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腹黑O后成了她的狗》 1. 猎物 周末,正午已过,喧腾的校园陷入沉寂,行政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哐当—— 厚重的消防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声巨响,打破了一隅之静。 阴冷灯光下,投下的数道细长影子朝着同一个方向逼近,似在进行某种围猎活动。 包围圈不断缩小,浓稠的黑进一步迫近。 一线光明从缝隙间溜走,照亮了被困其间的半个身影。 宽松白T加黑色运动裤,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外套,脚下是一双已经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光是这身装扮,就足以让众人猜出她的身份。 军训结束,别人巴不得立马扔掉的丑衣服,全校也就她不嫌丢人,洗洗晾晾,一年多了仍大摇大摆地穿在身上。 “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精致的低跟小皮鞋重重踩在地上,哒、哒、哒,自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 左右的Alpha纷纷侧目,不约而同让出一条小道。 噔—— 最后一声落地,慕容絮站定,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人,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Beta,也敢来威胁她? 不自量力。 蒲芷掀开眼皮,举起手机晃了晃,“你是说这个?” 慕容絮瞳孔一震,伸长手下意识想要抢夺。 “别着急,先听完再说。”蒲芷轻松躲过,语气淡淡。 话落,几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从听筒传出。 “絮,没想到你还会申请贫困补助……呵,就那几个破钱还不够我吃顿饭,要不是我妈把我卡停了……” 在场几人神情各异,录音里播放的正是她们不久前的聊天内容。 蒲芷收起手机,“没记错的话,贫困补助主要面向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包括孤儿、烈士子女、因灾因病致贫家庭学生……怎么,难不成你家也破产了,急需这笔钱救急?” “你咒谁呢?”慕容絮怒目圆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寒酸,区区五千块算得了什么?我妈每年往学校砸的钱……” “看不上?那你还申请?你穷疯了?”蒲芷神情不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吻。 不等慕容絮发作,她身边的拥趸就已率先站了出来。 各个宛如她最忠诚的士兵,铆足了劲为她冲锋陷阵。 “这跟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我看你才是穷疯了乱咬人!” “这个补助谁都可以申请,你自命清高不去争取,现在看见别人拿了又眼红,呵,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等等。”慕容絮抬手叫停她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原来是替别人出头啊,没想到你还挺热心。” 蒲芷没有否认。 慕容絮口中的“别人”是她的室友谢遥,同她一样是个Beta,原本家庭还算富足,但最近突遭变故,先是公司破产欠债,紧接着老人去世,母亲病倒。 然而,就是这般严峻的境况,贫困补助的结果下来,也只评了个二档。 与一档差了足足两千块钱。 两千块,富家子弟眨眼的功夫就能挥霍一空,却是她们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冷静,不能激动。 蒲芷睫毛轻颤,胸口的起伏随着吐息逐渐趋于平缓,但眼尾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薄红。 打小的毛病,稍一激动就容易鼻酸眼红,泪珠子不受控地往下掉。 紧急平复好情绪,蒲芷再次开口道:“同学一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评审的最终结果还没确定,我希望能公平公正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不等她说完,慕容絮径直打断她的话,不屑中多了丝讥讽,“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吧?” “我知道你爸是校董,权利滔天,但整个学院并不只由他一人说了算。”蒲芷慢悠悠开口,“除他之外,我想其他人应该会很乐意处理这件事。” 慕容絮表情一僵,脸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肉眼可见的,慕容絮的心情由阴转晴,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摘下了抑制环。 其他人愣了一秒,眼观鼻鼻观心,倏然领悟过来。 Alpha佩戴的抑制环能有效隔绝各类信息素,一般情况下不会受到影响。 但Beta可就不一样了。 尽管闻不到味道,但依旧会被Alpha的信息素所干扰。 等级越高,作用越强。 不消片刻,浓烈的信息素便弥漫了整个楼道,抑制环争先恐后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 众人仿若未闻,数双盛满轻蔑的眼直勾勾钉在她身上,亟待看她的笑话。 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根本无力抵抗强大的Alpha。 果不其然,几息后,缩在墙角的Beta眉头紧皱,开始面露痛色。 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去,尽显狼狈。 其中一人见状,急不可耐地越过其他人,手重重按在蒲芷肩上,迫使她屈膝下跪。 掌下的Beta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只能负隅顽抗。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那人阴恻恻地开口,犹觉不够,捏紧拳头就欲往她小腹招呼去。 然而她还未有所动作,膝盖处就传来一阵剧痛,杀猪般的惨叫声随即响彻楼道。 那人痛得眼冒金星,恍惚中感觉自己成了块任人揉搓的橡皮。 再次睁眼,就见自己正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双手被人反剪到身后,还有一只脚踩在她肩上。 受制于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怒骂刚出口就变成了痛呼。 蒲芷俯下身,慢悠悠开口:“比你强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慕容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敛着火气道,“都还愣着干嘛?” 众人霎时回神,扑向前方的人。 蒲芷提起地上的人,扔沙包似地扔了出去。 手机却不小心脱手,一路滑向楼梯。 所有人的目光登时被吸引过去。 “手机!”慕容絮压低声音,急不可耐地喊道。 众人脚步一转,一窝蜂地涌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空寂的楼道突兀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空气凝固,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滴滴滴的警报声越发尖锐。 耳膜鼓噪,细碎的嗡鸣声中,蒲芷隐约听见慕容絮语带不甘地咒骂了句什么。 紧接着,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倏忽撤去。 纷沓的脚步声远去,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的声音。 体内血气翻涌,一股腥甜味涌至喉间。 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蒲芷双腿一软,靠着墙滑了下去。 一群白痴,真以为把录音删了就万事大吉了? 思忖间,她没留意到那阵清脆的脚步声停顿了几秒。 回过神,正前方投下一道阴影,将将笼罩住她的身影。 “还好吗?” 嗓音低沉悦耳,短短三个字像是从唱片机上滑过。 蒲芷心口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手。 白嫩纤长,指尖一点红,堪比广告片里的手模。 哪怕此刻捏着她摔得稀巴烂的手机也依然赏心悦目。 丝丝缕缕的香气钻入鼻腔,蒲芷大脑发胀,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眼睛不受控地上移。 女人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衬衫纽扣系到最后一颗,浓重的精英味儿扑面而来,禁欲感拉满。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张艳丽到灼人的脸。 极具反差。 在她打量她的同时,女人也在观望她。 只是目光更加大胆,更加肆无忌惮,完全不知掩饰为何物。 浅金瞳孔微微颤动,四目相接,像坠入了一场落日黄昏。 女人笑意加深,身子下压,一点一点,直到彻底将她的身体融入阴影中。 恍惚中感觉自己真成了只猎物,无处可逃。 呼吸被攫夺两三秒,蒲芷睫毛轻颤,不甚自然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开口:“还、还好,谢谢。” 伸手想要接过手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女人往后退了退。 垂下的发丝从小臂上扫过,又酥又麻。 蒲芷指尖瑟缩了下,迷茫地望向她。 女人倏地笑开,摇落千万树春花。 “哪来的小可怜,怎么被欺负得这么惨?” 2. 眼熟 不是,谁可怜? 谁欺负谁? 谁惨? 蒲芷一把夺过手机,常年面瘫的脸多了丝恼怒。 女人轻笑一声,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她的表情。 蒲芷撇撇嘴,暗含不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顺着人中滑至下巴,在白T上绽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低头。” 那只漂亮的手再次闯入视野,指间夹着一张纯白纸巾。 迎上她的视线,蒲芷双颊莫名发烫,匆忙接过,囫囵道了声谢谢,低头胡乱将纸巾塞进鼻腔。 定定看了她一眼后,女人脚踩高跟鞋,转身离开。 蒲芷目光下意识追上去。 走动间,女人垂顺的裤腿一荡一荡的,脚底一抹红袭入眼底,火一样蔓延开去。 刚取走纸巾,鼻血再次涌出,蒲芷下意识抹了把。 一手鲜红。 渐渐与脑海中的那抹红重叠在一起。 半晌后血才止住,蒲芷发热的大脑终于冷却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发生的事她都听见了? 那她还上来? 她可是一个Omega啊。 这么浓烈的Alpha信息素,就算佩戴着抑制环,对于一个Omega来说也不好受。 万一信息素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就她方才的反应来看,她似乎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甚至表现得比她这个Beta还平静。 再顶级的Omega也做不到这般吧? 真奇怪。 正纳闷着,手机忽然响了下,屏幕亮起,蒲芷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没想到碎成这样还能用。 然而欣喜不过一秒,手机就黑屏了,再怎么重启都没反应。 隐约中看见发消息的人是谢遥,可惜内容还没来得及看清。 蒲芷将手机小心揣进兜里,心想,修修应该还能继续用。 楼道里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蒲芷活动了下手脚,起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手上的血渍已经凝固,有些渗进指甲缝里,费了好些功夫才清洗干净。 哗啦啦的水流声不停,蒲芷仍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明亮的镜子映出一张神游天际的脸,浓眉挺鼻,眼窝深陷,单眼皮,下三白,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偏偏唇间一点桃红又削弱了几分冷清。 淡极生艳。 鼻血糊脸,红艳艳一片,不见狼狈,反倒多了丝破碎感。 蒲芷眼睛微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扬起下巴,抬眉看向镜中的自己。 别说,还怪好看的。 左右打量一番后,蒲芷熟练地掏出手机,摆起一张冷酷脸对镜自拍。 俄顷她才发现手机已经罢工了,只能悻悻收回去。 对着镜子瞧了又瞧,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惋惜。 熟悉的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哒哒哒—— 高跟鞋撞击地面,脑海不自觉浮现出女人摇曳的身姿,以及脚底的那抹亮红。 不会这么巧吧? 蒲芷抿紧唇,目光下意识往门口瞥去。 刚扭头就与女人盈满笑意的桃花眼对上。 猝不及防,心脏漏跳一拍。 蒲芷启唇欲说些什么,呼吸却像是被人扼住了般,喉咙发紧,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看清是她,女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几秒。 蒲芷忙不迭收回目光,垂头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脚步声直奔盥洗台而来,几息后在她旁边停下。 蒲芷半边身子倏地绷紧,一时忘了动作,水流肆意穿过指缝。 散发出的香气刁钻地袭入鼻腔,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须臾,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蒲芷余光不受控地往旁边瞄去。 这时她才发现女人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已经解开了,领口随意敞开着,白皙修长的脖颈宛若天鹅引颈。 几缕栗色长卷发越过肩线,静静垂在胸前。 女人恍若未察,兀自旋出口红,唇瓣微张,湿润的膏体从肉感十足的唇上缓缓擦过,先是下唇,接着是上唇。 凌乱的红覆盖其上,越来越深。 可怜的唇珠暴露在空气中被反反复复蹂躏,宛若一颗熟透的樱桃。 蒲芷鼻翼翕合,恍惚中真感觉自己闻到了那股清甜的香气。 不知不觉中,小心翼翼的偷瞄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窥探。 看着看着,蒲芷突然感觉身旁的女人有几分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思忖间,她丝毫没发现女人动作顿了顿,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直到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转了转,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蒲芷一骇,跟个受惊的兔子似地迅速移开眼。 镜子里的人仍是一副血糊里拉的模样,看着傻里傻气的。 蒲芷忙掬起一捧水,将脸埋了进去。 血渍顺着水流冲洗干净,双眼湿漉漉的,有些睁不开。 随身带的纸巾已经用完了,蒲芷熟练地掀起衣服下摆,快速往脸上擦去。 一小截漂亮的腰线一晃而过。 小腹平坦,薄肌包裹在紧实的皮肉下,中间一条清晰的马甲线笔直地没入裤腿。 最惹眼的还属右下方的一颗红色小痣。 静静点缀在瓷白的肌肤上,像溅落在雪地上的一颗血滴子。 蒲芷睁开眼,径直与镜中人的目光对上。 女人神情自若,眼神坦荡,没有一丝偷窥被发现的负疚感。 一时间,蒲芷小腹抽了抽,有些麻。 女人冲她微微一笑,刚涂好的唇饱满而富有光泽,一开一合,低沉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补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仅凭那份录音?” 她果然都听到了! 蒲芷神情一下警惕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还有,你谁呀? 这话她没问出口,只直勾勾盯着女人的脸瞧。 看着不像坏人。 念头将将闪过,她的嘴就自动吐露出了所有计划,“当然 不是了,我原本只想借录音让他们同意重新评议,最好能把霸占的名额让出来,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所以我打算直接把证据上交给……” 女人静静倾听着,偶尔轻嗯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撑在台面的手上。 五指纤细匀称,骨节分明,淡青色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清晰可见。 指甲修剪圆润,泛着健康的粉。 凸起的肌腱从手腕一路延伸到手指根部,宛若一根根绷紧的弦,极富力量感。 蒲芷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不由咽了咽口水,纳闷道:“怎么了?” 女人移开眼,“什么专业的?” “啊?”蒲芷迷茫地眨眨眼,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这上面了,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游泳。” 闻言,女人轻挑了下眉,微微拖长音调道:“难怪。” “难怪什么?” 女人勾唇,没答,只道:“你继续。” “哦,好。” 话题重新拉回到正轨,女人不再出声干扰,待她说完才道:“还有个更简单有效的办法,想知道吗?” 蒲芷舔舔有些发干的唇,直愣愣地问:“什么?” 女人打开精致的手提包,取出一张名片,夹在指尖,往她那边送了送,“直接找这个人帮你。” 蒲芷伸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愣了下,眉头轻拢,呐呐道:“你确定?她……她又不认识我,怎么会帮我?” 这名片保真吗? 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伸出来。” “干什么?” 嘴上不解地问着,手却在第一时间伸了出去。 蒲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好歹等她把话说完啊。 懊恼间,女人已经贴近了她,咫尺距离,指尖被她攥住。 “干什么?!” 蒲芷一惊,从小到大,除了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外,她还从未跟其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手触电般往后缩,刚有所动作,就被女人轻飘飘的一眼定在原地。 蒲芷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老实了。 这时她才看清女人另一只手还拿着只细瘦的笔,笔帽被旋开,裸露的笔尖垂直向下。 软毛轻轻扫过同样柔软的掌心,湿凉滑腻,俄顷又带来一阵躁意。 又酥又痒,蒲芷指尖忍不住蜷了蜷,半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相较于她的不适,女人就显得从容自在了许多。 脊背始终挺直,简单几个数字被她写出了挥斥方遒的气势,洋洋洒洒,像在签署一部重要文件。 目光下瞥,偶尔抬眸看她一眼,敛着滟滟笑意。 “那是之前,不是吗,可爱的小Beta.” 女人冲她眨眨眼,指尖轻点下她的掌心,“记得拨这个号码。” 稍硬的指甲不经意刮过软肉,触感更加鲜明。 什么意思? 蒲芷盯着那串几乎占了半个手掌的浅棕色号码,一头雾水。 半晌才反应过来女人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蒲芷瞳孔微震,再度看向名片上的那个人名。 ——季鸣玉。 3. 名字 安静躺在单薄纸面的三个字瞬间鲜活起来。 变成一个具象的、活生生的人。 蒲芷心脏噗噗乱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季鸣玉? 她就是季鸣玉? 整个A城,不对,应该是举国上下,谁没听过季鸣玉的大名啊? 蒲芷自然也包括在内,但仅限于“听过”的程度。 就说市面上在售的抑制环、阻隔贴等日常必需品,百分之八十都来自季氏旗下的公司。 除此之外,季氏集团的业务还涉及交融教育、研发制造、医疗保健等领域,几乎涵盖了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而季氏集团背后真正的掌权人正是这位季鸣玉——一个纯正的Omega. 传统观念里,Alpha因其独特的生理结构,天生便与领导、支配等词汇挂钩,象征着权利与地位。 Omega则被看作Alpha的附庸,借助Alpha的无上荣光获得崇高地位。 季鸣玉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一刻板印象,史无前例。 她以铁血手腕收复产业,杀伐决断,雷厉风行,一步步开拓出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年纪轻轻便坐拥千亿资产。 许多政策也因她而得以推动变革。 这一切都在向世人宣告: Omega也可以凭借敏锐的头脑征战各行各业。 同时鼓舞着无数Alpha和Beta追寻自己的道路。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是全体Omega的偶像,Beta的榜样,Alpha难以逾越的高峰。 名片锋利的角硌着手心,刺痛传来,蒲芷倏然回神,却见女人已经走远,只有肩头的一缕发丝晃入眸底。 极快地消失在视野中,最后只余一缕淡香萦绕鼻尖。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是来自季鸣玉身上的。 鬼使神差地,蒲芷凑近名片闻了闻,果然,味道一模一样。 就像是凑到了…… 被自己的想法一惊,蒲芷呲牙咧嘴地抖了下,忙将名片收了起来。 一抬眼,就见镜中的自己半张脸都红透了。 九月的天还是太热了。 蒲芷弯下腰,往脸上洒了点凉水。 等等,季鸣玉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可爱? 她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浑身上下哪里跟这两个字沾边了?! 蒲芷无能狂怒,沉下脸,恨恨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这人真是季鸣玉? * “两百块,这边扫码。” 叮—— 手机支付成功的声音响起,蒲芷面上不显,心却在往下滴血。 两百块啊!!! 都快赶上她一天的兼职了! 为了逮慕容絮一行人,今天的兼职不仅泡汤了,还倒贴了两百块钱。 相当于赔了四百块! 想到这,蒲芷两眼一黑,又是一阵肉疼。 真晦气! 一路木着脸走回学校,没想到刚进宿舍楼又遇到了那群倒霉玩意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您好,我是大二……的谢遥,家中突逢变故,噗哈哈哈……” “父亲公司破产,母亲重病住院,不仅耗尽了家中积蓄,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务。” “如若能得到贵校的帮助……一定尽自己所能回报学校、回馈社会,恳请校领导、老师能批准……” “你们听听,多可怜呐。” “谢遥同学,原来你家这么困难啊?不过要我看,与其求老师求学校,还不如求求我们阿絮,你们说呢?” “哈哈哈哈是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参杂着嬉笑声一道扑来,盈满恶意,犹如实质。 不用看都知道她们正在进行什么活动。 蒲芷赶到现场时,这场多对一的霸凌已经到了尾声。 以慕容絮为首的一行人捧着手机,笑得前俯后仰。 方才她们念读的内容出自谢遥前不久才写下的贫困补助申请书。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饱含泪水辛酸的申请书会成为她们的笑资。 看见是她,慕容絮抬起下巴,给了她一个挑衅味儿十足的眼神。 其他人同仇敌忾,目光纷纷转移到蒲芷身上,尽显得意。 郁气已出,慕容絮心中畅快许多,当即挥手道:“我们走。” 蒲芷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深如寒潭的眸子一寸寸冷下。 浑身的血液却一下沸腾起来,快速奔涌至四肢百骸。 理智被燃烧殆尽。 泪失禁的缘故,蒲芷极少生气动怒,然而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愤怒骤然飙升,瞬间占据了至高领地。 她自以为清楚那帮人的劣根性,飞扬跋扈,傲慢骄纵。 可她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人怎么可以坏到这个地步? 拿别人的苦难当乐子。 用他人的伤疤作笑谈。 蒲芷骨头捏得嘎吱作响,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喝,“够了。” 蒲芷脚步一顿,目光转向一直垂头竖立在阴影中的人,“谢遥?你还……” 谢遥没应,埋头擦过她的肩,疾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蒲芷连忙追上去,扬声又喊了一遍,“谢遥——” 谢遥充耳不闻,只顾着走路,脚步越来越快。 蒲芷加快速度跟上。 一路疾行到宿舍门口,蒲芷稍稍放下心来,正欲开口劝慰,就见眼前的门砰地一声砸向门框,铁质门板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蒲芷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还好她刚刚的反应够快,及时缩了回来。 平和如她此时也不禁生出了几分火气,偏偏她又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开锁推门,话音随即落下。 “欺负你的人又不是我,你冲着我发火干嘛?” 谢遥自知理亏,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强撑道:“要不是你非要逞能去找她们麻烦,她们怎么会……” “嗯?”蒲芷歪头,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不是你找我帮忙的吗?” 宿舍里的另外两人也在,印象中,她们鲜少看见蒲芷这副模样,不由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观其变。 “那我也跟你说了算了,不要去招惹她们。”谢遥恨恨开口,咬定这一切的祸端都是由蒲芷招来的。 蒲芷怔愣一秒,“不是,刚开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这是唱哪一出?” 二人听得云里雾里,恰好学校论坛有人发布了相关帖子,一下厘清了来龙去脉。 谢遥语塞,掀起唇角冷笑一声,“谁知道你动作那么快,你倒是威风了,最后……” 蒲芷:“……我?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另一道女声插进来,“有人既想要好处,又不想承担风险,埋怨你‘出卖’了她呢。” 此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谢遥的脸被扎得一阵青一阵白,两颊泛起火辣辣的疼,“我没有!” 人性幽微处被人一语道破,谢遥无地自容,快步冲出了寝室。 “诶,谢——”一直没作声的苏聿见状下意识想要喊住她,只可惜慢了一步。 苏聿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谢遥也挺可怜的,家里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有慕容絮她们,做得真的很过分,都是舍友,没必要闹得这么……” 若是换作其他人,听到这番话,心一软,没准还真会生出几分愧疚之情。 可惜她面对的都不是什么内耗的主。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一码归一码。” 两人同时出声,直把苏聿怼得哑口无言。 苏聿吃瘪,快速套上鞋,朝着谢遥跑远的地方追去。 “好了,别哭了。”程时玥抓起桌上的抽纸,朝蒲芷扔去。 蒲芷下意识接过,吸吸鼻子,哽咽着开口:“干什么?” 程时玥:“眼泪鼻涕都快糊一脸了,多大点事啊,哭成这样。” 蒲芷摸了把脸,一手潮湿,凑到镜子前一看,满面绯红,眼睛鼻子尤甚。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瞧着可怜又狼狈。 我也不想啊!!! 三条黑线竖下,蒲芷没眼看地别过头,不经意瞥见手心的号码。 浅棕字迹浸润在水渍中非但没有晕开,反而深邃了许多。 脑中不自觉闪过相关场景,手心依稀还残留着笔尖轻扫过的酥麻感,蒲芷忍不住用指腹搓了搓。 没掉。 她加大了点力,还是没掉,仍原封不动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就像印在了她身上。 她倏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用眼线笔写下的。 难怪防水性这么好。 注意力被转移开,蒲芷从一堆化妆品中艰难找出卸妆油,倒在掌心细细揉搓,清晰的数字随之融成一团。 听到响动,程时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化妆了?” “没。”蒲芷转头面向她,犹豫着开口,“我今天好像看到季鸣玉了。” “在哪?” 作为季鸣玉的狂热崇拜者之一,听到这话,程时玥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蒲芷:“行政楼。” “哦,那应该是去谈合作了。”程时玥思忖道,“听说季氏要跟咱们学校合作,出资修建一栋实验室还是训练基地来着。” 蒲芷:“这也是你姐跟你说的?” 程时玥点点头,托腮忽然叹了口气,“唉,我要是早出生几年就好了,那样的话,陪在季鸣玉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蒲芷正在喝水,闻言差点被呛到,“咳咳,你姐跟她……?” “你想哪儿去了?她们只是单纯的好朋友。”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程时玥轻哼了声,“我姐哪配得上她。” 这是亲姐妹? 程时玥:“不对,应该说,这世上压根就没Alpha能配得上季鸣玉。” 原来还是个毒唯。 蒲芷默默饮着水,没忍住问道:“也包括你吗?” 眼前的Alpha一下犯了难,支吾半天才道:“这跟配不配得上没关系,我是没那个想法。” 蒲芷摊手,“哦,行叭。” 围绕着这个话题不知不觉聊了许久,忽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谢遥和苏聿的交谈声。 程时玥话音一转,“这事你还打算插手啊?” 蒲芷:“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 “行吧,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 天色渐暗,学生们纷纷回到寝室,门一关,长长的走廊很是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了尽头。 掌心的手机震个不停,来电人显示季鸣玉。 消息是五分钟前发出去的。 蒲芷原本做好了被无视或被敷衍答复的准备,却不想,对方二话不说,一通电话竟直接打了过来。 当时手机就大咧咧躺在桌面,屏幕上赫然闪着季鸣玉三个大字。 她一个普通大学生,旁人自然不会觉得季鸣玉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只会把她当成痴恋季鸣玉的梦女。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蒲芷就一阵恶寒。 至于季鸣玉为何给她打电话蒲芷没有多想,只当这样更加方便省时。 来到角落,蒲芷按下接通键。 4. 骗人 “喂,季鸣玉?” 话一出口,蒲芷才意识到不妥,人家这个年龄、阅历,勉强也算是她的长辈了,直呼大名实在是……不礼貌,太不礼貌了。 她立即改口:“季总。” 丝滑流畅,仿佛刚刚那声脆生生的季鸣玉不是出自她口。 含着笑意的气声率先传来,近在耳畔,“哦,是你吗,小蒲芷。” 声音上挑,最后三个字慢慢从舌尖滚过,带着股别样的味道。 蒲芷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好家伙,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她的底摸清了,看来对面确实不是什么冒牌货。 不过,叫人就叫人,加个小字是什么意思? 蒲芷皱皱眉头,有些不大乐意。 不过转念一想,村里那些阿姨奶奶辈的人平时也是“小蒲”、“小芷”地喊着。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蒲芷毫无负担地应下,“嗯,是我,你说的让我找你帮忙,还作数吗?” 那边停顿两秒,轻笑道:“当然,我从不食言,最多两天。” 得到肯定的答复,蒲芷眉梢飞上雀跃之色,身子忍不住轻轻摇晃起来,“嗯,谢谢你,季鸣……咳,季总。” “怎么没申请补助?”季鸣玉随口问道,“我是说你。” 蒲芷:“我有奖学金,这个就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吧。” “哦~原来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奇了个怪。 好好一句夸赞的话怎么到了季鸣玉嘴里就……变了个味儿呢? 蒲芷形容不出来,总之听着不像那么回事。 那边再度开口,语气恢复如常,“奖学金那点钱够用吗?” 蒲芷忽略掉那点异样,老老实实回答:“说实话有些不够,不过我还有兼职赚的钱、各种比赛赢的奖金,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有大几千,除了日常的花销外,还能存下一笔钱呢。” 谈到钱,一不小心就说多了,蒲芷舔舔唇,兴致高涨。 季鸣玉成功被逗笑,“小财迷。” 蒲芷理直气壮:“人不为财,天诛地灭。” “是嘛?我这里还有个赚钱的法子,只需动动手指就……” 不等季鸣玉说完,蒲芷就积极举手报名道:“去,我去!” “这么着急?”季鸣玉失笑,“都不问问是什么?不怕被骗?” 蒲芷抬抬下巴,想当然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必要花心思骗我吧。” 对面的语气一下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就这么信我?” 蒲芷干巴巴点头,正欲开口说话,听筒里就再次传来了季鸣玉的声音。 “那可不一定哦。” 嗓音微哑,带着十足的调笑意味。 除此之外,蒲芷还从中品出了几分恶劣。 是错觉吗? 言尽于此,季鸣玉敛了几分笑意道:“十月中旬有个专项奖学金,用来奖励成绩优异的大学生。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对吗,我们的优等生小姐?” 前面明明还那么正经,怎么到了后面就……那是什么鬼称呼啊? 咦,说实话,有点羞耻。 蒲芷不是很想应声,当即转移话题道:“原来你说的动动手指指的是这个啊。” 季鸣玉:“不然你想到哪儿去了?” 怎么听着还是怪怪的? 蒲芷不解,蒲芷无视。 “对了,你说的这个奖学金,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奖学金作为她小金库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早在她入学伊始,就将大一到大四所有的奖金翻了个遍,烂熟于心。 而季鸣玉口中的这个专项奖学金她却闻所未闻。 “因为这是今年才新增的,公告过几天发,提前告诉你,让你先高兴高兴。” “那我能再问下,这个奖金的力度……”蒲芷强忍欢喜,略显矜持地问道。 “最高两万。” “我去!这么多?!” 蒲芷瞳孔地震,什么矜持,什么形象,统统都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 话音刚落,不出意外又听到了对面的笑声,“这么容易满足?” 蒲芷舔舔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怕季鸣玉又冒出些奇形怪状的话来,她再度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个举报的相关材料,我等会儿整理好……” “不需要。” “啊?” “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事后怎么感谢我吧。” 季鸣玉笑意加深,即便是隔着屏幕,蒲芷也能想象出她此刻愉悦的表情。 脑子一时宕机,蒲芷木讷地点了下头,后知后觉,微妙地感觉到了些许危险。 “怎么不说话?害怕了?” 听闻此言,蒲芷当即梗起了脖子,极力辩白,“怎么可能?害怕?笑话,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真可爱。” 蒲芷:嗯? 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蒲芷内心抓狂,正欲严肃纠正一下季鸣玉的措辞,就听对面道:“好了,再见啦小蒲芷,后会有期。” 蒲芷一下偃旗息鼓了,“再、再见。” 嘟—— 蒲芷望着挂断的电话界面,消散的怨怼之气又一点点凝聚,无声咆哮。 第一,我不可爱。 第二,我也不叫小蒲芷! 蒲芷拍拍脸,有些烫,冷风一吹,热意总算消退几分。 她看着两人的通话记录,迷迷瞪瞪地想,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远比她想象的轻松,对面甚至都没怎么过问就直接应了下来。 那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们都聊了什么? 蒲芷咬着嘴唇,神情逐渐怪异起来。 这位季氏集团的掌权人正经吗? * “你这次的检测报告我看了,说实话,情况很不容乐观。各项激素的指标均显示异常、对异体信息素的应答阈值进一步降低,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腺体边缘已经有了轻微的萎缩,若不能找到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再这样下去恐怕……” 唐之韵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眉心紧拧,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然而不过一秒,她脸上的担忧之情便尽数褪去了。 砰—— 中性笔被重重掷在桌面,唐之韵眉毛倒竖,气沉丹田,“季鸣玉,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当、当然。”靠坐在沙发上的人一愣,眼底笑意未散,触及到她喷火的双瞳后立马端正了坐姿。 唐之韵冷哼两声,摆明了不信。 余光瞥到她掌心的手机,屏幕亮着,隐约看出是在与人聊天。 这神情,看着不像是在处理工作,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对了,你刚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什么?”季鸣玉捧着手机,边打字边开口道。 唐之韵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冷冷吐出两个字,“会、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神采飞扬的女人蓦地黯淡了下来,眉眼低垂,睫毛轻颤,“……是嘛?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美人破碎,气氛哀伤。 若换作其他人目睹这一幕,必定生出许多怜惜心疼之情。 唐之韵却只是冷冷看着 ,不动如山。 须臾,缩在沙发里的人动了动,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哪还有半分感伤? “演啊,怎么不继续了?”唐之韵没好气道,“你到底听没听?” “听了听了。”女人言辞恳切,神态却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仿佛患病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唐之韵:“得,皇帝不急太监急。” “急也没用。”季鸣玉笑眯眯地拍了下她的肩,安慰道,“不如放宽心,顺其自然。” 虽然气恼,但唐之韵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 在真正的病魔面前,人为的力量实在渺小。 发情期紊乱症,一种常见的腺体病,同时伴随着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出现。 治疗棘手却绝对称不上绝症。 轻则患者只需使用相应的调节药物,病情就能得到良好控制,甚至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重症则需要使用特效药,采取针对性的信息素治疗。 归根究底,治疗的底层逻辑都是:通过调节信息素的分泌与应答来缓解高浓度信息素对腺体的损伤,从而稳定病情,最终达到治愈的目的。 季鸣玉的治疗难题便出现在了应答上。 正常Omega的信息素主要起安抚调和的作用,对Alpha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然而,季鸣玉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Omega,分泌出的信息素却比Alpha还要强势霸道。 别说吸引Alpha,Alpha能不被逼退就不错了。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样的症状全球仅此一例,这也就意味着一切研究将从零开始。 数年间,经过多位专家的合力诊治,季鸣玉的病情勉强得到了控制,但新的、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一直未能有突破。 最理想的方案依旧是信息素治疗。 但能与季鸣玉的信息素有着高匹配度,且能与之产生应答的Alpha至今还没出现。 唐之韵头疼地揉着太阳,抱着近乎于无的希望问道:“最近就没什么看得上的Alpha?” 季鸣玉认真思考两秒后道:“Alpha没有,倒是有个Beta还挺可爱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唐之韵直接被气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能救你命的Alpha!” “nonono,人生苦短,现在最要紧的是及时行乐。”季鸣玉晃晃手中的手机,俯身凑近,笑得风情万种,“而且,你怎么就确定那个Alpha就一定存在呢?” 明艳照人的脸瞬间逼近,唐之韵呼吸一滞,片晌后缓过神,没忍住骂了声妖孽。 恰在这时,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季鸣玉靠坐回去,垂眸瞥见上面的名字,脸上立即多了丝明晃晃的笑。 与她畅聊之人正是蒲芷。 距离那晚通话已过去一天半,隔天上午蒲芷便收到了针对慕容絮恶意占用贫困补助名额一事的处理结果。 当时她正在训练,消息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本以为这事到此已经结束了,哪想,正午刚至,她就又听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慕容絮被警方带走了。 至于被捕原因众说纷坛,猜测不断,但都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唯一知情人只有蒲芷,但她也有许多纳闷的地方。 就补助一事而言,慕容絮不已经受到了留校察看的处罚了吗? 怎么还有警察的事啊? 难不成慕容絮这完蛋玩意儿还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蒲芷想不通,干脆找幕后主使一探究竟。 5. 好人 【哪来的好奇宝宝,问题这么多】 没想到收到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冰冷的文字自动带上女人说话时的语气,热意扑面而来,蒲芷不忿地扁了扁嘴。 季鸣玉这人哪哪都好,就是有个爱给人乱取称呼的坏习惯! 当然,这话她只敢腹诽,现实中她摸了摸鼻子,只敢怂怂地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旋即看向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密密麻麻,如雨后冒出的春笋般茂盛。 好吧,问题确实有点多。 季鸣玉:【方便接电话吗】 有钱人还挺惜时,这么想着的同时,蒲芷飞快回道:【稍等一下】 走廊尽头,时有人经过,拨通电话后,蒲芷神经一直紧绷着,左顾右盼,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听筒紧贴着耳廓,季鸣玉的声音一丝不漏地传来,带着一贯的调笑语调,似有若无。 蒲芷半边身子一僵,哼唧着应了一嘴,跟猫叫似的,“说什么?” “不是好奇……”那边突然卡壳,有些苦恼地沉吟了声。 蒲芷倏地领悟过来,接上她的话,“慕容絮怎么会被警方带走?” “嗯,我记得有个小Beta可被她欺负得很惨,这么快就忘了?” “我哪有……” “不是吗?” 蒲芷将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哼哼道:“也没有很惨吧。” 那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瞧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蒲芷捏紧拳头,算了,不跟她计较。 午间时分,吃完饭的学生陆续回到寝室,纷杂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一道传来。 “慕容絮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听说她爸好像也受到了牵连。” “该,谁让她一天作威作福的!” “那她还能回来上学吗?” “不知道,应该有点难,就算回来恐怕……” 何止是有点。 蒲芷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想道,不说其他,光《信息素管理与公共安全法》里触犯的条文都够她喝一壶了。 没想到季鸣玉还会费心处理这种事,蒲芷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不禁道:“季鸣……季总,谢谢你。” “不必谢我,这事无论是谁来找我,我都会彻查到底。” 这话季鸣玉没掺半点水分,不过她没言明的是,虽然她会帮忙,但她并不会将私人号码留下。 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对一交流。 蒲芷完全不知她心里所想,还在诚恳地道谢:“嗯,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 季鸣玉挑挑眉,有些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这样就算个好人了?” “嗯。”蒲芷下意识点头,脱口而出,“当然了。” 季鸣玉:“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想。” 什么意思? 蒲芷还来不及问清楚,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季鸣玉匆匆说了句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真奇怪,蒲芷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攥着手机往寝室走去。 蹑手蹑脚推开门,才发现她们都还没睡,一个个捧着手机正聊得火热。 只有与她对床的谢遥没吭声,看见她进来,嘴唇嗫嚅了下,神情古怪。 蒲芷的注意力被她们的谈话内容吸引了去。 大多数时候都是苏聿在说话,程时玥只偶尔应一声。 “没想到她也有今天,真是天道好轮回。” “靠,原来慕容絮是被人举报了,我去,谁这么有种啊?” 苏聿的音量骤然拔高,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仗着自己有个校董爸总裁妈,慕容絮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根本不知收敛为何物,一般人见着了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哪敢跟她正面硬刚,更别说直接把人举报了。 最令人意外的是,这办法竟然还真奏效了! 苏聿大跌眼镜,“究竟是哪位勇士干的?简直是我辈楷模!”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蒲芷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神情泰然,颇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感。 爽! 真爽! 这就是狗仗人势的感觉吗? 呸,什么狗仗人势,她这分明是替天行道! 就算没有季鸣玉帮忙,她也能将慕容絮绳之以法。 只是……效率不会这么高,过程也不会这么轻松。 好吧,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季鸣玉。 想着,蒲芷当即发了条消息过去,【季总,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消息发送完毕,蒲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季鸣玉是什么人啊,请她吃饭的人恐怕能从这里排到地球另一端。 应该不会稀罕她的这顿饭吧。 而且要想请季鸣玉吃饭,那她不得倾家荡产? 蒲芷:(ΩДΩ) 不管了,反正她的心意到了,至于季鸣玉接不接受,那是她的事。 蒲芷不再纠结,毫无负担地放下手机,阖眼睡去。 一觉醒来,这事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直到训练完拿到手机。 屏幕亮起,季鸣玉的消息明晃晃地映入眼底。 【怎么?后悔了?】 后悔什么? 蒲芷一头雾水地解开手机,点进详情页,就见她请人吃饭的消息下面紧跟着季鸣玉的回复。 【好啊,什么时候?】 嗯,这就答应了? 蒲芷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捧着手机将这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中找出几分勉强或客气的意思。 一丝都没有! 甚至她还从中嗅到了一缕期待的味道。 蒲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错觉,一定是她的错觉。 兴许人家就是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呢? 既然季鸣玉如此真性情,那她也不扭捏了。 不就是吃顿饭嘛? 请!倾家荡产她也请! 蒲芷直接将自己的课程表和训练安排发了过去,【其余时间都可以】 季鸣玉很快给了答复:【好,那就下周六,地点你定】 蒲芷立马回了个没问题。 * 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没等到吃饭那天,令人没想到的是,两人竟先在另一个地方碰面了。 那是近郊的一幢度假酒店,彼时她正穿着酒店统一发放的礼服,同另几个礼仪小姐蹲在后台的阴凉处候场。 类似的兼职她以前也接过,一个小时大几百,来钱快还轻松。 这家酒店的老板更是豪气,时薪直逼四位数不说,连鞋袜都是专门定制的,统一的黑色平底小皮鞋,做工精良,鞋底松软,大大缓解了久站时腰腿的酸痛感。 唯一缺点就是通勤时间太长了,从学 校打车到这里要一个多小时。 价格贵得要死。 蒲芷舍不得,果断换乘公交地铁,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更多。 正思考着怎么回去时,负责人的声音乍然响起。 “快快快,都打起精神,准备一下,剪彩马上开始了。” 众人纷纷应声,整齐排成一长溜,待负责人发话后,端上托盘依次上台。 蒲芷脸上维持着一贯的商业假笑,百无赖聊地听主持人介绍到场的嘉宾。 就在这时,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忽然落到了她身上,宛如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地将她笼罩其中。 蒲芷头皮一麻,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然后径直与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人对上了。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酒店品牌创始人、董事长季鸣玉女士隆重登台!” 遥遥相望,女人表情未变,浅金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灿如琉璃,深处涌出一丝极浅的、只有两人能意会的笑。 蒲芷莫名读懂了。 太阳似乎更烈了,晒得她的脸颊越发滚烫。 一时忘了收回目光,蒲芷虚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季鸣玉今天依旧是一身简单干练的职业装,袖口挽起,堆叠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季鸣玉脸上扬起抹自然的笑,起身朝台上走来。 蒲芷不自觉屏住呼吸,一双眼完全黏在了她身上。 只见季鸣玉抬起脚踏上台阶,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来到她前面。 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蒲芷瞪大眼,侧目看去,一小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发丝掩映下,一条亮闪闪的水晶吊坠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蒲芷直愣愣地盯着它摆动的弧度,一下又一下。 现场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蒲芷醒过神,赶忙挪开视线。 不多时,一双素白的手伸过来取走了托盘里的手套。 薄薄的丝质手套被缓慢撑开,顺着掌纹的弧度一寸寸贴合,透着股说不上来的优雅。 蒲芷看得眼睛发直,注意力不知不觉被攫夺。 托盘里还躺着把孤零零的剪刀,跟随着主持人的指引,陆续有人转身拿走。 前方的人微侧过身,双手简单交叉在一起,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先是看了眼托盘,又轻飘飘落在她脸上。 蒲芷嘴角抽了抽,快速拾起剪刀的尖端,递到她面前。 女人眼中立刻荡开抹几不可查的笑,两秒后才伸手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一起,丝质手套独有的触感从指腹滑过,冰凉滑腻。 蒲芷忍不住捻了捻,说不清是想将这股黏腻感除去,还是留下。 咔哒—— 众人一同落剪,台上一片蚕食桑叶声。 剪彩仪式到此结束,蒲芷跟随着其他礼仪小姐有序下台。 接下来的活动就不需要她了,蒲芷来到酒店的更衣室换衣服,顺便把脸上的妆卸去。 衣服刚脱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蒲芷眼皮一跳,似有所感。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 季鸣玉:【先别走,等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季总,我自己 完整的一句话还没打完,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1202,上来】 6. 情热 这完全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啊。 蒲芷捏着鼻子,悻悻将自己刚打的那行字删了,回了个好。 季鸣玉都不嫌麻烦,她还客气干嘛? 豪车不坐白不坐,既省了钱,还节约了时间。 蒲芷美滋滋地想着,哼着小曲儿快速换好衣服,挎上包,按照季鸣玉给的房号,乘电梯上行。 叮! 电梯门缓缓朝两边打开,蒲芷正欲抬步出去,视野中突然闯入了一个陌生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副半框眼镜,正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低声说话:“嗯,已经接到人了……好的,我明白……” 蒲芷吓了一跳,那人却见怪不怪,挂断电话后微笑着看向她,“您好,我是季总的特助宋慈。” 蒲芷轻轻点了下头,“您好。” 宋慈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季总一会儿就来。” 蒲芷应了声好,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宋慈身形一顿,忽然开口道:“您是Beta?” “什么?”蒲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光秃秃的手腕,点了点头,“是。” 宋慈脸上疑惑未散,闻言更是讶异。 蒲芷:“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宋慈推了下眼镜,冲她抱歉一笑,出声解释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季总带Beta回来呢,相信您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蒲芷:“啊?”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简直跟她奶看的黄金档偶像剧有得一拼——总裁第一次带主角回家,旁边总有个管家或助理应声。 台词和宋慈方才说的话如出一辙。 蒲芷觉得这位助理小姐似乎误会了什么。 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这不单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更是为了季鸣玉的名声着想。 她不能让自己的恩人无端蒙此不白之冤。 蒲芷一脸憨厚,“那什么,季总只是想送我回家,所以才让我上来等着。” 宋慈颔首,笑容如初见般得体,同时泄露出一丝善解人意的妥帖,相当微妙,“嗯,我明白。” 蒲芷干笑两声,“嗯嗯,那就好。” 呵呵,我信你个鬼。 龌龊! 下流! 这完全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 “这是房卡,您收好。”行至1202门外,宋慈将房卡递给她,“季总还在应酬,辛苦您稍等一下。” 蒲芷额头的筋跳了跳,深吸口气,决定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只是上来坐坐,一会儿就走。” 宋慈照旧扬起那抹得体的笑,“嗯,我明……” 蒲芷:“好的,不用说了。” 宋慈微笑着,道了声好后便转身离开了。 宋助理你真是糊涂了! 蒲芷低头看着手中厚实的房卡,一言难尽。 好在她清者自清,问心无愧。 这么想着,蒲芷坦荡地刷开房门,大步迈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超大的会客厅,尽头处是一整面落地窗,绿油油的草坪和远方的山峦尽收眼底。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软得像行走在云朵上。 蒲芷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奇。 但她没有多加走动,大致环顾一圈后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等季鸣玉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弹出充满电的提示,蒲芷拔下充电头,忍不住想,那位宋助理口中的“一会儿”到底指的多久啊? 蒲芷直接给季鸣玉发了条消息询问。 久久不见回复,蒲芷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季鸣玉不会把她忘这儿了吧? 忘了倒也没事,她自己可以回去,但再晚些她就赶不上公交了。 打车到地铁站可不便宜。 这么一合计,蒲芷当机立断,抓起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字解释。 手刚碰上门把手,好巧不巧,手机倏忽响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季鸣玉。 蒲芷不由得松了口气,忙不迭接通,不等她开口,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蒲芷心脏一突,下意识问道:“季总,你还……” 急促的呼吸声重重扑来,季鸣玉的声音包裹在其中,沙哑低沉,像在极力克制什么,但在出口的瞬间还是泄露了一丝喘意,“左转,来1201.” 1201? 那不就是隔壁? 听筒里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蒲芷心底涌起一股不安。 她遏制住一探究竟的冲动,按照季鸣玉的指引,疾步来到了1201门外。 叩叩叩—— “季总,我到了。”蒲芷歪头夹着手机,轻轻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突然打开了一条小缝,里面晦暗不清,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蒲芷犹豫着抬起手,正欲施力将其推开,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火烧似的,像给她打上了一圈灼热的烙印。 蒲芷毫无防备,一下被这股软绵却强硬的力道拽了进去。 脚下踉跄,一个不稳,上半身以一种近乎扑倒的姿势压在了另一道身躯上。 门砰地一声关上。 天旋地转。 后背撞上坚硬的门板,身前却软的,像压在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上。 两层单薄的布料起到的阻隔所用微乎其微,几乎跟肉贴着肉无异。 满鼻的馨香,带着潮气扑来,显得更加浓郁厚重。 突然,蒲芷感觉手臂一凉。 有水珠溅落下来。 她一下醒神了,仰头望去。 季鸣玉身上只裹了条浴巾,打湿的发正往下滴着水。 一抹异样的红在脸上晕开,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 不对劲,很不对劲。 蒲芷呼吸一窒,正欲开口说什么,不经意对上季鸣玉的眼睛,想说的话登时卡在了嗓子眼。 季鸣玉仰着下巴,眼珠微微上翻,双眸湿漉漉的,像浸在了余霞映满湖面的水中。 水光四溢。 仿佛整个人都要化作一滩水。 很快蒲芷便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错觉 两人身体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紧贴在一起,意识回笼,蒲芷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人的柔软。 某个部位挤压在一起,蒲芷双颊发热,顿感一阵胸闷。 蒲芷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直视季鸣玉的双眸。 双手无措地在她腰间比划,想扶她站好,又不敢真实地触碰她。 最后不得已无助地喊了声季总。 话落瞬间,空气一滞,蒲芷羞愤欲死地咬住下唇,不敢相信那道可怜兮兮的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下一秒,她便清晰地听到一道极低的调笑声从季鸣玉鼻腔发出,紧接着是口水吞咽的声音。 像某种大型捕食者咬住猎物,进食前发出的愉悦信号。 红意瞬间蔓延至耳后,绯红一片,宛若熟透了的虾。 蒲芷恼羞成怒,双眼瞪大,咬牙低喝出声,“季鸣玉!” 季鸣玉脸上荡开一抹笑,下一秒,痛色突袭,整个人一下瘫在了她身上。 衣服蓦地一紧。 两侧的布料被季鸣玉攥 在手心,中间绷成一个平面。 人仍止不住地下滑。 蒲芷一惊,忙不迭搂住她。 怀里的人顺势靠上她的肩,呼吸骤然加快,殷红的唇瓣一开一合,不时吐出几句痛苦的口申口今。 体温进一步升高,蒲芷一惊,恍惚中感觉自己抱了个火球,她也要烧起来了。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 蒲芷凝眸看去,女人神情迷离,一丝若有若无的色气暗暗涌动。 情热期!? 蒲芷灵光一闪,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所以,她现在正搂着一只处于情热期的Omega? 这一认知瞬间让蒲芷寒毛直竖,浑身战栗。 空气在顷刻间变得黏稠。 灼热的吐息悉数铺洒在颈侧,季鸣玉带着喘音的声音落在耳畔,“帮我……” 我?我怎么帮? 我只是个Beta啊! 蒲芷下意识往季鸣玉颈后瞥去,那是Omega腺体的所在。 念头乍然冒出,几息后蒲芷才意识到不对。 呸,她疯了吗? 她要是Alpha,季鸣玉怎么可能给她开门? Beta虽然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AO相关的生理课程,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 遇到情热期的Omega,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注射抑制剂。 而不是想着…… 蒲芷羞愧难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她没直接问出口,不然她真要找个洞钻进去了。 “咳咳。”蒲芷清清嗓子,看向她的手腕,“季总,你的抑制环呢?” 针对AO特殊时期研制的抑制剂经过数次迭代,最新研发出的第五代抑制环不仅能有效监测AO的生理体征,还能自主给药。 起效更快,副作用更低。 季鸣玉看穿了她的想法,很轻地摇了下头,“里面的抑制剂已经没了。” 滚烫的脸颊擦过她的锁骨,很快,那处的肌肤也染上了一大片绯红之色。 蒲芷退无可退,只能咬牙承受。 难怪。 抑制环里的抑制剂需要自主更换,但有不少AO都会忘记这事。 不过这也不打紧,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发生,商场、地铁等公共场所都有兜售抑制剂的摊铺。 除此之外,政府还配备了专门的隔离舱,紧急情况下可免费取用抑制剂。 在酒店的话就更方便了,直接让客房送来就好。 “好,那我去给客房打电话。”说着,蒲芷搂着她试探性地往前推了推。 脚尖相抵,前面的人没任何要退的意思。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突然低低说了声,“没用。” 蒲芷没听清,“什么?” “去停车场,车里……有抑制剂,钥匙……在桌上。”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完,季鸣玉喘息加重,心脏突突直跳,身体缩在蒲芷怀里,细细密密地颤抖了起来。 蒲芷一惊,不疑有他,一口应下,“……那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一着急,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哭腔。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被欺负了。 一声无奈的叹息传来。 “笨蛋,你看我……像是能站稳的样子吗?” 季鸣玉微仰着头看她,眼神迷离朦胧,脸上的水一股股往下流,洇湿了身上的浴巾。 身体却涌起一股难言的焦渴,血液快速奔流,卷起莫名的快感。 怎么会这么乖? 明明稍一用力就能推开,却一动不动地任她压着。 “啊?”蒲芷眨眨眼,恍然大悟,“那、那我,你……” “抱我去床上。” 7. 分化 季鸣玉明显感觉某人的身体僵了下。 哦,还是个纯情的小Beta. 片刻后,蒲芷闷闷地嗯了声,木着脸将人橫抱起来。 季鸣玉头埋进她胸口,“心跳好快。” 蒲芷一个趔趄,差点被地毯绊倒,“季鸣玉!” 怀里的人立刻闷笑了起来,身子一颤一颤的。 好的,她现在敢肯定,之前她以为的那些错觉可能都不是错觉。 这就是个恶劣至极的坏女人! 蒲芷咬咬牙,大步往卧室走去,一把人放下就忙不迭退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季鸣玉气的,来到外面,蒲芷仍感觉有些胸闷。 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渐渐地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是室内太闷了。 这么想着,她连忙拿上钥匙出门。 走廊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蒲芷一边走一边大口呼吸着。 不敢想里面的Omega信息素浓度有多高。 不过,季鸣玉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蒲芷拎起衣领,下意识闻了下。 除了原先的那股馨香外,似乎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蒲芷鼻翼翕动,凑近使劲儿嗅闻。 又没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刚有所降温的脸又一下爆红,蒲芷不禁恶寒地抖了抖。 想什么呢,她一个Beta要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那是真见鬼了。 叮! 电梯抵达负一层停车场。 按照季鸣玉的指示,蒲芷成功取到了抑制剂。 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只用黑色字体刻了几条全英文的注意事项,其中最明显的一条是——不可滥用。 特意加粗放大,看着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只知道劣质抑制剂具有很强的成瘾性,不能长期使用,这种好的也会吗? 电梯持续上行,蒲芷捏着抑制剂细长的管身,对光继续查看其他注意事项。 目光刚扫过第一行小字,视野忽然暗了下来,周遭模糊一片。 恍惚中,蒲芷感觉自己乘坐的不是电梯,而是云霄飞车。 视野变得愈发狭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不断上涌。 跟晕车的感觉很像,但又有些微不同。 体温骤然飙升,体内的水分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蒸发。 电梯门打开,蒲芷强忍着不适出去,双腿突然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蒲芷背靠墙壁,慢慢缓过那阵强烈的眩晕感。 怎么回事? 好像从季鸣玉房间出来后就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那股淡淡的花香似乎又出现了,若即若离地萦绕在鼻尖。 蒲芷有些荒诞地想,总不能是季鸣玉的信息素引起的吧? 怎么可能呢? Omega信息素是公认的纯净柔和,基本不会对Beta产生影响,就算有,主要起的也是安抚作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感到压迫,抑或说钳制? 蒲芷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现在她也没心思深究,季鸣玉还等着她的抑制剂呢。 推开房门,独属于季鸣玉身上的气味瞬间将她笼罩,蒲芷不自觉屏住呼吸,几大步来到床边。 “你怎么样了?我把抑制剂拿回来了,这个要怎么用啊?” 床上的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听到声音睫毛轻颤了下,除此之外再没其他反应。 蒲芷攥着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东西,一时间有些懵圈。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搜索相关教程,依葫芦画瓢,将抑制剂和抑制环的端口接上。 清澈的液体自动推进抑制环内。 最后只需将抑制环给季鸣玉戴上,剩下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抑制环会根据佩戴者的身体情况自动注射合适的药量。 大功告成,蒲芷神经骤然一松,这时她才惊觉屋内的香气似乎变得更浓郁了。 身体的不适感也在这时加剧。 心跳蓦地加快,几欲跳出嗓子眼。 力气一下被抽干,四肢绵软无力。 蒲芷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确认她无碍后踉跄着出了房间。 来到沙发已是极限,接下来的记忆被一片黑暗所取代。 意识朦朦胧胧,一会儿似火烧,一会儿如冰冻,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再次睁眼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 蒲芷迟钝地转了转眼珠,陌生的天花板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据。 是季鸣玉。 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复苏,蒲芷瞳孔微颤,蹭的一下坐起身,“你感觉怎……”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蒲芷两眼一黑,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好痛! 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像有辆大卡车从上面碾过,每块肌肉连带着骨头都未能幸免。 完全称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我已经好多了,现在不好的人似乎……”季鸣玉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变成了你。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让你帮我取个抑制剂而已,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狼狈相?” “我还想问你呢。”蒲芷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平时身体倍儿棒,要不是……等等,我衣服呢?” 蒲芷目光一顿,看着身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大叫出声。 眼睛快速环顾了圈四周,这才发现她躺着的地方正是季鸣玉方才睡过的床。 此刻季鸣玉翘腿坐在床边,脚尖勾着只拖鞋,随着她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欲掉不掉。 闻言,季鸣玉往某个方向瞥了眼,淡淡道:“扔了。” 蒲芷瞪大眼,“什么?扔了?”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衣服扔没扔的问题吗?!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蒲芷一下涨红了脸,“你你你……” 季鸣玉凑近,学着她的语调,表情促狭,“我我我,我怎么了?你这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呢?” “我?明明是你……你怎么……”迎着女人戏谑的面孔,蒲芷大脑一时宕机。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厚颜无耻! 从季鸣玉的角度看去,床上的人腮帮子微鼓,乌黑的眼珠轻颤,露出大量眼白,表情凶巴巴的,一副气恼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好乖也好可怜。 怕真给人惹恼,季鸣玉压下自己的恶趣味,神色正经几分,“你身上的那套衣服被汗浸湿了,不换的话容易感冒。” 解释完缘由,她就此收口,故意无视了某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口吻关切,“时间不早了,还能起来吗?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蒲芷注意力被转移开,下意识点了下头,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的衣服柔软贴肤,应该是酒店备的睡衣,蒲芷穿鞋的动作一顿。 季鸣玉适时出声,尽显体贴,“换洗衣服在浴室,可以顺便洗个澡。” 蒲芷抿抿唇,方才的恼怒瞬间消失殆尽,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虽然季鸣玉偶尔有些恶劣,但人还是好的。 殊不知她的表情已经被某人尽收眼底,季鸣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快去吧。” “好。”蒲芷心里藏不住事,走到浴室门口,再忍不住问道,“对了,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酒店的一个阿姨。”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季鸣玉又道,“放心吧,和你一样,都是Beta.” 蒲芷嘴巴微张,哦了声。 “不然你以为是谁?”季鸣玉挑挑眉,眼睛微眯,出口的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调笑。 蒲芷眼皮一跳,隐约感觉后面不是什么好话,忙正了正心神,淡淡道:“我哪知道。” “是嘛?可我怎么感觉,”季鸣玉蹙眉,略带几分苦恼地开口,“你听到这个答案很失望呢?难不成你想……” “谁失望了!” 一句话成功将人点炸,极力伪装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 蒲芷浑身绷紧,宛若一只炸毛的猫,全力戒备。 季鸣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莫名读懂了她眸中的意思,蒲芷除了咬牙怒视外再无其他办法,只能窝窝囊囊地冲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四肢,蒲芷舒服得长呼了口气,初醒时的不适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只留下一点余韵。 * 月光明亮,笔直的马路一望无际地通往前方,地处郊区,又是夜间,往来车辆稀少,四下寂静,虫鸣声声。 “今天的事多谢了。” 季鸣玉目视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带着抑制环的那只手快速晃了下。 蒲芷恹恹靠坐在副驾驶,语气生硬,“不客气,举手之劳。” 季鸣玉没接这话,只道:“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蒲芷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不也帮了我嘛。” “也是。”季鸣玉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悠悠开口,“正好你也欠了我一顿饭,这样的话,咱们就……” 蒲芷:就打平两清了? 季鸣玉偏头快速瞥了眼她,眉目含笑,“欠下两顿饭了。” 哈? 这什么脑回路? 蒲芷一头黑线,腹诽不已,“对了,你不是有助理吗?她好像也是Beta. ” 言外之意就是,你怎么不找她帮忙? “你说宋慈吗?她有事抽不开身。”季鸣玉轻飘飘开口,似乎并不打算深聊此事。 堂堂一个大老板,身边怎么可能就一个助理? 蒲芷压下好奇,自圆其说,难不成是因为她离得最近? 这么一想,也挺合理的。 蒲芷扭头看向另一边,婆娑树影从眼底一晃而过。 汽车转了个弯,驶向崎岖山路,依旧如履平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颠簸。 蒲芷惊奇地想,豪车果然不一样。 然而,过了没多久,她就感觉到了不对。 问题不是出在车上,而是她自己身上。 体温毫无征兆地再次攀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蒲芷心悸不已,呼吸急促。 季鸣玉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中暑或者着凉了吧。”脑子晕乎乎的,一开口,蒲芷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哑得厉害。 季鸣玉单挑了下眉,“你确定?” 蒲芷茫然地眨了下眼,不明所以。 殊不知此刻的她满脸酡红,两侧鬓发被汗液打湿,眸底雾气凝聚,乌黑瞳孔轻轻震颤。 季鸣玉抿直唇,当即下了决定,“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蒲芷摆手拒绝,有气无力地开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浑身已经烧得滚烫,其中有个地方格外热,仿佛那是一切的源头。 蒲芷抬起绵软的手,费力拨开脑后的发,贴上后颈。 刚放上去,指尖就像被火烧似的瑟缩了下。 好烫! 蒲芷心惊不已,怎么会这么烫?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劲。 蒲芷重新将手放上去,细腻的肌肤上覆了层热汗,原本光滑平坦的地方微微鼓了起来。 蒲芷沿着边缘心惊胆战地摸过去,确定了它的大致形状及大小——一个1~2厘米的椭圆形。 轻轻按压一下,又胀又痛,深层的热意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带着股难耐的灼烧感。 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轻拂而过,那处立刻战栗了起来,连带着后颈的整条脊柱都开始发僵。 这里原本是腺体存在的地方,分化完成后,AO的腺体各自行使相应功能,Beta的腺体则会完全萎缩。 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蒲芷不敢置信地摸了又摸,怎么会这样? 恐慌与疑虑如野草般蔓延,蒲芷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神情发愣。 季鸣玉余光一直注视着她,见状,不由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蒲芷猛打了个冷摆子,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背身垂头,将自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季鸣玉眼中,“你快帮我看看这上面是什么。” 后颈属于敏感部位,此举放在AO身上无异于性骚扰。 作为一个Beta,蒲芷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遑论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想不了那么多。 须臾,她清晰地感觉到季鸣玉的目光落了下来。 但半晌都没听到季鸣玉出声。 蒲芷心脏噗噗直跳,额头汗珠滚落,“不管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季鸣玉握紧方向盘,神情莫测。 常年接受相关的腺体治疗,几乎是看过去的第一眼她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再结合蒲芷方才的种种反应来看,答案八九不离十。 季鸣玉盯着那块泛红的凸起,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纷杂的情绪糅合在一起,让人一时难以分清。 蒲芷脖子发酸,头晕眼花,撑着身子坐好,余光看见季鸣玉点了下手上的抑制环。 “闻到了吗?” “什么?”蒲芷不解地闷哼出声,鼻子却先一步接收到指令,自发地到处嗅闻起来。 在原有的香气之外,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脱颖而出,变得越来越清晰。 蒲芷虚阖着眼,鼻翼一翕一合,努力分辨出它的味道。 闻起来像是某种蔷薇科植物。 鲜艳的,热烈的。 花朵如火般蔓延天际,肆意燃烧,带着股难以忽视的硝烟味儿,强势侵入鼻腔。 与柔和甜美完全沾不上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像尖刺不小心划破手指滴落的血珠,融进土壤,化作养料,成为鲜红花瓣的一部分。 浓艳锋利。 侵略性极强。 蒲芷神情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似陶醉又似痛苦。 就在这时,季鸣玉忽然开口道:“这是我的信息素。” 8. 标记 再愚笨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二次分化。 尽管概率极低,但并不代表没有。 蒲芷意识迷乱,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润泽的唇瓣一张一合,泄出声声呓语,“好香。” 闻言,季鸣玉动作一顿,手悬停在抑制环上方,有些讶异地看向副驾驶的人。 她的信息素天生与Alpha的信息素相斥。 非但不能吸引安抚Alpha,还会令其感到抗拒、痛苦。 数年间,所有与她接触过的Alpha无不如此。 再看眼前的人,动作神态完全与上述表现相反。 刚完成二次分化的Alpha瘫靠在椅背上,身子不自觉往她这边偏移。 吐着舌头,像条贪吃的小狗一样,不知饱足地吸食着弥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 眸底深处的惋惜一扫而尽,季鸣玉咽了咽口水,语带蛊惑,“还有呢?” Alpha没有一丝抵抗的想法,轻易便坦诚了自己的需求。 “还想要。” 季鸣玉发出声低笑,一点一点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带有淡淡硝烟血腥气的蔷薇花香逐渐弥漫开,蒲芷的眉头随之舒展。 腺体的胀痛逐渐被一股酥麻感取代,如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这样的感觉没维持多久,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 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口永远都填不满的深渊。 “贪得无厌。”季鸣玉身上不禁也浮上了层躁意,她单手扯了扯衣领,“最后再给你……” 话音戛然而止。 意外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信息素毫无征兆,如突然爆发的海啸般失控地喷涌而出。 轮胎猛地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应和着抑制环的报警声,密集尖锐。 狭小的车厢内,蔷薇花香暴涨。 宛如置身在一片热烈盛开的蔷薇庄园里,醉人的花香是从未有过的浓郁芬芳。 腺体鼓胀,诱人的信息素仍在持续不断地释放、扩散。 无声无息中,抵达每一个角落。 季鸣玉单手伏在方向盘上,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忘了,AO之间的信息素本就是相互影响的,虽然她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不能产生应答,但并不代表蒲芷的也不会。 突然的急刹让蒲芷的神识稍微清醒了几分,她睁开雾蒙蒙的双眼,还没弄清状况,就又被一股浓烈的蔷薇花香淹没。 新生的腺体受到刺激,滚烫异常。 浸湿的发黏在上面。 起初蒲芷以为是汗,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浓郁的花香外又掺杂了些许别的气味。 ——像是阳光下迎面吹来的海风,潮湿、咸腥,裹着淡淡椰香,温润清甜。 蒲芷确信,这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全新的味道。 而且好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嗅觉不知何时变得异常灵敏,轻易就捕捉到了散落在各处的气息因子。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股气息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 又是怎样的难舍难分,缠绵悱恻。 后颈仍在持续不断地分泌着什么,蒲芷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清亮的液体挂上指尖,些微黏腻。 质感完全不同于汗液。 这又是什么? 蒲芷全然处于一副懵懂怔忪的状态,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逃逸。 好在很快便有人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是你的信息素。” “我的,信息素?” “嗯,还挺好闻的。” “不是,我一个Beta怎么会分泌信息素呢?”蒲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瞳孔猛地一缩,惊愕不已。 “还觉得自己是Beta呢?” 季鸣玉托腮撑在方向盘上,像个好好老师一般,无私而耐心地解答着愚钝学生的各种问题。 只是渐渐地,这项一对一的教学内容不再仅限于口头。 信息素的吸引下,两人越靠越近,不知不觉中早已超过社交中的正常距离。 是以,季鸣玉稍一伸手就绕到了她颈后。 五指穿过潮热的发丝,轻轻降落在那块明显异于其他的地方。 “这是Alpha才有的腺体。” 语气正经。 手却半天没拿开。 若蒲芷是个纯纯正正的Alpha,此刻一定会大叫着推开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乖乖任季鸣玉摸了又摸。 “二次分化而已,死不了人。不过,现在有个更棘手的事……” 蒲芷神思完全被眼前的女人牵引着,起起落落,“什么?” “一个处在情热期的Omega和一个……”季鸣玉话音微顿,“即将进入易感期的Alpha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蒲芷还没从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大脑超载,闻言好半天才意会过来。 与此同时,一股难言的焦躁自心口处升起,捎带着这种情绪,每根神经都变得异常敏.感。 但奇异的是,当那股馥郁的蔷薇花香袭入鼻腔后,躁动的血液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就像狂躁病人打下了一针安定剂。 但还不够。 蒲芷贪婪地吸纳着车厢内的蔷薇香,完全不知餍足为何物。 上颌的两颗尖牙好像变得更锋利了,存在感异常鲜明。 牙根发痒却不得其法。 于是乎,她睁开湿润的眼,向季鸣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季鸣玉:“我车上没有Alpha用的抑制剂。” 乌黑眼瞳轻轻颤动起来,无助迷茫。 “唉,可真够糟糕的。”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一丝狼狈。 蒲芷颤巍巍地开口:“那……那怎么办?” 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 分不清是泪失禁还是其他才让她这样。 处于迷乱状态中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此刻是何模样。 季鸣玉却看得分明。 常年与紊乱的情热期、信息素对抗, 她的忍耐力比面前这个新生的Alpha强上了数倍不止。 譬如此刻。 明明自己也在承受着情热期的煎熬,却还能分心欣赏起眼前的风光。 实在是太漂亮了。 平时看着冷酷、凶巴巴的人,此刻却满脸绯红,微张着唇可怜巴巴地吐息着。 眼尾也浮着层薄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破碎美丽,迷茫脆弱。 像极了一只需要人引导的迷途羔羊。 季鸣玉咽咽口水,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过来。” 季鸣玉沉下声音,压抑着话语里的战栗,低低道。 得到指令,迷失的人一下有了明确的方向,躁动的神经愈加亢奋,蒲芷循着本能,向着那片对她完全打开的领域靠近。 然后呢? 迟迟没有等到下一道指令,蒲芷不满地蹙紧眉,眉骨下压,沉沉地盯着季鸣玉的脸。 指尖湿腻,艰难解开一颗纽扣已是极限,季鸣玉失了耐心,手上用力,剩下的几颗纽扣接连崩开。 拨开衣领,后颈大片肌肤尽数裸露出来,那一块淡粉色的小小凸起尤为惹眼。 蒲芷的目光一下黏在了上面,口腔唾液疯狂分泌,牙根的痒意再度加剧。 无须旁人引导,蒲芷宛若狗见了骨头似的,自发凑上去,一下找到了抚.慰她的源头。 鼻息扑打下来,季鸣玉浑身颤栗连连,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腺体竟然可以敏.感至此。 很快,直挺的鼻尖换成了柔软唇瓣,不经意擦过。 “咬。”季鸣玉忍无可忍地开口,两秒后,又道,“知道用什么咬吗?” 两片薄唇切实贴了上来。 “乖,别舌恭……也别吸……”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间乱拱,像狗一样,嘴里却吐出猫似的叫声。 哼哼唧唧,没有章法。 季鸣玉哭笑不得,从未想过有天她会教一个Alpha来标记自己。 而且还是一个不太聪明的Alpha. 可不是嘛,若换做其他Alpha早扑上来了,哪会像她这样乖乖等待命令。 好几次尖牙都抵上了那片软肉,顾忌着什么,又收了回去。 换成湿哒哒的舌恭舌氏。 不可否认的是,确实很爽。 明明伏低身子、“被迫”接纳的人是她,可身后人的一举一动却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无疑极大地满足了她的掌控欲。 “咬,用力一点……乖,可以咬破,没关系的……” 在她的徐徐善诱下,Alpha的利齿终于刺破了腺体表皮。 与冰冷针管刺入的感觉完全不同,除了轻微的刺痛外,还多了层酥麻感。 独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一股股注射进来。 开始萎缩的腺体重新鲜活起来,汩汩冒水,分泌出大量信息素。 强烈的快.感从脚趾尖一路攀升至颅顶,季鸣玉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蔷薇花香、潮湿海风、椰香、血腥气……各种气味彻底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愈来愈浓。 9. 求助 “这就是你说的Beta?嗯?” 唐之韵拿着病历本站在床前,没眼看地转过头,“简直……不堪入目!” 床上的人丝毫没觉得有哪里难为情,脸不红心不跳地举着镜子继续查看。 后颈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红痕遍布。 啃的、咬的、吸的、舔的。 大小不同,深浅不一。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遭受了一场虐待。 小兔崽子。 没轻没重的。 还真是低估你了。 季鸣玉放下镜子,耸耸肩,瞥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嗯,在三天前确实是。” 唐之韵嘴角抽搐,冷笑连连,“季鸣玉你可真是好样的,把人刺激到二次分化不说,还直接进入了易感期,真有你的!” 季鸣玉转着发酸的脖子,无辜地开口:“瞧你这话说的,没记错的话,我才是受害人吧?”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唐之韵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犯罪手段,自己老实交代吧。” “意外,只是一个意外。”季鸣玉眼珠转了转,陷入不算久远的回忆中,“我只是让她帮我送个抑制剂,谁知道她竟然二次分化了。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我的信息素……谁成想她一个劲儿往上凑,跟小狗一样,什么都不会,连最简单的……” 唐之韵:??? 听不到一丝忏悔,全是回味。 “有水吗?”季鸣玉口干舌燥,思绪总算从回忆中抽离。 唐之韵深吸口气,“我让你交代犯罪过程,你还兴奋上了是吧?” 季鸣玉:“……有吗?” 一阵脚步声突兀地响起,是前来送检测报告的护士。 唐之韵伸手接过,一圈圈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刚出炉的信息素匹配度检测报告。 在此之前,这样的检测报告她看了无数份,最终结果却无不让她扼腕叹息。 匹配度无一例外的低,最高也不过9%. 一般的AO伴侣,至少要30%才算及格。 唐之韵翻看的动作顿了一秒,指尖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紧张。 她不禁回忆起找到两人时的场景。 难以用言语描述,天雷勾地火,战况激烈。 要是再晚一点过去,恐怕某人遭难的地方就不止后颈了。 如此看来,这次的匹配度应该不会低到哪儿去,至少也有百分之三四十。 唐之韵稳了稳心神,面露严肃地翻开检测报告最后一页,旋即瞳孔一震。 只见报告最下方赫然显示匹配度为:99.99%. 多少? 唐之韵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要不是她足够专业,差点就要以为她错拿成了亲子鉴定报告了。 不怪她如此震惊。 要知道匹配度能达到50%以上就已经算得上高匹配了,越往上越少。 迄今为止,在以往的所有报道中,AO之间最高的匹配度也仅为95%! 99.99%是什么概念? 没人能比作为医生的她更清楚了。 唐之韵捏着报告的手紧了紧,扭头看向某个倚靠在床头的人,“不愧是你啊,季鸣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季鸣玉听不懂她这是夸赞还是阴阳,不解地歪了歪头,亟待下文。 唐之韵抖了抖手里薄薄的几张纸,“自己看。” 在季鸣玉翻看的过程中,唐之韵静静伫立着,锁眉沉思片刻后道:“我再安排一次检测。” 季鸣玉脸上的表情无甚变化。 这样的结果她早料到了。 若不是有如此高的匹配度,她哪至于当场晕过去,更不至于让那狗崽子有机可乘,胡作非为。 “不必了。”季鸣玉合上检测报告,随手搁在一边,意有所指地开口,“有没有这份检测报告结果都一样。” 唐之韵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真是个土匪。 什么Omega之光,看着人模人样的,也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有多恶劣,心有多脏。 唐之韵:“你打算怎么办?” 季鸣玉:“什么怎么办?” “你说呢?”唐之韵恢复成一个专业医生的模样,“她的信息素对你的治疗至关重要,我可以帮你……” 季鸣玉轻挑了下眉,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唐之韵编不下去了,图穷匕见,“你少欺负人家。” 季鸣玉眼睛微眯,笑得魅惑众生,“我欺负她?唐医生,你别忘了,我才是Omega.” “呵,你这套还是留着对付别人吧。”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对了,你醒来后联系过她吗?我之前查房时见过她,似乎吓得不轻。” “哦,是吗?”季鸣玉单手支在下巴上,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 唐之韵一梗,背过身默默在心里点了根蜡。 可怜的小Alpha,祝你好运。 阿门。 * 【深夜求助,二次分化后,不小心标记了一个Omega大佬怎么办?】 1l: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我自有分辨狗头jpg. 2l:细说一下 3l楼主:事情是这样的,我原本是个Beta,兼职去了她开的酒店…… 4l:这就没了,楼主你行不行啊? 5l:楼上你在失望什么?好吧,其实我也很失望摊手jpg. 6l:真假?后者我爽吃,要是前者的话……一首铁窗泪送给你,朋友一路好走! 7l:蹲个后续 …… 98l:蹲,后续求踢 后续?天杀的,标题那么大两个“求助”,你们都眼瞎了吗? 此帖的匿名发帖人正是蒲芷。 帖子发布没多久她便陆续收到了许多评论,起初她还一条条认真查看,对于各种问题也都老老实实回复。 本以为这样就能集众网友之智慧共渡难关。 哪想这么多人跑来蹲坑,硬是没一个递纸的! 蒲芷悲愤不已地放下手机,欲哭无泪。 她不过抽空去做了个兼职,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当了十九年的Beta、一夕之间变成Alpha不说,还趁虚而入把一个Omega咬了。 咬的还是前不久才帮过她的大恩人。 蒲芷两眼一黑又一黑。 蒲芷啊蒲芷,你真是罪大恶极! 往事不堪回首。 虽然那晚她大部分时间意识都是模糊的,但并不代表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尤其是后面。 Omega完全昏死在她怀中,几乎软成一滩水。 后颈全是她的齿痕,尤其是腺体的位置。 表皮被尖牙一次次刺破,往外汩汩冒着水,宛若糜烂的水蜜桃果肉。 惨不忍睹。 除此之外,她还依稀记得季鸣玉说车上没有Alpha用的抑制剂。 易感期没有得到抚慰的Alpha很容易暴乱,陷入躁狂。 为了安抚她,季鸣玉专门分泌信息素,甚至不惜露出腺让她咬。 谁成想,她竟真的把人压着咬了又咬,甚至人家晕了都还不放过。 把人家折磨得不成样子。 这不典型的蛇与农夫,恩将仇报嘛? 想到这些,蒲芷鼻子发酸,眼睛蓦地红了一圈。 在现代人的认知里,Omege敏感、脆弱,向来是被划分到“需要保护、小心对待” 的一栏里。 虽然她从不觉得季鸣玉与柔弱沾边,可生理结构摆在这里,她还是利用这一点欺负了她。 尽管她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季鸣玉会怎么想。 蒲芷眉头拧成死结,叹息一声接一声。 叮—— 手机响起,蒲芷心脏一跳,连忙捧起查看。 很快,她脸上的神情就由期待转为了失望,同时又不自觉松了口气。 苏醒后的当天她便给季鸣玉发去了消息道歉赔罪。 至今已经第三天了,对面还没回复。 蒲芷每天都心惊胆战地守在手机旁,等待悬挂在她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这次又是虚惊一场。 帖子有了新的留言。 101l:楼主是临时标记还是永久标记啊?前者就当互相帮助了,那个Omega应该不会特别计较,要是后者的话……楼长你自求多福吧 102l:还是别吓楼主了吧,虽说永久标记不可挽回,强行洗除的话可能会给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emmm,好吧,事已至此,楼主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心脏接连受到惊吓,蒲芷这回是真想晕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忆着,不怎么确定地想,她应该没有犯下那种不可挽回的错误吧? 不多时,浏览器里多了条搜索记录: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的区别。 蒲芷一行行看过去,密密麻麻的文字从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放下手机,她第一时间想到向同为Alpha的程时玥求助。 可她是季鸣玉的毒唯啊! 要是让程时玥知道她差点把她的女神标记了…… 不对,是已经标记过了。 蒲芷两眼n次一黑。 老天,你就这么整我吧! 二次分化,这种在教科书里作为特例一语带过、极低概率的事件,怎么就落到了她身上呢? 不只她纳闷,其他人同样好奇。 在她住院的第二天,医院便将她的情况如实反映给了学校。 消息传出去,全校哗然。 她也因此一下成了大名人,走在路上都能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待遇堪比女明星。 前来拜访的人更是差点踏破寝室门槛,围在她身边,像参观稀有动物似的。 其中大多是Beta,为求二次分化秘籍特地寻来。 蒲芷只能被迫一遍遍回忆着自己的犯罪细节。 恍惚中感觉自己成了块油锅上的肉,反反复复,被煎了又煎。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啊?! 叮咚! 蒲芷止住咆哮,无奈地打开手机,想看看又是哪位素未谋面的大好人在给她出馊主意。 下一秒,小小的屏幕上映出她瞪大眼的震惊表情。 【周四下午两点,见面谈】 季……季鸣玉! 蒲芷心率骤然飙升,又哔的一声拉平。 透着股等死般的安详。 捧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蒲芷吸吸鼻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她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 是,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但我并非有意为之啊!我一个刚分化的小Alpha哪知道轻重,能别赶尽杀绝吗? 看在我们还欠两顿饭的情分上,就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尽管求饶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现实中,她酝酿半天只老实回了个好字。 半天再没收到对面的消息,仿佛只是来下达一个处决通知。 短短一行字,散发着冰冷冷的恨意。 蒲芷一头栽倒在床上,脑中只悠悠飘荡着两个字——完了。 10. 负责 接下来的几天,蒲芷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煎熬。 时刻挂心着那事,以至于这几天的训练都未能集中注意力。 分化成Alpha后,蒲芷明显感觉自己的体能增强了不少,也方便了她摸鱼。 是以,前几天教练都没发现不对劲。 直到今天,蒲芷再一次在水中走神、撞上泳道线时,终于被逮了个正着。 “怎么?变成Alpha了就觉得自己牛坏了,可以上天了?别忘了跟你竞争的也是Alpha!” 蒲芷被训得面红耳赤,却有苦难言,不敢反驳,只能连连应声,保证好好训练,不敢再有懈怠。 除此之外,教授的话也从另一个方面点醒了她。 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呢,错误既已造成,虽难以挽回,但也不能躺着等死啊! 首先得先弄明白,她给季鸣玉做的标记究竟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 所以,她决定旁敲侧击一下程时玥。 训练完,蒲芷拎着外卖回到寝室。 程时玥已经坐在座位上挑好了下饭综艺。 蒲芷将其中一份明显更加豪华的外卖放到她桌上。 程时玥瞥了眼,摆弄几下手机。 下一秒,支付宝到账的声音响起,蒲芷连忙拒绝道:“不用,顺手的事。” “给你就收着。”程时玥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符合大小姐一贯的霸道豪气作风。 只是顺趟取个外卖就收到了三位数的小费,蒲芷心有不安,洗净手连忙上前帮大小姐拆开外卖,又仔细摆好。 程时玥:“你今天怎么没去食堂吃?” 当然是想趁着其他人没回来之前,赶紧旁敲侧击一下你啊。 “换换口味。”蒲芷清清嗓子,又道,“时玥,今天的训练怎么样啊?” 程时玥掀开眼皮,见鬼一样看向她,“还……行。” 嗯,再铺垫铺垫应该就差不多了。 蒲芷:“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对了,你知道永久标记和临时标记的区别吗?” 程时玥放下筷子,神情登时严肃起来,目光细细打量着她。 蒲芷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是她问得太直白了吗? 程时玥怎么这种眼神啊? “你不会也想学那些混账Alpha吧?到处玩弄Omega,又不想负责!” “没没没,我就是怕……”蒲芷矢口否认,小心措辞,“万一有个Omega她到了情热期,偏偏身边又没有抑制剂。” “怎么可能?除非你们在荒山野岭。” 蒲芷默默戳着饭盒里的米粒,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地方和荒郊野岭也没多大差别。 但凡那里能找到一支抑制剂,她也犯不着去咬季鸣玉,犯下如此大错。 尽管前面铺垫做得不太好,引起了程时玥的怀疑,好在最后程时玥还是告诉了她两者的区别。 “还有一点,永久标记时要求双方都处于清醒状态,不然Omega的腺体难以彻底放松,信息素注射进去了也不能完全融合。” 一锤定音。 蒲芷稍稍放下心来,继续煎熬着,等待处决日的到来。 * 见面当天,蒲芷专门洗了个澡,换上衣服,梳好头发,临走前万分留恋地看了眼寝室。 跟奔赴刑场无异,颇有种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 抵达目的地的时间比约定的早了一个小时,蒲芷选了个隐秘性较好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蒲芷搅着手指,四处张望,目光没有固定落点。 坐立不安。 恰好点的柠檬水上桌了,她连忙端起,咬着吸管一口口吮吸着。 她并不口渴,只是一紧张就喜欢喝水。 一杯柠檬水很快见了底,接着蒲芷续了一杯又一杯,直喝得她肚子发胀,胃里反酸。 她再撑不住,起身去了厕所。 回来时,蒲芷发现她座位对面坐了个人。 高耸的椅背挡住了女人大半身形,蒲芷站在过道中央,只能瞥见一小半侧影。 女人一身墨绿旗袍,高开叉款式,下摆自然垂落,双腿交叠而坐,压得腿根白腻的软肉微微变形。 流畅的线条一路延伸至小腿,骨肉匀称,纤细却不干瘦,反而有种丰腴的肉感。 倏地意识到了来人是谁,蒲芷慌乱移开眼,压下自己过快的心跳,缓步靠近。 女人的身影逐渐在眼中清晰完整。 薄背、细腰、长颈,身上的肉懂事地长在了合适的地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纤秾合度。 一头栗色长发被一根素簪简单挽在脑后,雪白的脖颈暴露无遗,腺体位置贴上了同色系的阻隔贴,看上去与Beta无异。 但谁能想到,就在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 惨烈的痕迹。 再近一些,蒲芷才发现季鸣玉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跟人通话。 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隐约透出一丝脆弱。 “没关系的,这事也不能怪她……” 蒲芷一下僵立在原地,五味杂陈地看向她。 季鸣玉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微微低头,忽然抬手在眼底轻抹了下。 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另一边的唐之韵:哈? “我不怪她,也不会让她负责的。” 唐之韵忍无可忍,哂道:“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还跟我装起来了?” “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你!”唐之韵神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你现在在哪?我靠,季鸣玉,你你你……你还要不要脸啊?你有本事把扬声器打开!” “腺体……没事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季鸣玉侧过脸,不动声色地堵住听筒,扔下最后一枚重磅炸弹后,毫不留情地掐断了电话。 不经意转头,像是才发现来人一般,她敛去脸上黯然的神情,迅速换上一副故作轻松的面孔,调侃出声,“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逃之夭夭了呢。” 蒲芷扯扯嘴角,一点都笑不出来。 Alpha竖立在阴影中,紧抿着唇,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整个人似乎要被愧疚吞没。 “我刚上厕所去了。”蒲芷闷声道,嗓子发哑,尾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哽咽。 季鸣玉点点头,笑得温柔,“还站着干嘛?过来坐。” 季鸣玉越是这样,蒲芷就越难受,磨蹭着坐到对面,欲言又止。 季鸣玉:“怎么了?” 蒲芷垂头吐出口气,恹恹开口:“我……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啊?”季鸣玉放下手机,面上一片惊讶之色,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吐出句句安抚性的话语,宛如一个体贴仁善的长辈。 “我没什么大碍,这跟你没关系,别担心,只是一个意外,真的……” 手机嗡地震了起来,唐之韵的名字在上面闪烁跳动。 季鸣玉话音一顿,默不作声地将电话挂断,扬起抹善解人意的笑,重新望向对面的人。 蒲芷咬着唇,眉毛下压,显出几分青涩的凶相来。 几息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Alpha突然开口:“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负责到底的!” 11. 戏弄 “咳咳咳……”季鸣玉掩唇咳嗽,借此压下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余光瞥见Alpha郑重无比的模样,难得产生了几丝心虚。 下一秒,在看到Alpha泛红的眼尾、轻颤的睫毛、手指因用力而绷紧的骨节、瑟缩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后,那缕心虚又立马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大的兴奋。 毕竟,她也没撒谎不是吗? 季鸣玉心安理得地继续扮演起受害者的角色,同时不忘维持自己善解人意的人设,“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消停没多久的手机又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不间断地弹出,跟催命似的。 仿佛在劝她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蒲芷飞快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犹豫着开口:“季总,要不你先……” “不用管她。”季鸣玉眼珠下移,头依然挺立着,三两下将消息划走,解锁,开启免打扰,关机。 一套动作流畅麻利,一气呵成。 对面的蒲芷看得口瞪目呆。 “我们继续。”季鸣玉撩了撩鬓边的碎发,冲她微微一笑。 见状,蒲芷更紧张了,愣愣点了下头,抱起柠檬水啜饮了口。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季鸣玉不打算找她算账的话,那今天把她叫出来干嘛? 蒲芷咬着吸管,迷蒙的眼顿时清澈了许多。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季鸣玉打量着她的神情,脸上的笑淡下几分,眸光微动,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心底则暗暗给唐之韵记了一笔。 “负责的事就别再提了。”季鸣玉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保证蒲芷刚好能听到的程度,“你还只是个学生。” 话落,季鸣玉抬头绽开一抹宽容的笑,一副大人不跟小孩计较的大度样。 蒲芷一下受了刺激,声音骤然拔高,“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负责!” “是嘛?”季鸣玉脸上闪过一丝为难,“那你打算怎么负责呢?钱就免了吧。” 蒲芷一下哑言。 季鸣玉懒懒抬起手,轻轻碰了下颈侧。 蒲芷视线被牵引过去,脑子灵光一闪,“对了,我刚听你说腺体……不会是我上次……” “小问题,不要紧的。”季鸣玉指尖一僵,停了几秒后才落下。 蒲芷有些失神地盯着那处。 来之前她看过一些Alpha标记不当致使Omega腺体受伤的案例,相应的治疗也需要Alpha配合。 想着,她嗡嗡开口:“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 季鸣玉眼皮跳了下,浅金瞳孔溢出计谋即将得逞的快慰。 她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仿佛藏了根软钩,“真的?” 蒲芷正欲点头,一股淡香倏忽袭入鼻腔,是季鸣玉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的效果还没完全消退,即便两人都戴着抑制环,也不能完全隔绝彼此身上的味道。 香气渐浓,强势侵入,无声笼罩在她周围。 蒲芷后颈的寒毛倏然起立,仿佛提前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尖叫着让她快逃。 蒲芷稳住身形,竭力控制着这股冲动,迎上季鸣玉明亮的眼瞳,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敢作敢当,方能彰显我大女人的风骨。 目的达成,季鸣玉端起咖啡杯轻抿了口,目光仍定在她身上,眼波流转,似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蒲芷舔了舔干巴巴的唇,小腹发麻,心脏突突直跳,奏响不知是不安还是紧张的鼓点。 桌上的柠檬水再次见底。 “嗯,我记下了。”季鸣玉笑着开口,“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有需要的话我再叫你。” “不用了。”蒲芷看了眼桌上的手机,“你先忙吧,这里离学校挺近的,我打个车回去就是了。” “好。”季鸣玉从善如流,刚好她也要找某人算账。 “再见,季总。” 季鸣玉:“再见。” 目送着人离开,季鸣玉慢慢褪下脸上温柔得体的笑,翘着腿往后一靠,慵懒冷艳。 “无耻!下作!” “卑劣!阴险!” 手机搁在桌上,开着扬声器,唐之韵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地传来。 “说完了吗?”季鸣玉不以为意地开口,翘着手欣赏自己的指甲,眉眼难掩愉悦。 听语气就知道这狗东西已经得逞了。 也是,一个单纯的在校大学生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个恶魔呢? 唐之韵无力扶额,“欺负一个小孩儿,你这样,都不觉得害臊吗?” “我也不想的,是她自己觉得对不起我,非要对我负责,那我能怎么办呢?毕竟我只是个Omega.” 确实,在人们的普遍认知里,Omega温良无害,同时也象征着弱小无助,不 仅受到法律的额外保护,大众也会下意识偏袒他们。 然而并非所有omege都如这般。 比如眼下这位。 本人和她的信息素一样。 哪怕花朵开得再秾艳,也掩盖不了它带刺的事实,稍不注意就会被扎个鲜血横流。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愧是玩弄权术的人,心真够脏的。”唐之韵叹为观止,“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吧,别玩脱了。” “这就不牢你操心了。”季鸣玉气定神闲地开口,“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身后突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季、鸣、玉!” 中气十足。 铿锵有力。 季鸣玉嘴角一僵,眼珠心虚地颤了颤。 耳畔立马响起唐之韵幸灾乐祸的笑,“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翻车了吧?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季鸣玉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挂断电话,扭头看向身后的人,从容开口:“怎么又回来了?” 蒲芷攥紧拳头,双目怒瞪着她,周身火焰熊熊燃烧。 我要不回来,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对话吗? 为了庆祝自己死里逃生,她原本打算豪横一把打车离开的。 哪想喝的柠檬水太多,全转化成了尿意,她憋得膀胱胀痛,只好调转方向去了趟厕所。 出来时看见季鸣玉还没离开,本想跟她打声招呼再走,发现她在跟人通话后又立马作罢了。 正欲提步离开,一道激昂的咆哮声乍响,顿时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咖啡店不大不小,自始至终只招待了她与季鸣玉两位客人。这会儿连服务员都看不见,四周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远处两人的交谈声不加阻隔,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高亢的声音同时遮盖了她的脚步,让她得以靠近而不被发现。 差不多的偷窥视角。 女人语调懒散,姿态舒展,满脸春风得意,与方才温柔包容的样子判若两人。 虽然蒲芷确实还保有几分大学生的清澈,但她不是个傻缺。 结合季鸣玉之前展露出来的种种恶劣品性,稍一琢磨,真相拨云见日,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亏她方才那么真心实意地感到愧疚抱歉! 这个可恶的女人戏弄了她不说,事到如今,竟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丝歉意都无!! “骗子!” 12. 欺负 蒲芷怒不可遏,两颊迅速染上层红意。 季鸣玉歪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棘手了。 不变的是她眼中的势在必得。 她向来如此,想要的东西哪怕不折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何况她确实挺喜欢这个小Alpha的,麻烦一点便麻烦一点吧。 那点苦恼顿时烟消云散,季鸣玉又恢复了一贯的游刃有余,“别光站着,过来坐。” 蒲芷沉沉看了眼她,不复刚来时的唯唯诺诺,大马金刀坐下,乌黑的眼瞳一转不转,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个洞来,脸上则写满了“给我个解释”几个大字。 “我哪骗你了?”事情既已败露,季鸣玉索性不装了,唇角浅浅勾起,葱白指尖轻点桌面。 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魅惑难掩,仿若一只吸食精气的妖怪。 蒲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都这时候了,这人是怎么厚颜无耻地说出这话的? 季鸣玉单挑眉,“怎么了?我有说错吗?” “呵。”蒲芷被气笑,表情差点没绷住,“还装,我都听到了!” “是嘛,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哪里骗你了?” 季鸣玉嘴角笑意加深,眼睛微微眯起,那张明艳的脸变得更加摄魂夺目。 美得极具攻击性。 蒲芷被晃了下,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她不甚自然地移开眼,嘴唇嗫嚅几下,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回顾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她一时竟说不出季鸣玉是怎么骗她的。 怎么会这样? 蒲芷眼皮跳了下,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季鸣玉一派从容,似乎早就料到了眼下这一幕,端的却是无辜纯良,“我就说我没骗你吧。” “怎么可能?!”蒲芷下意识反驳,“你、你……对了你说你腺体……” “是啊。”季鸣玉懒懒接过她的话,装模作样地转了转脖子,“最近有些疲劳,腺体确实不舒服。” “什么?疲劳?难道不是……”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蒲芷话音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就见对面的人脸上多了丝戏谑的笑,两片饱满漂亮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差点让她气晕过去。 “我可从未说过这跟你有关。” 蒲芷无力反驳。 好像、似乎、大概确实是她先入为主了? “那那那你也没纠正啊,不然我怎么会以为,你故意的!” “没有吗?”季鸣玉低低笑起来,语气温柔如水,宛如班上最和善、最有耐心的老师,“你再仔细想想呢,我应该有说过,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蒲芷一下梗住。 恶魔般的低语还没停歇。 “除此之外,我还有没有说过,我不怪你,不需要你负责?” “我……” “反倒是你铁了心要对我负责。” 啊??? 这么说来,还是她的错,她在死缠烂打了? 明知这人在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偏偏她还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反击。 “你!”蒲芷气得大脑缺氧,眼神都涣散了几分,“你简直强词夺理!” 明明事情不是这样的! “哪怕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不用。”季鸣玉轻轻摇头,发簪上的吊坠跟着一晃一晃的,“唉,可真教人苦恼呢。” 蒲芷说不过她,急得抓耳挠腮,“季鸣玉!你、你欺人太甚!你明明就是在故意误导我!” “欺人太甚?”季鸣玉玩味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几息后,猛地俯身迫近,一抹恶劣的笑在嘴角荡开,“到底是谁压在我身上,对着我的腺体又咬又舔?” 蒲芷呼吸一窒,怔怔望着眼前放大的脸,争辩的话一下忘了个一干二净。 须臾,听清季鸣玉的话后,蒲芷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七窍冒烟。 这还没完。 只见季鸣玉慢条斯理地开口,恨不得将那天的事掰碎了揉烂了讲,隐隐透出几分色气。 “又是谁将她的信息素一股接一股地注入我的腺体?要是我的人再晚来一点,你是不是还想……” “你闭嘴啊!!” 蒲芷忍无可忍,浑身紧 绷到极致,手死死攥着座位上的沙发皮套,骨节撑白,青筋直爆。 季鸣玉定定看着她,不再作声。 蒲芷力竭,阖眼,羞愤欲死地别过头去。 见状,季鸣玉打量的目光愈发大胆,愈发肆无忌惮。 包裹在宽大卫衣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巴微张,大口大口喘着气。颈侧鼓起的筋从耳后斜连至锁骨,沿途粉红一片。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 比如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吐息、萦绕在鼻尖的蔷薇香气…… 但很快,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便占据了她所有神思。 犹如实质,贴着的脊背,一路下抚,摸透了她的每根筋骨。 蒲芷如芒在背,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鸣玉眸色渐深,眼神逐渐迷离。 这么不经逗,一点就炸,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要是她再过分一点,会把人惹哭吗? 然后呢? 是啪嗒啪嗒掉着泪,还是埋进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哽噎? 联想到这些,季鸣玉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浑身的细胞疯狂叫嚣着,急需做些什么。 Omega柔若无骨的手慢慢覆上Alpha的下颌,一点点收力,箍紧。 迫使她抬头,直视着她的眼。 早在季鸣玉手放上来的瞬间蒲芷就睁开了眼,瞳孔震颤,盈满了震惊茫然。 挣脱不得,只能被迫仰头看着她。 “现在,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谁欺负谁。” 蒲芷挣扎的力度倏地变大,可惜她人卡在沙发与桌板之间,加上坐着的姿势,处处受制,根本无法使力。 “是你!是你,明明就是……就是你欺负我,你……都是你故意的!你故意的!” 蒲芷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周身的血液一下被点燃,理智彻底离家出走。 过于愤怒,以至于让她完全没察觉到,嘶吼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视野朦胧,周遭的景物模糊成团,像隔了层磨砂玻璃。 季鸣玉眉毛跳了下,神情微愣。 “哭了?” 13. 哭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如季鸣玉所期待的那般。 小Alpha眼眶湿润,泪花闪烁,一点点溢出,凝聚成两条清亮的小溪齐齐淌下。 纤长的睫毛很快被沾湿,黏连成一簇一簇的,随抽噎颤抖着,像振翅的蝶翼。 “真哭了?”季鸣玉更低地垂下头,嗓音微哑,担忧中透着躁动,这不禁让她的神色多了丝克制隐忍的味道。 源源不断的泪珠一颗颗滚落,肆意横流,很快爬满了整张脸,最终被卡在下颌的手截断。 季鸣玉稍稍卸了力,手指顺势刮过她的脸颊,更多水液汇积在指尖,顺着往下流。 好半天才从这股恍惚的感觉中抽离出来,眼眶滚烫,鼻腔酸痛,蒲芷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哭个屁,嗝,泪失禁,天生的,懂不懂?我这是被气的,我才没那么脆弱,你以为就凭你三两句话就能……” 说这话时,眼泪仍止不住地流,喉头哽噎,整个人跟着一抽一抽的。 脸上的表情却凶得要死,通红的眼咬在她身上,浑身戾气。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过火惹得Alpha崩溃落泪,心里难得生出几分内疚,没想到竟是…… 既然如此,那她便毫无负担了。 季鸣玉直起身,捻捻指腹上残留的水渍,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 含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威慑力大减。 连带着整体气势都矮了不少。 蒲芷又气又恼,狠狠抹了把脸,极力与自己的身体本能做对抗。 越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 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 偏偏还有个人在旁边津津有味地观赏。 蒲芷狠狠瞪了她一眼。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她解释完后,这个阴险货更开心了呢? 她怕不是招惹了个变态吧? 对上季鸣玉含笑的眼,蒲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一条精致的手帕被递到她面前。 蒲芷斜睨一眼,爱答不理。 手帕的主人一动不动,“还是擦擦吧,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赧意后知后觉漫上来,臊得蒲芷心脏发闷。 再丢人的样子都被她看了,也不差这一点。 蒲芷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扯过她手中的手帕,一整个铺在脸上。 满鼻馨香,尽是季鸣玉身上的味道。 手帕是上好的丝质材料,盖在脸上凉幽幽的。 蒲芷慢慢平息下来,止住汹涌的泪意。 大脑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虽然不忿,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根本不是这只老狐狸的对手。 再跟她斗下去恐怕只会被她生吞活剥,啃得连渣都不剩。 识时务者为俊杰。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我咬了你,你骗了我,咱们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话落,蒲芷扔下手帕,挺直腰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若忽略掉那张哭到绯红的脸,看着还真有几分孤高冷傲的味道。 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倚靠在座位上的女人轻抿了口早已冷却的咖啡,目光定定看着那块皱成一团的手帕,眸光闪烁。 然后很轻地笑了下。 * 哭过后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回到学校时,脸上的红意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有眼睛还肿着,睫毛上挂着雾一样的细小水珠。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异样。 蒲芷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只要一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就怒从中来,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气,更没这么憋屈过。 ——把她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偏偏她还拿她无可奈何。 还好上苍有眼揭露了她的真面目,不然蒲芷不敢想,以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蒲芷恨得牙痒痒,暗暗赌咒宣誓。 季鸣玉,从今以后我跟你势不两立! 瞧着吧,这一周内我不会再买你季氏集团旗下的任何产品! 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身上赚到! 她当然也想再硬气一点,直接撂下狠话,我永远都不会巴拉巴拉。 奈何季氏集团所涉业务广泛,衣食住行面面俱到,几乎涵盖了人们的日常所需。 哪怕再刻意避开,也总有一两样是不可或缺的。 目光从一个个货物上扫过,停顿几秒后移开,好不容易看对眼一个,拿在手中还没捂热,就又被放了回去。 不行,这个是子公司的。 这个也不行,用的代工厂。 蒲芷噘着嘴,脸上嫌弃抗拒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仿佛她碰到的是什么脏东西。 算了,今天先不买了。 蒲芷揣着手,正打算离开超市时,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 程时玥:【小芷芷,回来帮我带包抽纸呗】 程时玥常用的那款抽纸刚好在旁边的货架上,上面明晃晃印着季 氏集团的商标。 蒲芷嫌恶地收回目光,一口回绝:【不是很方便】 程时玥:【微信转账】 蒲芷一脸严肃:【这不是钱的事!】 程时玥:【微信转账】 虽然她确实有点小财迷,但她也是有骨气的! 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五斗米折腰? 蒲芷:【这真不是钱的事!】 发完,遂将转账退回。 事已至此,大小姐不再勉强,只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哎。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季鸣玉欺人太甚! 要怪就怪她。 蒲芷狠狠心,大步迈出超市,没走多远,她身影一顿,几秒后又折返了回去。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程时玥常用的那款抽纸。 这是帮别人买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不算。 勉强说服了自己,蒲芷仍不得劲,一路沉着脸,阴恻恻的。 经过的路人不约而同纷纷避让。 她长相原本就与柔和无关,更偏英气沉郁,眼型偏长,眼尾上挑,薄唇,冷白皮,没有表情时看着格外唬人。 二次分化成Alpha后,身量进一步拔高,在信息素的加持下,更让人觉得生人勿近。 光是从旁边路过,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寝室里的人,程时玥转过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后,眼里迸发出惊喜的色彩,立马起身接过,“你不是说不方便吗?” “那会儿确实有点。”蒲芷努努嘴道,“后面想买点东西就又去了趟超市。” 程时玥发现她脸色不对,一边拆着抽纸一边凑近,“你怎么了?” “没什么。”蒲芷偏了偏头,语气暗藏不忿,“就是今天下午遇到了条疯狗。” “啊,那你没事吧?” “没事啊。”蒲芷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去招惹她就好了。” “那就好。”程时玥点点头,“对了,你买的东西呢?” 蒲芷:“没看见合适的。” 程时玥:“什么东西?我这儿有的话你拿去用。” 作为季鸣玉的铁杆粉丝、最忠实的拥护者,程时玥日常生活中的用品百分之八十都来自季氏集团。 蒲芷敬谢不敏,“不了,我下次再去买。” “好吧。” 话题到此结束,程时玥重新坐回去,点开未完的视频继续观看。 季鸣玉的声音通过上好的听筒传来,悠悠送到蒲芷耳边。 14. 误会 蒲芷寒毛爆起,跟猫炸毛似的,猛地转身,目光直直与视频中的女人对上。 脚下生根,她立在原地,半晌没挪开。 程时玥以为她也感兴趣,拖过旁边的椅子,兴冲冲地拉着她坐下,津津有味地介绍道:“这是季氏最新推出的抑制环,相较上一代,除了基础功能得到了大幅提升外,还增加了许多新功能,比如伴侣之间可以进行相互绑定,开通某些权限后……” 视频还在继续。 蒲芷没怎么听程时玥说话,一双眼黏在上面,恨不得将季鸣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盯出两个洞来。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苏聿插口道:“都有伴侣了还用什么抑制环?” “你难道一直不出门吗?出门不得佩戴抑制环?难不成还想像前几年那样?阻隔贴都不贴一个,信息素到处乱飘,难闻死了。”程时玥嫌弃地开口,想到什么,迅速换上一副崇拜神色,“说来这还多亏了季鸣玉,现在谁要敢在公共场所胡乱释放信息素,保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聿悻悻笑了声,应和道:“确实。” “不仅如此,这次还推出了Beta专用的抑制环,只是功能更加基础简单……没想到季鸣玉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纷纷加入了热聊。 除了蒲芷。 换作平时她可能还会问上一嘴,偶尔附和几声。 现在,呵呵。 趁着没人注意,她快速翻了个白眼,嘴角满是不屑。 纯恶意,仅针对季鸣玉。 她以前就是听这些把脑子听坏了,才会下意识觉得季鸣玉是个好人。 实际上呢,呵呵。 以后季鸣玉休想再收到她的半句赞美之词! 谢遥:“Beta用得着抑制环吗?” “你忘了Beta也会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了?”程时玥看了眼旁边的人,“某人有次回来就沾了身馊了的甜水味,臭死了。” “这好像是慕容絮身上的……”谢遥话音一顿,飞快瞥了眼蒲芷,神色不太自然。 自助学金一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僵着,她有心缓和,蒲芷却只是不冷不热地应着。 蒲芷还沉浸在对季鸣玉的激情控诉中,完全没注意到话题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直到一只手拍上她的肩。 程时玥:“蒲芷,你觉得怎么样?” 蒲芷:“呵呵,不怎么样。” 一不小心将自己的心里话吐露了出来,蒲芷一慌,连忙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毕竟我也用不着,所以就……” “你怎么就用不着了?没事,光听可能你感受不出来,我刚好买了两个,等到了分你一个,你试试就知道有多好用了!” “我才不用她的……”拒绝的语气太过生硬,蒲芷再次找补道,“太贵重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跟我还来这一套。”程时玥不满地蹙起眉头,“再说,像这种日常必需品定价向来都不会太高。哎,也只有季氏了,如此耗费心力地研究这些东西却不为盈利。” 蒲芷撅撅嘴想反驳,却不好开口,只能在心里阴暗地蛐蛐。 薄利多销啊,她都懂的道理,季鸣玉那个精明狡诈的商人能不懂? 桌上的视频结束,自动跳转到下一个,相关内容依然跟季鸣玉有关。 借由这次新品上市,视频中的人激情澎湃地阐述起了季鸣玉执掌季氏以来所有的丰功伟绩。 什么以一己之力推动法案成立啦,什么增设公共设施造福社会啦。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蒲芷气鼓鼓地别过头,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好吧,她承认,季鸣玉在某些方面确实挺厉害。 只是在某些方面! 但也改变不了她那副恶劣阴险的丑恶嘴脸! 不管别人怎么歌颂她,她小蒲芷都瞧不起她! 接下来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季鸣玉展开。 苏聿:“你们看到今天群里发的通知了吗?” 谢遥嗯了声,“你是说那个专项奖学金?” 苏聿:“嗯,听说是季氏设立的。 ” 程时玥:“不用听说,就是。季氏一向很注重人才的培养……” 那你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摧残我的! 摧残我这朵祖国未来的花朵! 蒲芷不想再在这儿听她们说季鸣玉的好话,当即起身,拿上浴巾去了浴室。 门一合上,其他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为了激励大家,季总好像还会亲自来颁奖。” “我敲,这不比奖金香!” 柔和细腻的水流淌过四肢,周身的毛孔一点点打开,蒲芷舒服得眯起了眼。 在这种全然放松的状态下,她的心境也逐渐平和了下来。 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和季鸣玉有什么牵连。 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就让这件事也随风去吧。 乍然想通,蒲芷从浴室出来后整个人都眉清目秀了不少,浑身透着股超脱尘寰的浩然气质。 然而,这样的状态只维持到了她看到季鸣玉消息的前一刻。 【今天这事可能有点误会】 【下周六两点,老地方,我们见面谈】 刚洗顺的毛再次炸开。 误会?哪里有误会? 还见面谈,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叫我我就去? 你把我当什么了? * 周六,老时间老地方老位置。 蒲芷掐着点抵达咖啡店,和上次一样,整个店内除了服务员外再无其他人。 不同的是,今天蒲芷一改之前的畏缩胆怯,昂首挺胸地迈了进去。 你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纯粹是因为上次太丢人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这口气她是咽不下去了! 所以,她今天是来找季鸣玉秋后算账的! 顺便带走她遗失的面子、碎掉的尊严! 这次她做足了准备,上次的事势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15. 喜欢 季鸣玉早已等候在原位,听到动静后立马转过身,笑眯眯地冲她招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蒲芷眉毛下压,眼中立刻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坦然? 愧疚呢?心虚呢?抱歉呢? 为什么她一点都看不到? 阴着脸走近,蒲芷发现桌子中间摆了个小蛋糕。 巴掌大小,卧在小瓷盘里,酸奶质感的奶油刷满整个糕体,水果铺满顶部,车厘子、蓝莓、覆盆子、草莓…… 看着就赏心悦目,味道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蒲芷紧抿的嘴角往两边轻扯了下,口腔里的唾液瞬间充盈起来。 她怎么知道我喜欢…… 蒲芷神情松动一秒,又骤然绷紧,心里冷笑连连。 她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取得我的原谅吧? 呵,做梦! 这种把戏逗逗小孩子就得了。 蒲芷移开眼,一屁股坐在对面,下巴微抬,鼻孔看人,满脸倨傲不屑,“找我什么事?” “先稍等一下。”季鸣玉抬手点了下桌边的显示屏。 片刻后,几个服务员陆续来到桌边,精致的小碟子、刀叉、茶水依次摆上桌。 季鸣玉:“放这儿就行。” 几个服务员轻轻颔了下首,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季鸣玉拿着切蛋糕的刀具站起身。 嘁,我就知道。 蒲芷双手环胸,无甚表情地看着她,眼里充斥着“我早已将你看透”的不屑。 小小的蛋糕被人从中间整齐切开,露出诱人的红丝绒切面。 蒲芷瞳孔微微放大,几不可查地咽了下口水,不过一瞬又克制着移开了目光。 平视的角度让她刚好能看到季鸣玉的腰腹,贴身长裙掐出一小截细腰,腹部的布料被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撑平。 一时间不自觉看得走了神,直到对面坐下,蒲芷才如梦初醒般惊醒过来。 “对了,你刚问我什么?” “我说……”蒲芷注视着对面的人,懒懒开口。 季鸣玉挖起一小勺蛋糕送入口中,下巴轻点,示意她继续。 蒲芷嘴巴微张,猛然意识到了不对,低头一看,桌前空荡荡的。 不是,她的蛋糕嘞? 蒲芷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气血逆流。 靠,这人今天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 蒲芷握紧拳头,深吸口气,浑身立马燃起了战斗的火焰。 “上次的事哪还有误会?”蒲芷冲口而出,“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季鸣玉抬眼看向她,“那你现在坐在这是……” 叮—— 银质小勺与瓷盘碰撞,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蒲芷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目光落在蛋糕旁的小勺上。 使用过的勺子不复先前的光亮,勺柄下方凝着一痕浅淡的唇印,边缘湿润的水汽晕开,像结了层霜。 “当然是为了揭露你可憎的面目!”蒲芷挺起胸,本就比季鸣玉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量更显挺拔,如一截肆意向上、高耸入云的秀竹。 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面的Omega整个吞噬。 被困其间的人却丝毫不露怯,反而怡然自得地看着她。 “哦,那你打算怎么揭露我呢?” 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隐约能看见里面猩红柔软的小舌。 蒲芷脑子一怔,不自觉闪过银勺上残留的那个唇印,又慢慢与季鸣玉的唇贴合,仿佛完成了一个拼图游戏。 季鸣玉:“嗯?” 蒲芷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变,气势却无端萎了几分。 “我……” 别忘了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内心的小人骤然出声。 蒲芷瞬间清醒,眼神再度坚毅起来。 “整件事都是你做局害我!”蒲芷语气笃定,“我早就看透了,你别想抵赖!” 季鸣玉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你在手机里看到了我的道歉声明,知道我心有愧疚,所以故意打电话让我听见……误导我,暗示……” 说话的过程中,蒲芷气都不带喘的,双眼死死盯着季鸣玉,生怕她突然出声打断她。 神经不自觉紧绷了,心脏怦怦乱跳。 稳住,不能慌!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她就见季鸣玉施施然道:“慢慢说,不着急。” “你别打断我!” 一句话从齿缝中挤出。 季鸣玉眼睛微眯头轻点,食指竖在唇间,作噤声状。 嘴角始终噙着笑,无端透出几分纵容。 蒲芷神情空白一秒,旋即她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她刚说到哪儿了? 泪失禁体质带来的另一副作用,情绪稍一激动就容易大脑放空,宛如失忆一般。 季鸣玉掩唇,歪了下头,故作疑惑,“怎么不继续了?” “你你你先等会儿。”蒲芷深吸口气,稳住心神。 还好还好,她早料到了这种情况,已经提前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接着,季鸣玉就看到对面的Alpha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蒲芷慢慢展开,眼珠转动,很快便找到了刚刚被打断的地方,正欲开口接上,就听噗的一声笑传来。 抬头,刚好对上Omega浅金色的眼瞳,笑意正浓。 “季鸣玉!” “抱歉。”季鸣玉轻吐出一口气,嘴角颤抖,像在极力隐忍什么,道歉的话从口中轻飘飘逸出,听着不怎么诚心。 Alpha仍气鼓鼓地瞪着她。 怎么会这么可爱? 季鸣玉神色正经几分,“不好意思,你继续。” 思绪再次被打断,蒲芷拿着纸不是,放下纸也不是,左右为难。 “给我吧。”Omega伸出手,善解人意地出声。 蒲芷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将纸拍在桌面。 季鸣玉毫不在意地拾起,垂眸快速扫过。 蒲芷:“看完了吗?” “写得不错,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蒲芷冷哼一声,嘴角莫名上扬几分,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季鸣玉没说话,低头仔细将A4大小的纸对折叠好。 蒲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心里直犯嘀咕,这只臭狐狸又在酝酿什么坏水呢? 大脑还处在那种晕眩的状态里,像喝了酒般。 几息后,季鸣玉快速眨了眨眼,开口道:“抱歉,上次的事是我的错。” 哈?就这? 蒲芷嘴角抽抽,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对不对,正确的流程不应该是,你反驳我,然后我噼里啪啦一通输出,直堵得你口不能言,痛哭流涕求饶认错吗? 现在这……根本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爽感嘛。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季鸣玉失笑道:“今天我有正事要谈,可不想一上来就把你惹哭。” 什么意思?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蒲芷愤怒且不服。 “我很喜欢你。”季鸣玉摩挲着手里的纸片,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 画风突转,蒲芷反应不过来,表情倏地僵在了脸上。 这是要干嘛? 蒲芷不解,半天从嘴里憋出一句,“所、所以呢?” 季鸣玉:“我想要你。” 16. 合约 嗯??? 震惊过后,蒲芷总算嗅到了几分苗头。 不是吧,别搞这些啊! 她服,她服还不行吗? 蒲芷:“是我想的那、那个……” 季鸣玉:“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一下给蒲芷整不会了。 脸瞬间爆红,一百只尖叫鸡同时在心里炸响。 反观对面的人,那叫一个气定神闲,仿佛刚刚只是在说,这个包不错,给我包上。 蒲芷咬牙,“那你都不问问我想不想吗?” 季鸣玉微微一笑,语气笃定,“你会想的。” 蒲芷:“不是,你认真的啊?” 季鸣玉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从旁边拿出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下巴轻抬,示意她看。 蒲芷眼皮跳了跳,胆战心惊地翻开一页。 目光刚扫过几行,她便受不了地重重合上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包.养合同啊! 其中她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平时用信息素安抚季鸣玉、陪季鸣玉度过情热期……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合同,蒲芷脑中如幻灯片般闪过以往与季鸣玉相处时的所有细节。 迟钝如她此刻也终于回过味儿了。 这个死变态从一开始就在觊觎她! 我把你当好人,你却想睡我!? 难怪之前还设计她,想让她负责。 好险,差点就让她得逞了! 蒲芷气得手发抖,蹭的站起身,“我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你你,你简直……道德败坏,丧尽天良!” “孩子?”季鸣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腕间的抑制环,“没记错的话,正常人一般十六岁完成分化,就已经具备了成熟的性.能力,你没学过相关的生理课吗?” 蒲芷:“……” “哦,忘了你之前是Beta。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比如怎么标记Omege……哦,这个好像已经教过你了。” “啊啊啊啊你小点声啊!”蒲芷忍无可忍低吼出声,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住季鸣玉的嘴。 这光彩吗?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总之,季鸣玉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蒲芷重重坐下,掷地有声。 季鸣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上面的浮沫,不疾不缓地开口:“先别急着拒绝,把合同看完。” 蒲芷扭过头,冷嗤一声,“不堪入目,我怕看了长针眼。”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上次那段不甚美妙的记忆猛地袭来,蒲芷受惊般地往后一缩。 “放心吧,我没有强迫人的爱好。” 季鸣玉意有所指地开口,弯腰俯身,将一张支票压在她面前,然后退了回去。 蒲芷眼珠下移,瞥到某个地方后,一下定住了。 等等,这是多少个零? 个、十、百……十万、百万! 我敲,一百万?! 蒲芷眼睛蹭地瞪大,差点惊掉下巴。 人,怎么能为了自尊连钱都不要呢?! 呸呸呸,说错了。 一百万又怎样,我小蒲芷岂能被这点钱收买? 而且偶像剧里不都千万起步吗? 亏你还是季氏掌权人呢。 真抠门。 蒲芷挺挺胸,转瞬间又恢复成了原先那副睥睨天下、不为俗物所动的矜傲模样。 季鸣玉淡淡一笑,红唇轻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这只是今天的见面礼,正式合同里,每个月还有五百万的……” “多少?”蒲芷怀疑自己幻听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刚说多少?” 季鸣玉伸手将合同翻到某一页,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最基础的款项,关系存续期间,这笔钱都会自动打到你的账户。除此之外,每次见面会额外给你一百万。当然,如果你还有什 么其他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再给你准备张副卡,不限额。” 听着季鸣玉的讲诉,蒲芷瞳孔震了一次又一次,眼珠跟着滴溜溜,心里默默合计道: 一个月底薪五百万,见一次面一百万,月入千万岂不指日可待? 蒲芷咽咽口水,目光瞥向桌面的合同,逐渐变了味道。 不行!赶紧打住! 至此,一白一黑两个小人在脑海中开始了激烈的鏖战。 迟迟没有分出个胜负,直到季鸣玉出声:“不要有压力,你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就好了。” 巧了,这不是,跟她的想法一拍即合! 正义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小黑人逐渐占领至高地。 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怎么能叫包.养呢? 这明明就是一份交易嘛。 各取所需,她不白拿,也是要付出劳动的好不好? 而且她是Alpha,干的都是体力活,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白色小人颤巍巍举起手,这对吗? 季鸣玉倚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小Alpha变幻莫测的脸,适时开口:“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蒲芷咕哝出声,表情愈加纠结,“我再想想。” 季鸣玉指节一下下叩着膝盖,不急不躁,“好,慢慢想。” 蒲芷:“有期限吗?” 季鸣玉:“一年,你觉得怎么样?” 蒲芷再次陷入沉默,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你……一直都这么直接吗?” 季鸣玉轻抬了下眉,没有否认。 蒲芷:“假如我要是不答应呢?” 季鸣玉勾唇,双眸深深望进她眼底,“你不会。” 蒲芷目光闪了下,兀地生出几分气恼,“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季鸣玉笑意不减,“你不会。” “我……我怎么就……”蒲芷抓狂,“不是,你这个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假如!我是说假如!” 17. 拒绝 季鸣玉:“不可能发生的事何必多此一举?” 蒲芷:“……” “好吧,那就陪你假设一下。”季鸣玉停顿几息,有些无奈地轻笑了声,“不答应就不答应呗,还能拿你怎么样。我说过,我没有强迫人的爱好。” 算你还有点良知和道德底线。 蒲芷哦了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你会拒绝吗?”季鸣玉歪头,噙笑看向她。 “我……”蒲芷大脑突地短路,一时语塞。 女人身子前倾,手按着桌上的合同,缓慢往她那边推了推,“可以吗?” 蒲芷努努嘴,没说话。 良久。 “可以,没问题!” 一咬牙,一握拳,心里话就这么水灵灵地抖了出来。 蒲芷当然也想继续硬气,可对面……实在给的太多了。 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原谅她,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换作是你,你能拒绝吗? 季鸣玉不无意外地挑了挑眉,从包里取出支钢笔,旋开笔帽,放在合同旁边,“那签字吧。”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犹豫就会败北! 蒲芷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持一份,签完后,蒲芷便将自己的那份装进了包里。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对面的女人笑了下,“笨蛋,条约都不看?” 蒲芷呆愣地抬起头。 季鸣玉俯身凑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真把我当好人了?不怕我把你卖了?” 从此以后她就要在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手下做事了吗? 蒲芷两眼一黑,忽觉未来一片灰暗,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之情,“那我现在把它撕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哦。”季鸣玉语气轻柔,伸手取回合同,目光落在刚签上没多久的签名上。 指腹轻轻从上面扫过,名字稍稍晕开,一些未干的墨渍沾上指尖。 季鸣玉没管,抬头看向对面的Alpha,捻着指腹,勾唇笑得温柔缱绻。 蒲芷不自禁抖了抖,恍惚中感觉自己成了季鸣玉指尖的一只蚂蚁——任她搓圆捏扁,却难逃她的掌心。 后颈腺体微微鼓胀,信息素不受控地外泄。 身体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尖叫着让她快跑。 这次不是错觉。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啊,蒲芷欲哭无泪,她已经签了卖身契了,逃不掉了。 “怎么这副表情?”季鸣玉歪头,无辜不解,“好像我要把你吃了似的,看着好可怜。”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被动 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蒲芷扬起下巴,木着脸问:“我什么时候到岗?” 季鸣玉被她的说法逗得一笑,“这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期待了?蒲芷腹诽。 季鸣玉冲她暧昧地眨眨眼,“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蒲芷权当没看见,起身后又抓紧补充道,“不用你送。” 不然搞得她们真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似的。 季鸣玉都说了把它当作一份工作,那她们就是纯洁的雇佣关系。 “等等。”季鸣玉叫住她。 蒲芷:“怎么了?” 季鸣玉起身走近,“手伸出来。” 蒲芷慢半拍抬起一只手,“干嘛?” 季鸣玉:“另一只。” 另一只手戴着抑制环,季鸣玉抓过她的手臂,一言不发就开始解抑制环。 “干什么?”蒲芷一惊,挣扎着往后退,“这是公共场合!” “这是我的地盘,算哪门子公共场合?”季鸣玉攥紧她的手,跟着逼近,手顺势解下她腕间的抑制环。 “你你你不会现在就想……”蒲芷看着她手中勾着的抑制环,狭长的眼因过度震惊而瞪圆了,黝黑的瞳孔剧烈颤动着。 蒲芷脑中当即闪过四个字——白日宣淫。 18. 适应 “……你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呢?”季鸣玉失笑,无奈地揉了下她的头。 抬手间扇动的香气扑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阵灼人的热意。 刚完成二次分化的Alpha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信息素,情绪一激动,信息素也跟着狂飙。 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尽是那股咸湿的海潮气,椰香四溢。 临时标记过的身体对对方的信息素有天然的依赖性,更别说她们有着近乎百分百的高匹配度。 哪怕手上戴着专门定制的抑制环,季鸣玉这会儿也有些受不住了,忙不迭将新的抑制环给某人戴上。 Alpha怔怔望着她,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格外温顺无害。 让人很想咬一口,然后再狠狠欺负一下。 反正已经是她的了。 很快,她就将想法付诸成了行动。 柔软的唇瓣落在同样软弹的脸颊,一触即分,还是不可避免地印下了一个浅淡的唇印。 就像打下了一个标记。 季鸣玉轻轻捏住她的耳朵,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真可爱。” Alpha却因她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这时候又变成了一个敏感至极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受惊般地竖起耳朵。 半天蒲芷才找回自己的神思,“你干什么!?” “这么惊讶干嘛?”季鸣玉不甚在意地开口,神情懒怠,“提前让你适应适应,这么害羞,以后要怎么办?” 蒲芷脸上热意更甚,尤其是刚被季鸣玉亲过的地方,又麻又痒,她忍不住抬手想要搓搓。 “别急,让我再看看。”季鸣玉声音微微发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视觉、嗅觉、触觉……一切全都来自眼前的人。 彻底落入由季鸣玉编织的网中。 蒲芷不得不PUA自己,她这是在工作。 正常的。 把自己当成一根不会动的木桩子就好了。 这么一想,似乎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好了。” 季鸣玉放开她。 蒲芷如蒙大赦,立马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手胡乱往脸上抹了把。 这时她才留意到手上多了个抑制环,巧的是,这个和程时玥送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还不如戴大小姐送的呢。 “这个抑制环我已经有了。”说着,蒲芷就想取下来。 “戴着。”季鸣玉捏着她原先的抑制环,一个眼神投来,直接制止了她的动作,“不一样。” 蒲芷:“有什么不一样?” 季鸣玉不答,微眯着眼反问道:“你还会花钱买这个?” 蒲芷蹙眉,“又不贵,我怎么就不会买了?” “旧的抑制环还没用几天呢,就舍得买新的了?” 可恶,竟被她说中了! 这女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蒲芷撅了下嘴,哼哼道:“别人送的,行了吧。” 季鸣玉:“Alpha还是Omega?” 听到这里,蒲芷恍然大悟,“当然是Alpha啊!哪个Omega会给Alpha送抑制环啊?” 季鸣玉神色稍缓,“那可不一定。” 呵呵,谁会跟你一样变态啊? 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抑制环薅下来。 没有礼貌。 蒲芷瘫着脸,“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季鸣玉没作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兜里,“见面礼别忘了。” 是最开始给她的那张支票。 蒲芷掏出来还给她,“兑换怪麻烦的,还是直接转账吧。” 换做之前拿到这么大笔钱,她多少会有点不安。 现在完全不那么想了。 她受到如此大的精神摧残,非money不能抚慰! 这钱是她应得的! 季鸣玉笑着应下,又对她道:“再等一下。” “哦。”蒲芷颔首,只要钱到位,这些都好说。 不多时,一个服务员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走了过来。 里面装着个蛋糕,和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大了些。 季鸣玉:“把这个带上。” 蒲芷目光在两个蛋糕间来回打转,电光火石间,乍然明白过来,“你果然是故意的!” 故意馋我,看着我咽口水的样子,很好玩是吧?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只想用一个蛋糕来收买你,显得不够诚心。”季鸣玉笑盈盈地看着她,“毕竟,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把喜欢挂在嘴边? 油嘴滑舌,肤浅。 蒲芷努努嘴,脸颊莫名发烫,咕哝出声,“我信你个鬼。” “蛋糕用的材料都是低脂的,不用担心……” “好了,知道了。”后面说了什么蒲芷没怎么听清,胡乱扔下这么一句,提过蛋糕,快步离开了咖啡店。 像上次那样,季鸣玉转身目送着她走远,只是眼里荡起更加浓烈的情绪。 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女人轻笑一声,但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反正下次很快就会见面,到时再好好教导一下就好了。 * 【**到账一百万】 声音响起时,蒲芷提着蛋糕刚从车上下来。 还好她手机音量调得比较低,这点动静才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就算有人听到了恐怕也不会当真,毕竟她这一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 蒲芷掏出手机,打开某个蓝色软件,点进余额。 相较于初见支票时的震惊,此刻的她明显淡定了许多。 也对自己傍上富婆一事有了几分实感。 她这算一夜暴富吗? 一百万也不少了,要不就此携款潜逃? 蒲芷乐中作乐,没怎么当真地想,她的裤衩子恐怕都被季鸣玉扒干净了。 逃?能逃到哪儿去? * 回到寝室,把蛋糕分完后,蒲芷第一件事就是取下腕间的抑制环,然后换上程时玥送的那个。 你让我戴着就戴着? 有百依百顺的牛马吗? 蒲芷毫无负担地将取下的抑制环锁进了抽屉。 “感觉怎么样?”余光瞥见她手上的抑制环,程时玥面上一喜,挤过来询问道,“好用吧?” 蒲芷有些别扭地开口:“感觉差不多啊。” 程时玥一梗,一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表情看着她,“难道你不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吗?” 拿人手短,而且面对的还是季鸣玉的头号粉丝,蒲芷哪敢说一点不好,“好像是有点。” 程时玥的表情一下满足起来,像只被撸舒服的猫,翘着尾巴走开了。 “这蛋糕哪来的呀?” 分蛋糕的时候程时玥不在,这会儿才发现桌上多了一小块蛋糕,她凑近看了看,眉毛逐渐皱了起来。 路过的苏聿出声道:“哦,是蒲芷刚刚带回来。” 闻言,程时玥更加惊讶,嘀咕道:“这家蛋糕是出了名的难买,需要提前很久预订,你是怎么……” “额。”想起蛋糕的来历,蒲芷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脑瓜子飞快转动,佯装镇定道,“不是我买的,我兼职的地方有人过生日,她们拍了照,蛋糕没动,我就带回来了。” “哦。”程时玥点点头,眼底疑惑褪去。 蒲芷仍后怕不已,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以后不会都过着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吧? 万一哪天被程时玥或周围的人发现…… 光想想她就一阵窒息。 懊悔一点点浮上心头。 当时怎么就一股脑掉钱眼里了呢?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她上床前,在看到季鸣玉的消息后达到了顶峰。 【抑制环呢,还在手上吗】 19. 嘴甜 蒲芷眼皮跳了跳,睫毛扑闪,就差把心虚二字写脸上了。 要是季鸣玉在她面前,一打眼包能看出来。 但现在隔着屏幕,她有什么好怕的? 蒲芷想也不想,立马回道:【在啊】 【小骗子,还学会撒谎了】 什么意思? 蒲芷大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飞快打字道:【你怎么知道】 不是吧,难不成季鸣玉在她身上安了监控? 等等,抑制环! 她不会真在抑制环上装了什么监控装置吧? 像是那个死变态做得出来的事! 蒲芷怒不可遏,指头翻飞,库库打字就欲厉声质问。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季鸣玉:【原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蒲芷:…… 季鸣玉我&%¥你*&¥ 季鸣玉:【乖,明天记得戴上】 蒲芷无能狂怒,报复性地关机无视了这条消息。 因为这事,她翻来覆去大半夜都没睡着,首先是被气的。 其次就是后悔,深深地后悔! 她怎么就答应了她呢? 蒲芷痛心疾首,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想,她还可以毁约吗? 不可能的,季鸣玉是不会放过她的。 蒲芷很想抱着被子大哭一场,可这也没用啊。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既来之则安之。 勉强将自己说服,最后总算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也不得安生,被某个恶劣的臭女人搅得心烦意乱。 翌日蒲芷是被室友的洗漱声吵醒的,她今天请了假不用去训练,便赖在床上没动,打算等她们走后再睡个回笼觉。 临走前,程时玥见她还醒着,就提醒了一句,“你今天别忘了去做那个测试。” 蒲芷:“好。” 程时玥口中的测试指的是信息素等级测试,分化完成后,几乎所有Alpha和Omega都会进行的一项基础检测。 对于Alpha来说,一般情况下,信息素等级越高,Alpha整体的素质就越高,体力、耐力等方面也都要强于他人。 做这个检测也是为了方便教练安排后续的训练。 季鸣玉会是什么等级呢? 脑子不自觉闪过这个念头。 反正每次报道里介绍的都是顶级Omega,那她的等级至少在…… 等等,我管她干嘛? 蒲芷及时刹车。 来到指定地点做完检测后,蒲芷猛然想到自己二次分化的事好像还没跟家里的那位老太太说。 “嘟嘟嘟——” 电话响过几声后被人接起,一声洪亮的“杠”从听筒传来,接着是老太太爽朗的笑声。 蒲芷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等老太太笑完后才道:“给你说件事,我分化成Alpha了。” “听到了吗?这孩子说……啥?”蒲文茵的笑声戛然而止。 蒲芷:“我知道这确实有点……” 蒲文茵:“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不普通!这叫什么来着……” 蒲芷默默把“突然”二字吞了进去。 听筒里传来别人的惊呼声:“二次分化?” “真分化了?别是搞错了吧,概率这么低的事。”另一道声音响起,话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蒲芷一下认出了这人是谁。 同一栋楼的王姨,爱攀比喜炫耀,最爱通过贬低别人的方式来抬高自己。 所以周围的人多少都有些怵她。 唯独老太太不怕,还能每次跟她斗个有来有回。 “这哪能搞错?你刚没听孩子说嘛,你呀,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王姨轻哼一声,显然不服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听说二次分化的人是因为先天发育不足,所以才会延迟分化,当然我只是听说哈,对了,小芷的信息素检测做了吗?是几等啊?要是太低的话没准还不如Beta呢。” 蒲文茵毫不客气地呛道:“你懂什么,这叫厚积薄发,你家那个废物儿子连二次分化的机会都没有呢!” “你你你——你说谁废物呢?” 不知怎的,几句斗嘴忽然就演变成了激烈的争吵,蒲芷想插一句都插不进去。 她虽继承了蒲文茵火爆的脾气,却没学会她利索的嘴皮子。 吵架的事她向来不颤长,贸然加入只会帮倒忙。 蒲芷只好先把电话挂了。 耳边清净下来,脑子却控制不住闪过王姨说过的那些话。 原本她对这事没什么感觉,也不在乎等级高低,想着怎么着也比Beta强点吧。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心里残留着浅浅的忐忑,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经过数年发展,针对信息素检测的技术越发成熟,速度也更快,像信息素等级这样的基础检测,一般来说几个小时就会出结果。 然而,现在已经过去快十个小时了,蒲芷还是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这时蒲文茵打来电话,炫耀她是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打败王姨的。 蒲芷提不起兴致,只懒懒应了几声。 她的情绪素来流于表面,让人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蒲文茵单刀直入,“咋了?” 蒲芷实话实说,“我的信息素等级检测报告还没出。” “害,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我问你,分化成Alpha后有什么变化吗?” “耐力更好,游得更快,个子也长高了,还有……”蒲芷掰着手指一点点数,动作倏地一顿。 还招来了一个变态。 另一头的蒲文茵还在硬核安慰她,“那不就得了,没缺胳膊少腿的,也没失智变傻……” 蒲芷汗,“好了好了,奶,我知道了,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蒲芷滑动手机屏幕,切换到与季鸣玉的聊天界面。 咳咳,她现在好歹也算季鸣玉的人了(员工也算人),那找她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吧? 蒲芷理所当然地想着,快速打字发送。 【季总,我今上午做了个信息素的等级检测,结果现在还没出来,你能帮我问问吗】 季鸣玉:【抑制环戴了吗】 死变态还惦记着这事呢? 算了,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蒲芷懂。 蒲芷:【戴了】 季鸣玉:【给我看看】 事儿真多。蒲芷一边吐槽着,一边快速拍了张照发给她。 反正她送的和程时玥送的一样,她不信季鸣玉这也能发现,除非她成精了。 季鸣玉:【把我送你的那个换上】 真成……成精了? 蒲芷捏着鼻子换上,【这下行了吧】 季鸣玉:【嗯,真乖】 蒲芷立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抑制环上,实在没看出有哪里不同。 蒲芷实在没忍住,【这两个抑制环明明就长得一样啊!】 季鸣玉:【是啊,没什么不一样】 那你 怎么—— 蒲芷神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懊恼不已。 吃一堑再吃一堑! 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季鸣玉:【怎么不说话?】 季鸣玉:【生气了?】 季鸣玉:【检测结果应该出来了】 蒲芷:【真的?】 季鸣玉:【不生气了?】 蒲芷:【哈哈哈害,刚有事忙去了,生气?谁在生气?】 蒲芷戳着手机,跟对面打完哈哈后,神经再次紧绷起来,【结果到底怎么样啊】 季鸣玉:【想知道?】 废话! 蒲芷龇牙,拳头一下硬了。 季鸣玉:【叫声好听的听听】 蒲芷太阳穴一跳,瞬间警惕起来,迟疑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季鸣玉:【有事季总,没事季鸣玉,除此之外就没别的称呼了?】 怎么没有? 臭狐狸、坏女人、死变态……你喜欢哪个? 季鸣玉:【我喜欢嘴甜一点的】 蒲芷心脏漏跳一拍,差点以为自己说漏嘴了。 蒲芷装傻:【什么】 季鸣玉:【真不知道?】 蒲芷:【阿巴阿巴】 对面没再说话,聊天框沉默下来。 蒲芷率先沉不住气,【你赶紧告诉我呀,快点】 五分钟过去。 蒲芷:【季鸣玉你别逼我!】 十分钟过去。 蒲芷:【哎呀,宿舍有人,你让我怎么……】 蒲芷脸皱成一团,牙一咬,正准备挤出某两个字时,一份文件嗖地跳了出来。 正是她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季鸣玉:【这下安心了?可以去睡觉了吧】 蒲芷匆忙点开报告,在看到末尾三个硕大的、象征着最高级别的S后,心中的石头骤然落地。 片刻后才注意到季鸣玉随后发来的消息,再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蒲芷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刚干什么去了】 季鸣玉:【你说呢】 季鸣玉:【下次记得嘴甜一点】 蒲芷努努嘴,耳尖微烫,莫名就多了几分扭捏。 好吧,她承认,季鸣玉勉强还算个……合格的金.主。 要是平时不那么恶劣就更好了。 * 生活逐渐回到正轨,自那晚后,季鸣玉再没找过她。 蒲芷为了准备比赛,每天眼一睁就一头扎进训练中,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就当她快要忘了这件事时,一个微信申请跳了出来。 比格头像,昵称显示J. 通过后,对面立马发了条言简意赅的消息过来。 【26号,晚上六点】 随即是一个定位,地图上显示云水湾酒店。 蒲芷瞬间意识到了对面是谁。 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了吗? 神经倏然绷紧,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蒲芷抹了把脸上的水,暗暗给自己鼓劲。 去一次一百万,不要你命,不挖你肾,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轻松的工作吗? 洗脑成功,蒲芷立马切换成了标准的打工人状态,敬业地回复道:【好的,收到玫瑰jpg.】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没想到对面又刷刷刷发了好几个文件过来。 蒲芷好奇地点开其中一个。 “doi前的准备工作你都知道哪——” 蒲芷:“……” 零帧起手她怎么防? 季、鸣、玉! 20. 表彰 J:【见面前把这些全部看完学会,到时我会亲自检查】 如果没有点开那个视频,光看这段对话——典型的老师与学生说话的口吻,正经得不行。 但就是因为知道在这正经的表皮下,正进行着什么样的勾当,蒲芷才更觉尴尬。 脸红得像被煮熟的虾,臊得不行。 J:【不许偷懒】 蒲芷:【知道知道】 蒲芷回得迅速,屏幕后却是另一幅面孔。 难道你不知道,阴奉阳违也是打工人的必备技能吗? * “快看,专项奖学金的评比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真羡慕啊,早知道季鸣玉会来亲自颁奖,我大一一定拼了命学……” 游泳馆换衣室内,几个训练完的Alpha聚在一起闲聊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 来人正是蒲芷。 蒲芷擦着头发上的水走近,随口问道:“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刹那间,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艳羡满溢。 蒲芷不明所以,“怎么了?” “呜呜呜呜我能在26号那天魂穿你吗?” “带我一个。” “我也要!” 蒲芷挠挠头,疑惑更深,“到底怎么了?” “你看群里,奖学金的名额公布了。” 闻言蒲芷眼睛一亮,立马翻出手机查看了起来。 获奖名单里,不出意料她的名字赫然位于榜首。 蒲芷美滋滋地收起手机,兴奋难掩,“等奖金到了请你们吃饭。” “唉,不是吃饭的事。” 其他人跟着摇头叹气起来。 “有个表彰会,重点是季……” 一听还有什么表彰会,蒲芷眉头一皱,脱口而出,“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 几个Alpha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一眼,重新看向蒲芷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一抹愤懑。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也对,两万块钱呢。 她刚刚好像确实有点凡尔赛了。 但那并非她的本意,她自小就不喜欢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还是真金白银更实在些。 蒲芷摸摸鼻子,没再辩驳,冲了个水后快速换上衣服离开了。 等等,26号? 刚走出游泳馆,蒲芷脚步蓦地一顿。 这不刚好与季鸣玉见面的日子重合了吗? 诶,你说,万一那天的表彰会一不小心就开到了六点。 万一会后又一不小心被老师留了下来。 万一…… 蒲芷眯起眼,额头上的筋兴奋得一跳一跳的。 她掏出手机,恨不得立马将这个喜报(划掉)噩耗告诉季鸣玉。 J:【哦,是嘛,那可真遗憾啊】 蒲芷:【是啊,你说这事整的,哎呀!怎么会这么不巧呢!】 J:【看来你也觉得可惜?】 蒲芷:【可不是嘛,但这是学校的硬性安排,我也没办法啊】 J:【既然如此,那就把日期改成明天吧】 什么?!啊啊啊啊不可以! 幻想破灭。 理智的缰绳及时将她拉了回来。 蒲芷惊魂未定,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将手机收了起来。 不行不行,得留着当天说,直接杀季鸣玉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我不信你还能有什么反制的小手段! 蒲芷越想越满意,嘴里哼起愉悦的小调,步伐轻快。 原本她还对那天充满了畏惧抵触,但现在嘛…… 嘿嘿,真是天助她也! 蒲芷龇牙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恨不得立马快进到26号这天。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季鸣玉吃瘪的表情了。 * 怀着企盼的心情,时间终于来到了26号。 表彰会是在操场开展的,主席台上站着两位主持,台下坐着密密麻麻一大片人,四周还有许多围观的群众。 好多人啊。 这是蒲芷抵达现场后的第一感受,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除此之外,主席台、操场四周都安上了摄像头,几个扛着摄影机的人在周围游荡。 操场上空甚至还安排了几架无人机进行拍摄。 一个表彰会而已,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蒲芷不解,但没过多理会,径直来到自己所在专业的区域,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拉上卫衣帽子,耳机一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富有节奏的动感音乐震天响,蒲芷跟着节拍轻轻晃动,捧着手机摩拳擦掌 。 是时候了! 【哎呀,怎么办,我今天下午有个表彰会要参加,就是你之前说的专项奖学金~】 什么叫人财两失,这就是! 美滋滋领着她的钱,还不用去陪她。 兴奋的电流窜过指尖,打完这段话,蒲芷的手仍止不住地颤抖。 爽!实在是太爽了! 蒲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乐不可支,以至于她完全没察觉到,现场一波高过一波的、不寻常的欢呼声。 甚至还在想,真可惜,要是能亲眼看看季鸣玉的表情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鸣玉才回复。 J:【哦,我们小蒲芷可真厉害,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天,我会一定好好铭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是重点吗? 看来这女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就直接给她下一剂猛料吧! 蒲芷:【可是,这样的话,我晚上就不能去陪你了,好可惜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会怪我吗】 啧,这贱嗖嗖的语气。 她看了都觉得欠收拾,季鸣玉不得气炸? J:【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J:【没关系的】 敲,这只臭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装的吧,背后肯定牙都咬碎了。 蒲芷努努嘴,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狐狸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确定,再看看。 “呼呼,各位同学——” 人到齐后,台上的主持开始发言,接着是校领导,都是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蒲芷不耐烦听,调大耳机音量,垂头刷着手机短视频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旁边的同学忽然怼了下她的胳膊,小声提醒她道:“叫你名字了。” 蒲芷摘下一只耳机,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那人指了指台上,“让你上去领奖。” “这么快?” 蒲芷惊讶出声,低头快速看了眼时间,从开始讲话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半小时。 在她之后,几个名字被接连道出,传遍操场。 来到台上,站成齐溜溜一排后,主持人再度开口:“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季氏集团董事长季鸣玉、季女士登台……” 21. 荣幸 谁? 极度震惊下,蒲芷的表情空白了一秒,看着就像是痴呆了一般。 掌声雷动。 蒲芷陡然回神,眼珠四处乱转,不可置信地到处搜寻起季鸣玉的身影。 下一秒,一抹柔和的嫩黄突兀地闯入视野。 女人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款款走上台来。 见见见鬼了,季鸣玉怎么会在这里?! 蒲芷两眼一黑,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直接一头昏死过去! 伴随着几句温柔的鼓励,象征着荣誉的证书被季鸣玉一一递到众人手中。 能近距离与自己的偶像接触,台上众学子的身上无不洋溢着兴奋的气息。 尤其是Omega,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唯有蒲芷瘫着一张死人脸,心如死灰地望着前方。 当然,没人会觉得她对季鸣玉不满,自会将她的神情解读为紧张无措。 从左到右,声音渐近,很快便要轮到她了。 蒲芷手紧握成拳,脚趾头也开始动工,恨不得立马抠个洞钻进去。 一声带着笑意的气声响起,随空气带过来,极轻极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蒲芷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眼帘半掩,只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瞧。 嫩黄裙摆晃入眼帘,扬起的弧度仍在她眸底不停地荡呀荡。 蒲芷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求你、求你别说话,颁完奖直接走! 然而,季鸣玉这个坏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满足她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到了她这里时,季鸣玉的动作突然就慢了几拍。 蒲芷不敢抬头看,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定定落在她身上。 如芒刺背。 “同学,别害羞,抬起头来,没事的。” 蒲芷耳根似火烧,牙咬得咯咯作响。 在正经场合看见熟人装模作样,真的很难绷啊! 更别说两人不久前才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 “蒲芷。”季鸣玉有些缓慢地咬着她的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一等奖,蒲同学很厉害啊。” 季鸣玉! 蒲芷忍无可忍,撩开眼皮快速楞了她一眼,你有完没完啊! 季鸣玉眼中笑意加深,手轻拍了下她的肩,指腹贴着布料,极快地摩挲了下,“同学,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蒲芷半边身子登时一麻,像失去了知觉般。 好在季鸣玉总算放过了她。 咬牙撑到结束,一下台,还没回到原位,蒲芷就再忍不住,对着手机一通输出。 季鸣玉忙着颁奖没空看,自然也不会回复。 这些消息短时间石沉大海。 颁奖典礼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五点才结束。 蒲芷随着人群有序离场。 身后传来程时玥的呼喊声,蒲芷回过头,停下脚步等她。 “帮我拿一下。”程时玥将相机递给她,快速脱下手中的绿色马甲,“好了,给我吧。” “好。” “哈哈哈哈我还从没看过你这么害羞的样子呢。”一接过相机,程时玥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了照片。 “什么?”蒲芷凑过去看。 照片中的一个主角是她,另一个……是季鸣玉。 Omega逆光而站,目光温柔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身形高挑的Alpha却低垂着头,像只被驯服成功的大型犬科动物。 蒲芷表情一言难尽,就差把嫌弃写脸上了,“我那才不是害羞!” “耳朵都红成这样了,还嘴硬呢。”程时玥将照片放大,“人之常情啦,我理解,没几个Alpha能抵抗住顶级Omega散发出的魅力。” 蒲芷对此第一个表示不服。 程时玥张开双臂,“要我说,做Omega就当如季鸣玉,纵享欢愉,随性自由。” 啥? 蒲芷傻眼,“你以前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到处玩弄Omega的A吗?怎么换成季鸣玉就……” “那能一样嘛?”程时玥振振有词,“能给季鸣玉玩那是她们的荣幸!” 蒲芷:“……” 你个死季鸣玉脑,跟你说不到 一处去! 不管别的Alpha怎么想,反正她小蒲芷是绝不可能成为季鸣玉的玩物! 蒲芷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没申请奖学金?” 她记得程时玥的成绩也位列前茅。 “我又不差那点钱。”程时玥无所谓地耸耸肩,“而且,颁奖人是季鸣玉,又不是不认识,就……你懂吧,怪尴尬的。” 蒲芷疯狂点头,深以为然。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蒲芷:“你早就知道了?!” 程时玥:“啊,难道你不知道?” 蒲芷:“我应该……知道吗?” 程时玥:“不应该吗?我们好久以前就在宿舍讨论过,外面也早就传开了。” 蒲芷的表情瞬间像打翻了的颜料盘般,精彩万分。 天杀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 Hello,请问她还在地球吗? 蒲芷扯动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早知道……早知道她还是会申请,这可是两万块钱啊。 但好歹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不用闹出那样的笑话。 死变态现在肯定爽翻了吧? 想什么来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看见名字的瞬间,蒲芷二话不说,立马把电话掐断了。 程时玥:“谁啊?” “不重要。”蒲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离开操场,蒲芷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然后不情不愿地将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秒接,像是在专门等着她,“刚刚旁边有人?” 蒲芷踢着花坛旁的石子,闷闷嗯了声。 “来东校门。”季鸣玉言简意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东校门挨着的那片是住宿区,位于后街,相对清净。 金色的梧桐树叶铺满街道,大风刮过,几片枯叶挣脱枝头的束缚,打着旋儿飘落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上。 蒲芷凭直觉走过去,还剩两三步距离时,车窗摇下,露出季鸣玉好看的眉眼。 22. 纯情 蒲芷心脏错跳一拍,两脚迈出的步伐不自觉减小,带着几分磨蹭意味。 车里的人也不催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她,眸底的欲望与侵略性毫不掩饰。 蒲芷手脚登时没了放处,突然就不会走路了。 咬牙拉开车门坐上去,蒲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眼神坚定,仿佛正在参加什么庄严的仪式。 季鸣玉发出声轻笑,“看到我开心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蒲芷挤出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呵呵,当然。” 身侧的人勾了下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蒲芷忽然留意到旁边的车窗正在缓缓上升。 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杂音隔绝在外。 所有感官几乎被锁在这个近乎密闭的狭小空间里。 蒲芷脸上的淡然再维持不住,双手不自觉抓皱了腿侧的布料,紧张得直咽口水。 明明季鸣玉什么都没做。 车窗彻底关严。 蒲芷眼珠受不住地左移,余光瞥见季鸣玉稳坐如泰山,不自觉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这口气松完,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腿上一重。 蒲芷呼吸一滞,快速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垂眸看去,旋即瞳孔一震,脸上的表情差点崩坏。 Omega纤细匀称的手轻轻搭在她宽松的深色运动裤上,指尖一点寇色。 成熟与青涩,纯真与老练。 反差对比交织。 极富视觉冲击力。 还好还好,她只是放着没动。 蒲芷心下稍安,颤巍巍移开目光。 这时,季鸣玉神色自若地接上方才的话,“嗯,我今天也很开心。”又随口问道:“这几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旁边的人憋红了脸,半天都没能回答上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季鸣玉不解地问,神情忧切。 Alpha张嘴想说什么,神情一僵,忽然倒吸了口凉气。 手!手动了! 蒲芷无声尖叫,眼睛瞪得如铜铃,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Omega依然是原先的那副表情,仿佛那个把手放在她腿上、轻刮慢点的人不是她。 蒲芷低头快速瞥了眼,又立马受不了地别过头。 然而,一味的忍受并不会换来收敛,只会让对面变本加厉。 忍无可忍,在季鸣玉再一次伸出魔爪时,蒲芷立即将它按在掌下,鼓起勇气高声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 季鸣玉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眉毛危险地挑了起来,“嗯?” “那什么。”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干瘪下来,蒲芷慢慢卸力,含糊道,“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要是被看到了,影响不好。” 季鸣玉却趁势抓住她的手,插入指缝,从手指根部细细摩挲至指尖。 没完没了了? 蒲芷暗暗咬牙,敢怒不敢言,面上还得强装镇定。 这个恶趣味的女人不就想看她吃瘪憋屈的表情吗? 她偏不让她得逞。 这时,她忽然听到季鸣玉开口道:“发给你的那些视频看完了吗?” 蒲芷一怔,慢半拍反应过来她说的视频是什么,脸色微变,迟疑了几秒才道:“看、看完了。” “真的?” 蒲芷张张嘴,正欲开口,就听季鸣玉道:“想好再回答。” 蒲芷心脏一沉,眼珠慌乱地转了转。 季鸣玉:“还没到时间,要是没看的话,你现在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现在看? 那岂不是只能…… 绝对不行!要她当着季鸣玉的面看那种东西,还不如把她杀了! 她还不信了。 季鸣玉再神通广大,还能读心不成? 蒲芷叛逆劲儿上来了,抬起下巴,一脸桀骜,“是啊。” 季鸣玉单挑了下眉,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希望如此。” “本、本来就是。”见状,蒲芷底气稍显不足,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呜—— 汽车启动,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向后倒退。 蒲芷攥紧安全带,“我 们现在去哪儿?酒、酒店吗?” 季鸣玉:“不着急,先去吃饭。” “好。”蒲芷点点头,当即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等会儿要干嘛,她还是一阵胃痛,只能祈祷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很快,夜幕降临,两道被黑暗包裹着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 穿过明亮的大堂,电梯一路上行。 踏出电梯,蒲芷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左顾右盼。 太过紧张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停了下来,鼻子重重撞上硬物,酸爽不已,疼得她眼冒泪花。 蒲芷痛呼一声,泪光婆娑中,只见季鸣玉正仰头看着她,在她右边,是两扇对开的实木大门。 “到、到了吗?”她视线转向旁边的门牌号,心脏又是一紧。 季鸣玉不可置否地点了下头。 这时,蒲芷留意到她指间正夹着一张鎏金房卡。 蒲芷倏地反应过来,很有眼力见儿地抽过房卡。 滴! 房门打开,季鸣玉率先进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玄关。 蒲芷站在原地,手心热汗直冒,差点攥不住房卡。 身临其境,才知道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还是个纯情小A啊! 一上来就做这种事,她、她怎么受得了! 临阵脱逃的想法第n次浮上脑海。 暗沉的房间充满了未知与危险,身处里间的人却迟迟没有出声催促。 这更让蒲芷压力暴增。 许久,两扇门轻轻合上门,蒲芷极力克制着撒腿逃窜的冲动,插上房卡,慢腾腾向前。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高级套房,光是客厅都大得离谱,尽是金钱堆砌起来的豪奢。 标配的落地窗,一眼望去几乎能俯瞰整个市中心,视野绝佳。 然而,此刻的蒲芷根本无心欣赏这些风景,注意力全被某人夺走。 季鸣玉背对着她而坐,在她进来的瞬间缓慢转过椅子,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红唇轻启,轻飘飘吐出一句: “把衣服脱了。” 23. 浴室 “啊?”蒲芷头皮一麻,嘴唇颤了颤,“哦,好、好的。” 真是直白得让她手足无措啊。 这……这就要开始了吗? 蒲芷迷迷瞪瞪地想,手揪着卫衣下摆,有些迟疑地掀到小腹上方,然后不动了。 这流程对吗? 季鸣玉笑:“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吗?” “不不不用!”蒲芷连忙摆手,咬咬牙,一鼓作气掀起卫衣脱下。 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 蒲芷木着脸,三两下又将运动裤褪下。 抬头,就见女人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女人的字典里就没有尴尬二字! 死变态! Alpha身高手长,细腰长腿,表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 蒲芷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绷,手脚无处安放,整个人窘迫到了极致。 女人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从小腿一寸寸攀升,过处战.栗一片。 接着停驻在某处不动了,长久凝视。 蒲芷双颊飞上抹红云,有些气恼地问:“然后呢?” 季鸣玉收回目光,“去洗澡。” 蒲芷:“……” 她现在有一万句鸟语想说,她还以为…… 季鸣玉:“你看起来很失望。” “我失望个头啊!”蒲芷气笑了,“我那叫无语,无语懂吗?洗澡就洗澡,脱衣服干嘛?” 椅子转动,季鸣玉的身体跟着轻晃,表情疑惑,“洗澡不用脱衣服吗?” 蒲芷按住脑门,怕血压上来一不小心晕过去。 这女人简直天克她,不能跟她来硬的,蒲芷试图跟她摆事实讲道理。 “那我去浴室脱不行嘛?非得当着你的面……” “可以啊。”季鸣玉点点头,“我没说不让你去浴室。” “季鸣玉你——” 冷静,千万冷静! “那你也没说去洗澡。” 季鸣玉哦了声,“谁让你刚刚不问,这么乖,让脱就脱?” 冷静不了了!这摆明了欺负老实人! 蒲芷恨,咬牙怒视着她。 季鸣玉勾唇一笑,眼睛再度落到她身上。 常年泡在泳池的缘故,Alpha周身皮肤白得晃眼,此刻情绪过激,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粉,像上了釉。 红色小痣点缀在下方,一呼一吸间,跟着颤动。 “你、你……我懒得跟你说,你就是故意的。” 气愤压过羞耻,蒲芷捡起地上的衣服,顾不得穿,一头冲进右边的房间。 季鸣玉:“走错了,浴室在那边。” 蒲芷猛地刹车,调转方向,路过季鸣玉时,狠狠剜了她一眼,以解心头之恨。 这对季鸣玉来说不痛不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随手取下抑制环搁在一旁。 夜还长。 冲完澡,蒲芷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心绪才得以平静。 蓦地想起今晚是来干什么的,羞耻心又占据了上风。 主卧门大开,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引人遐想。 蒲芷手心又开始冒汗,目光忍不住望向玄关,逃之夭夭的想法再度袭来。 如坐针毡,她实在受不了地起身,来回踱步。 水声停了。 接收到这个讯息后,蒲芷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胃部一阵抽搐。 然而,过了半天她也不见季鸣玉出来,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蒲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进来一下。”女人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蒲芷虎躯一震。 第一次就这么……这么野吗? 蒲芷咽咽口水,两步并三步晃荡过去。 主卧空间很大,一房间几乎能抵普通人的一套房。 入门左边是一个超大的衣帽间,右侧是浴室,浴室旁边是洗漱区,洗衣机和烘干机靠墙而放。 对面则是一整面梳妆台,零星摆着几件护肤品。 中间是一张大得能横躺十几个人的床铺,床头光明正大地摆着几个小玩具。 仅一眼,蒲芷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慌乱移开眼,余光都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去。 正常的生理需求罢了,是人都会有。 大惊小怪反而显得自己封建且没有见识。 蒲芷深吸口气,想起季鸣玉还在浴室等她,连忙强装镇定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潮湿的雾气逸出,扑了她一脸。 沐浴露的馨香混合着浓郁的蔷薇花香一道袭来。 蒲芷脸又烧了起来,囫囵开口:“喂,我来了,要干嘛?” “进来。” 刚沐浴后的嗓音有些沙哑,莫名勾人。 蒲芷呼吸微微发紧,缓慢推开门挤了进去。 整个浴室的空间也很宽敞,里侧放着一个泡澡用的浴缸, 外面是淋浴区。 第一眼没有看见季鸣玉,蒲芷往里走了两步,随后才看见浸泡在水中的身影。 季鸣玉两条手臂搭在浴缸边缘,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散发自然垂落,打湿后沾在玉一般无暇的背上。 周围雾气弥漫,恍如仙境。 “帮我拿下毛巾。”女人靠在浴缸,一动不动懒懒开口。 蒲芷:“……” 季鸣玉:“怎么了?” 蒲芷一言难尽地看着就放在她手边的毛巾。 呵呵,我懂你,想玩浴缸那什么py是吧? “好。”蒲芷冷笑一声,心知肚明地走过去,站定,重心下移,下盘稳如泰山,如此才将毛巾递给她。 休想把我拽进浴缸,然后…… 正幻想着,指尖的毛巾被轻飘飘取走。 蒲芷歪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就、就只让她来送个毛巾? 哗啦—— 下一秒,浴缸的水漫出来。 蒲芷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季鸣玉水灵灵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非礼勿视啊! 蒲芷反射性地闭上眼,脑海中的那片白腻却挥之不去,一再浮现。 牛乳一样白,珍珠粉般细腻,紧致光滑,一看就…… 她在想什么啊!! 蒲芷的脸一下热了起来,耳畔嗡嗡作鸣,半晌才意识到季鸣玉已经走远了。 呼,她还以为季鸣玉会…… 打住打住,不能再深想下去了! 神识归位,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声声入耳。 哗啦啦的水声、揉搓泡沫的声音、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拖鞋踩在地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不对! 蒲芷蹭地睁开眼,刚好与季鸣玉雾气弥漫的眸子对上,潮热的水汽瞬间包围过来。 没有鞋子的加持,眼前的人只到她下巴偏上一点的位置。 蒲芷需要稍稍低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此刻她终于对季鸣玉Omega这一身份有了些实感。 可她还是被逼得往后小退了半步。 笼罩在她暗影下的Omega步步紧逼,“我只是让你拿个毛巾而已,怎么还乖乖等在这儿?” “我我……” 对哈,她还等着干嘛? 蒲芷立即转身,“好,我这就走。” 刚摸上门把手,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拽住,温热的体温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