路上,在古镇的巷子里停下来拍了一张傍晚的天发给了奶奶。 天空的颜色从灰蓝过渡到浅金,瓦片屋顶的边缘浸在光里。 陶晗打字说:“今天拍了一场没有台词的重头戏,导演说我肩膀比之前有内容了。” 奶奶隔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继续练。” 看着那三个字陶晗笑了一下,锁了屏继续往前走。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陶晗的戏份持续拍摄。 阿秀站在酒馆里,每天跟不同的角色交流,重复那些熟悉的动作——擦杯、倒酒、递酒、收碗。 手开始形成肌肉记忆,陶晗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步该做什么,身体自己会动。 许城开始减少陶晗的重拍次数,从第四天的四条一条,到第十一天开始大多数一条过。 第十二天晚上收工的时候,陶晗在酒馆门口站了一会儿。 古镇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灰瓦顶上的天空暗成一片沉沉的蓝。 陶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磨出了薄茧,指关节因为每天擦杯的动作而微微发红,但握拳的时候感觉很紧。 在回到酒店房间后,陶晗打开剧本写了一条新的备注: “我好像快看见阿秀的样子了。明天继续。” 26. 入戏 进组的第十五天,陶晗拿到了一场重头戏的通告。 通告单上标注了那场戏的编号和场次信息,后面的备注栏写着“阿秀独白,长约四分钟,一镜到底”。 陶晗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任何细节,然后把通告单贴在了酒店房间的桌面上,对着它坐了一会儿。 四分钟。一镜到底。 对于阿秀这个角色来说,这是全剧戏份最长的一段独白——酒馆打烊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对着门外说话。 门外没有人,但她说了很多话,说自己的来处、说为什么留在这个镇上、说酒馆开了几年、说有些人来过又走了。 整段独白没有其他人的回应,只有阿秀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房间里落下去又弹起来。 陶晗把剧本翻到那场戏,重新读了一遍。台词她已经背熟了,但这次她不是在看文字,是在听阿秀说话的声音。 关上剧本陶晗闭着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两遍——阿秀说第一句的时候是坐着还是站着?说中间那段关于“来处”的部分时有没有低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有没有看向门口? 把这些疑问记在笔记本上后,陶晗决定第二天去片场跟许城沟通。 第十六天上午到了片场,陶晗提前找到了许城。 许城正蹲在监视器旁边跟摄影指导讨论机位,看见陶晗过来招了招手:“你看到通告了?” “看到了。我想跟您确认一下这场戏的调度,阿秀是全程坐着还是中间会站起来?” 许城想了想:“我的设想是开头坐着,中间站起来一次走到门口,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之后回到柜台后面坐下。你感觉这个调度合适吗?” “合适。站起来那一段应该是阿秀情绪最松的时候,坐下之后收回来,形成一个闭环。” “跟我想的一样,你先走一遍给我看看。” 陶晗走到酒馆的布景里坐下来。 坐在靠门的位置,木椅的椅面已经被前面的群演坐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陶晗坐在上面的时候身体自然地陷进去了一点。她安静地坐了几秒,然后开口说台词。 台词只说了一半就停了,因为陶晗在门口站起来的那个动作位置上多走了两步。 许城透过监视器画面,拿着喇叭喊道:“从椅子到门口的距离你再量一遍,步子大了显得急”。 陶晗重新走了一遍,把步子调整到三步半的位置。 看完陶晗调整过的步子之后,许城开口:“你下午再走两遍,明天正式拍的时候按今天这个调度来。” 当天下午陶晗又走了两遍,让场务帮忙拍了手机视频,回放的时候自己看了一遍,门框的位置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刚好落在她肩膀后面,镜头里她的轮廓被门框框住,视觉效果比她预想中好。 随后陶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站起来的时机要卡在台词说完‘有人来过’之后,停顿一拍再站起来。” 第十七天正式拍摄那场戏。 片场比平时安静。 灯光的调试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摄影指导在镜头前测了几次景深,收音老师在店里踱步了几趟确认没有杂音。 陶晗坐在椅子上等着,手里捏着台词本但没有翻开——她已经不用看了。 许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开拍。” 打板声落下之后,酒馆里安静了下来。门外的风声是后期加的音效,现场只有一盏暖色的灯从侧面打在她身上。 陶晗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空着的桌子开口。 “我头一回来这个镇子的时候,才二十一岁。那年春天雨水多,镇上的青石板路一直没干过。我舅母领着我走到街尾这间铺子门口说,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她说完这一段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铺子刚接过来的时候屋顶漏雨,柜台是散的,我修了一个夏天才把它修好。后来酒酿出来了,有人进来喝第一碗,跟我说这个酒味道不错。我就开始每天开门、等客人、打烊,日子就这样时快时慢地过去了。” 陶晗说得慢,没有刻意停顿,但每一句之间都留了够长的间隙,像阿秀在边想边说,像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讲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 说到“有人来过又走了”的时候,陶晗停了一下。 这段停机的位置在剧本上练习过好几次,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重心从椅面移到脚掌的过渡陶晗已经练得很熟了。 陶晗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三步半,门框刚好落在她肩后,她侧着头看着门外的方向,继续说下去。 “来过的那些人,有些还会回来,有些不回来了。回来的人进门会说一句‘阿秀,老样子’,不回来的人我不会等。” “酒我还在酿,门我也还在开着,走不走是他们的事”。 最后一句台词说完了之后陶晗没有立刻动,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陶晗坐下来之后手放在台面上,没有拿杯子,也没有擦东西,就是放在那里。 全场安静了两三秒。 许城没有喊停,他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又看了一遍实时画面,然后说了一句:“过了。” 站起来的时候陶晗腿有一瞬间的酸软,大概是坐了太久加上情绪紧绷,身体一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陶晗扶着柜台站了一会儿才往外走。多多在旁边递了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向着监视器方向走去。 看着许城在监视器前面反复拖动进度条看刚才那一条的细节,陶晗捏了捏手里的瓶子,开口问道:“许导,有需要补的地方吗?” 许城抬起头看了陶晗一眼:“不需要补。你刚才走路那一段,步子很稳。” 陶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回到休息区坐下来。 手里的水瓶被放在地上,陶晗又把放在一旁的剧本拿起翻开,在后面几场的页面上扫了一眼,把刚才那场戏的完成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靠着椅背休息了一会儿。 片场继续忙碌着,灯光在调整下一场的布光,道具在 搬动另一张桌子的位置,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刚才那句话——步子很稳。那可能是她进组以来最像阿秀的一次。 第二天陶晗收到了剧组的通告调整通知,后面几天的戏份安排有了一些微调。 许城把原本排在下周的一场阿秀与女主对戏的场次提前到了后天。 看到调整之后陶晗没有多想,照常翻剧本准备。那天下午她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那场对戏的走位,排练的时候场务发来消息说许导加了一段新的调度,阿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给女主倒酒的时候要经过三张桌子。 陶晗把新的调度重新走了好几遍直到记住新路线的步数和转弯的幅度。 第二十天陶晗跟女主对戏的那场拍摄很顺利,对方是去年在古装剧里演女二走红的徐菲可。 徐菲可专业院校出身,之前演了不少女二女三,经验比陶晗这个萌新丰富多了。 由徐菲可带着,陶晗觉得自己入戏更快了,跟着对方的语感调整了自己的接话速度,两条就过了。 许城在监视器后面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配合的不错,陶晗你的角色配合感比进组第一周好太多了。” “还得谢谢徐老师带着我,我都是跟着她的情绪走。而且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对戏,慢慢就习惯揣摩着对方的节奏,让自己快速调整跟着一起走。” 原本注意力还在监视器上的徐菲可,笑了起来:“我只能领一点功,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都听到不少工作人员说你经常提前来练习。” “你俩就不要互相谦虚了,都很不错。陶晗你回去可以看看回放,你递酒的那只手在镜头里的角度很好。”许城说着拿手里卷起的剧本指着监视器里画面。 陶晗回到休息区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存了几段多多帮忙拍的侧拍素材。 点开其中一段看了十几秒,画面里阿秀端着酒壶穿过三张桌子走到女主面前,酒壶递出去的时候手腕稍微外翻了一点,让壶嘴的方向自然对准客人的杯口。 那个角度是进组第二周陶晗在酒店里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的结果,现在在画面里看起来确实很好。 第二十一天晚上收工之后陶晗在回酒店的路上收到了吴可的消息,说陈波节目第一期的录制时间已经确定下来,在下月中旬。 陶晗看了一眼时间,离现在还有十一天。 根据通告单上的剩余场次,再按照现在剧组的进度和陶晗自己每场拍摄的时长,陶晗觉得在录制前应该能拍完自己的大部分主戏,剩下的群戏和补充镜头可以等录完回来再补。 回到酒店房间陶晗把那条消息标记了一下,没有多回复。 明天还有戏要拍,下一场戏是阿秀在雨天里关窗,雨声是后期加的,现场的窗户要做出被风吹动闭合的效果。 陶晗合上手机躺下来,闭着眼睛把明天那场戏的调度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手指记住的动作已经不需要刻意回想,她只需要躺一会儿,让身体再休息几个小时。 天亮了,继续开工。 27. 聚餐 进组快一个月得时候,剧组安排了一场聚餐。 起因是拍摄进度过半,制片方觉得大家辛苦了将近一个月月,该坐下来吃顿饭缓和一下气氛。地点选在影视基地外面的一家本地菜馆,离片场开车十五分钟。通知是中午发的,收工之后统一坐剧组的车过去。 陶晗收工回到酒店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饰演女二号的林初。 林初是这部戏的女二号,在剧中演镇上一个绸缎庄的老板娘,跟阿秀有几场对手戏。 她比陶晗早进组一周,演技在年轻演员里算稳的,平时在片场话不多但跟谁都处得来。 两人打了个招呼,林初看了陶晗一眼说:“你今天收工比我早啊,我刚补完一场夜戏的灯光。” “我今天那场戏是下午拍的,结束得早。” “那正好,一起坐车过去吧。” 两人一起下楼坐进了剧组的车。车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和群演已经在了,林初坐到了靠窗的位置,陶晗坐在她旁边。 车发动之后林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隔了一会儿睁开眼说:“我听说你后面要请假出去录一档综艺?” “对,过几天就要出去了,录完再回来补剩下的戏。” “那你时间挺紧的。我那会儿拍上一部戏的时候也请过假,回来之后接戏接了三天才找回状态。你到时候回来注意一下,中间断几天手感会有点生。” “谢谢提醒。我到时候提前回来一天,先走一遍调度再正式开拍。” 林初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车子在暮色里穿过古镇外围的街道,路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地方之后大家陆续落座。 菜馆不大,包间里摆了三大桌,导演组和几位主演坐在主桌,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分坐在旁边两桌。 陶晗被安排在主桌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着林初,对面坐着男主周彦和另一位副导演。 菜还没上的时候大家先喝了几轮茶,聊的都是拍摄上的事。 周彦坐在对面偶尔跟旁边的副导演低声说几句,期间林初喊了他一声:“周彦,你明天那场戏的调度定了吗?我听说导演想把我那场跟你合并成一场拍。” 周彦抬起头看向林初的方向:“定了。明天下午的场次,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不用提前走位。” “行,那我到时候看通告。” 两人对话的过程不长,语气也都是正常的同事交流。 但陶晗注意到林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侧向了周彦那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茶杯的把手,等周彦回答完话她收回视线时才坐正了。 陶晗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菜上桌之后饭桌上的气氛热了起来。 制片人带头敬了一圈酒,陶晗以茶代酒过了。 旁边有人起哄让许城讲两句,许城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句:“拍戏快过半了,大家辛苦。剩下的一半好好干,杀青了再喝一顿大的。” 大家一起举杯碰了碰,坐下来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初站起来给大家倒茶。她提着茶壶先从导演那边开始,一路倒过来,到了周彦那边停下来的时候她多停了两秒:“你杯子空了,我给你满上。” 周彦道了谢,林初拎着茶壶把手转了一圈才继续往下走。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了一句:“林初今天服务特别到位啊,平时怎么没见你给我们倒茶? 林初回头笑了一下:“平时你们也没喊我呀。今天不是聚餐嘛,表现一下。” 陶晗坐在旁边安静地夹菜吃饭,在剧组待了快一个月,观察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林初给周彦倒茶的时候手在茶壶把手上多转了一圈才放下。 这个动作没有特别大的含义,但作为一个动作细节出现的时候它跟之前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串在一起——稍微侧过去的坐姿、茶杯把手无意识转动、那句“杯子空了”的语气比必要多了半拍的关心——就能看出来她对他的关注比同事之间多了一点东西。 陶晗没有表现出来,继续低下头吃了一口菜,把那个观察收起来放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周彦提前离场了,说明天早戏要赶回去休息。 他走了之后林初的坐姿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也回到了平时的状态。 陶晗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些细 小的变化一旦对方不在场就立刻消失了。她没有多嘴,继续安静地吃饭。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陶晗走在后面,等车的时候林初从她旁边经过停了一下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话挺少的。” “人多了我不知道聊什么,就听着。” “那你也太安静了,不过你拍戏的时候不安静就行。” 车来了她们上了同一辆车,回去的路上林初又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 快到了的时候林初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你后天就要请假走了?那明天那场戏你跟我对完之后应该就没什么主戏了,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补。” “嗯,明后天的通告我已经看过了。” “行。那你录完早点回来。” “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两人下车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陶晗洗了澡换了睡衣,在床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 陶晗没有把饭桌上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只是把它放在心里,但她写了一条关于林初的观察笔记:“她对周彦说话时会多侧过去一点身体,身体语言比语言更早表达好恶。”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跟林初的对手戏要拍,拍完她就要出发去录综艺了。 这场戏她提前对过几遍台词,阿秀去绸缎庄取货,跟老板娘有一场简短但需要情感铺垫的对话。她躺下来的时候把明天的台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闭眼入睡。 第二天的拍摄顺利结束。陶晗跟林初对完那场戏之后许城说过了,林初收工的时候拍了拍陶晗的肩膀:“综艺录完回来见。”陶晗点了点头:“回来见。” 那天晚上她收拾好了行李,把阿秀的戏服叠好放在了片场的衣柜里,空荡荡的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她的那一格空了出来,像房间里的一个空格她过几天会回来填上它。 关上柜门的时候陶晗在心里说了一句:阿秀,我过几天回来。 窗外的古镇在晨雾里逐渐模糊成一团灰绿色的影子,她靠着车窗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出发时间。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刚好跳出一条消息来自赵昉:“听说你今天出发。” 陶晗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出发了。” 28. 见面 飞机落地的时候陶晗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多多拿了行李走出到达口,看见陈波节目组安排的接机牌上写着陶晗的名字,一个年轻工作人员举着牌子站在人群里,见她出来迎了两步:“陶晗姐,这边,车在外面。” 陶晗跟多多一起上了车。 车子开上高速之后工作人员递了一份录制流程表过来:“今天下午先到录制地安顿,晚上有一个简单的见面环节,明天正式开录。这是节目组提前准备的住宿分配和嘉宾名单,您先看一下。” 陶晗接过来翻了几页。 节目叫《慢行》,定位是旅居生活观察类——几位嘉宾在一处乡村院落里共同居住一段时间,没有竞技环节,没有任务卡,每天的内容就是做饭、聊天、散步、做各自想做的事情。 听起来很简单,但越简单的东西越考验镜头前的状态,因为没有任务流程托底,嘉宾本人的表现就是全部内容。 嘉宾名单上除了她还有四位常驻: 一位叫沈默的男演员,四十多岁,演过不少文艺片,在圈内口碑很好; 一位叫方瑜的女歌手,三十出头,民谣出身,近几年开始做音乐综艺的常驻; 一位叫周野的年轻男演员,去年刚拿了一个新人奖,性格据说比较跳脱; 还有一位叫何知薇的女主持人,做访谈节目出身,话术很稳,擅长在镜头前引导话题。 陶晗把名单看完,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标签。 沈默是“稳”,方瑜是“柔”,周野是“热”,何知薇是“控”。 想了半天陶晗自己对应的标签是什么,觉得可能是“新”。 在这些人中间她的资历最浅,出道时间最短,但陈波既然把她放进这个名单里,说明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些可以放进这个场景里的东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拐进了一条乡道。 路变窄了,两旁的树木密了起来,穿过一片竹林之后视野忽然打开——一片灰瓦白墙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门口立着一块刻着节目Logo的木牌。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陶晗下了车,迎面看见陈波正站在门口跟一位工作人员说话,见她到了招了招手。 “到了?房间给你安排在二楼靠东边那间,视野好,窗外能看见竹林。先把行李放上去,晚上六点院子里集合,大家见个面。” 陶晗应了一声好,拖着行李箱进了院门。 院子比她在门口看到的更宽敞一些,中间铺着青石板,角落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枝叶在秋末的季节里已经落了大半,但树冠张开的样子能看出夏天的茂密。 房子是两层的小楼,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了二楼陶晗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窗外的竹林确实很好看,风一吹竹叶就沙沙响起来。 她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吴可打来了电话:“到了?” “到了,房间已经看过了。” “这档节目的节奏跟你之前录的综艺不太一样,没有竞技环节,你更自然一点就可以了。陈波选你是看中你身上没有太多刻意营业的痕迹,你保持住就行。” “知道了。” “另外节目组跟我说了一下,后天会有一个外拍,去附近的村子走走。你到时候穿舒服一点就行。” 挂了电话陶晗坐在床边翻了翻手机里存的阿秀剧本片段,习惯性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傍晚六点陶晗下楼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桂花树底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水和小食,几个人散坐在旁边的竹椅上。 陶晗走过去的时候何知薇先看见了她,站起来迎了半步:“陶晗!终于见到真人了,之前看你的综艺就觉得你挺有意思。” “何老师好。” “别喊老师,喊知薇就行。来,你坐这边。”何知薇把她引到一张空椅上坐下来,顺手递了一杯茶给她。 旁边坐着的是沈默,见她来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方瑜坐在另一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打了个招呼:“嗨,我是方瑜。” “方瑜姐,我听过你的歌。” “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唱。”方瑜说完低头继续看手机了,语气很轻但不疏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认识新人的场合。 周野还没到,有人说他去镇上买东西了。 几个人坐着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拍戏累不累、最近在听什么歌、这个院子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一定很香。 陶晗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何知薇在控制话题的流向,沈默偶尔接一句,方瑜时不时补充一句,三人的配合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哪个节点出什么声音。 陶晗在旁边观察着,觉得这跟剧组不太一样——剧组里的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但这里的四个人像已经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了很久。 周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本地橘子,进门就喊了一声:“大家好!我来晚了,路上看见有个老伯卖橘子特别新鲜就停下来买了。” 说着周野把橘子放在桌上,剥了一个递给最近的方瑜:“姐你尝尝。” 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个开始剥皮,动作利落说话也不停,“你们刚才聊到哪了?没聊我吧?我路上还在想今天见面会不会冷场来着。” “你来了 就不会冷场。”何知薇接了一句。 周野笑了笑,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陶晗身上:“你是陶晗?我看过你演阿秀的预告,虽然只有几秒钟但你的手很稳。” “谢谢。你看得还挺仔细。” “我是那种看剧会盯细节的人。你那个倒酒的动作,如果左手比右手先动一下就会显得不自然,但你右手先走的,弧线也顺,所以我才记住的。”周野说完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陶晗,“你尝尝这个,真的甜。” 陶晗接过橘子道了谢,坐在竹椅上剥着橘子皮,晚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气, 桌边几个人各自聊着不同的话题,周野的声音最响,何知薇中间穿插着把话题连起来,沈默偶尔说一句但每次开口都能让旁边的人安静下来听。 坐在这些声音中间,陶晗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试图插进去,只是坐着剥橘子。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饭菜摆上了长桌,大家围坐着吃。 灯光从屋檐下打下来落在桌面和碗筷上,把食物的颜色照得比平时更深。 陈波也坐下来吃了一会儿,吃到一半的时候看了一眼众人:“明天第一天录制,你们不用想太多。做饭、散步、聊天,都是你们日常会做的事。镜头在旁边拍着,你们当它不存在就行。” 周野举手:“那如果我想说点啥不该说的呢?” “那就剪掉!你继续想你的。”陈波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这话刚出口就引得大家笑了起来。 陶晗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夹了一筷子菜,旁边的何知薇顺手递了酱碟过来:“沾这个试试,他们家的辣椒酱是自己做的。” 陶晗接过来蘸了一点尝了尝:“谢谢知薇姐,确实很香。” 吃完饭之后大家陆续散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上了二楼推开窗看了看夜色里的竹林,竹叶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银灰色,风穿过叶隙的声音很轻。 陶晗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是何知薇和周野在聊明天早上的安排,声音不大但很放松。 看了一会后,陶晗关好窗回到床边坐下,翻开手机翻了翻剧组的群聊,看到明天通告已经安排好了其他演员的戏份,她的名字不在其中,暂时不用的那几天空了出来留给这档节目。 锁了屏陶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窗外的竹叶还在响,她闭上眼睛,阿秀、咖啡师、花艺师、现在这间院子——她最近换了好几种环境,每一天都是新的。 陶晗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新地方先坐一会儿,听听周围的声音,看看别人怎么说话,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她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