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迷糊情钱双收》 1. 初遇 “对不起,我们不需要捉妖师了。” 又是这句话,林竹仪无奈地笑了,这句话,她听了上百遍了。 三年了,从京师到偏远的小镇,所有的求职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时过境迁,时移势易,明明在她刚开始学捉妖本领的时候,捉妖师可是一个香馍馍,不管你学的怎么样,都能成为座上宾。 但这一切都在人妖大战结束后,改变了。 林竹仪拎着一壶果饮,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 江上的游船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嬉笑声不绝于耳。 而林竹仪只是一个钱袋瘪了的穷人。 江水滚滚向前,林竹仪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林竹仪闷头灌了一口果饮,别问为啥不是酒,酒实在是太苦了,生活已经这么苦了,不能再委屈自己的舌头了。 果饮见底,月亮隐入乌云,该走了。 而这时,林竹仪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气隐隐波动,是妖力。 这个点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多想,林竹仪簌得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竹仪远远看见,一道白色的背影轻巧地翻过围墙。 白衣夜行,艺高人胆大啊! “干什么!”林竹仪暴喝,声如惊雷。 白衣人,也就是江遇也不回头,立马跑了。 快得惊人,只留下道道残影。 林竹仪掠过那座府衙,里面依旧安静,也没闻到任何血腥味,林竹仪放心地追了出去。 这可是罪犯,如果能抓住他,知县会不会看在她有能力的份上,破格录用自己。 那就有俸禄了,能去吃好吃的了! 一想到这,林竹仪浑身都有劲了! 别跑,到手的好吃的可不能飞了! 林竹仪速度暴涨,死咬江遇。 可是即便林竹仪将速度提到最高,也只能看见江遇瘦削的背影,完全赶不上。 这家伙有四条腿吗?怎么跑这么快。 林竹仪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在里面掏啊掏啊掏,终于掏到了法器——金钟。 太久没用了,都压在包底了。 咒语一念,金钟立马化成道道金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扑向江遇。 江遇反应也快,蛇形走位,躲避金钟的笼罩。 算了不管了,金钟轰地下落,树木倒塌,泥土飞扬,余波直接将江遇打飞。 白衣染污,分外狼狈。 林竹仪趁此机会,来到了江遇面前。 金钟偷偷藏回小包,灵力幻化的金钟依然若影若现。 原因无他,金钟太耗费灵力了,实在是供不起第二次攻击了。 但威慑还是可以用用的。 “看你这回……”还怎么跑。 看到江遇长相的那一刻,林竹仪失语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乌云还在,月亮也没有露出来。 但江遇就是有这种能力,将周遭的一切都照亮。 江遇身形清峭,面如凝脂,眉锋利落,容貌明艳出众,眼角虽有一条长长的疤,白玉微瑕,却也是瑕不掩瑜。 “为什么要捉我?”江遇眼尾微微垂落,一双桃花眼水光漾着,瞳仁蒙着层薄薄湿雾,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这也太犯规了吧! 林竹仪感觉自己心口骤然一滞,而后心脏缓缓跳动,一下,又一下,清晰撞在胸腔骨上。 妖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逃避罪责。 林竹仪勉强压了压,胸腔内跳动的过分愉悦的心脏,说:“你都翻人围墙,还问我?”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江遇隐晦的看了眼悬在头顶的金钟,勾了勾手指,示意林竹仪附耳过来。 林竹仪往四周看了看,问:“这儿又没人,非得说悄悄话?” “求你了。”一滴泪珠从江遇姣好的脸庞滑落,也落到了林竹仪心里。 大脑还没做出选择,耳朵已经凑到了江遇嘴边,美色误人啊。 “我翻围墙是因为……” 耳朵热热的,痒痒的,林竹仪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江遇说的话上了。 突然后颈一痛,好在长了个心眼,林竹仪灵力运转全身,这才没有眼前一黑。 林竹仪反手拧住江遇的手,直接来一个过肩摔,但摔到一半,江遇在半空腰腹用力,一双腿踢了过来。 招式狠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竹仪松手躲闪,却被江遇一把抓住,两人一同摔倒了地上。 两人如同稚童一般,在地上扭打,毫无招式可言。 两人的衣服上密密麻麻都是对方的脚印。 每次林竹仪想脱身,都被江遇死死缠住。 林竹仪明白,江遇这是不想再次被金钟攻击,这才牢牢贴住自己的。 但林竹仪还是很不适应,他们贴得太近了,近得林竹仪还能感受到江遇呼出的热气,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们……谈谈!你先松开。”一个时辰不间断地打斗,力气早就告罄了,林竹仪喘着粗气说。 “你先把金钟收回去。” “不行,万一你跑了呢?”这可是她的敲门钻,可不能放过。 “那就免谈。” 两人继续扭动,谁也不让谁。 但因为两人都有力气了,动作幅度都不大,这姿势看起来着实不雅。 这敲门钻不要也罢,林竹仪实在是受不了了。 “松开……”我不抓你了。 两个头颅同时转过来,两片嘴唇也碰到了一起,暖暖的,软软的。 两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大眼。 林竹仪眼睁睁地看着江遇的脸一点点升温,如同火焰,又红又热。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关羽面对面。 江遇原本凌乱的头顶,一双白色的,尖尖的耳朵突然冒出,毛绒绒的耳朵瑟缩着向下压,向后躲。 原来他的真身是白虎。 这小耳朵,看着手感都很好,这让林竹仪怎么能忍住不摸。 林竹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指尖轻轻覆上去,江遇的耳朵不自觉抖了抖,酥酥软软的,薄软又温热,绒毛细密蓬松,像捏着一团温热的云朵。 江遇如同受惊的小猫,一下就跑远了,只留下一句“登徒子!”在空中回荡。 看到江遇这样,原本萦绕在林竹仪心头的羞涩一扫而空,林竹仪只觉得好笑。 明明是个意外,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个流氓。 好吧,摸他耳朵这件事,确实是她唐突了。 但他的耳朵,菩萨都忍不住,更别说她了,这手感是真不错。 在地上调息了会,林竹仪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酸软的身体,今晚算是白忙活了。 天色渐亮,林竹仪决定再去看看那座府衙,就回去睡觉了。< /p>林竹仪没想到,只是自己保险起见的做法,却让自己卷进了一宗命案之中。 这座府衙——王家镖局的大门洞开,里面还是很安静,似乎都在睡觉,但浓郁的血腥味又诉说着这里不寻常。 庭院整洁如常,没有一个人,也没一滴血。 继续往里走,卧房的门一间间全都打开。 林竹仪刚进门,就被血腥味堵得呼吸不上来,墙上全是喷射状的血迹,地上暗红的血迹流的到处都是,两具齐腰而断的尸体躺在床上,神情安详。 看着是在睡梦中被人杀死的,其余卧房里的情形大差不差。 奇怪,自己当时不是大叫过吗,一个都没吵醒? 林竹仪想起自己赶到前感受到的妖力,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没醒? 白虎有帮手? 林竹仪思考的间隙,一道破风声从耳后传来。 金光闪烁,一柄厚重的剑出现在林竹仪手中,很轻松地抵挡住了攻击。 “你干什么?”林竹仪认出了来人,是勘妖侍程澈。 勘妖侍是捉妖师在县衙的正式编制,是林竹仪梦寐以求的职位。 程澈也不答话,手上攻击不停。 “住手!”清润的声音不大,但颇具威严,程澈一听到就停手了。 “裴明府,这绝对是凶手!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 “我?凶手?”林竹仪只觉得脑袋嗡嗡疼,一夜未睡的脑子更疲惫了。 “现场未看,尸首未验,没有证据不能妄下断言。” 别看知县裴卿知说话谦和有礼,拒绝起人来那也是毫不含糊,昨天正是他拒绝的林竹仪。 “林姑娘,等会还请你跟我去县衙一趟,做个笔录。” “没问题。”林竹仪爽快地答应了。 裴卿知说完忙去了,只留下林竹仪孤零零地站在那。 县衙过来的人虽多,却不乱,在裴卿知检查完后,他们有条不紊地将一具具尸体搬到了庭院。 林竹仪看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尸体,面露不忍。 昔日人丁兴旺的镖局,一夕灭门。 林竹仪念起往生咒,逝者已矣,让他们安然转世吧。 念着念着,林竹仪便觉得奇怪,怎么一点灵魂波动都没有。 骤然死亡,他们肯定会有不甘,会在此停留,除非魂飞魄散! 林竹仪将府衙四周仔细查看了遍,没有任何法阵的痕迹,只能是妖干的。 会是你们干的吗?白虎妖。 ”裴明府!”林竹仪将正对着墙研究的裴卿知拉了过来,将昨晚发生的事和自己刚刚的发现,全都说了一遍。 “叶仵作,验尸结果如何?”裴卿知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反而询问仵作。 “死者死于丑时至寅时之间,全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平整,应为刀,凶手使的很熟练。死者全都没有任何挣扎,也无任何迷药的痕迹。” “林姑娘,你昨晚遇到那虎妖是什么时辰?” 林竹仪回忆了一下,迟疑地说:“大概就是丑时吧!但我确定当时人还没死,我经过的时候没有血腥味。” “你遇到虎妖的时候,周遭有没有别的人或妖?” 林竹仪摇摇头说:“我当时注意力都在虎妖身上。” “看来,还得将那虎妖请来问问。” “我去!”林竹仪主动请缨,若是能帮上忙,加入县衙的日子还远吗? “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嫌犯,我才是勘妖侍!” 2. 再遇 ”裴明府,他打不过……”林竹仪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林姑娘,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做就行。现在还请你跟我们回县衙,待我们查验完,才能离开。” 好吧,又失败了,还成嫌犯了。 等一切查清,林竹仪能离开县衙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了。 终于能休息的林竹仪,也不管身上脏不脏,瘫到床上,立马就进入了梦乡。 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突兀的出现,它的耳朵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细腻柔软,耳尖懒洋洋地微微向外撇,引诱着林竹仪。 林竹仪抱着狸奴就是一顿摸。 这柔软的触感,温热的体温,让林竹仪欲罢不能。 “别只摸,亲啊!”熟悉的声音从狸奴口中冒出。 林竹仪瞬间全身僵住,头颅缓慢地低下,看见怀里的狸奴的脸变成了那只虎妖。 虎妖还撅着嘴,眯着眼…… “呼!”林竹仪猛的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吓死了,林竹仪一遍又一遍抚摸自己的胸口,想起刚刚的梦,还是毛骨悚然。 还真是魔怔了,做梦都能梦到他,林竹仪晃了晃脑袋,将这可怕的梦驱逐出去。 日薄西山,一顿都没吃的林竹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简单洗漱后,林竹仪踏进了她最喜欢的的酒楼——临江居。 这家店的饭菜不是最好吃的,但是是最有特色的,而且这家店的老板还养了一只狸奴。 为此门口还张贴着告示:“内有狸奴,偶有毛毛,介意勿入”。 不过林竹仪来的这几趟,一次都没见到。 只听人说,那只狸奴有多乖,多亲人,摸着有多舒服,就是很久没出现了。 林竹仪光是想想都觉得手痒。 摸不到它,此生有憾。 这一次,林竹仪还是没能如愿,却有意外的惊喜。 那个梦中的男人,他出现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照射的格外柔和,梦中的红唇微张,看着格外柔软。 刚刚的梦境又在林竹仪的脑中冒头,周身愈发热了。 “旁边有位置。”直到江遇开口说话,林竹仪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江遇面前。 既然坐下了,走是不可能走的,林竹仪还想多看看这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你也喜欢吃这里的菜吗?”林竹仪面上装的淡定,其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江遇烫碗的动作一顿,眼都没抬,说:“你若不走,我便走。” “别,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当作我冒犯你的赔偿。” 江遇这才抬起头,压低声音道:“不用,那是意外。” “我俩亲嘴那是意外,但我摸你耳朵……” “咚!”碗被用力放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林竹仪的话。 林竹仪这才发现,江遇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这妖怪这么容易害羞的吗? “够了!你非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吗?”江遇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说,用眼神示意林竹仪看旁边。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林竹仪一跳。 对上林竹仪视线的人,全都立马将头低下去,他们看似在吃,其实耳朵都竖得高高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这边。 这和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林竹仪当即将脸埋进胳膊里,装起了鹌鹑。 “点菜吧!不是说要请我吗?”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竹仪听见江遇这般说。 林竹仪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还好,都没在看自己。 “小二,还是老样子。”点完菜,两人又开始大眼瞪大眼,相顾无言。 “我叫林竹仪,你呢?” “江遇。” 又陷入了安静。 好早上菜快,拯救了这尴尬的氛围。 第一道菜上桌,莼菜羹。 林竹仪拎起勺子,就要去盛,伸到一半才想起还有别人,又缩回来,说:“吃,很好吃的,我每次来都点这个。” 江遇礼貌笑笑,说:“我等下一道。” 一道接着一道,无一例外全是素食。 林竹仪吃得起劲,一口接着一口,全然没注意江遇一筷子都没动。 直到江遇“啪”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林竹仪才呆呆抬头。 怎么了?林竹仪嘴里还咀嚼着美食,脸蛋鼓鼓的,眼睛圆圆的,写满了疑惑。 “就这?”江遇咬牙切齿地问。 “对啊,你怎么不吃啊?”林竹仪是真诚的在疑惑。 江遇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说:“你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吗?” “白虎啊?怎么了吗?” “你也知道我的本体是老虎啊!”江遇彻底难以维持表面功夫,暴躁地喊道,“那你看看你点的是啥,有我能吃的吗?” “你不是妖吗?”林竹仪弱弱的反驳。 “妖怎么了,我本质还是老虎啊,我要吃肉!肉!” “点!给你点!”林竹仪赶忙叫来小二,让江遇点了一大堆肉菜。 “你真的不试试这些菜吗,清鲜回甘,很好吃的。”林竹仪不死心的推荐道。 “不了。” “哦。” 不吃就不吃,林竹仪也不勉强,不吃更好,没人跟自己抢。 “试试这个狮子头,肥而不腻。”红烧狮子头上桌后,江遇直接给林竹仪夹了一大筷子。 林竹仪脸都绿了,光是看着,林竹仪就觉得有些反胃。 见林竹仪不吃,江遇又抬了下下巴,说:“怎么不吃?很好吃的!” 报复!绝对是报复! 林竹仪捏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争吵的话都要说出口了,一抬头,便看见江遇无辜的神色,所有言语全哽在了喉咙里了。 算了,对着这张脸,实在是发不出脾气,也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对不起。”林竹仪真诚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太尴尬了,才忘了让你点菜的,你也没提醒我。” 江遇用公筷将狮子头从林竹仪碗中夹出,说:“我也没想到,你一点荤菜都不吃。” 狮子头虽然被拿走了,但味道还在,林竹仪正想让小二再拿一个碗,就听到了背后的破风声。 轻轻松松,林竹仪便将偷袭者,脸朝下,压在了椅子上。 “你个杀人凶手,别嚣张。”来人努力挣扎,但一点用没有。 这个场景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早上好像经历过。 林竹仪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时空的漩涡。 “你谁啊?”林竹仪完全不认识这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人。 “别装模作样!”来人恶狠狠地说。 他谁啊?我该认识吗?林竹仪满头问号。 “他叫王宵仁,王家镖局总镖头,就是我昨晚翻围墙的那家。”满嘴都是肉的江遇解释道。 哦,被灭门的那家啊,嗯?等等,还有幸存者? “你居然没死?”林竹仪震惊。 “有种你就杀了我!不然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你做什么了,居然能让他这么失态。”江遇慢悠悠地吃着饭,嘴角上扬,看着十分愉悦。 “被灭门了。但不是 我干的。” “什么?”江遇一下就站起来了。 “你不知道?” “我为啥会知道?” “不是你同伙杀的吗?” “哼,我倒是希望。” “你们俩别惺惺作态,杀了人还不敢承认,真是小人。”王宵仁还没停止挣扎。 “我没杀人,不然裴明府怎么会将我放出来呢?”林竹仪试图解释,但王宵仁完全不听,一直在叫嚣,吵得林竹仪脑仁疼。 林竹仪忍无可忍,一手刀劈在王宵仁后颈,将他打昏。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还得送他回县衙,林竹仪叹了口气,本来都打算不掺合这件事的,但架不住事找人啊。 就是很奇怪,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临江居的老板居然都没出现,明明他是最热心的。 “你跟我去县衙吗?裴明府在找你。” “不去。”江遇断然拒绝。 算了,反正与她无关,都交给程澈了。 林竹仪将人靠墙放下,又坐下了。 “不去县衙了?”江遇挑挑眉,问。 “先吃饱。我又不是县衙的人,这么着急干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一餐,还是是晚饭,天塌下来都要先吃饱。 酒足饭饱后,林竹仪掏出钱包,刚一打开,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林竹仪这才想起,昨天的果饮是她花最后的铜板买的。 林竹仪偷瞄了一眼正在漱口的江遇,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怎么了?不会没钱了吧?”江遇迟疑地问。 林竹仪沉重地点点头。 “你……”江遇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借我点钱,我一定会还的。” 江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说出话:“我没求着让你请我吧?是你非得请我的。结果你跟我说你没钱?你玩我呢!” “对不起,我忘了。”林竹仪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江遇将铜板拍在了桌子上。 “谢谢,谢谢,我之后应该怎么找你还钱?” “不必,我不想再见到你。”江遇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事,会再见的。 林竹仪结完账,就扛着王宵仁回到了县衙。 “你们还缺侍卫吗?”林竹仪开门见山地问。 “嗯?”裴卿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侍卫也行,你们还缺什么,我都能干。” 以前还挑工作,不是勘妖侍不干,现在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也没那么多要求了,有俸禄就行。 “没钱了?”裴卿知一下就看出了症结。 林竹仪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 “抱歉,我们并不缺人。” 林竹仪失落地垂下脑袋。 “但,你可以来当临时顾问,就是只限于这个案子。” “有俸禄吗?” “有。” “能预支吗?” 裴卿知梗了一下,问:“这么缺吗?” “对,还欠人钱了。” 裴卿知给了林竹仪一钱银子,说:“这是你全部的俸禄,都给你了。” “明府大气!”终于见到回头钱了,林竹仪双眼亮晶晶。 “有地方住吗?” “今晚搬过来吧。” “好耶!”林竹仪恨不得抱着裴卿知转几圈。 “现在有件事要你去做。”裴卿知来到案前,岸上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3. 怨兽 “根据现有线索,凶手应是一个会使刀的妖怪。但妖怪多半是以自身为武器,所以排查下来,只有这两个妖怪符合条件。” 林竹仪顺着裴卿知的指示看去,纸上写着:“蚌精,住在城东,狐狸精,住在城南。” 林竹仪马不停蹄地赶到城东,蚌精的家中。 敲敲门,无人回应。 再敲,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可能只是刚好出去了。 没多想,林竹仪立马赶到下一只妖怪家中,但这画面…… 实在是不忍直视。 怎么会有人光着身子来开门? 林竹仪特意看了眼天色,虽然已经黑了,但也才刚黑,干这种事也太早了吧! “把衣服穿好,查案!”林竹仪迅速背过身,色厉内荏地说。 林竹仪脸熟的跟个苹果一样,明明她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最羞耻的居然是她。 “官爷,你来怎么不提早通知一下我们呢,我们也好去迎接您呐。”狐狸精媚眼如丝,显然还没有从那状态里脱离出来。 “昨夜,你在何处?”林竹仪定了定心神,问。 “晚上?我还能在何处呢?你也看到了。”狐狸精故作妩媚,一把搂住他旁边不愿意露脸的姑娘。 “是吗?姑娘,若是作假证,也是要坐牢的。” “我娘子说是的。” “你娘子不会说话吗?还要你转述?” “我娘子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林竹仪并不相信,都做这么激烈的运动了,还身子不适。 林竹仪快走两步上前,想看清楚这个一直遮遮掩掩的姑娘,但只依稀看见一只手,便被狐狸精挡住。 狐狸精一脸意犹未尽地说:“总之该回答的我都回答了,我们还没完呢,你也知道停在一半是很难受的,我们要继续了,不送,官爷。” 狐狸精说完就开始脱衣服。 “你……”好不容易退烧的脸再次烧了起来,林竹仪匆匆离开。 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昨晚一直在屋内吗?”林竹仪询问住在附近的人。 “你说他们啊?”一位一看知道很多的大妈吐槽道,“他们一天天的,从晚到早,都没有消停过。吵得我们晚上都睡不好。” 精力真是旺盛。 “昨晚丑时至寅时也在是吗?”虽然已经有答案了,但林竹仪还是重新确认了一遍。 “当然,昨晚,我印象特别深刻,我昨天干活扭到腰了,本来就睡不着,他们还一个劲的弄,直到天亮,吵得我一晚上没睡。” “谢谢。” 里面又传来动静,还真是迫不及待。 林竹仪暗暗祈祷,以后可别再跟他打交道了,简直不可理喻。 再次回到城东,蚌精还是不在家。 “你找这家人啊?”过路的热心人问到。 “对啊,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他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突然就不回来了。” “跟他熟吗?” “他都不咋出门的,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找他。哦,对了,有一次有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小伙子来找过他,之后不久,他就不见了。” 长得很好看?林竹仪立马就想到了江遇。 “是不是大概这么高,桃花眼,眼角还有一道疤?” “是的是的。” 就是江遇,没想到查着查着,又查到江遇身上了,早知道吃饭的时候,应该强硬带他走的,现在该去哪找他啊。 遇事不决,吃点东西。 现在难得有银子了,林竹仪要去吃她馋了很久的桃花酥。 热乎乎的桃花酥一入口,一整天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 林竹仪一边吃,一边将剩余的桃花酥藏进包里。 咦?队尾那人怎么有点眼熟。 咦?他怎么跑了? 江遇! 他俩品味还挺一致,这都能碰到。 将桃花酥一整个塞进嘴里,林竹仪立马追了出去。 “别跑,我是来还钱的!”林竹仪边跑边喊。 江遇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至于吗?我不就犯了次蠢吗?”林竹仪喃喃道。 “江遇,你不在乎蚌精的性命了吗?”眼看着江遇背影越来越小,林竹仪灵机一动。 果然,江遇停住了,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林竹仪还没站稳脚跟,就感受到一股杀意。 幽蓝的妖力包裹着江遇的拳头,这一拳似有千钧之力,直指林竹仪。 林竹仪也不敢懈怠,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以快打快,林竹仪和江遇飞速过了几招。 “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 “骗我!”江遇的攻击力度又大了几分。 “我真没骗人!我只是去了他家,没找到人。他的邻居说见过你,我才说出来诈诈你。”林竹仪的说话语速都快了不少。 “你还是骗了我。”江遇后退了几步,好整以暇地整理起了衣裳。 “我真没……” “嫌犯!纳命来!”一阵暴喝阻止了林竹仪。 青锋长剑自上直劈而下,利刃撕裂黑夜,剑气压得周遭气流骤然凝滞,笔直劈向江遇。 这招看似声势浩大,却敌不过两根手指。 “哼,雕虫小技。”江遇双指一下就夹住了来剑,任凭来人使多大力,剑纹丝不动。 林竹仪认出来人正是程澈,也心知他心高气傲,肯定不愿意自己出事帮他,于是便偷偷弹出一颗灵力珠。 江遇右手一麻,剑也脱手了。 他撇了林竹仪一眼,灵活地躲闪程澈的进攻。 “你在旁看着,我不需要你出手。” 林竹仪刚踏出的脚步又缩回了。 没打几下,江遇一手刀将程澈打晕了。 “先说明啊,人你扛回县衙,我不扛啊!”扛王宵仁可把林竹仪累的够呛,这次坚决不扛了。 “我可没说,我要去县衙。”江遇拍了拍手,还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那你试试,能不能跑掉。”林竹仪左手掏出金钟,威慑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去县衙说明一切,这个给你吃,还热着呢。”林竹仪右手掏出桃花酥。 江遇咽了口口水。 “只是去一趟,解释一下。只要你跟案件无关,立马就能离开。”见江遇动摇。林竹仪继续添火。 “你保证?”只要林竹仪不出手,江遇要离开轻而易举。 “我保证。”林竹仪笑嘻嘻得将桃花酥递给江遇,还有她欠的铜板。 “什么时候成为县衙的人的?”江遇扛起程澈,一起走回县衙。 “跟你吃完饭后。” “取代他了?” “没,只是暂时的。” “需要我杀了他吗?” 林竹仪瞪大眼睛,怎么有人把杀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开玩笑的。”江遇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淡淡一笑。 “又打晕一个?”裴卿知眼睛都大了一圈。 “但是有成果的,把江遇请回来了。”林竹仪自来熟地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一口饮下。 跑东跑西的,早就口干舌燥了。 “请坐,江公子,昨晚你为何翻墙。”裴卿知为江遇倒了杯茶。 江遇看了一眼椅子,微微皱眉,没坐也没喝茶,说:“去杀人。” “噗——”刚喝进嘴里的水又被喷出来了,林竹仪不住地咳嗽。 “但被人阻止了,没杀成。”江遇往后跨了一大步,撇了林竹仪一眼,继续说。 “江公子与他们有何仇恨?” “我只与王宵仁有仇,若是我,只会杀他一人。” “有何仇?” “您都查出何邦了,不知道?” < p>何邦就是蚌精。 “你对我,似乎有怨气?” “装得还挺像模像样的。”江遇嘲讽地笑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别再来打扰我和何邦,不然后果自负。”说完就大踏步走了。 “明府,你是不是得罪过他啊?”林竹仪询问道。 “没有,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天色也不早了,林姑娘,先去休息吧。” 这一觉,林竹仪睡到了太阳高悬。 此时,裴卿知已经端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林竹仪偷偷探出脑袋,低声细语地说:“对不起,我起晚了。” “林姑娘昨晚辛苦,应该的。” 见裴卿知没有怪罪的意思,林竹仪这才走进去。 “这是?” “叶亦清的案子,凶手是何邦的父亲,嫌疑人有王宵仁,这是何邦与王宵仁唯一有交集的地方。这个案子破绽百出,明显的栽赃陷害,当时却判了死刑。” “这……”林竹仪扫了一眼,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林竹仪还是能感受到他们当时的无望。 “从杀人手法来看,明显的仇杀,但王宵仁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从这案子中看,王宵仁的话也不可信。” “那我们要怎么做?” “你休息。” “好,啊?”林竹仪怀疑自己入了个假职,哪有案件未破,自己却无事可干的道理,不会是因为自己起晚了,裴卿知生气了吧。 “别多想,人手够,你先带上这个,有事自会找你。”裴卿知递过来一个银环,环上坠着几枚小铃铛 林竹仪摇了摇,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裴卿知摇了摇自己要上的香囊,林竹仪的手环立即发出“玲玲玲”声响。 高级。 闲着没事,林竹仪再次光顾了临江居,没想到再次遇到了江遇。 “别紧张啊,我只是来吃饭的。”林竹仪按住了江遇想走的步伐,“不觉得我们很有缘份吗?明明没主动约,却总是能见到。” “是孽缘吧。”江遇面色几经变化,最终叹了口气,为林竹仪倒了杯茶,说,“坐。” 林竹仪刚坐下就感觉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阴冷而黏腻。 而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又如潮水般退散,好像刚刚的感觉是一种错觉。 林竹仪仔细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怎么了?” “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 江遇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也跟着看了一遍四周,说:“是不是错觉?” “不可能!”林竹仪断然否定,她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 比起错觉,她更愿意相信是窥伺者及时隐藏了。 就是不知,他的目标是自己还是临江居里的人。 林竹仪沾了茶水,迅速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咒。 “这是?” “算是一个保障,若是有妖在这里发动攻击,能抵御一下,我也能及时感知到。” “是什么妖怪呢?那种阴冷的感觉,肯定不是正道途径修炼起来的。”林竹仪开始在脑海中搜索。 “可能是怨兽。”江遇说,“二十年前,封印了一只怨兽在南山。” 怨兽的实力来自人的怨魂,确实是极其阴湿的存在。 “他突破封印了?”才二十年,封印不可能这么快减弱。 “去看看。”江遇领着林竹仪往南山走,越走越荒僻。 阴风阵阵,鬼火森森。 越走,林竹仪越能感知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前方有一个大阵。 但灵力式微,显然这个大阵处在将破的边缘,甚至可能已经破了。 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面对怨兽绝不能有怨气,不然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虽然这个力量对怨兽来说是暂时的,不如怨魂是永久提升的。 那种黏腻的感觉又来了,林竹仪发现周遭的树都隐隐发黑,默默运转起灵力,戒心升到极点。 4. 滂臭 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团黑色的粘稠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他们后背。 林竹仪早有准备,金光闪现,一柄黑色的重剑直直迎上。 火花四射,林竹仪被逼退了几步。 还没等林竹仪松口气,黑物四散,变成一柄柄利箭,从各个方向迅猛袭来。 力度不减,数量变多了。 再劈,再多。 凭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林竹仪这边打得难解难分。 江遇那边也没闲着,同样战况激烈。 两团黑物他们尚能应付,但不仅仅只有两团。 一团接着一团,好似没有穷尽。 黑点从四面八方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纵使林竹仪的剑挥得密不透风,却依然有漏网之鱼擦过纷飞的衣袂,距见血就一毫之差,险象环生。 林竹仪和江遇打着打着就渐渐将后背靠在了一起。 “我的后背交给你了。”林竹仪喘息着说。 一个人顾着四周着实费劲,但若将防守范围,缩到眼前,压力必能骤减。 “放心。” 真的放心吗?并不。 林竹仪正专心对抗眼前,剑正全力刺出,眼前却突然出现江遇的腿。 林竹仪只能临时变招,一次而已,只是意外。 很快林竹仪就发现这不是意外,这是常态啊! 每次她全力以赴的时候,江遇的身体总来搅局,差点让林竹仪以为,她的对手不止怨兽,还有江遇。 越打,怨气越重。 怨气越重,敌人就越强大,陷入了死循环。 无法,林竹仪只能寄出法器——金钟,将他们俩罩在里面,终于是有了喘息之地,也终于能骂人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竹仪和江遇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安静下来。 默契总是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看着江遇头发凌乱,身上有道道血痕,林竹仪斥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都有出全力,只是他们作战习惯不同,才会这么狼狈。 “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江遇擦了擦额角的汗,匀了匀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知道这东西多耗费灵力吗,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真的不想用啊!”就这么点时间,林竹仪便感觉自身的灵力要被榨干了。 “所以……”江遇这才意识到,又被骗了,眼皮下垂,死鱼眼般看向林竹仪。 “不要翻旧账啊!我快支撑不住了!” 江遇沉默地将手放在了林竹仪背上,为林竹仪补充源源不断的妖力。 “这样下去不行。”林竹仪担忧地说。 “你按你的习惯来,我配合你,我们先杀出去再说。” “好!” 这次他们有了配合的意识,虽然还是偶有磕碰,但总体还是渐入佳境的。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别信,骗人的!”背后江遇笃定地说。 那是位瘦骨嶙峋,胸口破了个大洞,正在汩汩流血的人,他正睁着双可怜兮兮的双眼,祈求帮助。 紧接着,就见江遇几个跳跃,来到那少年面前,手作爪状,猛的劈下去。 “等等!”但毕竟后发,林竹仪还没来不及阻止,就看见这个有着微弱生机的少年快速枯萎。 “为什么?”不可遏止的,林竹仪心里涌现无尽的怨恨,怨江遇的无情,怨自己的无能。 “冷静,别中圈套!”江遇的声音如惊天霹雳,一下将林竹仪从怨恨的情绪中抽离。 中计了! 地上的少年早已无影无踪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巨大的黑线从远处袭来,声势浩大。 尽管林竹仪和江遇飞速就地一滚,却还是被余波波及,飞出了好几丈远,地上空余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就是我怨气的力量吗?太可怕了。”林竹仪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虽然身形狼狈,但毫发无伤,实乃万幸。 “还好你脱离得快,不然威力更大。”江遇化成原型,脱离衣服,甩了甩身上的灰尘。 “对不起,没相信你。”林竹仪很是愧疚。 “慢说。”江遇跳上树梢,极力远眺,似在着急找什么东西。 福灵心至,林竹仪知道了江遇在找啥。 但就是随意一瞟,便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江遇愣是看不到,这就是灯下黑吗。 在林竹仪的提醒下,江遇撒丫子跑过去,全身都浸在水里。 林竹仪也就着水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脸和手。 “如果我是你,我也做不到更好,你对怨兽也不熟悉,能这么快抽离情绪,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们本就刚认识,不相信也很正常。”江遇露出个脑袋,仔仔细细的清洗自己的毛发。 “你怎么会对怨兽这么了解啊,你是不是二十年前镇压怨兽的一员?” “只是参与。” 二十年前,即便还在大战,人妖都愿意联手,选出最厉害的5人,试图绞杀怨兽,可惜不如人愿,他们拼死也只是封印了怨兽。 “你好厉害啊!居然还活着。”林竹仪的眼睛亮闪闪的,好似黑夜中的星星。 江遇再次将头埋进水里,许久才从水里出来,抖干身上的水,白虎又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白虎绒毛绵密,根根分明,看着都很柔软,林竹仪手痒了:“不变回人形了?” “衣服脏了。”江遇嫌弃地说,“你别想着摸我啊,正事要紧。” 好吧,林竹仪遗憾的收回了手。 林竹仪和江遇前往封印地。 果不其然,封印被破坏了。 “肯定有妖与他里应外合,才破掉的封印。”林竹仪细细感受了一下封印的灵力残余,怨兽才脱离没多久,就这两天的事。 “为啥一定是妖?不是人?” 江遇这番话如一道惊雷,一下将林竹仪的脑子炸得清明。 是啊,为啥不能是人,就算人看起来弱小,但同样有做坏事的能力。 怨兽的身上有且仅有一块鳞片,相当于它的分身,可以替其吸收怨魂。 只要怨兽将身上的鳞片给他,即使不出封印,也能凭此提升实力。 是她思维定势了。 “事关重大,我要先回去与明府商议,告辞。” 林竹仪飞速赶 往县衙,将这事情全都告诉了裴卿知。 裴卿知闻言,本就紧绷的眉头都要开始打架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裴卿知也不含糊,立即修书去请援兵。 “援兵来前,不准单独去找怨兽。” “放心,我刚刚经过停尸房的时候,闻到一股恶臭味,不像尸臭啊?”要紧事说完了,就来说说,不要紧的。 “宝贝。” 什么宝贝,这么臭,骗人的吧? “我是明府,不会骗人的,不信你自己去看。”裴卿知信誓旦旦地说,“见者有份哦!” 林竹仪半信半疑地跑去了停尸房。 等林竹仪跑没影了,裴卿知的笑容越来越大,伸出手指,开始计数。 数到五,就来了一阵风,随之而来的是林竹仪的哀嚎:“你玩我啊!呕!” 裴卿知脸上的笑想收都收不住,“凶手用过的剑和衣衫,确实是宝贝啊!” “哪找来的,一股味,难怪要放在停尸房。”林竹仪一直在扇风,一副想呕又呕不出的样子。 “夜香桶里。” 更想呕吐了。 “谁找出来的,真乃神人。”林竹仪不行了,总感觉那股味道萦绕在鼻头,跑到户外,吹风去了。 “程澈。已经洗了三次澡了。” “怎么会想到去翻夜香桶的,哪的夜香桶。” “就王府门口。” “昨晚的夜香没收?” “是的,问夜香郎,说是丑时去收的,听到里面有倒地的声音,好奇看了看,正好看到有人杀人。” “这么说,有目击证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林竹仪又飞奔回室内,问。 “太黑了,凶手又穿着黑色斗篷,夜香郎又害怕,只看了一眼就跑了,看不清。只知道身材并不高大。不过凶手并没有发现夜香郎,说明其功夫不高。”裴卿知推理道。 “功夫不高,但又用剑熟练,很可能是专门为了复仇,专门练的。” “不错,我之前的猜想没错,就是仇人干的。” “那……那两个有味道的证物上,有什么证据。” “剑是把普通的剑,衣服材质倒是很不错,一般财力的人,买不起。”裴卿知笑得跟狐狸一样,林竹仪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要带着他们去找商家问吧?” 裴卿知点点头,林竹仪的脸立马垮了。 “为官者,自当为人民服务。不可怕脏怕累。”裴卿知这句话直接将林竹仪所有拒绝的理由都堵住了。 林竹仪嘴巴一张一合,终于是咬着后槽牙说:“好!” 说完又忍不住弱弱地问:“能洗一洗吗?” “在此之前,你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不会还有更惨的吧? “去盯梢。我透露给王宵仁,杀人这乃汝之仇人。让他自己去找他的仇人” “他会去吗?” “会,他都会去找你,一定会去。” “那如果他去找了,案件是不是就告破了?” “是。” 林竹仪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说:“我这就去。”生怕晚一点,自己就要去面对滂臭的衣服和剑。 5. 盯梢 “不急,天黑了再去,程澈现在盯着呢,你先休息,养足精神,要熬大夜的。” 刚大打了一场,林竹仪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但鼻尖的味道,又让林竹仪忍不住大洗特洗。 “林姑娘。”门卫吕见山拿着一个食盒,说,“这是一位少年给你的。” “给我的?”虽然盖的很严实,但林竹仪还是从飘出来的香味中闻出来,这是临江居的食物,江遇送来的? “对啊,那少年长得真是惊为天人人,本来他还想亲自进来,但我想着林侍您辛苦了,就帮你打发了。”吕见山一脸做了好事的表情。 林竹仪的脸一下就垮了,怎么能打发了呀,江遇好不容易主动来找自己,就着那么张惊为天人的脸,饭都能香些。 现在也罢,有吃的也不错。 林竹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迫不及待要回房享用美食,但吕见山的话还没说完。 “林姑娘,你也别怪明府,其实他今天也被熏得不轻,也洗了三次澡了。” “嗯嗯,好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林竹仪敷衍完刚想转身离开,又被吕见山叫住。 “有事一次说完!”我还要吃饭呢! 吕见山挠挠头,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位少年还托我给你递句话,他说,‘祝你吃好’。” “知道了!”这次林竹仪连身法,只想快点离开,免得又被叫住。 终于是回到自己房间了,怀着激动的心情,林竹仪打开食盒。 红烧狮子头? 怎么会是红烧狮子头?江遇存心给她添堵不成,江遇就是这么对待刚和他同舟共济的战友吗? 这饭倒也不是一定要吃。 林竹仪蔫蔫的趴在桌子上,狮子头的香味激得林竹仪的肚子越发饿了。 这狮子头倒也不是不也能吃,总比饿着好。 还有一层,林竹仪不抱希望地打开。 莼菜羹!笋干烧豆腐!!素鸡!!! 越看,林竹仪眼睛越亮,都是她去临江居惯常点的,默默将狮子头推得更远些。 林竹仪收回刚才的话,江遇这妖还是不错的。 饭食一点点吃进肚子里,也将食物的暖意带进身体,温暖着疲软的四肢百骸。 就连平时吃不惯的狮子头,也能吃一两口了。 林竹仪觉得自己又充满干劲了。 太阳落下,林竹仪该去换班了。 “认真盯着,若是出什么差错……”程澈眼角眉梢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嘴下依然狠毒。 “知道,知道。还没吃饭吧?”林竹仪递出一个新鲜出炉的烙饼。 程澈身子僵了一下,说:“哼,假惺惺。”说完就走了,饼也没拿。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林竹仪忿忿地咬了一口烙饼,不吃是你的损失。 盯梢的时光过得极其漫长,尤其是当王宵仁进梦乡后。 林竹仪又不敢睡,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只能盘腿坐在树杈上,一边吃着零嘴,一边打哈欠,一边盯着屋内。 漆黑的房间,王宵仁睡得香甜。 长夜漫漫,寸寸难捱啊,林竹仪已经困到小鸡啄米了。 “嘎吱——”极其轻微,但在寂静夜里格外明显。 林竹仪一下就被惊醒了。 有动静了!终于有动静了! 林竹仪全神贯注地看着王宵仁,目睹他站起来,在外面套了件衣服,慢腾腾地走出了房门,然后他走进茅房。 没错,茅房!只是起夜! 林竹仪心里有股火没处发。 很快,王宵仁就回来了,但他没回床上,而是站在了一堵墙前。 这一站,就站了良久。 那堵墙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 当初看现场时,裴卿知是不是也研究过那堵墙? 林竹仪细细打量那堵墙,但隔得远,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只见僵了很久的王宵仁突然将手放上墙壁,极轻极慢的抚摸,好似在摸宝贝似的。 王宵仁从墙的这头,摸到墙的那头,又从墙的那头摸回来了。 林竹仪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宵仁,大半夜摸墙,脑子正常吗? 如果不是林竹仪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都要怀疑王宵仁鬼上身了。 这还不够,还有更稀奇的。 只见王宵仁闭上眼睛,深深地吻了墙一口。 林竹仪揉了揉双眼,眼睛闭上又睁开,王宵仁还在吻,不是错觉。 这墙是救过他的命吗?对墙都这么深情。 接下来的王宵仁睡得很香,没再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是林竹仪睡不着了,她对着墙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甚至用灵力开了个天眼,就是普通的墙。 但里面藏了东西,密密麻麻的,是什么,林竹仪也分辨不出来。 林竹仪只模模糊糊看见一根根棍子,倒有点像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 天刚亮,程澈来换班,林竹仪就直奔裴卿知那去了,带上侍卫便来砸墙。 “你们来干什么?就算你们官府也不能擅闯民宅。”王宵仁拦在墙前,紧张地注视着林竹仪一伙人,咽了口唾沫。 “王总镖头,你的这面墙比寻常墙厚些,我们怀疑有人做了手脚,凿开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裴卿知拦在林竹仪蠢蠢欲动的手,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用。你们不去查是谁杀了我的家人,来我家胡搅蛮缠什么?亏我这么信任你们,呸,狗官!走,都走!” “你知道这面墙里有什么吗?我们怀疑你私藏尸体,来人,将他拉开!”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胡说!”王宵仁当场动起手来,半分不让。 “是不是胡说,把墙凿开便知道了,如若冤枉了你,本官自当亲自向你致歉。” 林竹仪悄悄拉了拉裴卿知的袖子,说:“我真的不确定里面到底是不是骨头。万一不是……” “无妨。” 既然无妨,林竹仪出手了,三下五除二就用老手法,将王宵仁打晕了。 林竹仪拍了拍手,双眼亮得出神,静静地看着裴卿知。 “下次别把人弄晕。” “晕了不是更省事吗?” “我们是官府,不是土匪。” 侍卫已经拿着各种工具,哐哐哐的凿起来了。 这不像土匪吗? 没凿几下,就有股恶臭味袭来。 裴卿知面色逐渐凝重,对林竹仪说:“你是对的。” 一根根小小的断裂的骨头被挖出,这么小,看着不像人的。 不止骨头,还有已经干瘪的肉,干涸的血迹,干枯的毛发,瞪着不愿闭上的眼睛,被割下来的耳朵,剁下的爪子。 一具一具,不计其数。 这些不仅仅是尸体,更是被虐待的证据。 林竹仪后悔盯梢的时候,吃那么多零食了,胃里翻涌,吃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从未见 过如此惨烈的现场,林竹仪吐了又吐,吐到没东西吐了,还是停不下来。 “含着,别咽。” 吐到昏天黑地的林竹仪感受到有什么进入了她的嘴巴。 清凉的气息从嘴巴一路来到胃,翻涌的感觉终于平复了。 仵作叶惊秋正在将各个部件归位,能看出里面有狗,猫,兔子,小鸟等等等等,全都死于非命。 有的早已化为白骨,有的死不超过两天,甚至还找到一些红绳挂着的银牌,它们并不全是流浪的,它们是有爱他们的家人的。 可它们全都湮灭在一堵厚厚的墙里,无人察觉。 王宵人的罪行罄竹难书! “去贴告示,让他们的家人来带它们回家。” 林竹仪大跨步走向王宵仁,却被裴卿知阻止。 “为什么?他害了这么多生命,他不该受到惩罚吗?”林竹仪眼角染上嫣红。 “里面没妖没人。他……没犯法。”裴卿知握紧拳头,无力地说。 “那他们都白白死了吗?”林竹仪不甘心。 “暂时是这样的,我们为官,当遵循律法。你也别乱来,不然解雇你。” 林竹仪死死咬着后槽牙,闭上了眼睛,这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营生,不能丢,但王宵仁…… 林竹仪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走到王宵仁跟前,重重地踹了一脚,“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看到他。” 明显的说谎,但裴卿知没有深究。 “你脚下这个,是什么?” 林竹仪这才发现她的脚边有一块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林竹仪刚摸上,就感觉一股凉气。 林竹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怨兽的鳞片,是他帮怨兽逃脱的! “你曾说过,怨兽曾去过临江居?”裴卿知问。 “对。” “临江居有一只狸奴,很久没露面了?” “对。” “临江居的老板自昨天起,再没露过面?” 这一切串起来,一个恐怖的猜想出现在林竹仪脑海。 “我马上过去。”林竹仪飞了出去。 “我也去!”程澈也跟着跑了。 就在这时,符咒传来了动静,怨兽出手了。 林竹仪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还未到临江居,林竹仪就感受到了熟悉的阴冷黏腻的感觉。 怨兽果然来了。 越往临江居的方向赶,就能感觉天越来越黑,也越来越沉,空气愈发黏腻,身子也愈发沉重。 虚弱尚且有这样的气势,要是全盛时期,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一个张牙舞爪的灵魂被吸到了半空中。 “你是谁?”灵魂看着眼前一团漆黑,只能勉强看见一双眼睛的怪物,问。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帮王宵仁来复仇的。” “复仇?哈哈哈哈哈!”灵魂突然大笑,怨兽能感受到眼前的灵魂怨气在蹭蹭蹭地往上涨,“他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帮他复仇?” 迷人的香气,怨兽舔了舔嘴唇,露出点点猩红,都有点舍不得现在吃掉它了。 “他哪样了?他是多么的勇敢,善良,讲义气。”怨兽在激发灵魂的更多的怨气。 “就他?”灵魂通红的双眼,狠狠瞪着怨兽,怨气如怨兽所愿,飞快的攀升着。 怨兽张开血口大盆,咔一下咬上了灵魂的脑袋。 6. 侍卫 怨兽满意的眯上眼睛,真是美味,多久没吃到这么纯正的怨气了。 怨兽再次张口,却咬到了一个梆硬的东西。 “唔!”像是有刺穿透他的胃,风咻咻地刮进来,将没有完全消化掉的魂魄吹了出去。 到嘴的肥肉飞了。 “哪个混蛋坏我好事!”怨兽恼羞成怒,睁眼看见了一位熟人,“是你?又是你!” 温润的蓝光包裹着老板的灵魂,飞一般地远离怨兽。 原先有些透明的魂魄终于有了些生气。 “还想跑,你跑的了吗?” 几根有江遇大腿粗细的黑条,如触手一般的,袭向江遇。 江遇只是躲,带着灵魂到处躲。几次看似进入死局,江遇都灵活地躲开了,一滴汗珠从额角落下。 数十条触手从各个方向袭来,逼得江遇无处可躲,怨兽露出残忍笑容:“这下,看你往哪躲。” 触手带着雷霆之势,毫不留情地落下。 若是江遇抵抗,那灵魂就保不住了,若是不抵抗,那魂飞魄散的就是他。 江遇会怎么选呢?反正怎么选怨兽都不吃亏。 江遇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挑衅。 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下一秒,一柄重剑横空出现,金光闪烁,挡住了致命一击,江遇趁机林竹仪耳边说了句“眼睛”,就逃出了包围圈。 “你的对手是我。”金光消散,现出林竹仪的身形。 尽管林竹仪不是怨兽的对手,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顶上了,只要灵魂不离体太久,人就还有救。 而且灵魂还是临江居的老板杨安乐,那个待人温和,热心热情的好人。 不管如何,这条命,她林竹仪保定了。 “又是你这个小妮子,还真是不!知!死!活!”怨兽一怒,压力倍增。触手好像活过来一样,从各个角度,灵活地袭向林竹仪。 有了之前对阵黑影的经验,其实林竹仪应对的还算游刃有余,就是触手力道着实有些大,每次碰撞,都震得林竹仪右手发麻。 没接几下,林竹仪的右手都麻木了,剑都差点脱手。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林竹仪看准时机,找到触手的空隙,一鼓作气冲到怨兽面前。 林竹仪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怨兽的眼睛。 怨兽的弱点,就是它的眼睛。 重剑的金光愈发汹涌,林竹仪的灵力在不断涌向重剑。 重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袭向眼睛。 眼看着要刺穿,剑像是刺进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墙,不管林竹仪怎么用力,剑都纹丝不动。 “小妮子,勇气可嘉,但,实力不行。” 触手融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圆球,如泰山压顶般,压向林竹仪。 阴影完全笼罩着林竹仪,但林竹仪的剑有被禁锢,要么受伤,要么弃剑。 林竹仪果断松开剑,双手结了个手势,加快速度,但依然擦着头皮,勉强逃过。 圆球去势不减,直指杨安乐。 灵魂半入体,正是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不然很容易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江遇以身挡在杨安乐之前,林竹仪看到心都要跳出来了。 危急之时,程澈终于赶到了,没有丝毫停留,他挡在圆球之前。 “小心!”林竹仪刚提醒完,程澈就飞出去了,人事不省,黑球去势不减。 这时,一条金色的锁链牢牢捆住了黑球,林竹仪用力到脸颊通红,汗珠直冒,但依然被拉着往前走。 怨兽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竹仪的挣扎,甚至幻化出了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往嘴里喝了一口。 金光大盛,黑球一点点皴裂,再次裂成一道道触手,方向不变,眼看着就要攻击到灵魂了。 怨兽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腹腔开始震动,即将要爆发大笑。 “哈哈哈呃……”怨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锁链也一下分裂成数根,一道道将触手缠住,生生止住了去势。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林竹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汗一点点从下巴滴下,双手更是一点都不敢放松,全身灵力几乎被榨干,生怕因为自己的松懈,导致杨安乐的死亡。 阴暗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林竹仪,怨兽狠狠咬牙,说:“坏我好事,我要杀了你。” 就是趁现在,林竹仪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本来被禁锢的剑,分出两把小小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怨兽的双眼,一击即中! 林竹仪不禁长出一口气。 “啊!”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叫,黑影轰得四散,呈扇形狂暴向外席卷扩散,边缘如同翻卷着锋利的刀刃,光是被波及,都会被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竹仪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黑影冲得人事不省了。 等林竹仪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刺目的光让林竹仪的双眼有些模糊,还未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听见了江遇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林竹仪再次眨了一下眼,江遇帅气的大脸清晰的出现在林竹仪眼前。 林竹仪想撑起身子,却感到全身无一不痛,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别动了,身子都穿成筛子了,还动。”江遇虽然口上不留情,但却轻柔地将林竹仪扶起来,后背垫了俩软枕头,递过来一杯冷热适中的水。 湿润了干渴的喉咙,林竹仪迫不及待的问:“没人受伤吧?我记得最后……” “有我呢,除了你和程澈,没人受伤,杨老板也救回来了,就是还没醒,在隔壁房间躺着呢。不过就是你这个法器,彻底报废了。” 江遇手里捏着一片钟的的残骸。 这是林竹仪最后撑开的法器,也是她还活着的最大功臣。 “没事,也算死得其所,反正我法器多的是,再找师父要便是。”钱财上拮据,法器上可一点也不拮据,谁让她有一位好师父呢。 江遇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 “程澈怎么样了?” “伤得比你重,只怕还没醒。” “饿了吗?”江遇不知从哪掏出一碗粥,香气立马充斥着整个房间。 林竹仪双眼放光,双手急不可耐地去接,却牵动伤口,惹得一顿龇牙咧嘴。 “都说了,别动,我喂你。” 粥喂到嘴边,林竹仪才张嘴,愣愣地吃下去第一口,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没憋什么坏心眼吧?” 林竹仪可还没忘他送红烧狮子头的事呢! “我不就捉弄了你一回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记,当然记,要记一辈子呢!” “行了,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江遇又喂了林竹仪一大口。 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粥就见底了。 “还吃吗?” 林竹仪摇摇头。 江遇又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晚温热的药。 光闻着味,林竹仪的脸就皱巴起来了,不自觉的撒娇道:“能不吃吗?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是吗?那你走两步,你要是能走两步,这药我替你喝了。” 林竹仪一咬牙,便要下床。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就别折腾了,越折腾,要喝的 药就越多。”江遇从怀里掏出桃花酥,“喝完吃这个。” 林竹仪睁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的看着江遇,眼底待着祈求。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喝药啊。 江遇递过药的手不容拒绝。 闭上眼睛,捏上鼻子,林竹仪一下就将药灌完了。 林竹仪整张脸都皱缩成一团了,吃了桃花酥也无事于补,还白瞎了桃花酥的美味。 “若不是你在力竭了情况下,还强行攻击,也不用喝药。”没人知道,看到林竹仪被黑影吞没的时候,江遇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他真的不想再有人死在他面前了。 “机会难得,我就是没想到他最后还能反击,还会波及别人,万幸没人受伤。怨兽杀掉了吗?”林竹仪又喝了好几杯水,才将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杀了,你都刺伤它眼睛了,我还杀不了,那我不是太废物了吗?” “太好了……嘶!”林竹仪想鼓掌,手指头刚一动,便痛的直叫唤。 “这般不稳重,这东西怎么能放心交给你呢?”江遇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指尖勾住令牌的绳子,腕骨轻轻一翻,令牌便悬空飞速打转。 “啥呀?”林竹仪只看得清是一块黑色,质地厚重的令牌。 “看不出吗?”江遇故意将令牌晃到林竹仪眼前,眼尾挑着几分促狭笑意。 林竹仪看得眼花,连看江遇都重影了:“好了,别转了,到底是什么令牌啊?” “哎呀,怎么办呀,裴卿知可说了,猜不出,就不给你了。”江遇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裴明府给我的?不会是勘妖侍的令牌吧?快给我看看!”夙愿可能达成,林竹仪着急地都想上手抢了。 “可惜,猜错了。”江遇手掌一合,转圈的令牌包裹在江遇的手掌里。 不是啊,林竹仪耷拉着眉眼,垂下脑袋,看起来像是在哭。 “别哭啊。”江遇被吓得立马走到床边,“虽不是勘妖侍,但也是侍卫啊,正式的。诺,你看!” 手掌摊开,令牌上的侍卫两字龙飞凤舞。 这些日子的努力,有成果了,林竹仪喜不自胜。 已经是侍卫了,勘妖侍还会远吗? 江遇将这枚令牌妥帖地放在枕头边,说:“每晚都看着它入睡,好不好?” 林竹仪的双眼在令牌上完全挪不来,有稳定的俸禄了,真好。 “我请你吃饭吧!”一有钱,就想吃,就想起了那红烧狮子头。 江遇笑容明显一僵,怎么又绕回到这件事上了,忙不迭拒绝。 “要的,等我伤好,就请。”林竹仪笑得一脸核善。 “醒了!杨老板醒了!”吕见山在门口喊道,音量之大,能让整个县衙都听到。 “我去看看,嘶——”林竹仪一动,原本遗忘的伤势立马出来作怪。 江遇叹了口气,说:“我带你过去。” 温润的蓝光笼罩着林竹仪,将林竹仪轻轻托起,一点颠簸也没有。 江遇对自己灵力的控制实在是超乎她的预料,林竹仪自问做不到这么平稳。 刚夸完,林竹仪便体会了一把啥叫自由落体。 心脏猛的一跳,还好没掉到地上。 “别乱动!” “我没动!” “手指头不要乱抠!” 这么敏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灵力。 林竹仪狐疑地上下打量蓝光,温温的,软软的,还挺舒服的。 “看什么看,别看了。”江遇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恍惚间,林竹仪好像看到江遇浓密的黑发之间有红色若影若现,应该是耳垂红了。 7. 馒头 两个房间离得很近,林竹仪很快就坐到了杨安乐房间的椅子上。 江遇还找来了垫子,垫在林竹仪的腰后,殷勤得不像话 这红烧狮子头果然管用,林竹仪得意得看了江遇一眼,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杨安乐身上。 杨安乐看着憔悴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毫无对生的渴望,好像一直支撑了他的那股劲散了。 林竹仪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见过以前的杨安乐,每次她去临江居的时候,杨安乐总是会笑眯眯地与她寒暄,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杨老板。”裴卿知也过来了,对着杨安乐作了一揖。 “裴明府对我作什么揖,我只是一个罪人。”杨安乐仍旧躺在床上,一点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是你杀了王宵仁的亲属?”虽然是个问句,但裴卿知的语气十分肯定。 “是。杀人偿命,裴明府抓我去死牢吧。” “不要……”林竹仪忍不住为杨安乐求情,却被裴卿知一个手势阻止。 她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身为公职人员,虽然刚刚才当上的,也该铁面无私,林竹仪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我将临江居上下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你门口告示贴着的狸奴,不知它去哪了?”裴卿知平静地询问。 “它去了一个没有疼痛的地方。”说起自己的狸奴,杨安乐的声音不住的颤抖,一滴滴泪水从眼眶流出,止也止不住。 一切猜想都没错,他的狸奴死了,就是被王宵仁杀死的。 “它是怎么死的?”裴卿知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冷血。 “它怎么死的重要吗?知道它怎么死的对案件的判罚,有什么影响吗?”杨安乐嘴角扯起讥讽地笑。 裴卿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写满了字的纸:“不仅你的狸奴,王宵仁还杀了很多小动物,这上面都是他的罪行。” 在林竹仪昏迷期间,无数小动物的家人前来闹事诉苦,他们有的从那堆尸体中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有的认出了它们佩戴的饰品,可惜更多的已经化为白骨,辨不清来历,不然来闹的人只怕更多。 他们原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失踪,没想到有的是被虐待致死,有的是被毒死的,有的则是一击毙命,无一例外,死相凄惨。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王宵仁的罪行,罄竹难书! “有用吗,能判他罪吗?律法有哪一条写了,不能杀害小动物了?为什么,律法保护了人,保护了妖,却偏偏保护不了其他生灵,明明他们也有灵智,也会疼。”杨安乐猛的起身,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喊道。 “现在没用,但不代表一直没用。我打算将这些上达天听,让上面的人意识到现在律法的漏洞,修改律法。” “有用吗?”杨安乐嘴唇颤抖。 “我不敢保证,但我知道只要声量够大,一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而现在,你也能为之出一份力。”裴卿知磨了墨,提起笔,准备记下这个注定悲伤的故事。 “它叫馒头,我们是在一个冬天相遇的。它在街边缩在一个角落,我看着可怜,喂了它一点吃的。没想到它就赖上我了,我走到哪,它跟到哪。但我那是刚开酒楼,生意很不好,我自己都入不敷出,确实是没有能力照顾它。 但是它贴我,蹭我,我一个没忍住,就带着它回家了。从那天起,临江居的生意居然渐渐好起来了,馒头每天都睡在前台,或者跑到客官身边蹭蹭,贴贴,讨点吃的,它完全不怕人,很信任人。客官们也乐意宠着它,即使偶尔饭菜里有毛,也只是笑笑。”杨安乐说着说着,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但是,五年前的五月十五,戌时,我永远记得那天。”杨安乐语气急转直下,声音嘶哑地说,“那天,店里没有客人,我已经准备打烊了,王宵仁来了,他嫌弃菜里有毛,对我破口大骂。 我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后厨重新做了一份,但他一口不吃,趁着我算账的时候……”杨安乐声音哽咽了一下,“一剑……一剑将我的馒头……砍成了两半。我的馒头,它就好好的睡在前台,它对人没有一丁点的防备,就这么被王宵仁这个混蛋砍成了两半。 我听见了它的惨叫,看着它挣扎着往我这挪了两步,我当时无助极了,拼命按着它的伤口,但他的血根本止不住,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我不停地叫着它的名字,恳求它撑住,可是最后还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说到这里,杨安乐泣不成声。 “我养了他五年,我无儿无女,它就是我的孩子,开心时它陪我闹,伤心时它陪伴我,它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夏,就这么被王宵仁砍死了,你让我怎么能甘心,你让我怎么能不恨啊,我恨不得将他剥皮抽骨,挫骨扬灰!”杨安乐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挤压了多年的恨意,一并发泄了出来。 “但是,即使他杀了我的孩子,律法却不能定他的罪,他没犯法!你让我看着他逍遥自在,幸福美满?我做不到!所以我就苦练刀法,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让他付出代价!” “你的让他付出代价,是杀了他的家人?杀馒头的是王宵仁?他的家人何辜?”裴卿知严肃地问。 “那我的馒头何辜?我就是要让他尝尝孤身一人在世的滋味。”如果恨意有实质,只怕在场的人都要遍体鳞伤了。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人,你的死罪,免不了。” “不重要,反正我没想活,死之前看到王宵仁痛苦,我就开心。” “你去杀人那天是什么情形?”尽管已经推断出来了,裴卿知还是问了杨安乐这个问题。 “就翻墙进去,杀人。” “他们没有反抗?”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睡的特别沉。” 至此,王府腰斩案告破,但无人开心。 即使杨安乐已经被带去死牢了,林竹仪的泪水还是不停地流。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王宵仁杀了这么多生灵,却一点事也没有。”林竹仪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诚如杨安乐所说,现在这个 律法不是面面俱到的,虽然王宵仁手上沾满鲜血,但在律法面前,他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会变好的。”江遇轻轻拍了拍林竹仪的肩膀,轻声说,“一定会变好的。” 这话是安慰林竹仪,同时也在安慰自己,生活总要有点盼头。 在杨安乐被执行死刑后的三年的五月十五,一部保护各种生灵的律法诞生。 自此以后,无故虐待,杀害都是犯罪,像馒头这样无处申冤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现在的林竹仪还在为如何定王宵仁的罪苦恼。 “他在牢里呆着。”裴卿知仿佛知道林竹仪在想什么,回答道。 “因为什么?” “叶亦清的案子,他有嫌疑。” 听到这个回答的林竹仪还是有些失望,明明恶贯满盈,却只能从旁处定他的罪。 “你要查这个案子?”江遇问。 “案子有不合理的地方,自然要查。” 江遇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卿知说:“现在知道查了,早干啥去了。” “江遇,你是不是对裴明府有什么误会啊?”林竹仪一直很奇怪,江遇对裴卿知总有股莫名的敌意。 江遇瞪了林竹仪一眼,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情当众说出来,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你在气什么呢?”林竹仪用眼神示意江遇喝杯凉茶,败败火,如果不是动不了,她都能将凉茶送到江遇嘴中。 “哼。”哼归哼,江遇还是说出来了,“两个月前,我来送过一封信,里面还有证据,就是想请裴卿知重审此案。” 这回轮到裴卿知震惊了:“我没收到过,你是见我没任何行动,才想着自己去杀王宵仁?” “对。” “但我是真的没收到过这封信,我去问问,有谁动过我桌上的东西了。” “我动了。”正在研磨药粉的叶惊秋,头也不抬地答道,“信是我拿的。” “为啥?你也姓叶,叶亦清跟你有关系吗?”裴卿知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关联。 “是我父亲。” “你不想真正的凶手落网吗?” “不想。案件已结,我父亲已经入体为安了,我不想任何人去打扰我父亲的安宁。”叶惊秋没有任何犹豫。 “沉冤未雪,你父亲如何能安?” “人都已经死了,让这个判决持续下去不好吗?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反正名声,前途都毁了。”叶惊秋平静地说,似乎什么都无法在她心里激起波澜。 “我会用实际证明,你是错的。现在,将信交出来。” “在我的医箱里。” 裴卿知靠着这封信,走访当年的历经这个案件的人家,成功破获这个陈年旧案,还何邦父亲一个清白,王宵仁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在王宵仁被行刑的时候,一只蝴蝶飞过,在菜市口停留了很久,直到王宵仁被砍下头颅,才悠然飞走。 据江遇所说,是何邦的父亲回来了。 8. 新案 林竹仪在床上躺了一天,就仗着自己年纪轻,恢复快,又有灵丹,已经能走几步了。 没想到刚出房门,就看见了江遇,林竹仪的心情立马雀跃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雀跃什么。 “你怎么在这?来看我的?”林竹仪脱口而出。 江遇闻言一滞,眼尾上扬,说:“不错,给你带了件礼物。” “什么呀?”林竹仪将江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只带了一个乾坤袋,但他是用两个指头捏着乾坤袋,看着就很嫌弃,不像礼物的样子。 “这呢。”江遇打开乾坤袋,一个状似水鬼的东西伴随着恶臭凭空出现。 “啊!鬼啊!”林竹仪一下就缩回了房间里,周身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的都动不了了。 “身上还有伤,你悠着点。”江遇一把扔了乾坤袋,赶忙跟了进去,将手抵在林竹仪背后,输送温顺的妖力替林竹仪缓解疼痛。 “知道我有伤,还吓我。”林竹仪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不就尸体吗,见的还少了?” “你再说!”林竹仪瞪了江遇一眼。 “我错了。”江遇从善如流。 “哪有鬼?”林竹仪的叫声,引来了裴卿知,“这是……” “女人的尸首。我洗澡的时候遇上的。”江遇说到这的时候,脸都黑了几分。 林竹仪缓了缓,才被江遇扶着走出来,看清了女子的全貌。 只见她浑身水淋淋的,长发披散,浑身浮肿,就是脸上的皮不见了。 叶惊秋仔细查看了一番,说:“死者死于两日前,具体什么时辰看不出了,死者是被溺死的,在剥皮后,身上没有任何被束缚,拖拽的痕迹。死者手上有茧,平时会干些农活。” “在哪里发现的尸首?”裴卿知问。 “临江居前的江。” 说到临江居。林竹仪免不了惆怅,江还在,临江居却没了。 “李侍,带队人去临江居附近找找,查清死者身份。” “咚!咚!”县衙外的鼓被人敲响了,又一个案件来了。 裴卿知一个眼神过去,叶惊秋便将尸体挪去停尸房了。 裴卿知来到议事厅,命侍卫将人带进来。 “明府啊!”来人一进来就开始跪地哭嚎。 “先起来,因何事击鼓啊?” “明府,小女已失踪五日有余了。”等来人起身,林竹仪才发现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只是低着头,看不清楚,只能探出身子,伸长脖子,努力看。 江遇扶着林竹仪的肩膀,将她按回椅子上。 “你觉得他眼熟吗?” “天香阁老板,刘典辛。” 不会又要损失一个好店了吧,林竹仪主动请缨,要帮刘老板找女儿。 “好。”裴卿知自然没有意见,他还有一个杀人案要忙,确实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多时间。 “刘老板,你是如何发现令嫒失踪,令嫒失踪前发生了什么,还请细细道来。”裴卿知问,虽然此事已经交给林竹仪了,但也能为林竹仪提供一下思路。 “十天前,我家门口晕倒了一位清瘦的读书人,我见他相貌不凡,腹有诗书且父母双亡,是结亲的好人选,便与小女商量,但小女死活不同意,我当时也是倔,非让他们成亲,小女便于五天前离家出走了。”刘典辛以袖抚泪,痛哭不已。 “那当时怎么不报官?”林竹仪问。 “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想着小女也就是犯几天倔,过几天就回来了,自己也去找过,但小女就像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五天了,只怕都出青芜县了,你们在外地有亲戚吗?”裴卿知问。 “外县有位姨妈,但我已经去信问过了,没有过去,也说了,若是看见小女会写信过来的。” “这么快?”外面什么时候寄信这么快了,是她太久没入世,落伍了? “我们家养了信鸽。” “令嫒有心仪的人吗?” “从未听小女讲过。” “令嫒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裴卿知翻出空白纸张,磨了墨,问。 “刘书意。”根据刘典辛的描述,裴卿知画出了相貌,给刘典辛看了一眼,赞不绝口。 “先去问问守城的士兵,有没有女子出城,再去客栈看看,若是还没有,只能以天香阁为中心,一寸寸往外找了。”裴卿知将画像交给林竹仪,当真是一位清丽脱俗的美人。 “有令嫒用了五年以上的东西吗。”林竹仪多要了一物。 “有的有的,我这就回去取。”刘典辛颤颤巍巍地走了。 “要这东西做甚?”江遇询问。 “给你闻闻啊,循着气味就能找到了。”林竹仪说得眉飞色舞。 江遇漂亮的桃花眼一沉,眼眸幽深地看着林竹仪:“我不是狗。” “老虎嗅觉也很灵敏啊!江遇,难道你不想早点吃到天香阁的桃花酥吗?”林竹仪半分也没被吓到,甚至伸出手指,挑逗江遇的鼻子,被江遇一把拍开。 “不逗你了,我有办法,可以快速找到刘书意,就是五天有些久了,不知查不查探的出。”林竹仪拍了拍自己的包。 “此事便交给你了,有困难尽管说。”裴卿知大踏步离开了。 林竹仪刚想站起来,腿上便是一痛,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有伤,连走路都困难。 无奈,林竹仪将目光投向江遇。:“我们一起去吧。” 江遇两手一叉,把头一转,拒绝之意很明显。 “哎呀,好痛啊!”林竹仪眼珠一转,笑着呼痛。 江遇只是耳朵动了动。 “我这伤还没好呢,你忍心让我自己去吗?”林竹仪努力憋眼泪,但就是憋不出。 林竹仪暗暗唾弃自己的演技。 “唉。”江遇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怕了你了。” “嘿嘿。”林竹仪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齿。 “能用你上次的方法带我去吗?我走不远。”林竹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可怜巴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静静地望向江遇,等着江遇心软。 “那你为何要主动请缨啊?” “这不是上头,忘了嘛。”林竹仪挠了挠头,尴尬笑了笑,“作为报答,我请你吃饭,浔月楼,如何?” 浔月楼是青芜县最贵,也是最好吃的酒楼。 “不会是素食吧?”江遇警惕地问。 “怎么会,我这么大度,你请我吃狮子头的事,我怎么会记得呢?” “分明记得清清楚楚。”江遇嘟囔道。 “来吧。”林竹仪端正坐好,等着江遇。 “这法子持久不了,我背你去。”江遇俯下身,将林竹仪背起,清新的竹香直往林竹仪鼻子里钻。 太近了,近到林竹仪回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柔软的耳朵以及那 个那个意外的吻,脸上不知不觉升温了。 “为什么当初的方法不行啊?那蓝光是不是不是妖力啊?”林竹仪不得不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被放下来的时候,脸只怕会红成猴屁股。 “不是。”江遇将林竹仪往上掂了掂。 “所以是什么呀?看你操控自如,好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难道是法器?但你又很敏感,不会是你的尾巴……啊!”林竹仪再次差点与大地硬碰硬。 “稳重点,我没那么重。”林竹仪说。 “那你就老实点,不要说话。”江遇的脸真红成猴屁股了。 看来,她猜对了,真是尾巴,不然怎么这么害羞。 天香阁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他俩一进门,便看见刘典辛跑出来:“劳驾官爷了,这些行吗?” 刘典辛将一个包裹递给林竹仪,包裹里全是刘书意的用过的首饰。 “行。”林竹仪挑了一个看着最旧的,放在桌上,掏出一张符咒,将符咒贴到簪子上。 符咒如雨滴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林竹仪闭上眼睛,念起咒语,簪子一亮一灭。 不过一会,林竹仪额角便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伤势未复,使用灵力,终究勉强。 过了一炷香时间,林竹仪才睁开双眼,眼眸闪着鎏金的光。 “如何了?”刘典辛的声音很轻,生怕自己声音会打破希望。 “只是一个模糊的地点。这簪子我先带走了,到那个地点,再看看能不能精确一些。刘老板,您也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女儿的。” 林竹仪一个眼神,江遇又将林竹仪背起:“在南山。” 南山正是曾经封印怨兽的地方。 “这个地点?” “只怕凶多吉少,先去看看。”林竹仪凑到江遇耳边,压低声音说。 再次来到南山,林竹仪还是能感受到那股阴暗的氛围。 “正常人不可能呆在这个地方,除非……”江遇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也许不在山上,而是在旁边的村子里呢。”林竹仪再次拿出簪子,同样的方法又试了一遍。 再次睁眼,林竹仪脸上写满凝重:“确定了,就在山上。” “这山很大,具体点。” “只能这么宽泛了,找吧。” 江遇嘴角抽了抽,忏悔道:“我为啥会答应跟你出来的。” “我欠你个人情。” 江遇认命般将林竹仪背起,用脚丈量这座山。 但他们从天亮走到天黑,不得不用灵力作为亮光,将山都逛遍了,就是没找到刘书意。 “你确定,她真的在这吗?”江遇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我用这法术没出过错。”林竹仪斩钉截铁地说。 “那人会在哪呢?总不会被埋在地里了吧?” 林竹拍了一下江遇的背,说:“别说,真的有可能。” 可这茫茫大山,在地上还好找,在土里该怎么找啊?不会要一寸寸翻土吧。 “土里?我试试。”江遇放下林竹仪,将手放在了地上,妖力循着土地一寸寸往外扩。 江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还是没找到?” “不,在我们脚下。” 林竹仪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真是魔幻的一天,江遇先是在江里找到一具尸体,现在又要刨土里的尸体。 9. 琴瑟 江遇啃哧啃哧地挖,林竹仪的佩剑也变为挖土的工具。 尸体埋得不深,没挖多久就挖到了。 尸体通身都是尸斑,显然已经死去良久了,而她脸上的皮也被扒掉了。 “这……”面目模糊,林竹仪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刘书意。 “带回县衙,让裴卿知去操心。”早在尸体挖出来后,裴卿知就跑到远处的大树下,用手掩着鼻子。 林竹仪拿出乾坤袋,将尸体收入袋中。 “死者死于五天前,窒息而亡,皮是活着的时候被生生扒下来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被束缚,拖拽的痕迹,初步判断与早上的死者同一个凶手。”叶惊秋验完尸后说。 “让刘典辛来认尸。”裴卿知揉了揉额角,一连出现两具尸体,裴卿知有些头疼。 没有意外,死者就是刘典辛的女儿,刘书意。 也就是说,刘书意刚离家出走就遭遇不测了。 “刘老板,你救的那位书生,什么时候走的。”裴卿知问。 “也是五日前,说要进京赶考。小女刚走,他也走了。” “还记得样貌吗?” 书生长得很是普通,普通到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 裴卿知为难的看着画像,这人不好找啊,太普通了,普通到凭这画像能找到数十位相符的。 ”明府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林竹仪凑到裴卿知身边问。 “你休息。今早忙糊涂了,都忘了你还有伤,竟让你东奔西跑的,是我的不是。伤还没好之前,别乱跑,再乱跑,扣俸禄。” 被下禁足令了,但林竹仪就不是能闲住的个性,偷偷向江遇使了个眼色:救救我。 但江遇把头转开了。 林竹仪啃哧啃哧走过去,江遇又把头转回去了,就是不与林竹仪对视。 呵,靠不住的男人! 林竹仪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外面早就从漆黑变得亮堂,林竹仪早就睡了好几觉了。 实在躺不住了,林竹仪偷偷打开房门,门口,叶惊秋正在碾药。 “叶仵作,你怎么在这?”以前如果不是验尸,是万万见不到叶惊秋人的。 “看守你。”叶惊秋说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林竹仪被噎了一下,说:“不用这么夸张吧?” “明府让我来的,而且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叶惊秋淡淡撇了林竹仪一眼。 林竹仪企图狡辩:“我只是想去院里走走。” “不行,回去,不然我下毒了。”叶惊秋已经放下手下的工作,打开药箱。 “别,别,我回去。”林竹仪立马关上门。 开玩笑,要是被下毒了,那可真是啥都干不了,只能躺床上了。 裴卿知可真狠。 林竹仪又在床上躺着了,静静地长蘑菇,太无聊了! “咚咚。”窗边传来轻响。 林竹仪如同听见了天籁,林竹仪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一开窗就看见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你怎么来了?”林竹仪很是惊喜。 “不是说要请我吃浔月楼吗?想食言?” “当然不会,带我出去。” 熟悉的触感,林竹仪又被江遇的尾巴托起来了。 这次林竹仪老老实实的,没乱动,先跑出去再说。 呼吸着外面喧嚣的空气,林竹仪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谢谢你,江遇。” “我是为了这口饭。”江遇先是将桌椅擦了一遍,又开始一个个烫碗。 林竹仪看呆了,问:“有这么脏吗?” “没有,但我不擦,心里不舒服。”将一切都清洗得增光瓦亮,江遇这才停手,“先声明啊,吃完就回去。” “一定一定。”林竹仪满口答应。 一半肉菜,一半素菜,泾渭分明。 一开始林竹仪和江遇各吃各的,绝不越雷池半步。 吃得差不多了,林竹仪眼珠一转,说:“各吃各的,没意思,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行不行?” “你又想干什么?”江遇护着自己手中的碗,警惕地问。 林竹仪让小二再拿两个碗过来,学着江遇的样子,全都烫了一遍,夹了一块文思豆腐,放到江遇面前。 “尝试一下嘛,人不能困在原地啊。”林竹仪怂恿道。 江遇则夹了一块蟹粉狮子头,说:“那你也得尝尝。” 林竹仪没有任何迟疑,一口吃下了,稍微吃一点,还是可以接受的。 江遇的桃花眼都被他瞪成杏眼了。 “忘了跟你说了,你上次送的狮子头我可是吃了的。所以,这次,到你了。”林竹仪轻抬下巴,催促江遇。 江遇脸皮抽了抽,他看了看眼前的碗,又看了看林竹仪,眉心一蹙,眼尾一耷拉,看着就很可怜巴巴。 林竹仪心肝一颤,手蠢蠢欲动,想将那碗拿回来。 林竹仪心一狠,将手拦在眼睛前,杜绝心软的源头。 美人计无用。 江遇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去吃。 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是不是感觉还不错?我就是觉得我们俩虽然在一起吃,但各吃各的,既不能一起夸赞菜品,也不能一起骂,挺没意思的。”林竹仪解释道。 江遇表示赞同,并吃了一口鼎湖上素。 一顿饭吃完,林竹仪想去结账,但翻遍自己的随身携带的小包,就是找不到钱包在哪。 奇怪,一直在这的呀。去哪了? 林竹仪是不相信有人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走自己的钱包。 “怎么了?”江遇额角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找不到钱包了。” 江遇不想说话了。 “我可能落在房间了,嘿嘿嘿。”林竹仪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能不闹幺蛾子啊!” “下次,下次一定。” “呵。” “走吧,送你回去。”江遇弯下腰,说。 “你看那是什么?”林竹仪并没有上去,而是指着窗户。 “什么都与你无关,回去了。” “不是,大白天的从房间窗户翻出来,一定有鬼,去看看。”林竹仪不顾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了。 “真拿你没办法。”江遇追了过去,顺手抱起林竹仪,翻进那间房间。 房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地上又是一位被剥去脸皮的少女,她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江遇立马追了出去。 林竹仪赶紧去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 林竹仪掏出丹药,给少女喂了下去,还想利用灵力,替少女更好的化开药力。 “我来。”刚回来的江遇扶起少女,将手放到她的背上。 看江遇两手空空回来,就知道他没追上。 也是,都迟了这么久,想也知道追不上的。 林竹仪站起身,眼前猝不及防黑了一下。 就算现在是残血状态,但自己不可能这么弱。 林竹仪警惕地环视了一下房间,正常的……也不是很正常,过于奢华了,倒像是大户人家的房间,处处透露着清雅精致。 就是大户人家的闺房会在喧闹的大街上吗? 房间的正中间,一个古朴的香炉正飘着袅袅香烟,这股味道,有点古怪。 “闭气!”林竹仪以她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挥灭燃着的香料,打开窗户和大门,动作滞 涩,略显心酸。 “你先带这位女子回县衙。”林竹仪说,“或许叶仵作能救她一命。” “你自己小心点。我马上回来。”江遇先用药力,将房里的毒气都赶出去后,才将女子扛在肩上,飞走了。 这姿势林竹仪看着都不舒服,有心想让江遇换个姿势,但江遇走得太快,一下就没影了。 第三位了,林竹仪正想再仔细查探一下,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摇曳着腰进来了,口中却骂着:“贱蹄子,还没收拾好吗?曲少爷都等不及。” 什么收拾,林竹仪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了女子尖叫:“你是谁?琴瑟呢?” 这是青楼啊! 林竹仪出示令牌,说:“官府查案。” 老鸨脸上立马堆上了谄媚的笑:“原来是官爷啊,只是不知,琴瑟犯了何错,竟是惊动了官府。” 变脸之快,看得林竹仪瞠目结舌。 “琴瑟被剥了脸皮……” “什么!”尖锐的叫声刺破林竹仪的耳膜。 “轻声。”林竹仪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真是练狮吼功的好料子,“琴瑟昨晚接客了吗?” “官爷,我们琴瑟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林竹仪看了眼凌乱的被子,这是自己睡出来的? “那她接待的最后一位客人是谁?在什么时辰?” “她昨天说她身子不爽,一天都没接客。” 林竹仪向窗外望了望,这地方如果会功夫,想爬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若是呼救……” “哎呀,官爷,琴瑟可是我们的宝贝,怎么可能让她独自呆着,门口和隔壁房间共有十位护卫,保护着琴瑟。” 但她刚刚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对啊,门口的人呢?”老鸨脸色变了,迈着小步伐倒腾着就出去了,林竹仪紧随其后。 不仅门口,就连隔壁两间房间的护卫全都不翼而飞。 房内东西整洁,甚至还有未喝完的茶水,一点也看不出打过架的样子。 窗户也是从内反锁,只可能从门出入。 而此地地处整座青楼最显眼的位置,进出都很容易被人看到。 “护卫水平如何?” “都是顶尖高手,不然怎么会放心来看护琴瑟呢?琴瑟可是我们楼最出众的姑娘了,我们肯定是尽全力来保护她的安全的。”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转移掉这些护卫,剥掉琴瑟的皮,定然是一位练家子,很有可能是妖怪。 但有一点,林竹仪始终想不明白,生生剥掉脸上的皮囊,该是很痛的,凶手是怎么阻止琴瑟尖叫的。 更奇怪的是,琴瑟房间,一点血迹都没有,即使是她受伤的脸上,也是一丝血都没有渗出。 很快,江遇不仅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裴卿知,速度快得令林竹仪吃惊。 “怎么样?人救回来了吗?”林竹仪关切地问。 “他能知道什么,一把病人交给叶仵作,就拎着我来了,火急火燎的,不知道还以为背后有鬼撵着他呢。”裴卿知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说,笑得意味深长。 “你是伤患。”江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既知是伤患,还带她出来。林姑娘,你这个月的俸禄,没了。” 林竹仪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明府……” “正事要紧。”裴卿知冠冕堂皇地阻止了林竹仪的求情。 林竹仪只好将自己打听出来的,全说了一遍。 裴卿知听完就卸磨杀驴:“你先回去,剩下的交给我。” 林竹仪还想辩驳,便被江遇抱了起来,慢悠悠地回去了。 “怎么突然抱我了?以前不是背吗?” “抱着方便。” 10. 师兄 “叶仵作,还有救吗?”林竹仪询问道。 “吸入毒烟过多,难。”叶惊秋手上不停。 林竹仪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少女,谁能想到,前不久,她还是个艳冠群芳的花魁。 短短两天,林竹仪已经见到三位受害者了,心里堵得慌,若是再捉不到凶手,只怕会有更多的女子遭遇横祸。 “是同一个人动的手吗?” “看手法,是的。” “怎么做到不出血的?” “为了不破坏撕下来的皮囊,用了药。” “什么药?” “血滞丸,裴明府已经循着这条线去查了。” “这药除了抑制血流,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比如说,使人发不出声音,或者使人昏迷?” “不会,而且她被剥皮时人是清醒的,没有昏迷。” “那她为什么没有喊叫?” 江遇敲了林竹仪脑袋一下。 “干什么?”林竹仪埋怨地看向江遇。 “你是何人,为何要打我家小竹儿?”一道极快的身影破门而入,一下就与江遇打起来了。 两人哗哗哗对了好几招。 “你谁啊?莫名其妙。”江遇说。 “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够了!”平时说话一直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大,颇具威慑,一下就将两个胡闹的男人震住了,“要打出去打,我这么多名贵的药草,弄坏了你们赔吗?” 来人这才住手,走到林竹仪的身前,虚虚地捧起林竹仪的脸,也不管一旁脸越来越黑的江遇,满脸疼惜地说:“我的好竹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啊,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那妖怪害的你,别怕,师兄这就替你出口恶气。” 林竹仪一句话都没说,师兄楚行舟就啪啪啪说了一堆的话,说完也不等林竹仪,又要去干架了。 林竹仪赶紧拉住他,问:“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受到裴明府的求助信,刺史派我来的。怨兽呢?有我在,看他还如何嚣张。” “先坐,别这么火急火燎的。”林竹仪拉着楚行舟坐下,说:“怨兽已经被我和江……咦?江遇呢?” 江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管那妖怪做甚?你快说,怨兽怎么了?被打伤了,打跑了,被封印了还是被打死了,快说快说啊!” “打死了,我这伤就是这么来的。” “哎呀,真是苦了我的小竹儿了,一个人打死了这么强大的怨兽。” “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有江遇,程澈。” “好好好,还有他们。你的伤怎么样了,重不重啊,你看这小脸白的,小竹儿,你受苦了。”楚行舟满脸痛惜。 “不过师兄既然你来了,我的伤也能好的更快些。”林竹仪总算要摆脱这幅伤躯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师兄这就替你疗伤。来,你的房间在哪,师兄背你去。”楚行舟俯下身。 “不用,离得近,我自己走过去便好。”林竹仪自己一瘸一拐过去了。 他们师门有一位疗伤圣药,却需要他们师门功法化开药力。 林竹仪与楚行舟在房门中运功疗伤了一整天,林竹仪一身的伤终于是全好了,她又是那个活力满满,能蹦能跳的林竹仪了。 “既然怨兽已经铲除,我也不多在此逗留了,记住,有事来找我,别自己硬撑着。还有这么银两你拿着,你都瘦了,多吃点。还有……”楚行舟如同一个要出远门的老父亲,对留守家中的女儿十分的放心不下,不停的交代。 “师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你就放心吧。”林竹仪收下钱财,推着楚行舟出门。 每次分别都这样,都说着一样的话,林竹仪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哦,对了,还有件大事。”楚行舟突然正色道,“你要小心那个妖怪。” “哪个妖怪?” “就那个叫什么的,叫什么来着,江流?江河?江海?” “江遇。”林竹仪无奈的说,“他怎么了?他对我挺好的呀。” “就是因为对你好,我才担心啊!” “师兄,我听不明白。” “你还小,于男女之事不太懂,身边还有只恶虎虎视眈眈,师兄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师兄的意思是?”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要小心点。若是他胆敢对你动手动脚的,一个大逼斗过去,别心软,实在解决不了,就来找师兄啊!记住啊,可千万别被男人迷惑住了。” 楚行舟千叮咛,万嘱咐,如此磨磨叽叽了一个时辰,终于是走了。 但楚行舟的话倒是说进了林竹仪心里。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清白? 林竹仪脑海中浮现出江遇灿若星辰的桃花眼,那双眼睛,别说看自己了,看狗都深情。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光是想到这个,林竹仪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伤好了?”裴卿知看着自己的笔记,没有抬头,问。 “是的,全好了。琴瑟救回来了吗” 裴卿知摇摇头,“清醒过一阵,但到底没熬过来。” “有说什么吗?” “还说不出话,什么线索也没留下,但她身上有一点奇怪,前两位受害者都是完璧之身,唯有她……” “可是老鸨说,她卖艺不卖身啊。” “那天去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下床铺,应是那天破的身。这就很奇怪,为何独独她破身了。” “难道是格外对眼?” “先不说这个了。我打算设个局,引诱凶手出手。这三位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的未出阁的少女,而且正好每隔三天伤害一位,两天后,只怕又有一位。” “所以,您希望我来引诱?但我怎么确定他会来找我呢?” “自然不可能来找你。” “我长得这么丑?”林竹仪抬手抚心,伤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卿知簌得站起来,连忙否认,“你功夫高强,凶手不会自找麻烦。” “那明府怎知,凶手会去找谁。” “根据这些受害者的情况,第一个受害者,是刘典辛的女儿,刘书意,她平时很少出门 ,与人结交少,但街坊邻居都听闻她的美貌,第二位受害者是有名的豆腐西施,家里并无亲戚,也没什么人与她有什么密切的往来,第三位受害者则是听澜阁花魁,同样孤苦无依。受害者全是身负美貌之名,几无依靠之人。” “依明府看,下一位受害者是谁?” “叶仵作。她平时醉心草药,除了我们,几乎不曾与任何人交谈。很符合凶手选人的标准。” “可我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我怎么假扮她?” “叶仵作会易容,自明天起,便由你假扮叶仵作,每日往返县衙,叶仵作本人就一直待在县衙。” “没问题,交给我吧。” “你知道哪能找到江公子吗?” “找他做甚?”自从听了师兄的话后,林竹仪虽然不信,但乍听到江遇的名字,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万一,凶手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会让你失去反抗呢?程侍伤还未好全,有江遇看顾着,我也能放心些,只是我昨天找了他一日,都未找到。” “其实也不需要他,我自己可以的。” “就当是让我心安。” “行吧,我去找找。” 林竹仪没想到的是,她也找不到江遇,平时总会碰到他的店,临江居已经被拆了,天香阁,老板也没心思开店了,浔月楼倒是正常开着,但江遇并不在此。 明明之前他们总会偶遇啊,怎么真要找的时候,始终找不到呢。林竹仪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 之后也能遇到的,不急在这一时。 叶惊秋的易容手段,还真是让林竹仪惊叹。 林竹仪照着镜子一会看看自己,一会看看叶惊秋,两张面庞可以说一模一样,再加上两人身形相似,当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这个你拿着。”叶惊秋从她的医药箱里拿出两瓶药,递给林竹仪。 “什么呀?”林竹仪正想打开瓶子,看里面是什么,就被叶惊秋阻止。 “别开,紧急时刻,打开后会有香味冒出,闻到就会使人昏厥,这瓶是解药。” “多谢。”林竹仪珍重地将这两瓶药放进了自己的小包中。 “我本不想你替我犯险的,但明府不肯,说我不会功夫,不安全,哼,不会功夫又如何,我照样能保护自己。” “明府也是担心你。” “罢了,他一到,一定要用灵力摇铃铛,明府会立刻派人过去的。” 林竹仪倒不知叶惊秋也会这般婆妈:“放心吧,这世上能一招撂倒我的,还没出生呢。就算遇险,我也能发出求救的。” “还是别掉以轻心的好。”叶惊秋轻轻拍了拍林竹仪的肩膀,“平安回来。” 林竹仪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叶惊秋又与林竹仪说了自己平时的习惯,走路姿势等等,以求不露出破绽,为林竹仪增添风险。 第一天倒是平安无事,但林竹仪知道,重头戏在明天,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林竹仪虽然嘴上说着放心,但也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从未放松过警惕。 而江遇便如人间蒸发,一次都没出现。 11. 引诱 林竹仪如昨夜一般,吹了灯就躺在了床上。 眼前一片漆黑,林竹仪却没有闭眼,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不出意外,意外要来了。 微风轻拂窗台,除了风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平时叫的欢的的青蛙也销声匿迹了。 怎么还没来? 本就躺不住的人,此刻更是度日如年,又不能真的睡着。 窗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来了? 林竹仪闭上双眼,全身如猎豹一般,蓄势待发。 等了一会,这声响一直存在,原来是下雨了。 林竹仪从小雨等到大雨,从大雨又等回小雨,等到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人始终没来。 会不会是裴卿知推理错误了,还是自己哪露出破绽了,林竹仪开始胡思乱想了,只能依靠这样不让自己睡着了。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来了! 困意一下就被赶跑了,林竹仪立马将解药含进嘴里,灵力也已经附上铃铛了,只待他进门,就开始摇。 奇怪的是,脚步声在门口就停了,但迟迟没有进来。 到底是不是,没确定之前,林竹仪也不敢轻易摇铃,怕打草惊蛇。 脚步声又想起,这回是远离,难道又不是? 林竹仪还未松口气,便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的流逝。 不好,赶紧摇铃,但只摇了一下,灵力就耗尽了。 门被缓缓推开,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竹仪坐了起来,与来者对视上了。 他裹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妖媚的眼睛。 这双眼睛林竹仪印象十分深刻,便是上一案询问过的那只狐狸精:“是你。” “好久不见啊,林侍卫。”狐狸精慢条斯理地点起灯烛。 林竹仪瞳孔骤缩,他怎么认出来的。 “林侍卫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认出来的?”狐狸精也不忙着动手,反而有心情同林竹仪解释,“易容术可是我的强项,我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道你脸上这张皮是不是假的。” “刘老板救的书生,是你?” “不是哦。”狐狸精拿出包裹,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刀具。 林竹仪双手背后,偷偷打开药瓶。 “别藏了,你的药瓶我早发现了,毒对我无用。” 林竹仪突然脱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倒在床上,话也说不出。 这狐狸精到底是怎么做的,无声无息的化掉她的灵力,侵蚀她的力气。 如今的她,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不要害怕,很快的。”狐狸精的话如同恶魔低语,让人不寒而栗。 狐狸精一把撕掉了林竹仪脸上的假皮,微凉的刀尖划过林竹仪脸蛋。 林竹仪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可惜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瞪着狐狸精,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狐狸精说:“之前没细看你,没想到你的样貌也确实是顶顶好的,配的上我的娘子。” 混蛋!林竹仪在心里骂了狐狸精千百遍。 狐狸精手中捏着一枚绿色的丹药,慢慢前倾,捏住林竹仪的脸蛋,如同哄骗孩子般说:“吃了它,你就能皮肤紧致,永葆青春。” 是能永葆青春,但永葆青春的人可不是她,而是狐狸精的娘子。 林竹仪曾问过叶惊秋,为何要死者会被剥皮。 原是有一种密法,用美貌的少女新鲜完整的面皮入药,炼成的丹药永驻丹能让人重返青春,每三天服用一颗,四颗后,就能实现容颜不老。 丹药离林竹仪越来越近,只要吃下,刀尖便要真正落下了。 狐狸精的笑脸也离林竹仪越来越近,林竹仪根本无力反抗,嘴巴一下就被捏开了。 此时,一根针直直射入狐狸精的眉心。 “啊——”狐狸精抱着脑袋不停的哀嚎。 林竹仪松了口气,还好一击即中,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进行第二次攻击。 “你——”狐狸精忍着剧痛,手颤抖地捏着林竹仪的脸,成功地将药丸送入林竹仪嘴中。 “你别想逃,你是逃不掉的。”这话是从狐狸精牙缝里钻出来的。 “就你这手抖的程度,还能撕出完整的皮吗?舍得给你娘子用吗?” “你……你怎么会说话?你没中毒?”狐狸精的手一下就掐上了林竹仪的脖子。 “怎么会没中毒,没中毒躺在床上任你宰割。只是勉强能说话罢了。”林竹仪腹诽道。 趁狐狸精离得近,林竹仪又射出了第二枚针。 狐狸精这回疼得已经站不起来了,蜷在地上直打滚。 林竹仪动了动手指,该死,还是没什么力气,这毒好厉害,无色无味,如果不是还有保命法器,只怕自己也凶多吉少。 裴卿知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摇铃啊,怎么还没来。 狐狸精的耐痛水平真的好强,居然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拿着刀,没轻没重的,就在林竹仪脸上划了一道。 真疼,但因为这疼痛,林竹仪总算挣出些力气,踢歪了狐狸精。 林竹仪努力咬破自己的舌尖,但因为血滞丸,精血是一点都没流出来。 林竹仪气的脸都黑了,白咬了。 林竹仪努力想用自己体内微薄的灵力,启动锁妖塔,但没有精血的助力,确实困难。 锁妖塔一亮一灭,后继不足。 林竹仪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捆妖绳将狐狸精捆得严严实实的。 总算能彻底松口气了。 过度压榨自己,林竹仪眼前一阵阵发黑。 援兵还没来吗?天都要亮了,他们也不来看看自己死了没吗? 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门再次开了。 听着只有一个人,这家伙不会还有同伙吧? 林竹仪强撑精神,看了过去。 “怎么搞成这样?”江遇关切的声音传来。 还好,是江遇。 林竹仪放心的任自己陷入昏迷,总算结束了。 等林竹仪再次苏醒,又一次一睁眼就见到了江遇。 “我洗澡了吗?”林竹仪的发问令江遇端着茶的手呆住了。 “啊?” “那就是没洗了,我先去洗个澡。”林竹仪利索的起身,话还没说完就跑得没影了。 药效已 经过去了,林竹仪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你。”仔仔细细洗完澡出来的林竹仪问。 “有些问题我想不明白,就去山里思考去了。没想到,就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那只狐狸精怎么样了?” “关进大牢了。不说他了,看我,我有件事想同你说。”江遇潋滟的桃花眼闪烁着雀跃的光,嘴唇微抿,双手不由自主搅在一起,耳朵渐渐染上红晕。 林竹仪的心脏也怦怦跳动起来了,应该是要……告白吧。 林竹仪垂下眼眸,飞速地看了江遇一眼,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她在等着,等着江遇说出那四个字。 偏偏这时,外面突然变得吵闹,似乎是狐狸精的妻子来闹事了:“我的那口子呢?你们是不是把我家那口子关起来了?” 尖锐的声音破坏了原本羞怯的氛围。 林竹仪与江遇同时看向窗外,又同时看向彼此,无奈地笑了。 林竹仪询问道:“先去看热闹吧,今晚再说?” 征得同意后,林竹仪拉起江遇的手就往外跑。 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插着腰,看着十分彪悍:“我跟你们说,今天要是我家那口子不能跟我回家,我呀,就赖在这不走了。” 美妇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 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啊,肤如凝脂,手如柔荑,脸上手上没有半丝皱纹,只是她的头发隐隐约约有几根白发,看不出她的年岁。 第一次见面美妇躲在狐狸精身后不说话,林竹仪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性子。 裴卿知匆匆从牢中出来,见此情形,恐吓道:“你若是再撒泼,我立马将你家丈夫斩首。” “斩首?那可不行啊,把他杀了,谁来替我洗衣做饭,谁来替我维持美貌啊?” 这说的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的仆从。 “你知道他为了让你维持美貌,害了多少条人命吗?” “胡说,我家那口子没杀过人。” “那我这算啥?”林竹仪拎起裙摆跑过去,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质问道。 “我家那口子就划了你一道,就要坐牢吗?”少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还有那三具尸体。” “那不是我家那口子杀的。” “证据呢?” 少妇瞪圆了眼睛,说:“找证据不是你们的事吗?难道你们找不到证据就要拿我家那口子顶罪吗?” 少妇越说越难过,圆溜溜的双眼蓄满了泪水,眼泪如同雨滴一样,一滴滴往下掉,她一边哭诉,一遍往外跑:“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明府昏庸啊!我家那口子明明没犯什么错,偏被他抓进监牢,严刑拷打,逼我家那口子认错。苍天无眼啊……” 这要是在门口嚎,那还了得。 林竹仪撸了撸袖子,准备动手了。 “别弄晕,把她架回议事厅就行。”裴明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林竹仪收回了想劈手刀的手,不能打晕,那就只能点穴了。 穴一点,少妇整个人软软的瘫倒,滚圆的眼睛一瞪,并没有半分威慑,倒是看着委屈巴巴的。 12. 黄毛 “你好好跟明府说,你丈夫才有活命的可能,若是再胡搅蛮缠,你们俩只能在牢中重逢了。”林竹仪扶着少妇,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说。 少妇嘴巴立马闭上了,显得格外乖巧。 坐到议事厅的少妇明显老实了很多。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裴卿知问。 “我叫白卜璃,我家那口子叫袁一鑫。” “你说昨晚是袁一鑫第一次出手?之前几次可有不在场证据。” “这个得问林侍卫。” 林竹仪一下懵住了,问她,她知道? 林竹仪在脑海飞速寻找,关于他俩的记忆,也只有那次。 对了,就是那次,王宵仁家人和刘书意是同一天遇害的,而自己去找他们的时候,问过行踪。 想起当时的情形,林竹仪脸蛋又冒起了热气,只简略说了当时的情形。 “看吧。有邻居为我们做证,我家那口子确实没时间去杀人。”白卜璃往椅子上一躺,一副我很清白的样子。 “那也只是晚上,你是如何确定,刘书意是晚上被杀的?” “谁会大白天杀人啊,肯定晚上去的。”白卜璃理所当然地说。 这可不一定,琴瑟就是白天被杀的。 “你的容貌……”分明是用过永驻丹样子。 不过后面那句话,裴卿知没说出来。 裴卿知提出另一个疑点。 “明府觉得我几岁?”白卜璃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问。 这话该怎么回答,感觉容易挨骂。 裴卿知求助地看向林竹仪。 “看不太出,但想必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林竹仪默默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问。 白卜璃闻言笑了笑,笑容中带着苦涩,说:“是看到了我的白发了吧?但我这是少年白头,我其实才二十。明府还觉得我用了永驻丹吗?” 真的吗?林竹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什么东西在林竹仪脑海飘过去了,却怎么也抓不住。 哪里不对呢?林竹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不信,这是我的生辰八字。”白卜璃展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白卜璃是二十年前生的。 “而且,有一件事,你们还没弄清。永驻丹是需要未经房事的少女,而那花魁显然不是。”白卜璃又抛出一有利作证,“永驻丹是必须每隔三天吃一颗,隔的时间长了,也没用了。” “这事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啊!”裴卿知的眼神如箭般射过来。 “当然。”白卜璃神态自若,“我们想制作永驻丹,自然会仔仔细细的了解了。” “你的意思是,林侍是你们害的第一位?” “对。”白卜璃斩钉截铁地说。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想着要吃永驻丹了?” “我的寿命几何,鑫鑫的寿命几何,我很快就会衰老,鑫鑫却不会。我可不想我们走在大街上,大家以为我们是母子。”白卜璃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落寞。 “能否让我们把一下脉?” “可以。”白卜璃十分大方的露出了自己的手腕,叶惊秋也确实没把出什么异常。 “你先回家。” “啊?我家那口子呢?你不是搞清楚前三个与我家那口子无关吗?还不放了他?”白卜璃不乐意了,看样子又要开始撒泼了。 “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伤害公职人员,也要被关大牢的。”裴卿知找出一本《刑律》交给白卜璃,“若是还有疑问,就带回去看看。也可以顺便看看扰乱秩序需要受什么惩罚。” 白卜璃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我知道了。” 送走白卜璃,林竹仪问:“她说的可信吗?” “有真有假吧。”裴卿知埋头奋笔疾书,“有些情况,她了解的太清楚了,回答得也太快,像是提前演练过。” “那个花魁,确实不是狐狸精干的。”一直不说话的江遇突然开口。 “有证据吗?”裴卿知停笔问。 “昨晚我闻到的是狐狸骚味,那天我进去的时候没闻到狐狸骚味,倒是闻到了黄鼠狼的味道。” “你闻得到?我和他共处了这么久,都没闻到。”林竹仪惊奇地说。 “你不是说我鼻子灵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江遇侧过脸,没与林竹仪对视。 “那前两位呢?”林竹仪询问道。 “时间隔得太久,味道都消散了。” “黄鼠狼?你认识这妖怪吗?”裴卿知的重点在这。 “不认识,这么多妖怪,我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 “所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还有一位黄鼠狼,前三位都是他杀的。”林竹仪总结道。 “只能说花魁不是他杀的,其他的并不一定。”裴卿知说。 “可是她确实没吃药啊。” “只是没把出来,不代表没有,她过来一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明府的意思是……” “也许,还有一具尸体,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裴卿知提出另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过于恐怖。 “琴瑟之死本也与前两位不同,我之前也疑惑过,为何单单她被夺去了完璧之身,当时只以为是她长得太好看了,没细想,现今想来,才觉得不对。而且,前两位死者之死,都很隐秘,凶手都藏尸了,偏偏琴瑟,大剌剌放在房间里,浑不怕被人发现。”裴卿知抽丝剥茧,细细道出所有不合理之处。 林竹仪不住的点头,觉得裴卿知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明府还是倾向于前两位是袁一鑫杀的?可是袁一鑫有不在场证明啊。” “这也是我奇怪的另一点,白卜璃为何这么确定,人是在晚上被杀的,还很确定自己有不在场证明。你当时怎么问的?” “我问的是丑时至寅时。” “对啊,仅仅只是丑时至寅时,为何白卜璃像是有了免死金牌一样,信誓旦旦说你能为他们做证,除非……” “除非,袁一鑫就是这个点去杀的人,而邻居听到的动静,正好就是白卜璃自己弄出来的。”林竹仪接上了裴卿知的话。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想罢了,还需要证据佐证。我会再派人去询问一下他的邻居。我也要再去青楼一趟。” 这次,林竹仪没要求要 跟去,她察觉江遇的情绪不太对,在听完白卜璃的言论后。 “有心事?”林竹仪在江遇面前蹲下,仰视着江遇。 “没事。” 唬谁呢,眉眼都耷拉下来了。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林竹仪循循善诱。 江遇眼神几经闪烁,但还是说:“没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遇落荒而逃。 “那晚上,还见吗?”林竹仪看着江遇的背影,神情难过。 “见。”江遇停住脚步说,说完就走了。 但林竹仪已经对晚上的见面不抱希望了,江遇原来想说的话一定不会说出口,他为何就是不愿意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呢? 林竹仪快马加鞭赶到听澜阁。 “这么快?”又在认真检查床铺的裴卿知挑眉问。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林竹仪不欲多说。 “你看。”裴卿知举起右手,那里捏着几根黄毛,“床上找到的,能通过它找到那妖怪吗?” “我试试。”林竹仪小心翼翼地取过黄毛,如法炮制。 过了好半晌,林竹仪才睁开眼睛:“太远了,已经出青芜县了,探不清楚。” “这就难办了。我们也难以跨县抓捕。”裴卿知接回黄毛,放至眼前细细查看,“毛质偏硬,确实像黄鼠狼的毛。” 林竹仪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了解。 “若是江遇在,一定会附和我说的。”裴卿知边说边偷瞟林竹仪。 “明府,你看起来倒是不忙啊?案件破了?”林竹仪翻看桌上厚厚的一摞画像,有的墨迹还没全干,旁边写着备注。 裴卿知撇撇嘴,说:“这是琴瑟死前十天,接待的客人,找画师画的。” “好多。”林竹仪随意翻了几张。 裴卿知坐下,细细地一张张翻看:“画师生怕老鸨忘了谁,询问了好多人才画下来的。” 裴卿知请老鸨挑出生面孔,以及这几天突然频繁见琴瑟的人。 生面孔挑出来五张。 频繁见的就挑出来一张,这位是曲少爷,琴瑟被杀那天,正在楼下等着要见琴瑟的那位。 “那天,他等了多久。” “还挺久的,一大早就到了。” “这之中,没出去过?” “这我不确定,他曾起身逛过。” 裴卿知点点头,又开始翻阅别的画像。 “咦,这张?”林竹仪拿起一张平平无奇的画像,“是刘老板说的那位书生?” 裴卿知展开藏在袖子里的书生画像,细细比对,发现还是很不一样的。 “太普通了,不细看还以为是同一个人。能记下他容貌的人也是人才。” “隔了这么久,这容貌也不一定是准确的,只怕自己臆想了不少。” 裴卿知拿着这幅画询问老鸨,老鸨是一点印象也无。 这很正常,确实太不起眼了,反而记下来的人,很可疑。 裴卿知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沉,决定明日再去拜访。 13. 告白 林竹仪顺手买了坛果酒,翻身上屋顶,等着江遇。 春天的晚风还带着丝丝凉意,天边圆月的光辉独独映照在林竹仪身上。 江遇没有让林竹仪等太久,乘着夜风,翩然而至。 “你居然会买酒,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喝。”江遇看起来已经将情绪调整过来了。 “是不喜欢,但觉得你会需要。碗是烫过的,干净的。屋檐也是打扫过的,没有灰尘的,坐。”林竹仪为江遇斟了一碗。 江遇还是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这才坐下,接过碗,一饮而尽:“好甜,甜得不像酒,你试试。” 江遇也为林竹仪斟了一碗,眉眼含笑地看着林竹仪。 “真的吗?”林竹仪半信半疑地接过碗,闻了闻,确实满鼻子的香甜,把碗凑到嘴边,又迟疑地看向了江遇。 “这都不敢尝试?放心,若觉得苦,剩下的我喝。” 有了江遇这句话,林竹仪这才喝了一大口:“唔!” 林竹仪苦得面容都扭曲了,想吐出来又觉得不礼貌,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林竹仪两颊浮上薄霞,眼上蒙着浅浅的水汽,满是怨念地说:“这不苦吗?”说完毫不客气地将碗里剩下的酒全倒到了江遇碗里,边倒边偷偷瞟江遇的表情,不会介意吧,他这么爱洁。 “你还真是,半点苦也吃不得。”江遇宠溺地说,并适时递上马蹄糕。 “白天,你想同我说的事,到底是什么?”闹也闹够了,总该说正事了吧。 林竹仪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江遇。 江遇笑容一滞,喉结上下滚动,将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才说:“我想,我想同你做最好的朋友。” 朋友?林竹仪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了。 他们还不是朋友吗?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林竹仪敢确定,白天,他想说的事绝不是这件。 “真的吗?你莫唬我。” “真的,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江遇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林竹仪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根银制的簪子,簪身仿照竹子模样,一节一节凹凸分明,没有金玉点缀,只在簪首嵌了三两片纤细竹叶,干净又克制。 这做工,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 这样的礼物,这样的氛围,江遇却说要与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林竹仪觉得不得劲,浑身都不得劲。 林竹仪看向已经喝空了的碗,决定再给江遇一次机会,她朝着江遇的方向挪动了两下,一手指将江遇的下巴勾过来,直勾勾地看向江遇的双眼,说:“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真的只是要和我做朋友,你不喜欢我吗?” 江遇瞳孔骤缩,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神开始闪烁,语无伦次地说:“没……你……不是……” “你喜欢我吗?”林竹仪凑到江遇红透的耳朵边,轻声问。 江遇想往后缩,却被林竹仪扣住,大有不说就不放过他的架势。 “我……不喜欢你。”江遇闭上双眼,声音颤抖地说。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看着林竹仪澄澈的双眼,拒绝的话一字也说不出口。 林竹仪哪里还不明白,江遇喜欢自己,但有苦衷,还不愿意说。 “哼!”林竹仪狠狠地将江遇甩开,又是这个问题,这个据嘴的葫芦什么时候愿意说出原因啊!林竹仪有些气闷。 好,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她也不勉强,就是希望他日后不要后悔! “这礼,我收下了,我愿意与你当朋友。” 江遇暗暗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紧贴着林竹仪坐下,说:“说好了人啊,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不许反悔。” 林竹仪咬了咬后槽牙,说:“放心,不反悔。” 面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琢磨着该怎么做,能让他后悔,非说要做什么朋友,如果有榔头,林竹仪真想敲开江遇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凉风呼呼,冷意来得后知后觉,林竹仪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冷了,赶紧回房吧,我明天来找你。” 真是神奇的一晚。 太阳初升,林竹仪睡眼朦胧地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院中亭亭玉立,花枝招展的江遇。 “嗯?”林竹仪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不错,她昨晚梦见江遇了,梦见他含羞带怯地向自己表白,情到深处,两人都不自觉靠近对方。 林竹仪缓缓闭上双眼,鼻尖相触,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亲上了,谁成想自己竟然这么不争气,这个关键时刻,醒了!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心里有股无名火,语气上自然也说不上友善。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江遇自怀中寻出一个香气喷喷的包子,在林竹仪鼻前晃了一下。 林竹仪眼睛没看清,鼻子可捕捉到了,站起来想拿过来,但江遇却坏心眼地伸直左手。 可恶,身高不够,蹦跶了几下还是够不到,林竹仪只能抱着江遇的手撒娇:“给我,给我嘛。” “给,菜包,保证好吃。” 一口咬下去,菜香四溢,皮薄馅多,当真不错,林竹仪吃得很满足,原先的那股无名火早就被浇灭了。 吃饱喝足后,林竹仪便带着江遇去查案了。 “大娘,还记得我吗?”林竹仪找到上次询问过的大娘,“腰恢复的怎么样?” “呀,是你呀,快进来,坐。我的腰啊,早好了,就是偶尔还会疼一疼。”大娘热情地招待。 “大娘,您与袁一鑫他们熟吗?” “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会不熟。” “您知道白卜璃几岁了吗?” “她呀,我不常见,平时跟个千金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来,年岁应该不大。” “那您还记得您腰伤后的每天,袁一鑫的行踪吗?” “这我哪知道啊。我就记得啊,每隔三天,他们晚上就……格外激烈。” 三天?听到这个敏感的数字,林竹仪与江遇对视一眼。 “为何是三天?” “倒不是说他们 隔三天才做,而是每隔三天的晚上,我的腰就疼,疼得睡不着,就只能听他们,听了一整晚,一整晚啊。”大娘抱怨道,“怎么会有人这么有活力啊!” 林竹仪一个眼神示意,江遇微微点头,立马走了。 “大娘,您的腰,平常的时候疼吗?” “不疼,就那几天晚上疼,疼得格外厉害,一到早上鸡一叫,立马就不疼了。你看,我这样转都没事。”大娘甚至起来转了转腰。 “大娘,您去看过郎中吗?” “晚上是想去看的,但到白天,又感觉没啥看的必要。” “可是,您不觉得奇怪吗?每次腰疼都在晚上,还每次都能听到他们的动静?” “只是巧合吧。”大娘很是心大。 “疼了几次?” “四次。” 若是不算上自己这次,就是每疼一次,就有一位少女死亡,这让林竹仪不得不疑心,大娘每晚听到的,真的是他俩的动静吗? “我想请位郎中给您瞧瞧,可以吗?” “这个?“大娘搅了搅衣袖,问,“要钱吗?” “不用不用。” “太好了,那我能让老头子也来看看吗?哦,还有我儿子……” 林竹仪摸了摸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说:“这得询问郎中的意见。” “对,嘿嘿嘿,我去准备点吃的。”大娘坐不住,又跑去啃哧啃哧烧了壶茶。 托叶惊秋的福,林竹仪这才有茶解渴。 叶惊秋很快就到了,细细把脉后说,“中毒了。” “什么?郎中,你说实话,我还有多久好活啊!”大娘的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 “毒已经解了。”叶惊秋揉了揉耳朵,平静地说。 大娘的眼泪立马就收回去了,脸上堆着笑,问:“郎中啊……” 话还没说完,叶惊秋便拎起还没打开的药箱走了。 大娘立马追了出去,不放弃地喊:“郎中啊,我家老头子也觉得腰疼,您要不去看看。” “小秋姐,大娘可是重要证人,带她回县衙!”林竹仪紧跟着喊,但人没有追上去。 “毒肯定是袁一鑫下的,为了不在场证据,只在晚上发作,他就是晚上去杀的人,做得太刻意了。”林竹仪陈述道。 “去他家看看吗?”对翻人围墙这事,江遇表现的很雀跃。 “走。”林竹仪立马响应。 大白天翻进人的家里,看见白卜璃立马将人打晕,手法十分纯熟。 仔细搜查完他家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现。 他家干净地没有任何痕迹。 也是,昨天都去官府了,肯定会把家收拾一下的。 林竹仪还顺带仔细看了一下白卜璃的脸,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 但林竹仪不确定,这是今天长出来的,还是昨天就有的。 因为这皱纹太不明显,离远了看,根本看不出,只是她的头发很是干枯,她家条件该是很不错的,不至于营养不良,头发怎么会这么差,跟她姣好娇嫩的皮肤格格不入,而且,白发似乎比昨天多了。 14. 吃虎 “小秋姐还是走的太早,现在让小秋姐把下脉的,说不定就能把出什么了。” “那把她扛回去?”江遇提议道。 “就不能是背吗?” “脏。”江遇微微皱眉,嫌弃道。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把白卜璃带回县衙。 林竹仪和江遇走出房门,阳光已经将整片天空点亮,与来是的冷冷清清相比,现在的街道沸反盈天。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叫卖声不绝于耳。 “姑娘,要不要看看我家首饰啊,你看这簪子多好看,多衬你。”一位穿着朴素的少女拦住了林竹仪,拼命向林竹仪展示她家的首饰有多好。 至于她专门拿出来的簪子,用翠玉做的,碧绿通透,簪首雕刻着片片竹叶,与江遇送的那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簪子入手微凉,看得出是好料子,只是玉太过易碎,不如银簪子耐造。 眼见林竹仪拿着不撒手,江遇直接上手夺过簪子,装模作样地上下看了一圈,又把它丢了回去,问:“很好看吗?我看着一般。” “你轻点。”林竹仪轻轻打了江遇一下,再次将簪子捧起。 “你夫人看着很喜欢啊,这簪子不贵的,郎君买回去讨夫人欢心也是好的。”少女再接再厉地推销道。 “她不是我夫人。”江遇弱弱地反驳。 “郎君说什么?”少女没有听清。 “她不喜欢戴……” “这个,我买了。”林竹仪取出铜板结账,全然不顾江遇瞪大的双眼。 林竹仪将簪子递给江遇,说:“替我带上吧。” 江遇愣愣地看着簪子,没有接过来。 “哎呀,郎君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你夫人戴上。” 江遇抿了抿嘴唇,认真地替林竹仪将簪子戴好。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竹仪拉着江遇离开了那家铺子,老是呆在人家铺子前,耽误人家做生意。 “你明明不是不是不带簪子,为什么不带我的?”江遇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问。 “真想知道?”林竹仪往前踏一步,离江遇更近了,笑语盈盈地说,“不后悔?” “这又什么好后悔的。” “因为……”林竹仪踮起脚尖,凑到江遇耳边,说,“我只带自己和爱人的,所以你想我戴上你的簪子吗?” 林竹仪说完就退回原地,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遇瞳孔地震,震惊地看向林竹仪,半晌才说:“知道了。” 林竹仪默默叹了口气,她在期待些什么,这个闷葫芦,气死她算了! “这根簪子脆弱,你要小心点,不如我的。”江遇暗戳戳地拉踩。 “放心,我会小心的。”在他回心转意之前,她一定天天戴着。 “咦,糖画?画的好逼真啊!”林竹仪再次被吸引,这次是主动的。 “小姑娘,想画点什么?”中年男子右手灵活地一抖,一条龙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老虎!”林竹仪按住江遇想结账的手,抢先付了款。 “好勒,很快!”枯槁的双手持着铜勺,稳定地在石板上作画,全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滞涩和抖动。 林竹仪美滋滋地拿着糖画,送到江遇眼前:“看,像不像你?” 江遇嘴角抽了抽,说:“怎么,想吃了我呀?” “当然。”林竹仪嘎嘣一下,准确将老虎的嘴巴咬了下来。 江遇瞳孔抖了三抖,热气直冲脑门,道:“别闹。” 哼,木头!林竹仪又把耳朵咬了下来。 “行了,别吃了。”江遇虎口夺食,怎么也不让林竹仪抢到。 “你,我吃不了你,难道我现在连个老虎糖画都吃……”林竹仪说着说着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双眼看看铺子,看看人,看看地,就是不看江遇,“那看着挺好看的,我去看看。” 林竹仪飞一般地转过身,边走边用手给自己扇风,走到一家不不知道什么的铺子前,拿起不知道什么地东西装模作样地看着。 心猛烈地敲击着胸膛,震得胸膛发麻,林竹仪压根不敢往后看,也不知道江遇有没有跟过来。 背后人来人往,却无人在她身边停驻。 自己的话把人吓到了? 林竹仪往后一瞥,却怎么也看不到熟悉的瘦削的身影。 人呢? 身边传来轻笑声,林竹仪紧张得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掉了,他来了。 “姑娘喜欢这个?”不是他的声音,原先快速跳动的心立马归于平静。 “我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这个,老板,这书我要了。”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抓着的是什么书,林竹仪就结账离开了。 林竹仪在原地徘徊,刚买的书就被林竹仪团成了一桶,纸张全都皱吧在一起。 “放过这本书吧!”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终于在林竹仪耳边响起。 “你去哪啦!”语气中带着林竹仪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不是想吃虎吗,我特地去买了一个新的。你看!” 林竹仪接过糖画却没细看,她要好好跟江遇说道说道最近的失踪,已经不止一次了。 “就算如此,你也得跟我声你去干啥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不声不响的失踪了。”林竹仪控诉道,“我不喜欢找不到你,也不喜欢一有事你就躲起来。” 江遇从善如流:“对不起,我错了。我独身一人惯了,下次不会了。” 林竹仪面色缓和了不少,这才有心思去看手中的糖画。 一位长着虎耳的少年压在一位少女身上,正是他们初见的场景,画中的他们栩栩如生,少年的羞涩,少女地痴迷都活灵活现地展示了出来。 “我只是想吃虎,我不想吃我自己啊,画你就够了,画我干啥呀?”林竹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糖画,手里的书顺手就给了江遇。 “不能厚此薄彼呀。这书?” “这书怎么了?”林竹仪这才有心思看备受她折磨的书。 《霸道捉妖师爱上我》 …… 林竹仪面无表情将手覆上这本书,几乎瞬间,这本书就成了一片片碎纸。 “误拿。” “你都买了。原来你喜欢看这样的书。” 林竹仪额上青筋直跳,就这么看着江遇不说话 。 江遇挠了挠头,指着糖画上的林竹仪,干巴巴地说:“你看,画得多像啊!” “确实,手真稳。”林竹仪从善如流,她实在不想再谈论那本书了,“那老人家,哦,不对,他不是老人家,那双手太具有迷惑性……” 林竹仪突然顿住不说了,原先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怎么了?有问题?” “不是,有证据了,白卜璃服用了永驻丹。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有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她的手,她的手很是粗糙,跟现在这双完全没有皱纹的手一点都不一样。” 林竹仪与江遇回到白卜璃的住所。 “幸好有那位大叔,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现在应该来得及,白卜璃应该还没……” 白卜璃不见了。 林竹仪今天出门前应该卜一卦的,真是诸事不顺。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不应该啊!” “当初程澈都没醒的这么快。难道你怜香惜玉,下手轻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在我眼里她就不是个女人。”江遇极力辩解。 “那谁是?” “你——关注这个做什么?”江遇九转十八弯地回应道。 差点就诈出来了,反应还挺快。 “你说她会去哪呢?” “用你的方法试试呗。” “对哦,差点忘了。”林竹仪进入卧房,找了根看上去有些磨损的簪子。 老样子,林竹仪闭上了双眸。 “她就在附近,离我们不远,感觉就在这间房子里。”林竹仪指了指客厅。 范围看似很小,但找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客厅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看着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林竹仪和江遇将客厅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这么个大活人。 “奇怪,人会去哪呢?要是明府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找到。”林竹仪连盖着的碗都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 “哼,只他能找到吗?” “哪来的火气,我说的是事实。你在这守着,我去找明府过来。” “不许去。”江遇拦在林竹仪面前。 “大哥,这是在办正事。” “我能找到。”江遇执拗地说。 “好,好,你找。”林竹仪妥协道。 江遇对着墙敲敲打打,看着很专业的样子。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既然我们怀疑有密室,为何不把墙都砸了,这不就知道密室在哪了吗?” “好主意。” “对吧对吧。”林竹仪蹦跶地来到江遇身边,掌心金光闪闪,跃跃欲试。 “但是容易破坏证据。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 “哦。”光熄了,头垂了,林竹仪不开心了。 真是麻烦,她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了,林竹仪忿忿地踢了墙一脚,认命般去找机关了。 “轰隆轰隆!”林竹仪面前的墙剧烈的抖动。 “你找到了?”林竹仪惊喜地说。 “自然,我都说了我能找到。”江遇自信地扬起头颅。 15. 密室 最先闻到的是药味,浓重的药味。 这才对嘛,袁一鑫身上这么多药,怎么可能没一个制药的地方。 里面黑暗阴冷,一点光都照射不进去,就连空气都比外面的要冷。 “为啥要把自己的密室弄的这么阴森。”林竹仪打了个寒战,站在门口,半晌也没进去,尤其,江遇的妖力还是蓝色的,拿它照明,更像鬼火了。 林竹仪默默咽了口唾沫。 “怎么不进来,害怕?” “嘿嘿,有点。”林竹仪尴尬地笑了笑。 “那就别进来了,我把人拖出去。” 林竹仪原本以为他说拖只是说说而已,当真的看到江遇拖着白卜璃出来的时候,林竹仪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我说过了,脏。” 白卜璃还是昏着的,衣服和脸也不知从哪蹭上了灰尘,她是怎么进密室的呢? 林竹仪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帅脸,差点将林竹仪闪瞎。 只见江遇挺着腰站在那,满脸都是你快来问我的雀跃。 林竹仪便偏偏不问,故意绕着白卜璃转圈,眉头紧锁,问:“怎么做到的呢?她是不是醒过?” “哎呀,我知道的呀,你咋不问问我啊!”江遇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你?莫唬我啊!” “我当时击晕她的时候,可是出了全力的,我才不相信她会醒来。所以,我怀疑她是不是倒在密室的机关上,由于重力,打开了机关,滚到密室的。我刚刚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找到密室的机关的,怎么样,我是不是比裴卿知厉害?”江遇双手交叉环绕在胸前,下巴高抬,用眼神示意林竹仪夸他。 林竹仪哭笑不得,“厉害,厉害,但为什么非得跟明府比,他招你惹你了。” “哼,如果不是你的师兄不在,我倒是想跟你师兄比一比。” “为啥?你们应该才见一面吧?” “可他对我有敌意。”江遇凑到林竹仪身边问,“你师兄是不是喜欢你?” “咳!咳!咳!”林竹仪生平第一次被口水呛到。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呀?不行,你们不能在一起。”江遇的眉眼一下就耷拉下来了,轻轻拉了拉林竹仪的衣袖,说,“别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林竹仪只觉得莫名其妙,要跟她做朋友的是他,但哪有朋友管这么宽啊。 “你先停一停。”林竹仪好容易才止住了咳,腾出嘴说话,“你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的?” “自然是朋友啊!” “那我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啊!” “你果然喜欢你师兄,你师兄不适合你的。” “我们查案好不好?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要浪费时间了。”林竹仪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死者等着我们呢!我还等着破案后升职加薪呢!” 林竹仪弹指一挥,利用灵力将灯点燃,一手拿着灯,一手挽上江遇的手:“进去看看。” 江遇浑身僵硬,林竹仪没拉动:“怎么了?鬼上身了?” “没,进去吧。”江遇连腿都不会弯了,像是刚学会走路一样,磕磕绊绊地往里走。 “你到底怎么了?”江遇这幅模样,林竹仪哪里还敢往里走,没被鬼吓死,都要被江遇吓死了。 “你拉我,我紧张。” “但不拉你,我害怕。” “为啥一定要进去,让裴卿知来查不一样吗?” “我好奇。”林竹仪露出两排亮晶晶的牙齿。 江遇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当真的进来后,林竹仪反而没这么害怕了,其实就是黑了点,冷了点。 林竹仪放心大胆地松开江遇。 粗粗看,这只是一间很普通的药房,跟叶惊秋那间很像。 里面的药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各种瓶瓶罐罐,但是没有标签,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药。 林竹仪正打开一瓶药瓶,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阴风。 这里又没有窗户,哪来的风。 只可能是鬼。 林竹仪身体一下就紧绷了,呼吸倏得放轻,脑袋一点点往后转,生怕动作一大,会惊动鬼神。 结果…… 结果这风是江遇弄出来的。 鬼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如同冰窖的地方扇风。 “你故意的!”林竹仪手中的瓷瓶都要被捏碎了。 “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帮你缓解一下嘛。”江遇一脸无辜,满脸为你好的神情。 “江!遇!” “我错了,我错了。”江遇脚底抹油,一下就跑远了。 江遇一走,房子一下就冷寂下来了,被压下的恐惧又开始冒头。 这下,林竹仪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只顾逃离这里。 “你还顺了点东西出来?” “还不是被你吓的,正事都忘了。”林竹仪白了江遇一眼,打开瓷瓶,只是看了一眼,便忘了呼吸。 “松手!”江遇一个飞踢,精准地踢中瓷瓶,一把抱起林竹仪又开始跑。 “你跑什么?” “没毒吗?那你怎么一副中毒的样子?” “不是,放我下来。” 林竹仪和江遇再次来到密室门口,药瓶碎裂在墙角,露出了里面的人皮。 不知道袁一鑫用了什么药物,这些人皮依然柔软细腻。 林竹仪重新找了个空的瓷瓶,将这些人皮放回去,欣喜地说:“有铁证了!” “这下,能走了吗?” “走!”林竹仪在密室门口贴了张符咒,以防有人进入,贴完拍拍手,用手指了指白卜璃,说:“背吧!我给你买件新衣服。” 看唇形,江遇正要说不,听完林竹仪的后半句,立马变了:“说话算话啊!” 江遇深吸一口气,将白卜璃扛了起来。 “又扛?” “别得寸进尺啊,这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那你背我的时候,倒是不见嫌弃啊,你还抱我了。” “你怎么能跟他们比,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 去你的朋友。 林竹仪真想钻进江遇脑子中,将这俩字挖出来,撕吧撕吧扔掉。 她宣布,从今以后,朋友是她最讨厌的词了。 带着白卜璃回县衙后,江遇就迫不及待去洗澡了,还让林竹仪立马去买衣服。 有这么脏吗? 林竹仪才懒得现 在去呢,她还要查案呢,至于江遇,没衣服穿就没衣服穿呗,反正他还有原型,也不怕他走光。 “小秋姐,大娘没跟着你了?” 说到这个,向来心如止水的叶惊秋也指着林竹仪你了半天。 “小秋姐,是我不好,但为了查案嘛,你来看看,现在能把出什么,能不能把出她服用了永驻丹。”林竹仪挽着叶惊秋的手,来到叶惊秋的药房。 “呵。”叶惊秋白了林竹仪一眼。 “嘿嘿。”林竹仪讨好地笑着。 “吃了。”没把多久的脉,叶惊秋就得出了结论,“但没吃全,药效在减退。听她的脉象,她的年岁绝不仅是二十,她起码四十了。” “能看出她吃了几颗嘛?” “肯定三颗,不然她的容貌坚持不到现在的。” “所以,真的还有一具我们还没找到的尸体。” “不错。”裴卿知踏入房门,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灌了好大一口水,一看就知道被大娘缠了好久。 林竹仪用手捂住嘴,偷偷笑了,但其实她这嘴捂了跟没捂差不多,眉眼弯弯的,任谁来看,都知道她在笑。 “别笑了,给你个任务,曲府的表小姐曲小小失踪了,正好是琴瑟遇害那天,我怀疑……” “她就是第三具尸体。”林竹仪接话道。 裴卿知点点头,说:“你找人有一套,这活就交给你了。” “明府啊!”林竹仪搓搓自己的手,说,“你看,我只是一位低等侍卫……” 裴卿知了然地笑了,大手一挥,说:“此案破后,给你涨俸禄,一月六钱。” 林竹仪仰天大笑出门去,眼前已经能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了。 “哦,对了,这里面是从密室里找出的人皮。”林竹仪倒退回来,将瓷瓶和符咒递过去,“密室我下了禁制,用这个可解。” 走出县衙,林竹仪回头看了县衙一眼,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什么挺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林竹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一定是因为不重要,等能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 林竹仪抛之脑后,快步走向曲府。 “上好的布料了,姑娘你要不要进来看一看啊,我们家的衣服全是时新的。” 衣服? 林竹仪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了。 江遇不会还泡在水里吧? 泡这么久,都泡脱皮了吧,老虎会脱皮吗?应该只是脱毛吧。 林竹仪走进衣服店,第一眼就相中了一件青色的长衫。 初看还以为是一件纯色的衣服,但凑近一瞧,便能从光影流转间窥见竹子纹样。 很像江遇,初看,与竹子扯不上一点关系,但凑近一闻,清新的竹香无孔不入,沁人心脾。 这衣服,他穿上一定好看。 “姑娘,你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卖的最好的衣服了,如今就剩下这一件了。” “多少钱?” 店家竖起两根手指,说:“很便宜的,就两钱银子。” “多少?!” 两钱银子?她现在的月俸也才五钱啊! 16. 尸体 “姑娘,我这已经是便宜买了,你看这衣服用的可是绫罗缎子,你摸摸,多舒服,光这布料都不止两钱,你再看看这做工,我这是亏本卖的呀。”店家的嘴极快,林竹仪其实都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在脑海中想象,若是江遇穿上了,会是什么样。 青衫上身,勾勒出遒劲的腰身,身形挺拔舒展,再配上他那浓淡相宜的脸蛋,光是想着,林竹仪便觉得挺括疏朗,十分好看。 “买!买!”被好看迷晕了头的林竹仪眼也不眨地把钱付了,直到走出店家,才觉出肉疼,一下花了这么多钱,日子又要过得紧巴巴了。 “你终于回来了?”县衙院中,一只巨大的白虎呲牙咧嘴,摩拳擦掌。 林竹仪怀疑如果自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会立马将自己扑倒。 “你不是要衣服吗?看,你满意吗?” 江遇露出的虎牙还没收回去,怔愣地望向眼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这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你还有银子吗?” “你穿起来好看就行。”林竹仪没忍住,撸了两把江遇的脑袋,软软绵绵,让人爱不释手。 “别摸,我刚洗的澡!”江遇向后蹦了好几步,甩了甩毛,空气中飘着几根甩落的白毛。 “那你就变回人形,你这个样子,我忍不住。”不熟的时候还能勉强忍住,现在,林竹仪的手蠢蠢欲动,根本控制不住。 江遇叼起装衣服的包裹就跑,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心愿得偿。”裴卿知满脸堆着笑。 “哪得偿了。” “你们……你们没在一起?可是,你们的样子分明……” “他说要跟我做朋友。” 裴卿知愣了半晌,边笑边摇头:“朋友?呵呵,朋友。” 裴卿知笑了好一会才正色道:“你打算怎么办?真打算当一辈子的朋友?” “明府有什么好办法?”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是孤身一人,没有经验啊。”裴卿知边说边走,走的脚步越来越快,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另一道青色的人影紧接着出现。 江遇穿上这衣服的样子与林竹仪想象的一般无二。 简而言之就是,这钱花的真值。 林竹仪与江遇两人再次踏上了通往曲府的路。 “曲府?我记得,琴瑟遇害那天,来找琴瑟的就是曲家少爷。”江遇回忆道。 “不错,而且明府说,曲家少爷不承认那天他去找过琴瑟,说他那天一直在找曲小小。” “可是老鸨……难道是袁一鑫扮的?” “这些就让明府审吧,我们的任务是找到曲小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曲家,全县首富,在林竹仪想象中他家应该高端大气,但其实比起白卜璃家的密室好不了多少。 这里不是说,曲府没钱点灯,曲府自然是明亮典雅的,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但就是有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但曲家人似乎感觉不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不见压抑与害怕。 “这就是小妹常驻的房间,她喜欢清净,所以不愿搬离。小妹的下落就拜托你们了。”曲即墨领着她们越走越偏,停在了一处老旧房子前,交代完就离开了,一刻也不多待。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妹妹失踪,哥哥一点都不着急啊。”他甚至没领他们进屋啊,就丢在门口。 “别人的事,管他做甚。”江遇推开了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这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再无其他,就连首饰都没有。 不敢想象这是全县首富表小姐的屋子。 林竹仪挑了个有磨损痕迹的梳子,故法重施。 再次睁开眼,林竹仪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遇递出一块手帕。 林竹仪不明所以,接过帕子就往自己怀里揣:“人又在南山。” 这回轮到江遇欲言又止了。 “走吧,这回应该不用找这么久了。” “手帕……” “手帕怎么了?哦,对了,你为啥要给我手帕啊。”林竹仪又将手帕掏出来,上下翻了一下,白白净净的,没有任何花纹。 “算了,你开心就好。”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改变从小事开始,林竹仪随手抹了抹自己额角的汗,一把拦住江遇,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帕,双眼瞪得像圆球:“说明白,不然你别想出这个门。” 江遇抿嘴一笑,将手帕取回来,轻轻地擦拭林竹仪脸蛋上已经被擦掉的汗,擦完才说:“怎么样?清楚了吗?小笨蛋。” 林竹仪一时语塞,目光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江遇戏谑的双眼。 太丢人了,林竹仪转身就跑,自己当时是怎么了,给帕子明显是要擦汗啊,这么简单,自己居然没想到。 林竹仪越跑越快,一口气跑到了南山。 “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怕又出汗?”江遇的调笑声随风而至。 “别说了。”耳尖悄悄爬上一层浅绯色,林竹仪弱弱地说。 “我先找找地下。”江遇放过了林竹仪。 这一次搜索比上一次要长上很多。 林竹仪紧紧盯着江遇的脸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怎么就是不出汗呢。 林竹仪盯地认真,猝不及防对上了江遇睁开的双眼。 林竹仪呼吸都凝滞了,江遇刚睁开的眼,带着懵懂迷茫,看着格外清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你……”江遇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都红到脖颈了。 “咳。”林竹仪手握拳凑到嘴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这是怕你出意外。” “我谢谢你啊。人找到了,跟我来。” “这地方,有点眼熟啊。”到了目的地,林竹仪环顾四周,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 “就是埋刘书意的地方,你来看看,这土是刚翻过的。” 林竹仪拿出一把小巧的铲子,在灵力的作用下,越长越大。 “你有铲子?上次为啥不拿出来?你知道用剑挖坑多累吗?”江遇控诉道。 “嘿嘿,太久没用,我忘了。这次我来挖,你休息 。” “本该如此。”江遇也没有客气,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在这,挖吧。” 林竹仪啃哧啃哧地挖洞,挖到一半,江遇还是接过了铲子。 挖出来的场景和刘书意可以说一模一样,一样的没有面皮。 失踪的第三具尸体,找到了。 “带回去吧。”她的乾坤袋都要成尸体御用了。 有了这三具尸体,白卜璃家制药的密室和人皮以及白卜璃的脉象,袁一鑫与白卜璃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已经认罪。 假扮书生骗刘典辛的人是他,琴瑟遇害那天,去听澜阁面容普通的人也是他。 他扮的不是曲少爷?那那天去的曲少爷是谁? 本来他的第三位人选是琴瑟,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只是那天他全程遮着脸缩在角落,未与任何人说过话,也没与任何人碰过面,而且他确定没有任何人盯着他看。 裴卿知还将画像给袁一鑫看,确实是他那天的扮相,分毫不差。 “那,那位说见过他的人就很奇怪了。”林竹仪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去见过他,卖书画的老板,据他所说,是看他鬼鬼祟祟躲在角落,这才格外留心。而他擅长画像,对人脸过目不忘。”裴卿知又拿出另一张画像。 同样普通,跟先前那幅一模一样。 “这是我让他画的,确实没有破绽。” “这个老板很奇怪,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假扮曲少爷的人?”林竹仪提出猜想。 裴卿知却顾左右而言他:“我几天前,派人快马加鞭,询问了一下周边县,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林竹仪不明白裴卿知为何突然说这个,只是点点头。 “剥皮没有,但有女子被侵犯的案子,被侵犯的女子有一个共性,要么弹得一手好琴,要么画的一手好画。而受害者描述的凶手长相都不一样。” “你是怀疑黄鼠狼精?他也会易容?可他不是已经离开青芜县了吗?” “或许用了什么方法混淆视线,你去会会那位老板。早日找到黄鼠狼妖,你也能早日涨俸禄。” “不是说,袁一鑫的案子破了就涨吗?” “我说的是此案,此案包括袁一鑫的案子和黄鼠狼妖。”裴卿知笑得跟个狐狸一样。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不涨。” 呵! 领导说话不可信。 林竹仪走出议事厅,看见江遇不知从哪搬来一把躺椅,躺在桂花树下,手中捏着樱桃,手腕一翻,樱桃被高高抛起,准确地落入江遇嘴中。 “谈完事了?张嘴。” 只见樱桃由远及近,林竹仪顺从地张开嘴巴,甜味自齿间溢出,味道不错。 “如果黄鼠狼妖在你面前,你能辨认的出来吗?”林竹仪盘腿坐在江遇身边,问。 “应该能闻得出吧。” “这么不确定?”林竹仪脸颊鼓鼓的,边吃边问。 “情绪激动或者出血才会溢出体味,不然,我闻不出。” “试试,我们去会一会那位老板。” 17. 演戏 “老板!你们这最好的画是哪幅啊!”林竹仪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大摇大摆地走进书画店。 “小店谢绝狸奴。“老板屁颠屁颠跑过来,拦住了林竹仪。 “放心,我的狸奴很乖的,你看。”林竹仪当着老板的面随意蹂躏狸奴,狸奴没有半分反抗,“它绝对不会抓坏画的,就算抓坏了,我买,我有钱。”林竹仪抛出一个金元宝,底气十足地说。 老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说:“客官啊,你想要什么风格的,人物?山水?” “我听说,你这最出名的是《云涧春迟图》,端出来我看看。”林竹仪大剌剌地坐下,手上不停地摸着狸奴的脑袋,脚垫,肚子,尾巴,哪都没放过,直到被狸奴打了个大逼兜,才安分了一点。 但也仅是一点,两只手,哪只都舍不得离开狸奴软绵绵的身子。 老板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副保存很好的画,轻手轻脚地展开,说:“来,客官,就是这幅,这可是吴大师画的,你看这笔触之细腻,构图之精巧,意境之深远,世上绝无仅有。” 林竹仪对画一窍不通,她也看不出,这幅画好在哪里,只是看着觉得挺好看的。 林竹仪忍痛将手离开狸奴,刚想碰这幅画,就被老板阻止:“客官呐,这可是孤本,除非你确定要买,不然,还是别碰的好。” “怎么,看不起我?觉得我买不起?”林竹仪飞快的收回手,偷偷地在狸奴肚子上摸了好几把。 “喵呜!”狸奴不满地叫出声。 “你看,我的宝贝都有意见了。”林竹仪又摸出刚刚的金元宝,“啪”一声砸在桌子上。 “这是小店的规矩,不是针对客官您。” “我就摸,你能奈我何?”林竹仪直接将狸奴放在《云涧春迟图》上。 “哎呀呀,我的祖宗,小心点。”老板赶忙抱起狸奴,但不知是不是抱的手法不对,狸奴暴躁出声,四肢疯狂地挣扎。 “你管管!”老板快要抓不住狸奴了。 “我不管,谁让你不让我摸的。”林竹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狸奴挣脱,带起长长的血串。 狸奴四脚并用,爬上林竹仪的腿,小脑袋晃了晃。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宝贝失控了。”林竹仪抱起狸奴,“我这有药,我来帮你上药。” “滚!这里不欢迎你们!”老板的眼睛似要喷火。 林竹仪放下药瓶,麻溜地走了。 “居然不是。”林竹仪摩挲狸奴的耳朵,喃喃道。 “真晦气,刚开张就遇到这种事。”离开的林竹仪并没有错过这句话。 “你刚刚说,你刚开张?“林竹仪去而复返。 “你还敢回来?”老板抄起扫帚,挥得虎虎生风。 盛怒之下的老板压根不回答林竹仪的问题。 “你见过明府吗?” “明府?”扫帚停在了半空。 “对,明府来找过你,你有有印象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直在养病,今天才刚刚开张。” “那你有去过听澜阁吗?” “你当我是什么人,居然如此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林竹仪被扫地出门,门轰一下就关上了,连带墙壁都震了几下。 “弄巧成拙了呀。”狸奴突然开口说话。 这只狸奴正是白虎江遇。 他们担心若是黄鼠狼妖会易容,只怕见过江遇,知道他与官府走的近,贸然前去试探,肯定无功而返,便出此下策。 “起码知道了他真是老板,而明府见的是假扮的,还好除了让他出点血,没让他有什么别的损失。” 本来他们还打算直接撕画的,幸好没采纳,不然要赔死。 “他没去过听澜阁,又是谁假冒他的呀?黄鼠狼妖不可能又扮曲少爷又扮老板呀?”林竹仪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你别摸了,刚刚都摸了这么久了,还没摸够吗?” “这谁忍得住啊!你且忍忍。” 江遇伸腿蹬脚。 “别呀。”林竹仪企图控制。 无果,江遇逃之夭夭。 那么大一只狸奴,跑了,胸前空落落的。 真是的,身为狸奴,就要有被摸的觉悟啊,不然当什么狸奴啊。 回到县衙,江遇早就穿着整齐,坐在那喝茶了。 裴卿知则埋首,奋力翻画像中。 “明府在干啥呢?”林竹仪给自己倒了杯茶,透过袅袅热气,看见江遇撇了自己一眼。 “翻画像。” 废话!她当然知道在翻画像,她又不瞎,她问的是为啥翻画像。 “果然没有。”裴卿知放下画像。 “什么,别打哑谜了。” “老板确实没去过听澜阁。”裴卿知解释道。 “啊?他没去?”林竹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那他是怎么看到袁一鑫的?” “很简单,那天他假扮的是曲少爷。”江遇慢悠悠地说。 “对啊!所以画像没有老板,但老板却很清楚那天听澜阁出现过什么人。”林竹仪醍醐灌顶。 “我再去会会那位真老板。”裴卿知如风般走了。 “但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我明明已经用他的毛发探出他已经不在青芜县了,而且离得很远,他是怎么回来继续假扮老板的呢?”林竹仪用手托着脑袋,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毛发?” “对,床上找来的,你看。”林竹仪还好好的保存着那撮黄毛。 江遇脸一下就黑了。 “怎么了?” “床上的?你还留着?” “嘿嘿,为了探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江遇脸皮抽了抽,又拿出一块手帕,隔着手帕拿起黄毛,凑到鼻前闻了闻。 “这毛不是那只黄鼠狼妖的。” “什么!不是?”林竹仪又仔仔细细看了眼黄毛,是黄鼠狼的毛呀。 “毛是黄鼠狼的毛,但不是凶手的,味道不一样。” “那怎么会在床上。”林竹仪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袖。 林竹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边走边说:“对了!琴瑟遇害那天,我仔细检查过床,是没有的,这撮毛是第二天,明府再去看的时候才找到的。我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疏忽了。现在想来,或许是凶手之后才放上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小脑瓜转的还挺快。既然这毛于案件无益,那我就丢了。”江遇毫不客气地将那黄毛丢的远远的。 “其实也不用丢,交给明府就好了。” “我乐意。洗手吗?” “其实也不用洗……洗,必须洗。”看江遇这眼神,只怕不洗要把自己活剥了,林竹仪立马改口。 裴卿知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看见林竹仪便摇头,一看便知道,无功而返。 “找他的事急不得。”裴卿知如是说。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涨俸禄啊!林竹仪如是想。 “这黄鼠狼妖会易容,就算路上遇到了,都不知道,明府,你看呀,是不是先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是君子,说好什么时候涨,就什么时候涨。” 林竹仪皮笑肉不笑:“那应该怎么抓啊?” “总会有破绽的,慢慢来。”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林竹仪不想说话了。 这边是没什么指望了,只能自己去找点赚银子的路数,不然都挨不到下次发俸禄的时候。 可是她能干啥呢? “缺钱?”江遇的脑袋突然冒出,“找我呀,我有的是钱。” “你的钱是哪来的呀,我也没看你去赚过钱,一天到晚但你的钱好像花不完似的。”之前她拿出来撑面子的金元宝就是江遇的。 “去我家,你就知道了。” “为啥非去你家啊?” “不能去我家吗?”江遇的目光不似平日那般清亮坦荡,眼尾微微上挑,眸光绵长缠人。 在这样的注视下,林竹仪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 美色误人啊! “现在就去吗?”林竹仪其实还没做好登门的准备,围着江遇不停地转啊转,“你家里有其他人吗?我是不是得去买点礼物,不行啊,我没钱啊,要不缓几天再去?” “别紧张,家里就我一人。” “你父母呢?”紧张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了。 “死了。” “你……”林竹仪望向江遇,却见他风轻云淡,一点悲伤都无。 “我刚出生没多久,他们就死了,死在战场上。” 林竹仪立马想象出,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小白虎磕磕绊绊地四处寻找食物,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委屈巴巴,却又无处依靠,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好可怜,好想摸摸它。 “没你想的这么惨。”林竹仪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江遇不难猜出林竹仪在想什么,“我还有个师父,是师父带我长大的。” “那你师父不跟你住一起吗?” “他也死了。” “啊?”林竹仪嘴巴微张,声音细不可闻。 “二十年前的怨兽大战中死的。”江遇睫毛垂下,嘴唇微抿,情绪明显不好。 “对不起,挑起你的伤心事了。” “都过去了。我师父也是死得其所,他很开心。” “那你没受伤吧?” 对林竹仪来说,怨兽大战,五人,四死一活只是书上的文字,这是林竹仪第一次感受到大战的惨烈。 “伤得不轻啊!”江遇揉着自己的胸膛,“疗了十九年的伤呢。” 18. 开眼 最终,林竹仪还是跟着江遇来到了他的家。 他家比起曲府不遑多让,只是在房屋的正中央不是假山流水,而是一个练武台。 “这么大个房子,就你一人住?”林竹仪看得连连惊叹。 “对。”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这才哪到哪啊?带你去看我的小金库。”江遇拉起林竹仪的手腕,带着林竹仪左绕右绕,来到一个矮小的房子前。 “诺!”林竹仪手中被塞进来一枚钥匙,“打开看看。” 锁扣轻响,大门推开,林竹仪失语了。 她这辈子都要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满满一个房间全是金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这里面的财富足够江遇挥霍十辈子的。 林竹仪的眼睛都被金光刺激的流出了眼泪。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同样的问题,林竹仪又问了一遍。 “这个啊,有我和师父上战场杀敌的奖励,有打怨兽的报酬,还有,师父的抚恤金,我全换成了黄金,放在这里。” “这都是你们用命换来的,你们应得的。” “我还有一个赚钱的方式,带你去看看。”江遇又拉着林竹仪来到书房。 “这里?赚钱?卖字画?”与书房有关的,林竹仪只能想到这个。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遇卖起了关子,做出了请的手势。 故弄玄虚。 书房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零星放着几封没有署名但表了价格的信。 有一钱,一两,甚至还有几十两的。 林竹仪指了指这些信。 “开吧,都能看。” 林竹仪这才打开封皮写着三十两的信,上面写着:“近日,噩梦缠身,驱梦,楚家老爷。” 就这?就能赚三十两?她也会呀。 林竹仪再打开一钱的,好家伙,看风水的,这也能赚钱? 人果然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要是早知道这也能赚钱,林竹仪早就家缠万贯了。 “你刷新了我的认知。这些信怎么来的?” “还记得何邦吗?我在城北租了个铺子,他帮我看着,把需求整理出来给我,我解决好了,就在上面写个已解决,他每天都会来拿。” 听着也是个不错的差事。 “一月五两。” “多少?”她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五钱。 银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 “怎么样,是不是后悔没跟着我干了?”江遇轻抬下巴,满眼笑意地说。 “你也没邀请过我啊。” “现在你也有机会啊,辞去侍卫,跟着我干,保证比那边轻松,钱还多,怎么样,考虑一下?” 江遇的低沉的嗓音如同恶魔低语,让林竹仪忍不住想答应。 “不行,勘妖侍是我的梦想,我不会放弃。”林竹仪义正严辞地拒绝。 “那真是可惜了。毕竟我一个月可以给你十两呢。”江遇耸耸肩,语气随意的说。 十两? 林竹仪手指动了动,欲言又止。 “如果你还不满意,我还能继续加。二十两?” 林竹仪的手一下抓紧衣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不容易要下的决定跑了。 “别说了。”林竹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还不满意,那就……” 江遇的嘴巴张合,眼看更有诱惑性的条件要从他的口中说出,林竹仪抬手就将他的嘴捂住。 “别说了。”林竹仪不敢去看江遇,长睫不断颤动,但还是说,“我不能因为银子就放弃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对不起。” 江遇手指僵硬地将林竹仪的手移开,说:“你做自己的决定,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但是我可不可以在空闲的时候来你这干活?” “自然可以,想做哪个就拿哪个。” “那这上面的钱?” “都给你了。” “老板大气!” “想做哪个?”江遇将信封一封封平铺,任林竹仪挑选。 “那就这个。”林竹仪一眼就瞄中那个最贵的,三十两,驱逐噩梦那个。 “行,我们晚上去。” “我们?”林竹仪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去,毕竟就驱逐个噩梦,没必要。 “自然。” “那这银子,五五分?”林竹仪有些肉疼,明明她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不用,我就去玩玩。” 夜幕降临,林竹仪身穿夜行衣,戴着黑色头巾,还带上了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而江遇与白天一般无二,穿的依旧是林竹仪送的青衫。 “不专业。”林竹仪点评道。 “还能让那些凡夫俗子看到我?”江遇挑了挑眉毛,满是自信的说。 也是,能看到的,穿黑衣也能看到,确实没必要。 “再说,我们是去捉鬼的,又不是去当鬼的,为啥要鬼鬼祟祟的?” “对哦。”林竹仪一把扯下面罩。 他们轻巧地越过围墙,翻窗进入楚家老爷的房间。 “为啥这么鬼鬼祟祟啊。”林竹仪压低声音问,原以为是从大门进,没想到跟当贼似的。 “你想听他们卖惨吗?想听他们恭维吗?想的话,我们出去从大门进。” 这一套功夫下来,没有一个时辰,也需要半个时辰,而驱噩梦是随手的事,最多一盏茶功夫就能搞定。 林竹仪忙不迭摇头,她可不想给自己找事干。 楚家老爷已经睡下了,只是他眉头紧皱,时不时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看就睡得不安稳。 林竹仪闭上双眼,两指并拢,指尖亮着金光,自眼前划过,再睁眼,瞳孔已经变成金色了。 之前看不到的鬼怪,如今清清楚楚显现在林竹仪眼前。 只是只小鬼。 屈指一弹,小鬼就被烈焰焚身,化成青烟飘走了。 楚家老爷的眉头立马就解开了。 噩梦已除。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就这么简单的活,三十两? 即使三十两到手,林竹仪仍觉得梦幻,赚钱这么简单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林竹仪用袖子对着银子擦了又擦,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如今你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我会经常来赚外快的。 ”林竹仪心满意足地将银子揣进自己怀中。 有钱人家的银子就是好赚。 “对了,你这有没有曲家的需求啊。”林竹仪有经验了,有钱人家财大气粗,同样的事,他们的报酬会丰盛很多。 “没有。” “奇怪了,我那天进曲家,明明感觉很阴森森啊,分明有怨魂,他们居然没反应。” “他们自己都不在意,别管了。过几天就是花朝节……” “我们又不是读书人,去附庸什么风雅啊。还不如多接几个外快实在。”林竹仪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前逐渐朦胧,含糊地说,“我先回去了。” 虽然黄鼠狼妖还没抓到,但林竹仪却是闲了下来。 有他的踪影才需要林竹仪出手,但现在,妖都不知道在哪,林竹仪自然是无事了。 自从入职县衙,这还是林竹仪第一次这么空闲,一时都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了。 闲逛着,闲逛着,又来到了曲府。 有这一股阴郁之气,林竹仪还是不放心。 “林侍卫?你怎么又来了?可是表小姐的案子有什么变化。”管家带着一位拎着大包小包的小厮从外面回来,正巧撞上了林竹仪。 “没,就是路过。” “既然路过了,不如进去喝盏茶吧。”管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但林竹仪的注意却没有在管家身上,反而看向了小厮。 小厮弯腰曲背,头垂的极低,格外的瘦弱,衣衫洗的发白,袖口,领口都是磨损的痕迹,手上拎满了东西,绳子都扣到肉里了,他的手都在隐隐发抖,显然不堪重负。 这么多东西,却只让他一人拿着,管家手上一点都没有。 “重不重啊,我来帮你。”林竹仪伸手想为他减轻些负担。 小厮不愿意将东西交给林竹仪,向后退了好几步,管家一下就挤进了两人之间:“且慢。这是他分内之事,林侍卫就不要操心了。” “还不快进去。”管家转身对小厮说,疾言厉色地。 小厮弯一弯腰,脚步有些不自然的往里走。 这,明显腿上有伤啊! 从林竹仪侧面经过,林竹仪瞥见他低垂的面庞白的像纸,明明不热,但他的侧脸全是汗。 到背面,破旧的衣服上,有几道明显的红色。 分明是血啊!不仅是腿上,背上也有伤啊! “他身上有伤?”林竹仪正想上前,却被管家拦住。 “诶,林侍卫,你看错了。” “我没瞎!”林竹仪翻了个白眼。 “林侍卫,这是我曲家之事。” “可是……” “没有可是。”管家眼中有明显的警告。 手里被塞了一两银子,管家说:“今日之事,还请林侍卫当作没看见。” 平白无故的,又得到一两银子,有钱人家的钱真是好赚。 可这一两银子,林竹仪拿的不踏实。 那小厮分明有伤,还让人拿这么多东西,曲府这么多小厮,为何偏偏让他出来,这分明是虐待。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她今天当作没看见,来日看到的就是小厮的尸体了。 趁人没注意,林竹仪翻墙而入。 19. 小厮 林竹仪刚翻进曲府,便看见小厮已经笔直地跪在地上,他的上衣已经褪去。 他的后背,比林竹仪想的惨烈数倍。 他的背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还在往外渗着血,只有深浅的区别。 饶是如此,管家依然拿着一根有她小臂粗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小厮。 凌厉的破风声,听得林竹仪心惊,这打上去,得多疼啊。 但小厮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似他是一个无知无觉的人。 打了一鞭,管家依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打下去,真的会把人打死啊! 林竹仪看不下去了,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了狠戾的鞭子。 “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受到你们如此磨难?”林竹仪质问道。 “林侍卫,在门口时,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即使你是官爷,也不能随意插手。”管家眼睛微眯,说。 林竹仪梗了一下,侧眼看了小厮一眼,小厮满头的汗水,呼吸急促,姿势没变,眼睛规规矩矩地看着地面,仿佛没有看见为他出头的林竹仪。 “林侍卫,请。”管家开始逐客了。 林竹仪咬了咬牙,一把将小厮抱了起来。 “林竹仪,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竹仪充耳不闻,她只知道,若是自己不救他,可能不会有人救他了,她不忍心。 林竹仪一路风驰电掣,没一会就到了叶惊秋的药房。 “你又给我找了什么麻烦?”正在碾药的叶惊秋头也没抬地问。 “小秋姐,你快来看看他,他伤得很重,快死了。”林竹仪将小厮放在了床上。 “我是仵作,只验尸,要治伤,找郎中。” “小秋姐。”林竹仪拉着叶惊秋的袖子,小幅度的晃着,撒娇道,“求求你了。” 叶惊秋暗暗叹了口气,说:“怕了你了,下不为例。” “小秋姐,你最好了。”林竹仪喜出望外,帮着叶惊秋揉肩捶腰,十分的殷情。 叶惊秋将手放上小厮的手腕,眉头微蹙,问:“他是怎么晕的?” “我打的。” 叶惊秋双眼陡得睁大,转头看向林竹仪,问:“你是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不是,你误会了。”林竹仪挠了挠头,说,“只是他挣扎的太厉害了,虽然他很轻,但毕竟是个大男人,我抱着很辛苦,差点都要脱手了,跟他说,他也不听,只能打晕了。” “油尽灯枯,药石罔医。”叶惊秋摇了摇头,平静地说。 “什么!可是他刚刚还跪着挨鞭子,怎么就……” “外强中干罢了,全靠他的心气提着,其实内里早就虚空了。”叶惊秋细细看了他背后的伤。 这伤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完全没有上过药的痕迹。 叶惊秋一下把他的裤子也脱了,一向稳定的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他的腿,同样遍布伤痕。 可以这么说,他身上除了脸,就没有能看的地方了。 尤其是他的膝盖,青紫肿胀,严重变形,光是触碰,就能引得还在昏迷中的小厮一颤。 这得多疼。 林竹仪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用这样的膝盖笔直地跪在地上,还要抵抗管家的鞭子。 “他这是遭到了长年累月的折磨。”叶惊秋手上动作不停,一根根银针准确的扎入小厮的大穴。 林竹仪眼眶泛红,忿忿地说:“他们简直不是人!小秋姐,他真的没救了吗?” “看你愿不愿意救。” “自然愿意!”林竹仪不假思索地说。 “先别急着答应。”叶惊秋找出了一张压箱底的药方,“你先看看,需要什么药材。” 还魂丹,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死人自然无法复活,但一只脚跨进鬼门关的却是能够拉回来的。 效果如此惊人,但需要的药材也是稀有的惊人。 光是这沉玉苓便是传说中的药材,已经好几十年没有问世了,更别说还有别的稀有药材,要制这位药难上加难啊。 林竹仪面色凝重地放下药方。 “还有,现在支撑他的,是他的心气,但这股气不知什么时候会散,一旦散了,他便死了,能不能支撑到你找到药材,还说不定。”叶惊秋接着打击。 “若是我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呢?” 叶惊秋淡淡抬眼看了一眼,说:“忘了你是捉妖师了,也是一种办法,但他现在身子太弱,承受不住你的灵力。” 林竹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 “曲府来要人了,为啥把他……”裴卿知走入房门,看见小厮的伤势,原先的话说不下去了,“怎么伤得这么重?你打的?” 林竹仪手抚上心口,问:“明府,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曲府的人打的?何愁何怨,要下此重手?”裴卿知问明了伤势,转身离开。 林竹仪立马跟上,她也很想知道,小厮到底犯了什么罪,要遭此对待。 “人呢?”管家看向裴卿知身后,并没有小厮。 “不急,我们先聊聊。”裴卿知一抬手,林竹仪便心领神会地替他们倒好茶。 “裴明府难道想押着人不放?那是我曲府的人!”管家音调越来越高。 “你们的人怎么了?就算是你们的人也不能随意虐待啊!”林竹仪忍不住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说。” “那你说啊,为什么。” 管家陷入了沉默。 又一个闷葫芦。 “管家,今日,若是不将事情说清楚,人,你就别想带走了。”裴卿知虽然大多时候都很随和,但一旦端起架子,还是很有威慑的。 “这是我曲家的家事,就算你是明府,你也无权过问。” “但你涉嫌虐待下人,这是违法的,主要是违法行为,我就可以管。”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就替他说话,这是他咎由自取。“管家腾一下站起来,脸上涌起怒火。 “那你倒是说啊,是什么事!”林竹仪也跟着站起来。 “我说了,这是家事!外人无需……” 林竹仪一脚踹向他的肚子,将他踹倒在椅子上, 一柄匕首出现在林竹仪手中,放在了管家的脖子上,眼中凶光闪动,威胁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本来林竹仪脾气也没这么爆,但最近被另一个锯嘴葫芦惹毛了,现在一看到锯嘴葫芦,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侍,冷静!” 林竹仪气呼呼地收回匕首,瞪了管家一眼,背过身去。 “林侍莽撞,见谅。”裴卿知放软语调说。 管家揉着肚子,好半晌没说一句话。 “但我希望你清楚,不管小厮犯了什么错,自有国法处置,你们如此懂私刑,是违法的,若是不想我请你家的太太,少爷过堂,还请你现在说清楚。”裴卿知说。 管家坐正身子,手指逐渐握紧。 见管家犹豫,裴卿知继续加码:“你此时不说,他日待我查清,领头之人自然少不了牢狱之灾。” 管家面色几经变幻,站起来,对着裴卿知作揖道:“待我回去问明,再给裴明府一个答复。” “这事有什么好问明的,难道还想对我隐瞒?” 林竹仪拦在管家面前。 “这有啥不能说的。”林竹仪不解,林竹仪发问。 “家丑不可外扬。” “既是家丑,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下手如此狠辣,难怪你家有怨魂环绕不散。” “怨魂?”裴卿知与管家同时开口。 “嗯,怨恨极高。你居然不知道?晚上不做噩梦吗?”这回轮到林竹仪惊疑了。 “老太太和少爷会做,能去除吗,事后要多少报酬都行。”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阔绰,等等,重点不在这。 “此事,之后再说,先说小厮的事。”裴卿知自管家背后走来,也拦在了管家面前,“这事,不说清楚,只能劳烦管家在这过夜了。” “明府,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他说。” “既然不需要我,我就先走了。”管家向右跨了一大步,想绕开他们。 林竹仪再次站在他面前,说:“没说不需要你,只是不用你说,我搜刮你的记忆而已。” 管家的面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有什么后遗症吗?”裴卿知问。 “没啥,就是会记忆错乱,还有可能变成痴呆。”林竹仪说的轻描淡写,却令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就是负隅顽抗的疑犯,我怎么对你都不为过。”林竹仪按着管家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椅背上,虽是笑着,却令管家愈发胆寒。 “想好了吗?说,还是不说。”林竹仪故意将闪着金光的手在管家面前晃。 “我说,我说。”管家的声音都又些颤抖。 “算你识相。”林竹仪站直身,偷偷向裴卿知眨了下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他杀了他的父亲,曲家老爷。” “咔擦!”茶杯的落地声在这寂静的环境格外明显,但林竹仪无暇顾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管家。 那个被人折磨而不反抗的小厮,居然是杀人凶手? 20. 曲老 管家说出第一句后,接下来就顺畅了很多。 原来小厮是曲家老爷醉酒宠幸侍女所得之子,他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曲即初,只是这个名字早没人用了。 虽然他的到来是个意外,但曲家老爷对曲即初还是很喜爱的,与曲即墨可以说是平起平坐。 曲即初平时也很孝顺,经常逗得曲家老爷哈哈大笑,父慈子孝。 所以,谁也没想到,他递给曲老爷的茶里居然有剧毒,曲老爷当场身亡。 曲即初本来是要偿命的,但曲老太却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最后曲即初就成了小厮。 说是小厮,但其实过得远不如小厮。 在府里,但凡是个人都可以欺负他,屁大点事,都能将他打得下不来床。 而保住他性命的曲老太却对此不闻不问,就这样过了五年。 “事情就是这样。”管家结束了他的描述。 这样活着,真的比死好吗? 死不过就是一刀,很快的事,但他这么活着,背负罪孽,忍受别人的折磨,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怕比死难受多了。 “为何不报官,别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命案,如果凶手不是曲即初……”裴卿知不赞同地说。 “不可能,人证物证俱全,怎么可能不是他!” “我只是说这个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管家斩钉截铁地说。 “你家老夫人和曲即墨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林竹仪问。 “大概……”管家仰头想了想,说,“五年前。” 正好是曲老爷死的那一年。 “五年前,你们有得罪什么人吗?”保险起见,林竹仪多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管家矢口否认。 “还是仔细回想一下吧,别给我们引错方向。”裴卿知说。 “没有。”这回的回答郑重了很多。 “那怨魂就是曲老爷。”林竹仪得出结论。 “老爷肯定是因为被自己宠爱的儿子所杀,心有不甘,才会这样的。林侍卫,有办法让我家老爷安息吗?” “我今晚去看看。” 晚上阴气更盛,更容易引魂。 待管家走后,裴卿知问:“引来的魂魄能说话吗?” “五年了,难。明府是怀疑,凶手不是曲即初?” “只是不想任何人蒙冤罢了。” “虽然无法说话,但一些信息还是可以问到的。” “今晚,我们一起去,你问魂,我问人。” “好。” 林竹仪与裴卿知又来到了药房,曲即初被包扎成了木乃伊,只是还在昏迷。 “怎么还昏着?”林竹仪皱紧眉头,她下手没这么重啊,不会醒不过来吧。 “醒来过一次,非要回去,白瞎了我给他的包扎,就给他迷晕了。”叶惊秋手上医书翻个不停,头也不抬地说。 “他非要回去?回去干嘛,找打吗?”林竹仪想不通。 “他说他要赎罪。” 怎么会有人不懂趋利避害啊。 曲即初的头微微晃动,即使在昏迷着也不安生,这人也真是,不懂得怎么让自己舒服些吗? 裴卿知盯着曲即初看了良久,没有说话。 夜晚,林竹仪与裴卿知如期出发,遇上了不期而至的江遇。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让你一天都不来找我。”江遇死皮赖脸地跟上了他们。 在曲府的空地上,林竹仪画好法阵,盘腿坐在法阵正中间,口中念念有词。 别人或许没感觉,江遇却知道,四散在曲府的魂魄在一点点聚集。 他本该踏入轮回,却在人间逗留,他本该飘散,却因为怨念,不愿离去。 他已经丧失了转世的机会了。 魂魄慢慢凝聚成人样,能看出是一位男子,但没有五官,面貌也看不清。 没嘴,自然无法回答。 “我问,你答,你的执念,我会为你实现。”林竹仪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庄严。 “你是曲老爷?”男子没什么反应。 “你是被曲即初所杀?”本来静静呆着的男子突然暴怒,想方设法想要靠近林竹仪,怨气陡然上升。 看来没跑了,就是曲即初杀了曲老爷。 “杀人偿命,我会为你了却恩怨的。” 没想到,男子听完这话,更加激动了,甚至发出了低沉地吼声。 他想说话,他很想说话,但他说不出。 “不想曲即初偿命?” 男子拼命摇头。 摇头,是想还是不想。 “想曲即初活着?”林竹仪换了个问法。 男子点头。 那他是为啥要逗留在这的。 金光越来越暗,魂魄越来越暗淡,林竹仪知道到时间了。 但她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现在心乱如麻,他被曲即初所杀,但他居然不想让曲即初偿命,这就是父爱吗? 一只蓝色的虎爪突然出现,一把就把要涣散的魂魄重新聚了起来。 “你想让曲即初好好活下去吗,不再背负仇恨。”江遇问。 男子重重地点头,而后随风而去。 父爱真的如此伟大吗,但既然这是死人最后的执念,林竹仪便要帮他做到。 进入曲府会客厅,林竹仪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曲老爷想让曲即初好好活下去。” “你胡说!”管家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我见了曲老爷,还是你见了,凭什么说我胡说。” “你不会是因为抱了他一路,产生感情了,要帮他说话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竹仪嘴巴微张,一时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这时,旁边一道目光幽幽地射过来,带着怨念。 林竹仪眼神闪烁,用手指勾了勾自己的脸颊,看东看西,就是不敢去看江遇。 片刻后,林竹仪反应过来,他们什么关系啊?他们只是朋友!为啥她要心虚,她有什么好心虚的,抱就抱了,又怎么了? 这反应放在管家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怎么了?心虚了?”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老夫人和少爷最清楚。只要好好对他,噩梦立马就消。” “万一是因为你把老爷的魂魄给赶走了呢?你有这个实力吧?” 林竹仪再次噎住了,之前怎么没发 现他这么牙尖嘴利啊! “我倒是不知道,曲府什么时候是管家当家了。”裴卿知出言解围。 “老马。”老夫人一说话,管家就退下了,“但是,老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的确无法判断这位侍卫说的正确性。” 呵。 林竹仪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扯起笑容问:“你们每晚做梦的内容一样吗?都做了什么?” “不太一样,但大体就是我儿说他死的冤,要我为他报仇,还要我好好待他的儿子。”老夫人说。 “死得冤?”裴卿知抓住重点。 “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不算死的冤吗?” “还有另一种解释,他的死因还未查明。” “你什么意思?”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曲老爷希望曲即初好好活着,但又托梦给你们,让你们替他报仇,这不是很矛盾吗?唯有一个解释,凶手另有其人。” “这不可能。”老夫人喃喃道。 “你刚刚说,曲老爷喝的茶,是曲表小姐曲小小泡的,曲即初送的,没有经任何人的手。” “对。” “但曲即初在送之前先喝了一杯,没毒,所以毒只可能是曲即初下的。” “有问题吗?” “有,曲老爷是因为何毒致死的,查过没有?” “还能因为啥?不就是鹤顶红吗?茶里是这毒。”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 “验过尸吗?” 老夫人摇头:“喝完茶就死了,这一切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回轮到裴卿知摇头:“越是显而易见,越是容易错判误判。我希望你们同意,开棺验尸。” “你疯了吧?会搅得老爷不得安生的”管家又跳了出来。 “反正你家老爷已经无法安生了,其实开不开棺……”被裴卿知瞪着,林竹仪说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抿了抿嘴,不说了。 “你胡说什么!”管家一个箭步过来,一把揪住林竹仪的领口,怒斥道。 “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你家老爷怨魂不散,早就没有安生了。”江遇一脚踹飞了管家。 管家倒在地上,没有任何挣扎。 “老马?老马?”老夫人关切地喊,“他死了?” “怎么可能?晕了。谁让他动手动脚的。” “我早就说了,把那贱种杀了,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奶奶不该一时心软的。”曲即墨冷眼看着管家,开口道。 “先查明真相。”裴卿知如是说。 “真相还不明显吗?”曲即墨挑了挑眉,高高在上地说,“裴明府,放人,这般维护那贱种,究竟是何居心?” “老夫人,还请你考虑考虑,让曲老爷得以安息。”裴卿知不理会曲即墨,只同老夫人讲。 “奶奶,没这必要,杀了贱种,怨魂自散,不必惊扰爹爹。”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快速拨动,且越拨越快。 “查吧!”老夫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奶奶……” “相信明府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自然。”裴卿知拱手离开。 林竹仪这边在据理力争,叶惊秋那边也不安生,曲即初醒了,早得出乎叶惊秋意料。 21. 分手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别动。”叶惊秋也不敢不管,一旦曲即初撕裂伤口,费劲的还是她。 “对不起。”曲即初口中虽然道歉,但还是支撑着自己爬起来,根本不听叶惊秋的。 “就你这身子,起来干什么?”叶惊秋按住曲即初,如果不是曲即初身子弱,叶惊秋都想再次下迷药了。 “我失踪这么久,老夫人,少爷一定着急,我得回去。” “他们知道,同意了。” 手下挣扎的躯体终于停止了,而洁白的绷带上再次染上鲜红。 “啧,又裂开了。”叶惊秋认命地去解绷带。 “对不起。” “真感到抱歉,就别动。” 再次看到这些伤口,还是觉得心惊,叶惊秋上药的手不知不觉轻了不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曲即初垂下眼睑,轻声道。 “嗯?” “用酒浇一下就行,也能消毒。” 饶是叶惊秋,听到这话,手都不由得一颤。 用酒浇伤口?亏他说的出来,效果既不好,疼痛更是剧烈,能把人生生疼晕过去。 “你试过?”叶惊秋的嗓音有些颤抖。 “嗯。”曲即初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 “因为你杀了你爹?”叶惊秋下手更轻了。 “这是我罪有应得。” “杀人偿命便是,这些细碎的折磨算什么?” “若是能让他们开心,便是值得的。” 叶惊秋处理了好一会,才重新包扎妥当,净了手,又去碾药了。 曲即初安安静静地躺着,如果不是突然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叶惊秋都忘了房里还有这么个人。 只见曲即初蜷缩着,手死死抵着腹部,后背都被汗湿了。 又是一通折腾,曲即初终于能放松地躺着了。 “肚子饿为什么不说?”叶惊秋也是有了一些火气,要是他刚醒来就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不会饿到肚子疼。 她忘了,难道他本人也忘了?自己肚子饿不饿,自己不知道吗?” “对不起。”明明自己疼得发抖,但说出的第一句话,还是道歉。 “对不起什么?”这才多久,叶惊秋都听到三声道歉了。 “给您添麻烦了,是奴的过错。” “为什么称呼自己奴?” “对不起。” 还是道歉,只怕是他在曲府经常这么说,说习惯了。 “你等着。”叶惊秋认命般地进门,捧回了一碗温热的白粥。 用勺子盛了一勺,递到曲即初嘴边。 曲即初却没有张口,而是惊恐地跪倒了地上。 膝盖磕到地上的响声,叶惊秋听着都疼,更何况,膝盖上还有旧伤的曲即初。 “做什么?”叶惊秋碗都差点掉了,赶紧放到桌上,去扶曲即初。 曲即初却连连后退:“奴卑贱之躯,贵人还是不要弄脏自己的手了。” 卑微到了极致。 “闭嘴!” 曲即初听话的不说了。 “别动!” 曲即初低着头,像棵树一般扎根在地上。 叶惊秋叹了口气,将曲即初重新扶回床上。 “张嘴!”曲即初听话的张嘴,粥终于是喂到人肚子里了。 没喂几口,又出幺蛾子了。 曲即初眼眶泛红,一滴滴泪珠夺眶而出,却因为叶惊秋的命令,一动不动,不去擦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又道歉了。 “不用跟我道歉。”叶惊秋又喂了一口,鉴于他之前的表现,补充了一句,“饱了就说,别撑到。” 不过半碗,曲即初就饱了。 胃口这么小?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的胃口。 “怎么吃这么少。”叶惊秋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眉头何时皱了起来。 “挺多的了。”曲即初弱弱反驳。 半碗粥还多?他平时…… 一股酸涩漫上叶惊秋心头,不是很疼,却格外绵长。 将半碗粥放在桌上,叶惊秋庆幸自己提前说了,不然以曲即初的性子只怕会吃到吐,到时候又是一通麻烦。 “睡觉。” 曲即初乖乖地闭上眼睛。 叶惊秋看向曲即初的眼神,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他这样的人,会杀父吗? 还是说,就是因为杀了,才心怀愧疚,变成这样的。 看来还魂丹,要准备起来了,这个人的命,她叶惊秋收了。 “你有还魂丹?”林竹仪惊讶地问,“能借我一颗吗?日后,我一定还。” 江遇不仅有惊天的富贵,还有稀有的药材,到底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你需要?哪受伤了?”江遇上上下下打量林竹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手蠢蠢欲动,就差上手检查了。 “不是我,是曲即初需要。” “他?”江遇又上下看了林竹仪,这次眼神完全不同,“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不仅抱他,还为他找这么稀罕的药?” “怎么语气酸溜溜的。”林竹仪挑逗般地用手指勾住江遇的下巴,像撸猫一样。 江遇一掌便将林竹仪的手拍开,说:“你还没问答我的问题。” “哼,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朋友吗?管这么多做甚?”林竹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你……喜欢他?”江遇隐在袖子里的手猛的握紧,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嗓子有些沙哑。 林竹仪不懂江遇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明明与江遇更亲密,若因为还魂丹,但凡需要的人是江遇,林竹仪肯定没有此时的平静,只怕早就翻山越岭去找药材了。 但既然他有此误会,那就将错就错,林竹仪就不相信,他还当缩头乌龟。 “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林竹仪双手叉腰,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地说。 江遇扯起一个难看的微笑,说:“挺好的。” 挺好的?就这? “那他……喜欢你吗?” 林竹仪气笑了,他还关心这个? “喜欢啊!我这么好,他自然喜欢。”林竹仪紧盯着江遇,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那很好啊,恭喜。”在林竹仪看不到的背后,江遇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这才维持住了表面的欣喜。 “你呢?你现在是什 么心情?”林竹仪心里窝着一股火,都这样了,江遇还是这反应。 “我自然是开心啊!我最好的朋友有喜欢的人了,我替你开心。”江遇脸上的笑容要多苦涩就有多苦涩。 “真的吗?”林竹仪向前踏了一步,江遇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可是你笑的很丑。” 江遇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说:“只是有些突然,我需要点时间接受。” “为什么需要时间接受,说明你心里还是不痛快,说明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吧?”林竹仪步步紧逼,江遇连连后退。 “你想多了。” 呵,林竹仪冷笑出声。 “江遇。”林竹仪郑重地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吗?你开心吗?以后,你不能再随意见我,不能对再我动手动脚,我们两个可能再也无法单独见面,你……愿意吗?” 这句话说出,林竹仪看向江遇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祈求,心里一直有一道声音:“求求了,别说愿意,求求了。” “你开心就好。”说得好像他多伟大似的。 林竹仪笑了,一开始很小声,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转过身,偷偷抹掉不受控制跑出来的眼泪。 “既如此。”林竹仪没有回头,“之后,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林竹仪甩了甩袖子,大步向前走,一滴眼泪落到地上,算是祭告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她不喜欢曲即初。”一直装鹌鹑的裴卿知开口道。 “是吗?”江遇自嘲地笑了。 “要用心看,另外她喜欢坦荡之人,你,好自为之。” 林竹仪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背抵着门,慢慢滑落,眼泪根本止不住。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有苦衷不能说吗?他们一起面对,非得憋着。 明明喜欢自己,偏偏要把自己往外推,还说什么最好的朋友,谁稀罕跟他做朋友啊。 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种人? 混蛋!不要喜欢他了。 林竹仪仰起头,用手煽风,希望将眼泪憋回去。 还有案件没破呢,不能这么脆弱。 “林侍卫?”敲门声响起。 “怎……怎么了?”林竹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案子还没破。” 林竹仪用力眨了眨眼,将剩余的眼泪全都挤了出来,才说:“明白了,我这就出来。” 林竹仪先起身洗了把脸,用冷水敷了会眼睛,才走出房门。 林竹仪知道自己这会的眼睛肯定通红,根本不敢抬头,型号裴卿知什么也没说,只是领着林竹仪前往药房。 他们走进药房,曲即初仍安然地躺在床上,只是眼珠子转了一圈,没睁眼。 裴卿知多看了几眼,才坐下,笑着说:“你倒有能耐,居然能让他乖乖躺着。” 裴卿知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递给林竹仪。 “命令,他只听命令。情况怎么样?” “你居然会关心此事?”这还是叶惊秋第一次关注起了案件的进展,“不过确实需要你,他们同意开棺验尸了。” “什么!”原本躺着的曲即初嗖得坐了起来。 22. 昭雪 “躺回去!”叶惊秋命令道。 但这次曲即初没有听从命令,甚至跪倒在地上,以头嗑地:“求您们别去打扰老爷。” 裴卿知温柔地将他扶回床上,说:“不是打扰,而是助你爹安息。” 裴卿知将曲府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老爷……”曲即初怔住。 “你是当事人,我需要你的证词,你到底有没有下过毒?” 曲即初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却被裴卿知打断:“唯有说实话,才能让曲老爷安息。” 曲即初口型变了:“应该没下。” “那茶里的毒?” “我也不知道,茶一直在我手中,路上我也没见到任何人。” “你好好休息,惊秋,去验尸。” “可不可以……” “手松开!”叶惊秋掰开曲即初紧攥的手,手心果然留下了指甲印。 “可不可以什么?”裴卿知询问道。 “没什么。”曲即初不折磨手了,改为折磨自己的嘴唇了。 “我留下看他吧。”林竹仪坐了回去,曲即初的状态确实不能一个人呆着。 “我们会速去速回的。” 裴卿知与叶惊秋匆匆离开,房内只剩下林竹仪和曲即初两人,林竹仪忙着给自己灌水,曲即初忙着折腾自己的嘴唇,谁也没开口。 看着曲即初这般局促不安,林竹仪默默放下水杯,问:“在担心你爹?” 曲即初苦涩地笑了笑,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他的儿子了。” “为什么,毒又不是你下的?” “茶杯在我手里,我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你只是运气不好,刚巧送了那杯茶。” “若是我再仔细一点……” “这是马后炮,而且若是这毒下的神不知鬼不觉,你再仔细也是无用。” 曲即初低着头颅,抿了抿嘴。 “为何认罪,你只不知道,认罪了,凶手就逍遥法外。”林竹仪接着问。 “一开始,我也不想认,但是种种证据指向我,也让我怀疑,是不是我不小心在哪沾染了鹤顶红,害死了老爷。” 林竹仪嚯得站起来,快步走到曲即初面前,用手指了指曲即初,想骂,又怕伤到他,一甩手,在房间走了几个来回,才说:“鹤顶红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还能不小心染上?” “可除了这个,没有任何解释。” “为什么不报官呀,既然查不清,让官府来查不好吗?” “子害父,传出去,有辱曲家的名声。” “你好伟大哦,但你不是没有吗?” 曲即初又不说话了。 这般一副有苦不说的样子,又让林竹仪想起了那个她百般想忘掉的身影。 之前压下去的情绪,一瞬间又涌了上来,眼睛又开始发痒了。 不行,不能在人前哭,林竹仪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自己,直到将整缸水都喝完,才算终于将情绪控制住。 曲即初又恢复了之前的局促,林竹仪几次想开口,但还是没说,罢了,都过去了,再追究也是无用,只是可惜了他被白白搓磨的五年和他健康的身体。 裴卿知和叶惊秋回来的很快。 “结果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曲即初眼神也是立马射过来,撑着自己坐起来。 “你还是别动了。”叶惊秋做到床上,将曲即初按了回去,“曲老爷不是死于鹤顶红。” “不是?”曲即初声音很轻,低得像一缕和风,即便吹过也不易察觉。 “他是因飘渺烟死的,此烟闻着淡雅,跟香料差不多,却能无形中致人于死地。”叶惊秋解释道。 “与鹤顶红……无关?”曲即初还在愣神,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无关,你父亲体内没有鹤顶红,一点都没有。”叶惊秋强调道。 “啊?可是曲老爷不是喝了带鹤顶红的茶吗?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林竹仪不解。 “你确定,曲老爷喝了茶?”裴卿知看向曲即初。 “确定,老爷因为口渴,喝了大半。” “那便是,曲老爷喝完后,那杯茶里才被人下的毒,在验毒之前,还有谁碰过茶杯,还有曲老爷有燃香的习惯吗?平时是谁在管?” “老爷平时甚喜香,平时都是一个叫佳乙的在弄,茶杯也是她拿给郎中测试的。”曲即初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你确定?” “我很确定,那日的场景已经刻入我的脑海,一点都不会错。”曲即初笃定地说。 “她还在曲家吗?” “不在了,老爷……没多久,她就告假了,没几天,就病死了。” “病死了?这么巧?”裴卿知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了。 “我喝完了。”林竹仪挠挠头。 “没事,还有一大缸呢。”裴卿知起身,正想去水缸舀水。 “缸里的水也没了,我都喝完了。嘿嘿嘿。”林竹仪尴尬地笑了笑。 “这么多水,都喝完了,我烧了整整一大缸的水啊!”叶惊秋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了,走过去一看,还真没有了,“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红的,哭过了?” 叶惊秋一把抓起林竹仪还想挣扎的手,为她把脉:“你心情不好?” “这都把得出来?” “你这还不如喝酒呢?这么多水喝下去,你的胃还好吗?” 林竹仪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别说我了,说案子吧,他比我更需要安慰。” 也许是一夕之间沉冤昭雪,也许是一直背负的沉重担子卸下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曲即初一直在流泪。 他连哭泣都是无声无息的。 “你,没事吧?”叶惊秋安慰的语言是如此匮乏,憋了半天,也只说出这么一句。 “没事。”曲即初飞快的抹了一把脸,但这眼泪怎么也抹不掉。 “罢了,让他哭吧。这么多年,确实需要宣泄出来。”裴卿知拍拍叶惊秋的肩膀,带着林竹仪和叶惊秋走出了药房,并且关上了门。 “我错了。”叶惊秋突然说。 “什么?” “迟到的正义也还是正义。我错了,错的很离谱,我从来没站在受害者的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错误的人生需要被纠正,不管过了多久,都需 要纠正。” 烛火在房内燃烧,房内一片光明,这才是曲即初该有的人生。 林竹仪按着叶惊秋的肩膀,将她搂紧怀里,拍了拍叶惊秋的后背:“那现在凶手是谁,有猜测吗?” 叶惊秋手稍稍用力,林竹仪便松手了。 叶惊秋说:“这个烟,其实你也见过。” “我?” “还记得琴瑟吗?她房里点燃的香,就是这个。” “凶手难道是那个黄鼠狼妖?佳乙也是黄鼠狼妖假扮的?佳乙没几天就死了,倒也对得上。” “有些细节还需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了。”裴卿知看了眼天色,问林竹仪,“你还睡得着吗?” 林竹仪果断摇头,她现在清醒的很,一点也不想睡。 裴卿知朝着叶惊秋使了个眼色。 什么?林竹仪没看懂,眼里透着茫然,看看裴卿知,又看向叶惊秋,还是摸不着头绪:“怎么了?” 叶惊秋突然漾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真好看,林竹仪看呆了,这还是林竹仪第一次见叶惊秋笑呢。 突然就感觉头晕,林竹仪猛得摇摇头,更晕了,踉踉跄跄地,没走几步就不省人事了。 等林竹仪再次清醒,太阳早就晒屁股了。 林竹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头还是有点晕,怎么就莫名其妙中药了呢? 县衙里什么时候潜伏这么大的危险,她居然没发现。 不行,得赶紧提醒裴卿知。 刚打开门,微凉的风吹过,将林竹仪的脑子也清醒了。 昨晚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哪里有什么仇敌,只是他们想让自己睡一个好觉罢了。 “醒了?”门卫吕见山守在门口。 “你怎么在我的门口,你不是应该在县衙门口的吗?”林竹仪觉得迷药的效果还没退,不然怎么晕晕的。 “明府让我来的,等一下。”吕见山刷刷刷的跑远,留下一脸懵的林竹仪。 林竹仪又晃了晃脑袋,是不是还得回去睡一觉。 糜烂的食物香,悠悠飘进林竹仪鼻中,空荡了许久的胃抽了一下。 吕见山端着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走来:“这是叶仵作特地叮嘱的,你昨晚喝了这么多凉水,胃里肯定不舒服,喝完粥暖暖胃。” “谢谢,小秋姐呢?”林竹仪接过白粥,温度正合适。 “她和明府去查案了。林侍卫,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叶仵作可说了,要是我没照顾好你,她回来定要我好看。” 这白粥不仅暖到了胃里,还暖到了心里。 而送温暖的人正忙着给别人送温暖。 经过裴卿知和叶惊秋的走访,终于确定,五年前,正是黄鼠狼妖假扮佳乙,下毒害的曲老爷,而这一切与曲即初无关。 真相终于大白,沉冤终于昭雪。 一直背在曲即初身上的罪孽,终于洗清了。 而得知一切的曲即初晕了,如果不是叶惊秋,只怕已经步曲老爷后尘。 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没了,曲即初危在旦夕。 而唯一能救他性命的还魂丹,在江遇手中。 23. 还魂 江遇,林竹仪是真不想见他啊。 “他还有多少时间?”林竹仪问道。 “一个时辰。”叶惊秋一直在为曲即初施针,动作都要快出残影了,面色凝重,额角隐隐有汗冒出。 闻言,林竹仪猛的扣了自己掌心的嫩肉,只有一个时辰,要去找原材料,定然是来不及了。 出路只有一条,江遇。 “我去找江遇,你只需告诉我,人在何处。”裴卿知贴心地说。 “辛苦你了,明府。”林竹仪说出江遇的住址。 “等我。” 林竹仪坐在药房,看着叶惊秋忙的脚不沾地,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裴卿知还没有回来。 怎么需要这么久,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但,江遇…… “去找他怎么了?这是特殊情况,情有可原啊!”林竹仪的左脑这般说。 “不行,不能去找,一见到他的脸,你真的能把持住吗?到时候又原谅了她,两人不清不楚的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右脑这般反驳。 “可是,曲即初怎么办,他的命悬在你身上,你真能忍住,看他命丧九泉?” “要相信明府啊,他一定能成功把药带回来的,这江遇一定不要见!” “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就算爬着来回,人都应该回来了,就算不为江遇,为了明府,你也应该去看看。” “不行,名义上是找明府,其实是旧情复燃,坚决不可以。” 林竹仪的左右脑互搏,吵得不可开交,她的心也被掰成了两半,一半固守在原地,一半早就飞走了,翘首以盼。 争吵中,一刻钟悄然而过,裴卿知还是没有回来。 林竹仪再也坐不住了,快步走出县衙。 最终,她还是要去见江遇。 林竹仪匆匆走过,与一位身着白衣的瘦弱男子擦肩而过。 “你是林竹仪林侍卫吗?”瘦弱男子突然开口。 “有事?”林竹仪只是侧过头,余光中看见男子朝自己作了一揖,“有事赶紧说,我有急事。” 男子明显慌乱了一下,从袖口掏出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我是来送东西的,这个给你。” “给我?”林竹仪这才转过身来,不解地看向男子。 男子身上有着淡淡的妖气,他是个妖怪。 妖怪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林竹仪的警惕心上来了,并没有伸手接过。 男子攥着盒子的指关节发白,眼睛看向地面,默默走得更近些,说:“是……是好东西。” 目光在盒子停留,这盒子看着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子,但越是普通,越是暗藏危机。 “好东西?我们无亲无故,为什么要送我好东西。” 男子的脸色白了不少,支支吾吾地,话也说不清楚。 林竹仪听的心烦,更何况她还在赶时间。 “抱歉,我还有事忙,先走了。”林竹仪迈着步子快速离开。 “别走,别走。”男子急吼吼地跑到林竹仪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她。 “你到底是谁,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送我,这些问题,你一个都不说清楚,我怎么敢拿?我现在真的有急事,没时间陪你耗。”林竹仪想绕过男子。 “别……”男子打开了盒子,“你看。” 比起眼睛,还是鼻子更先闻到一股很好闻的药香。 这是……还魂丹? 林竹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脚步也停住了,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她都要上手夺丹了:“你怎么会有还魂丹?” “给你。”男子固执地伸直双臂,将盒子凑到林竹仪眼前。 林竹仪接过盒子,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已经是林竹仪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但男子还是没有给出回答。 这幅模样,让林竹仪想起了江遇。 给出盒子的男子,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如释重负地笑了,礼貌地又作了一揖,这才离开。 林竹仪看向自己手中这颗还魂丹。 如果不是时间不容许,林竹仪还真想跟上去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快,还魂丹来了,但是路上一位来路不明的人给的,不知道有没有毒,你看看。”林竹仪将还魂丹交给了叶惊秋。 叶惊秋放下手中的药,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抬眼欣喜地说:“没毒,是好的,这家伙有救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林竹仪如释重负。 还魂丹刚喂下去没多久,曲即初灰白的脸色就有了起色,终于不再是一副死人脸了。 最危险的关头终于过去了。 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她需要还魂丹,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还魂丹送到了她的手里。 是你吗?江遇。 裴卿知裹着风尘回来了,一进门就说:“找不到人,林侍卫,你了解江遇一些,他常去的地方有哪些,我再去找找?” “不用去了。”叶惊秋说。 “不用……不用去了,人救活了?怎么做到的?”裴卿知凑到曲即初面前,看了眼他的脸色,长出一口气。 “有人送还魂丹来了。”叶惊秋用眼指向林竹仪。 “送还魂丹?”裴卿知音量都大了,“江遇主动送来的。” “不是,一位陌生人。”林竹仪弱弱反驳。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陌生人送你还魂丹,我是没睡醒吗?”裴卿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的不相信。 “真的。” 裴卿知戏谑的笑容这才收回去,思索了一会,说:“你见过何邦吗?” 林竹仪摇头。 “你见的人长啥样。” “高高瘦瘦的,长得很清秀,但给人感觉很羞涩,很拘谨。” “那你见到的多半是何邦了。” 所以,这还魂丹真是江遇的。 虽然早就有猜测,但确定的这一刻,林竹仪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 他们不是都诀别了吗?他们不应该彻底断了联系吗?为啥还要把还魂丹送来?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愿意送出这么稀罕的丹药,林竹仪肯定,这其中自己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林竹仪的手不停地搅着自己的衣袖。 可恶,明明要将他忘记的,怎么越来越深刻了呢。 衣服都要搅得抽丝了。 “放过你的衣服吧。”裴卿知坐到了林竹仪身边,“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见谁就去见。一切听从你的心。” “哪这么容易。”林竹仪说话带上了哭腔,原先还能憋住的眼泪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了。 “其实很简单,若是放得下他,那就凑齐药材,将还魂丹还给他,若是放不下他,那就去见他,一切看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明府是不是没有喜欢的姑娘,要是真这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又怎么会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啊?我想一个人静静,先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桌子正中央摆着的是江遇送她的簪子。 自从江遇送她后,她便一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之前她期待着能戴着出去的那一天,现在看着,只觉悲凉。 他愿意花心思为自己做这么精巧的簪子,却不愿意同自己说他的苦衷,只知道将自己往外推。 她生平最恨吞吞吐吐之人,心却慢慢朝江遇偏移。 情这一字,还真磨人。 林竹仪将簪子收了起来,之后与还魂丹一起还给江遇便是。 哦,对了,还有这块手帕。 林竹仪自乾坤袋取出这块素白的帕子,他拿这块帕子为自己擦过汗。 眼睛又开始发痒了,手温柔地抚上帕子,她虽然洗过,但林竹仪总觉得这帕子上还有江遇的味道。 林竹仪眼一闭,心一狠,将帕子也丢了进去,与簪子作伴。 不能心软,长痛不如短痛,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必须要断干净。 林竹仪拿起笔,刷刷刷就给她的师兄楚行舟写了封信。 她的师兄在州里任职,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还魂丹药材的线索。 不能欠江遇一丝一毫。 待信写毕,林竹仪犹犹豫豫地在信的最后问:该怎么忘掉一个人。 想了想,又将这句话划掉了。 师兄又不是神选,怎么会懂这些。 林竹仪在信上贴了千里传信符,看着这封信慢慢在她眼前消失,她知道,此时,这封信已经出现在他师兄的房内了。 将信寄出去,林竹仪更乱了,她后悔,怎么没重写一封,最后那句,虽然划掉了,但师兄还是能看到的。 以师兄的性子,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果然,晚上收到的回信,一字没提还魂丹,字字句句全是对林竹仪感情的好奇与关心。 林竹仪将信揉吧揉吧扔了出去,屁用没有。 这之后,楚行舟没有写来一封信,只怕也没有还魂丹的线索。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人情还上啊。 春风送暖,一月时间转眼而过。 林竹仪将除了沉玉苓以外的所有药材都集齐了,只是这一味最重要的药材,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一天,裴卿知突然叫她去议事厅。 这一个月,裴卿知从没来找过她,突然来寻,只怕又有案子了。 “你看看这个。”裴卿知递过来一封书信,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是楚行舟写的。 24. 外出 原来是楚行舟所管辖的抚仙州突然冒出一只由妖入魔的魔,来无影,去无踪,短短五天便取了五条人命,楚行舟一个人难以应付,便写信来求助,希望勘妖侍能前去帮忙。 “他虽然写的是勘妖侍,但我知道,他想请的人是你。去一趟吧,就当散散心。” 这一个月,其实林竹仪与裴卿知极少碰面,但林竹仪这些天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但不爱出门吃美食了,饭量小了很多,也不爱笑了,除了出门找药材,其余时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还没放下。 “我明白了,明天就出发。”林竹仪公事公办地说。 “为什么!”程澈破门而入。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程澈也终于养好了自己的伤,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怎么了?”裴卿知面不改色地开始折信件。 “明府,别折了,我知道信的内容,他写的是勘妖侍,不是普通侍卫。”程澈重点强调了普通。 裴卿知的手一顿,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明府。”程澈大踏步走到裴卿知面前,差点将林竹仪撞飞了,“我才是青芜县的勘妖侍,于情于理都该我去。难道你想让她替代我成为新的勘妖侍吗?” “你先别激动。”裴卿知将程澈按到椅子上,将信递给了程澈,安抚道,“这是林侍卫的师兄的求助,他们是师兄妹,配合起来更为默契,我这才派她去的。” “明府,你这是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要我放权给她,渐渐的,我就成局外人了。我不同意。” “一起去吧。”林竹仪说。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安好心,还一起……”程澈嚯得站起来,义愤填膺地说,但戛然而止,“你刚刚说什么?” “一起去。我的话这么难懂吗?”林竹仪平静地说。 “你居然愿意跟我一起去?”程澈难以置信地说。 “就是做好会被忽视的准备。你的实力,跟不上我们。“林竹仪语调平和地说出戳人心窝的话,说完就走,绝不给人回嘴的机会。 “你……你……”程澈指向林竹仪的手不停的颤抖,“我跟你拼了!” “冷静,冷静。”裴卿知一把抱住程澈的腰,止住他往前冲的步伐。 “明府,放手,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程澈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根本没用力,不然就凭裴卿知这个读书人,断断拦不住他。 “她最近心情不好,无心之失,还请见谅。” 程澈停止挣扎,眉眼耷拉了下来,说:“明府,明明我才是勘妖侍,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更久,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就因为她比我强吗?” “你也知道她比你强啊?还不管不顾的上去,讨打吗?”裴卿知按摩着自己的手臂。 “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啊!我这次回来,明显感觉,你们不那么需要我了。” “程澈,她武力值是比你高,但你比她细心,各有所长,你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不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 “可是,您也看到了,是她先……” “她的问题,我自会跟她说,这次你们一起去抚仙州,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哼。”程澈不置可否。 林竹仪返回自己的房间,自顾自地收拾起了行李。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林竹仪很清楚,裴卿知来了,来做思想工作了。 “明府,刚刚是我的错,我会与程澈好好相处的。” “先开门。” 林竹仪叹了口气,开了门:“还有什么事吗?” “平安回来。” 林竹仪呆了会,才点点头,说:“这点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记住,不要逞强,我们县衙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平安回来。” 林竹仪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说:“好。” 第二天,天一亮,林竹仪便与程澈一起出发,这一路倒算是相安无事,两人谁也不理谁,争吵自然无从而起。 “小竹儿啊,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师兄我啊真的要死了。”楚行舟张开双臂,朝林竹仪扑过来,声泪俱下地说。 林竹仪灵巧一躲,逃脱了楚行舟的魔爪。 “咦,你是?”楚行舟这才发现,林竹仪身边还有一人。 “青芜县勘妖侍,程澈。”程澈抱拳道。 “你是勘妖侍?” “我是勘妖侍你有意见?”程澈脸板脸起来,语气也说不上多友善。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楚行舟连忙否定,“小哥愿意来帮忙,小弟感激不尽。” 楚行舟殷情的引程澈进去,林竹仪默默跟在后面。 “程小哥,小竹儿是我的师妹,她在那,我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勘妖侍,忽略了你,抱歉。”楚行舟抱拳道歉,态度十分诚恳。 程澈只是点点头,面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程小哥,不知,你会不会两仪剑阵。” 程澈抿了抿嘴唇,手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头,说:“不会。” 楚行舟笑容僵了一下,说:“没事,现学就行了。程小哥能力压小竹儿成为勘妖侍,实力一定比她强,有程小哥相助,一定如虎添翼。” 程澈再次点头,笑的有些勉强。 “来,程小哥,你看,这便是两仪剑阵,你有什么问题,问我便是,我一定尽力解答,不过这剑阵深奥,我也没有完全吃透,所以有些问题我也不一定能解答,见谅啊。”楚行舟掏出一张古朴的羊毛毡,两仪剑阵的布阵,变阵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程澈面前。 “你……”程澈迟疑地说,“就这么教我了?” “阵法不就是让人学的吗?有什么好藏私的?你先学着,时间不等人,最好今晚就能学会,直接去杀魔,不然又是一位死者。” “好,我努力。”程澈说完就埋首羊毛毡,认认真真的地看了起来。 “小竹儿,你不厚道,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跟师兄我说,害得我差点得罪人家。” “你 也没问。” “小竹儿,两仪剑阵没忘吧?”楚行舟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郑重地问。 “没忘。” “那今晚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知道魔会去哪家?”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楚行舟一拍脑袋,又掏出一张画着符咒的纸递给林竹仪,“这是千里传送符,但传送的不是你,而是我们,你今晚守一家,看见来,直接点燃,我们就都过来了。” “不能缩小范围吗?人手够吗?” “已经缩了。你知道那妖怪是因何入魔吗?”楚行舟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 林竹仪却扭过头,大有你爱说不说的架势。 楚行舟重重的叹了口气,说:“每次跟你讲故事都特别无趣,这妖怪是因情入魔的。” “情?他的情人被人杀了?”林竹仪提出猜测。 “不是哦。他的妻子是寿终正寝的,死前都没受啥痛苦。” “那他还有啥不满足的?” 楚行舟笑得高深莫测,说:“可是他还年轻啊,他还有漫长的岁月啊,你让他如何度过呢?他便是因为思念亡妻,思念到发疯,这才入魔的。” 楚行舟的话如同一道闪电,一下划开了林竹仪混沌的大脑。 明明江遇之前是要与自己表白的,没有任何苦衷的,但是,审完白卜璃后态度立马变了。 林竹仪一直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现在却明白了。 因为寿命。 而白卜璃与袁一鑫也是人妖相恋,白卜璃因为自己容貌老去而自卑,这魔也是人妖相恋,但天人永隔,使他们痛苦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寿命。 林竹仪眼中迸出欣喜之色,她终于找到症结所在了。 林竹仪蹦了起来,正想道谢,却看见楚行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林竹仪看了自己一眼,没啥问题啊,为啥要这么看自己。 “你……你是故意与我说这些的?”林竹仪逐渐回过味来。 “接到你的信后,我立马联系了裴明府,搞清了来龙去脉,这次也是故意找你过来的。”楚行舟摇头晃脑地说。 “难怪不联系我,原来背着我偷偷找了别人,但你是怎么确定,江遇与我之间是因为寿命问题。” “猜测,我当时见过江流儿,他看你的眼神,我记得,没有顾虑,没有隐忍,只有浓重的爱意,我又仔细问了裴明府,他也没遇上什么大事,突然有了顾虑,我就猜测,是不是因为寿命。看你这样,我的猜测没错。”楚行舟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子。 “师兄真棒!”林竹仪甜甜的笑了。 “不生我的气了。”楚行舟戳林竹仪脸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看在你解决了我的大问题的份上,不生气了。” “人妖大战结束以来,人妖相恋的情况也存在不少,但善终的却一个都没有,根结便在寿命之上。你有解决办法吗?虽然我们捉妖师寿命比起常人长了不少,但比起妖怪,还是短。” 25. 妖魔 林竹仪调皮地眨眨眼,说:“你猜。” 楚行舟仰天大笑,但笑到一半便因为拍桌声硬生生止住了。 看着程澈要吃人的眼神,楚行舟咽了口唾沫,陪笑地鞠躬,拉着林竹仪出门,顺便关上了门。 “吓死个人!”楚行舟后怕地拍拍自己的胸膛,不过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师父当年给你留了好东西。我就不瞎操心了。” 不错,师父临终前,确实给了她好东西,寿命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但凡他问一句,但凡说一句,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但是他就是不说,非自己憋着。 那好,既然他愿意憋,那就憋着好了,林竹仪乐在看戏,她倒要看看他还能憋多久。 林竹仪的嘴角渐渐勾起来了。 “师兄,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林竹仪说,“程澈的实力不如我。” “什么!那他是怎么当上勘妖侍的,是不是他用了什么不堪的手段?小竹儿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林竹仪将自己找工作的事告诉了楚行舟。 “原来如此。小竹儿要是早点出师,赶在人妖大战结束前,以你的能力,别说县衙了,就是州府的勘妖侍,都是抢着要你的。时运不济啊。”楚行舟拍了拍林竹仪的肩膀。 “不说这些了,没用,说说今晚吧。” “今晚还是得我俩动手。” “所以,就拜托师兄咯。”林竹仪笑得跟只狐狸一样。 楚行舟望向那扇紧关的门,面露难色。 “师兄聪明不凡,一定可以的。”林竹仪还在拱火。 “行吧行吧,交给我了。”楚行舟握紧拳头,默默为自己打气。 偏偏这时,门开了,程澈从里面走出来。 “程小哥,是不是学的差不多了,我们来搭一下?” “还没学会。” “那……”你出来干什么。 当然这话楚行舟并没有说出来。 “我出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两仪剑阵博大精深,我一时也无法参透,不如……” “不行,时间不等人,多一晚就多一位死者,程小哥,不如今晚还是让我和小竹儿出手吧?” 程澈瞪了林竹仪一眼,口中却说:“好。”只是面色颇为不甘。 楚行舟与林竹仪诧异地对视一眼,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楚行舟还以为要大费唇舌呢! “如此甚好。”楚行舟慢半拍地说,“程小哥心胸如此宽广,小弟佩服。” “哼。”程澈利索地关上门。 林竹仪看向程澈的眼神变了变,她倒是没想到一直争强好胜的程澈,居然会主动放弃这次机会。 她这才认同裴卿知同她说的那句话,他的确有她没有的优点。 月亮好不容易爬上最高点,却被乌云掩盖,整片天空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林竹仪坐在一根树杈上,而她的旁边,正是她今晚要看守的人家。 整个抚仙州,人妖相恋的家庭一共有10户,楚行舟将府衙的人分成了10拨,一一看守。 林竹仪将千里传送符捏在手心,只待魔的到来。 漫漫长夜,寂静无声。 林竹仪将手伸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但摸了个空。 林竹仪又将小包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真是糊涂了。林竹仪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这一个月她过得浑浑噩噩,连门都很少出,自然没心思塞满自己的包包了。 林竹仪重重的叹了口气,用手托着自己的腮,无聊地等待。 漆黑的长夜最易隐藏危机,不知那魔何时会前来。 林竹仪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了,握在手心的符咒突然发热,有人催动千里传送符,魔来了。 林竹仪倏地睁开双眼,眼睛清明,没有半丝困意。 红光一下笼罩在林竹仪身上,林竹仪消失在原地。 刚到地方,林竹仪就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 没有多想,林竹仪拎起重剑,就冲上去了,但冲到门口,却并没有发现魔的影踪。 它躲起来了。 这魔还颇有神智。 “我进屋去保护他们,外面就交给你们了。你可要好好干,别污了我青芜县的威名。”程澈嘴上不留情。 “放心吧。”林竹仪闪着金光的手附在眼睛上,再次睁眼,瞳孔变成了金色。 林竹仪一寸寸地望过去,只要魔还在,就绝对逃不脱林竹仪的眼睛。 找到了! 林竹仪看向站在身旁的楚行舟,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出手。 脚步一跨,便是两仪剑阵。 两人的剑气融合在一起,狠狠地轰向魔的藏身之所。 “轰!”惊天动地地响声,一下将周围的忍都吵醒了。 覆盖在魔身上的黑气也被轰散了,露出魔猩红的双眼。 “杀!”魔看似身躯庞大,但格外另外,一眨眼就来到了楚行舟与林竹仪面前。 楚行舟和林竹仪面色凝重,一起手便是两仪剑阵的最大杀招。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魔夹在中间,红光,金光,黑光互相缠绕,仅仅是溢出来的余波,都能将一颗大树拦腰折断。 程澈守在房门口,如此强的威力,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上的。 程澈死死咬着嘴唇,眸色有些暗淡,或许她确实是比自己更适合成为青芜县的勘妖侍。 但程澈就是不甘心,他是青芜县的第一位捉妖师,是裴卿知三顾茅庐才愿意留下的,他为青芜县捉了数不清的妖怪,难道林竹仪一来,就要抹杀他的全部功劳吗?他不甘心就这样将位置拱手让人,即使林竹仪是比他更强的存在。 程澈抬起头,看着眼前激烈的战争,默默发誓,将来,他也会成为这样的强者,他要将青芜县勘妖侍这个位置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不是因为情分,而是因为实力。 一道闷哼声在轰烈的打斗中很容易被忽视,但程澈听到了,有人受伤了。 程澈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两道人影,自己的佩剑也握到了手里,握的死紧,隐隐都有汗渗出,脑海中疯狂的回忆自己看了一整天的两仪剑阵,如果这时候有人飞出来,他该站到哪个位置,才能保证阵法不被破。 灵力在筋脉间运转 ,他做好了要上前作战的准备。 就算危险重重,他也要上,因为他是青芜县勘妖侍!他不能给青芜县抹黑。 所幸,他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虽然林竹仪脚步略有滞涩,但她还顶的住。 “倒不是个娇气的姑娘。” 虽然在心里松了口气,但身子并没有放松,还是做好了随时要上场的准备。 “吼!”魔发出了惊天怒吼,连大地都在震动。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林竹仪飞出来了,程澈立马顶了上去。 一到这个位置,程澈才发现,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程澈鲜血狂喷,但死不后退。 他眼前发黑,就算体内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也难以踏出一步,只能机械的挥着剑。 程澈不知道他的坚持有什么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后退,一旦后退,今晚的谋划就像全都付诸东流了。 “交给我吧。”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他送出了剑阵,林竹仪重新回来了。 程澈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墙,才不至于坐到地上。 这实力,还是差距太大了,程澈牵起了苦涩的笑容。 林竹仪重回剑阵,还带来了新的法器——巨重峰。 只见巨重峰在林竹仪手里越来越大,到与魔差不多大后,压在了魔的身上。 程澈能明显感受到魔的身形变缓了很多。 一直被压着打的楚行舟和林竹仪二人终于能还手了。 只是这法器如此厉害,为啥不早点拿出来。 林竹仪手一挥,一个小塔又出现在她手中。 加上锁妖塔,对魔的压制又多了一分,魔被打的更狼狈了。 林竹仪手再挥,一根绳子出现,将魔团团围住。 但魔在负隅顽抗,捆妖绳怎么也捆不紧。 又一样法器,这才多久,林竹仪就祭出了三样威力不俗的法器,这身家,让程澈羡慕不已。 在林竹仪法器的连环攻势下,魔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被锁妖塔吸了进去。 遮蔽月亮的乌云就此散去,清冷的月光又重新照耀大地。 程澈第一次觉得,月光也是这般明亮。 终于结束了!程澈的眼前一黑一亮,失去了意识。 等程澈恢复意识的时候,楚行舟和林竹仪全都围在他身边。 “你们……” “哈哈哈!程小哥,你终于醒了。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抓住魔。”楚行舟豪迈地笑着。 “我只撑了一会。” “就这一会很重要,这次你记头功。”林竹仪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亮的惊人。 原来,林竹仪飞出去不是因为她抵抗不了,而是在魔的压制下,她拿不出包里的法器,只能接着魔的攻势先退出去,把法器拿出来后再回来。 但这一退一回,却会使两仪剑阵被打乱,之后想要再布阵,困难重重。 如果不是程澈过来将两仪剑阵维持住,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拿下魔。 “我不要这个头功,我想……”程澈眼睛看来看去,没有勇气说下去。 26. 亲吻 “想什么呀,大功臣,你的愿望,我们一定满足。”林竹仪问道。 “我想……你们能教我武功。” 林竹仪挑了挑眉,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学。”见他们迟疑,刚刚积攒的勇气全都花光了,光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学,我自然愿意教,只是……”林竹仪挺了挺自己的小腰板,说,“这样,我是不是算你师父了?叫声师父来听听。” 程澈脸一下就涨红了,把头扭到一边,半晌也没叫出口。 “哎呀,你不叫师父,我怎么能把我的绝学交给你呢?来,叫一声。”林竹仪继续调笑。 “小竹儿,别胡闹了。程小哥……” “师父。”程澈满脸通红,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林竹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澈。 “我叫了,你可不能反悔。” “放心,我一定会尽心教的。诺,这个给你,算是为师的礼物。”林竹仪自包中掏出一小柄剑,剑身透着寒意,一看就知道是一件厉害的法器。 “这……给我的?”程澈双手有些颤抖的去碰这柄剑,一碰又离开,双眼看向林竹仪。 “对啊。你的剑只是一柄普通的剑,这个给你正合适。” “谢谢。”程澈将剑放在手心里端详,轻轻抚摸剑身,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是他的第一把法器。 “谢什么,你都是我徒弟了,自然不能亏待你啊!”林竹仪无所谓地摆摆手。 询问了一下裴卿知,青芜县无事发生,林竹仪便陪着程澈留在了抚仙州。 当然,林竹仪是个闲不住的主,她不会安分的待在府衙的,这不,她又出门找好吃的了。 炊烟袅袅,整条街道都弥漫着美食的香味。 林竹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个都想吃,但又不能都吃,吃不下这么多。 突然,一个脑袋凭空冒出,吓得林竹仪直接一巴掌拍出。 “好久不见!” 好熟悉的声音,江遇? 林竹仪生生止住了那个巴掌,但离来人的脸也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一见面,就想扇我吗?”江遇眉眼耷拉下来,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委屈巴巴地说。 “怎么会呢,还不是因为你吓我。”林竹仪的手没有收回来,反而上下抚摸江遇的脸,嫩嫩的,热热的,质感还不错,本来被吓得心跳加速,现在怎么也慢不下来了。 真好摸,只可惜,本来白皙的脸蛋,有了五个淡淡的巴掌印。 虽然巴掌还没拍到,但掌风已到,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别摸了。”脑袋缩回去了,馒头变成红糖馒头了。 这下,林竹仪也不用纠结要吃什么了,一蹦一跳地跑进店里,坐到了江遇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林竹仪座位前正好有烫好的碗筷,菜也都点好了,荤素都有。 “巧合。” 巧合?林竹仪看着这两套餐具,以及他一个人时绝不会点的素菜,这是巧合? “真的是巧合。”江遇声音越来越低,脸也越来越红,已经红到看不见巴掌印了。 “行行行,巧合。”林竹仪懒得多纠缠,夹起一筷子的文思豆腐就往嘴里送。 她现在已经不会因为江遇的隐瞒而生气了,反正让他付出代价就行了,看他能撑多久。 这酒楼,味道真不错,林竹仪左夹一筷子,右夹一筷子,把自己的嘴巴塞的满满当当的,根本没嘴说话。 江遇也是眉眼弯弯,余光总是盯着林竹仪,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桌上的菜一下就清得一干二净了。 “吃饱了吗?不够再点。”江遇问。 “饱了,饱了。”林竹仪用帕子擦擦自己的嘴,正色道,“我们不是一刀两断了吗?” “吃了我这么多吃的,还跟我说一刀两断,心好痛哦。”江遇捂着自己的心,一脸的痛苦。 “戚,谁让你瞒着我啊,你活该。” “我承认,这不是巧合,我是来找你的。” “因为什么呢?”林竹仪托着脑袋问。 江遇抿了抿嘴,说:“因为舍不得,我舍不得你这位朋友。” 林竹仪嘴角抽了抽,朋友,他怎么这么喜欢朋友啊。 虽然百般告诉自己,别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心梗。 林竹仪都想直接把话说明了,但又忍住了,直说的话,太便宜这个闷葫芦了。 “你能原谅我么?”江遇屏息凝神,每次抬眼看过来,都带着几分惴惴。 “你做错什么了吗?需要我原谅。” “我……”江遇眼睛瞥向别处,支支吾吾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想跟我重归于好,才放低姿态的?” “不是,我知道。我有事隐瞒你,让你不开心了。” 总算不是烂泥。 “那你要坦白吗?” “当初你问我,我喜不喜欢你。” 喜欢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呼吸还是不由得乱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江遇。 江遇深吸一口气,脸涨的通红,但眼睛不再闪烁了,也是定定地看向林竹仪的双眼,确定地说:“喜欢的,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不喜欢呢?” 心一下一下地撞击胸膛,好似有用不完的活力。 闷葫芦终于开窍了,林竹仪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你,喜欢我吗?”江遇问。 林竹仪笑开了,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倾身过去,手指掐上了江遇的下巴。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看不清对方的样子,林竹仪只能感受到,眼前之人,身子绷的死紧。 “做好准备,我来咯。”林竹仪轻声说,说完就闭上眼睛,轻轻覆上了江遇的嘴唇。 柔软的触感传来的时候,心头一悸,林竹仪也僵住了。 这刹那,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有嘴唇温热的触感,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林竹仪逃似的坐回去,双手不停地给自己扇风,根本不敢看,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江遇。 一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勾住了林竹仪的下巴,竹仪只听得到一句:“是你先招惹的我。”,嘴唇便贴上来了。 不厮磨,不纠缠,没有攻城略地,只是一下又一下的贴上来,从嘴角一点点到整个整个嘴唇,轻轻的, 小心的,像是在碰触易碎的珍宝。 林竹仪闭上双眼,双手环绕上来江遇的脖子。 江遇足足亲了十几口才离去,眼里情绪翻涌,似乎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安静的四周,突然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竹仪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他们,全都在看自己! 这下不止脸了,全身都红了,林竹仪飞走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飞走了,轻功运转到极致,回到房间,飞速地关紧门窗,将脸埋进被子里,身子热得都能烧菜了。 哇,太羞耻了,没脸见人了。 好死不死,这时候,她的好师兄,还在门口疯狂的敲门。 那个大嗓门吼得全府衙都听得一清二楚:“小竹儿,你怎么了,怎么全身红通通的,是不是中毒了?小竹儿!” 救命,有没有地缝啊! 林竹仪手指脚趾同时勾着身下的被子,抓住道道划痕。 林竹仪没回应,楚行舟敲得更起劲了。 “小竹儿,你没事吧?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我没事!”闷在被子里的声音更像不舒服了。 “小竹儿,又不舒服千万别憋着,一定要跟师兄说啊!师兄会帮你想办法的。” “滚呐!”林竹仪扔了个枕头出去,砸在门上掷地有声。 “那确实没事,你没事师兄就放心了。” 终于走了,但她已经彻底没脸见人了。 呜呜呜,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林竹仪在房里闷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出去。 楚行舟又来了。 “小竹儿啊?有事不能憋着啊,一定要跟师兄说啊。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楚行舟又来了。 林竹仪抱头无声地咆哮。 她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想见人! 这时窗台传来细小的声音。 江遇也来了。 林竹仪将窗开了一小条缝,看见发着红光的江遇。 林竹仪捂嘴笑了,将窗户开得更大了。 “晚饭,吃了吗?” 摇头。 “跟我走。”江遇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林竹仪搭上去,好似握住了一团火。 好不容意能休息会的心脏,又要开始发奋工作了。 掌心油腻腻的,其实并不舒服,但谁也舍不得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已经回温,但晚上的风依然凉快。 江遇带着林竹仪坐在屋檐上,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坛酒。 此情此景,很像他们要当最好的“朋友”的那晚。 “你这是?” “弥补一下那天的遗憾。本来那天就想跟你告白的。”江遇替林竹仪斟了一碗酒。 “这酒,能不喝吗?”林竹仪并没有伸手接过。 “喝不喝随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剩下的我喝。”江遇直接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林竹仪凑近闻了闻,抿了一口,脸再次皱了起来。 江遇买的甚至不是果酒,是烈酒,更辣更苦了。 江遇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饆饠,还是热的,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完美的压住了酒味。 27. 重现 林竹仪美滋滋地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就将饆饠吃得干干净净。 可江遇半分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他还是一碗接着一碗,不停的喝酒,红晕早就爬上江遇的脸蛋。 “你来这?只是为了喝酒?”林竹仪不解,林竹仪发问。 江遇浅浅一笑,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才转头看向林竹仪。 一向明亮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尾泛红,好似谁给他委屈受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林竹仪,睫毛颤动,眼角的疤痕也生动了很多,眼里没有平日的克制,全是翻涌的情绪。 “你看我做甚?”林竹仪垂下眼眸,双手缠着自己的衣袖,轻声问。 此时正好一阵大风吹过,将林竹仪柔顺的长发吹得凌乱,好几缕都糊到脸上了。 “这个给你。”江遇温柔地替林竹仪头发别到耳后,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这……不是之前送她簪子用的盒子吗? 如果不是那盒子不在,她都想拿出来比对一下。 “这是……” “打开看看呀,不会让你失望的。” 怎么跟那晚一模一样,这里面不会是簪子吧? 林竹仪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还真是簪子,是林竹仪记忆错乱,还是尚在梦中,不然怎么这么魔幻? 林竹仪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做什么?”江遇嗖一下就划过来了,一把抓起林竹仪的手腕,不过已经晚了,她的脸上已经有了清晰的掌印。 “为什么要打自己啊?疼不疼啊?”江遇贴着林竹仪,细腻而温暖的风轻轻吹到林竹仪的脸上,吹得林竹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别吹了,我自己动手,自然心里有数啊。我就是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呵呵呵!”江遇用手捂脸,无奈地说,“当然似曾相识啊!如果不是那晚我有所顾虑的话,接下来的发展该与今晚一样,我只是想重现一下,弥补遗憾。” “原来是这样,那你那晚的顾虑到底是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么?”林竹仪迫切的想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耽误了他们这么久。 江遇眼神闪烁了下,说:“都过去了,我已经想通了。” 还是不愿意说,林竹仪柳眉微蹙,瞪了江遇一眼。 “看看这簪子,喜欢吗?”江遇揉了揉林竹仪的脑袋,使得本就混乱的头发更加雪上加霜。 林竹仪这才发现,这次是一枚玉簪,不过样式不是竹子,而是兰花,雕刻得精美细致。 “也是你做的?”这玉的品质显然极好,摸起来非但不凉,反而很是温润。 “对。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你的玉簪丢掉了?”江遇将林竹仪头上的簪子拔出,三千青丝倾洒而下,在风中凌乱。 “你还恨着这枚簪子?”林竹仪倒也没有抢夺,而是拿出手帕,胡乱地将自己的头发绑在脑后,并抓住江遇还想做乱的手,说,“别闹,等没风了,再让你梳。” “自然恨啊,有了这簪子,你都不戴我送你的簪子了。”江遇将那翠竹簪放进怀里。 “摸摸你的良心,我是因为这个才不你的簪子的吗?” “那从今往后,你只戴我送你的簪子,好不好?”江遇从背后拥住林竹仪,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林竹仪之前倒没察觉,江遇这么喜欢动手动脚。 “那我不是只有两个簪子能带了?” “以后,我再给你做,做个千个万个,让你怎么也戴不完,好不好?”江遇的笑声自耳边响起。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竹哥哥。” “竹哥哥?” “你身上自带一股竹香,可不就是竹哥哥咯?” “我是竹哥哥,你岂不是竹妹妹了?” “那我们不是成兄妹……啊?”林竹仪的耳垂被江遇轻轻咬了一下。 林竹仪惊得差点跳起来,以耳垂为中心,红色渐渐晕染开,抱怨道,只是声音软软的,听着更像撒娇:“你干嘛呀。” “让你乱说话。” “我没说错啊。” “筠筠,我这么唤你,可好?”江遇凑到林竹仪的耳边,说,“筠筠?”唤得林竹仪半边身子都酥了。 受不了的林竹仪轻轻一挣,江遇便松开了。 林竹仪默默离得远了一点,江遇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筠筠啊?” “你小名真叫这个?我猜的。”江遇笑得见牙不见眼,“筠代表竹子啊,这不难猜。筠筠?” 林竹仪又往外挪了一点。 林竹仪与江遇就这样一个挪,一个贴,从屋檐的这边,移到了那边。 屋檐的所有灰尘全都蹭到了他们的衣服上,江遇却全然不管,好似平常那个重度洁癖的人不是他。 不知不觉间,他们从天黑腻歪到天亮,可他们神采奕奕,慢点没有熬了一整夜的疲惫。 “我该回去了。” 天亮了,再不回去,就要被人看见了。 “不去吃早饭吗?我知道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子,很好吃的。”江遇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林竹仪的手中。 江遇牵着林竹仪左拐右拐,七绕八绕,终于在一个胡同口找到了这个摊子。 还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么早啊,我这炉子还没开火呢,得等一等,不好意思啊。”摊子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没事,老板,我来帮你。”江遇拍拍林竹仪地手,自卖自夸,“看我的,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餐桌简朴但很干净,林竹仪找了个看得到江遇的位置坐下,托着脑袋看江遇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热气很快就升起了,渐渐就模糊了江遇的脸蛋。 有那么一瞬间,林竹仪都以为她已经跟江遇过了很久,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早上,她的丈夫在厨房忙碌,而自己坐在餐桌前等待,两人要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 甜意涌上林竹仪心头,日子要是这么过下去,还挺不错。 “在想什么呢?”江遇的手在林竹仪眼前晃了几晃。 林 竹仪这才从畅想的未来中回来,发现馄饨早就摆在她面前了。 “在想我们的未来。”林竹仪大大方方地说,反而江遇有些羞涩,江眼神移到别处,手指戳了林竹仪脑袋一下,说:“小脑瓜子乱想什么呢?” “这怎么能是乱想呢?”林竹仪将自己挪到与江遇坐同一条凳子,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 “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江遇将馄饨移过来,没好气地说,而他的耳尖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这一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林竹仪的眼睛,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算了,放过他了,谁让这是在外面呢。 林竹仪吃了口热腾腾的菜馄饨,皮包馅多,咸淡适中,味道确实不错。 林竹仪好吃的双眼眯起,一个接着一个,将脸蛋吃的鼓鼓囊囊的。 偏偏这时,一根作怪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嘴里的馄饨都差点喷出来。 林竹仪猛的转头,恶狠狠地看向罪魁祸首,含糊的说:“佐森?” “生气了?让你戳回来。”江遇将脸蛋凑了过来。 深井冰。 林竹仪翻了个白眼,又沉浸在美味的馄饨中了。 “我觉得将来,我呢就在家里蹲着,天天为你做饭,你呢就出去当你的勘妖侍,如果你空呢,就回家吃饭,如果你没空,我就将饭菜打包好,给你送过去,如何?“江遇的描述平淡但甜蜜,与林竹仪想象的未来很是相像。 “只在家给我做饭,会不会厌啊?” “给你做饭,怎么会厌呢?看你吃的这么开心,别提有多高兴了。” 林竹仪白了江遇一眼,说:“别唬我啊,怎么可能永远不厌呢?” “就算我真的做饭做烦了,就出去吃咯,如果在家里呆厌了,就接几个单子,出去活动活动,就是你,会不会厌了我呀?” “有可能,说不定,百年之后,我就找了个新欢呢?” “百年之后?”江遇轻笑一声,只是眼神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等真的能活到那时候,再说。” “你年纪很大了吗?百年都活不到?”林竹仪偷偷移远了点,上下打量了下江遇,看着很年轻啊! “想什么呢?我只是只一百岁的小妖,自然还有千余年,我说的是你。” “我可以活到的哦。” 江遇点点头:“能活到,我家筠筠一定长命万岁。” 显然他没有相信林竹仪的话。 哼,林竹仪暗自撇撇嘴,正打算将师父的留给自己的宝贝和盘托出,手上的铃铛响了。 清脆的声音在稍显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 又有命案了! 只有有命案的时候,裴卿知才会摇响。 “出事了!我要先回去!”林竹仪匆匆离开,江遇留下铜板后也跟了上来。 林竹仪急忙赶到府衙,简单告别楚行舟后,就快速离开了。 此时,青芜县衙,一具双眼凸起的男尸被摆放在停尸房内,一看就死不瞑目。 “这是被妖吸干了精气,很可能是女妖。”叶惊秋如是说。 28. 回来 “明府,明府!我们回来了!”林竹仪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 “别喊了,明府出去了。”叶惊秋从药房探头出来,说。 “小秋姐,是不是又死人了?”林竹仪轻车熟路地走进药房,发现曲即初居然还在,此时的他正为叶惊秋打下手。 “对,尸体你最好去看一下,或许会有线索。” “我?我么?你都看不出,我能看出来?”林竹仪指着自己,满脸都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你先分着。”叶惊秋嘱咐完曲即初,便起身领着林竹仪前往停尸房。 见到尸体,林竹仪总算明白,叶惊秋为啥要这么说了。当即念了个咒,覆着金光的手掌自头扫到脚,又自脚扫到头,什么也没发现。 “时间有些久了,妖气散掉了,我查不出。”林竹仪遗憾地收回手。 “无事,明府自会查清。”叶惊秋平淡的说。 “我看不出,阿遇说不定能看出来,他是妖,对妖气肯定更敏感一些。” 听到这个称呼,叶惊秋秀眉一挑,歪头看向林竹仪。 但林竹仪并看到,专注于将躺在躺椅上悠闲晒太阳的江遇薅了起来。 “为啥我也要看啊?”江遇双手扒拉着停尸房的门框,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求求你了,进去看看吧。”林竹仪放软声音,乞求道。 江遇手软了一瞬,被林竹仪抓住机会,拉了进去。 “唔~”停尸房的味道实在难闻,江遇以袖口掩住口鼻,瞪了林竹仪一眼,但还是顺从的往里走。 “来,看看。” 江遇嘴角不停的抽搐。 “有办法吗?” 江遇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怎么了?到底行不行啊,行不行一句话。”林竹仪催促道。 江遇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没有吸完,吸到一半就想吐了。 “怎么突然要吐了,赶紧出去。” 林竹仪又想拉着江遇出去,被江遇摆手拒绝。 他走到尸体面前,掏出手帕裹着手,才将手放在尸体的我胸前,幽蓝一闪一灭。 江遇刚睁开双眼,林竹仪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问道:“怎么样?” 江遇指了指外面,扔掉手帕,牵起林竹仪的手往外走。 外面天朗气清,江遇深呼吸了几口,才说:“妖气基本都散完了,很难确定是什么妖怪,若是有一具刚死不久……啊!” 林竹仪给了江遇一个脑瓜崩,说:“别乌鸦嘴。” “我去洗澡了。” 林竹仪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不臭啊,重度洁癖的世界她不懂。 “小秋姐。”林竹仪拉住了要去药房的叶惊秋。 “有事?” “那个曲即初怎么还在这啊?曲家还没人来接走他吗?”林竹仪搂着叶惊秋的胳膊,好奇地问。 “心情好了,就开始管闲事了?” “嘿嘿。”那段时间,林竹仪确实没心思管这些事,而曲即初一直待在药房,几乎没出来过,所以林竹仪也是到现在才发现曲即初居然还在。 “曲家确实没人来,一个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竹仪似乎在叶惊秋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这还是那个万事不入心的叶惊秋吗? “那他便一直待在这吗?” “我养的起。” 这个回答让林竹仪哑口无言,行,有钱任性。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哀嚎声,那人嚎得撕心裂肺,好似收了天大的委屈。 林竹仪跑出去一看,外出的裴卿知回来了,还抓回来一位犯人,哀嚎的人正是这位犯人。 “凶犯找到了?”林竹仪绕着犯人转了两圈,这也不是妖啊? 难道是他实力太高,自己感应不出来? “女侠,我不是啊,我冤枉啊,我真的啥也没干啊!我只是进自己姐夫家,天经地义,为啥要抓我,你个昏官,女侠,帮帮我,帮帮我!”随着犯人被吕见山带去大牢,犯人的叫屈声愈加响亮,也愈加凄惨。 这抓回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林竹仪迟疑地说:“这……应该不是凶犯吧? 裴卿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林竹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这样的人难道扮猪吃老虎,其实是一个厉害的大妖? 林竹仪不相信的又回头去看,人是看不见了,只看见一条蜿蜒的水迹。 就这?不会吧? “他是妖怪吗?” “不是。” 林竹仪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现在的普通人都能吸人精气了吗? “他不是凶犯。”裴卿知补充道。 还好还好,不然这人也太恐怖了。 “你骗我!”林竹仪叉腰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裴卿知摊了摊双手,一脸无辜。 “那我问他是不是凶犯的时候,你没说不是。” “我也没说是啊。” 又戏弄她! 看来,案子查的不顺利啊,每次案子不顺,裴卿知都喜欢捉弄一下人。 林竹仪恶狠狠地瞪了裴卿知一眼。 裴卿知只是笑笑,转身走进议事厅。 算了,看在他不顺利的份上,原谅他了。 林竹仪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既然他不是凶犯,那为什么要抓回来。” “抓回来自然是犯了罪。” “哎呀,明府,你就别打哑谜了。” 裴卿知盯着林竹仪看,却不说话。 “怎……怎么了?”林竹仪也看向自己,衣服也没穿反啊,为啥要这么看自己。 “和好了?” 林竹仪开心的点点头,问:“明府怎么知道的?” “你现在的状态跟你离开前,完全是两模两样。” “就不能是我想通了,放下他了?” “状态不对,情绪不对,放下他那会这么开心啊,你看看你,就连头发丝都透着兴奋呢!而且,他来问过我,你的行踪。” “原来是明府将他引来的。真是谢谢您了,要是我们真的成婚了,您做主桌。” 裴卿知笑着摆摆手,说:“程侍如何了,伤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最迟一周,肯定完全恢复了。” “那就好。” “明府,还没说呢,那个犯人是怎么一回事?”林竹仪与裴卿知唠了半天家 常,但半点案件都没说,林竹仪实在好奇。 “死者家中看到的,他正在偷死者家中的东西。” 林竹仪往外张望了一下,是白天啊,还有扒手白天偷东西的吗?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应该是另有隐情,但这与凶手无关。” 看来是查出了点什么,林竹仪静静地坐着,等着裴卿知的下文。 “死者是一位普通的农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的妻子有一位不成器的弟弟,就你刚刚看到的那位,他赌博成性,又没有工作,天天只知道跟自己的姐姐拿钱。” 接下去的话,裴卿知不说,林竹仪也能猜到,弟弟要借的钱越来越多,他们自然不乐意,不愿意借了,弟弟却偷偷摸进他们家里拿钱。 “所以,可能是弟弟找的妖怪,来杀他姐夫?”林竹仪猜测。 “有这个可能。林侍,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我肯定办到。” 裴卿知拿出一张青芜县的地图,将城南望姜湖圈了起来,指着望姜湖边上的一个点,说,“这是死者的家,我想请你在四周逛逛。” “逛逛?”林竹仪脑袋打结了,这是什么任务。 林竹仪差点都要以为,是不是裴卿知看她外出公干太辛苦,想让她放松放松。 “我记得,古书上有记载,妖怪一旦杀人,就会沾染上血腥气,怎么掩盖都盖不掉,是吗?”裴卿知询问道。 “对,明府是怀疑,凶手与弟弟无关?” “暂时没查到死者还与谁结怨,但被吸精气这种死法,我总觉得是出现在结怨的男女之间。当然也可能是我固定思维了。” “那也不一定,妖是有采阴补阳的修炼方法,只是这种方法太过残忍,被明令禁止了。”妖怪之事,总归是林竹仪清楚一些。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凶手杀人就很随机了,这就棘手了。” “等阿遇洗完澡,我们这就出发。” “嗯,辛苦你们了。”裴卿知站起来,前去大牢,“希望不是因为这个,不然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失去性命。” 偌大的议事厅,又只剩林竹仪一个了。 林竹仪左等右等,江遇还没来。 一个大男人,不是,是大男妖,洗澡怎么这么慢。 林竹仪都要等睡着了,江遇才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 “有事?” 不知是不是林竹仪的错觉,她总觉得江遇更香了,本来只是淡淡的竹香,不凑近无法闻到,现在站好远都能闻到。 “你怎么这么香?” 江遇轻咳了一声,昂起头颅,说:“我一直都这么香。” “真的吗?”林竹仪面露疑惑,骗鬼呢? “真的!”江遇强调道,说着又往林竹仪的方向靠了靠。 呵,林竹仪不纠缠了:“走,我们出去找凶手。” “知道凶手是谁了?” “先走,路上说。”林竹仪拉着江遇一路飞檐走壁,细细说了来龙去脉。 但当林竹仪来到望姜湖,看着这看不见岸的湖,才意识到,这次的任务有多难。 这么广的地方,要找一个妖,无异于大海捞针。 29. 隐藏 林竹仪与江遇慢悠悠地走着。 说是来找凶手的,但这茫茫人海,要找个妖,哪那么容易。 这里与城中心的热闹不同,这儿全是忙着干活的普通人,即使擦肩而过也不会多说半句,步履匆匆。 一个可疑的妖都没有。 但他们还是尽职尽责的每个人都看过去,路过的建筑也都会停下感应一番,确定里面没有妖才会离开。 看着非常的认真,那是忽略走着走着就牵在一起的手。 江遇的手还不老实,老是去挠林竹仪的手掌心。 一次两次也便罢了,这挠得多了,泥人也有火气啊! “别挠了。”林竹仪想甩开江遇的手,但一甩还没甩开,抓得真紧。 “嘿嘿,我错了,不挠了,不挠了。”江遇另一只手也包上了林竹仪的手,如同捏面团一样,尽情揉捏。 “江遇!” “我错了!”江遇立马撒开手,将手举过头顶,讨好地笑道。 林竹仪白了江遇一眼,但没走两步,江遇如同没骨头一样,靠在林竹仪身上,头枕到了她的肩膀上。 “啧!” “累了嘛,让我靠会。” 林竹仪看了眼漫天的晚霞,确实也晚了,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下午了,再加上今早的赶路,昨晚的彻夜未眠,一刻未歇,饶是他们不是普通人,也体力不支了。 “再去死者家中看看,然后咱就回去,好不好?” “还去啊,明府不都去过了吗?”江遇含糊地说。 “行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算什么样子。”林竹仪给了江遇一肘子,江遇百般不情愿的起来。 “走吧!”林竹仪拉着江遇就跑,“早干完,早回家。 “这就是死者的家了吧?”林竹仪从转角处数了数,正是第四个房子。 房子很是简陋,打满了补丁,一看就不富裕,里面也很凌乱,应该是被他弟弟翻的。 “死者的妻子去哪了?”林竹仪感觉奇怪,看房里的布置,衣物,是有女子的,但为什么从头到尾,死者的妻子都没有出现。 房子不大,林竹仪很快就将房子逛完了,在灶的位置多停留了会。 江遇也过来了,动了动鼻子。 “是不是有妖气?”这地方妖气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林竹仪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知出问题了。 “应该是有的。”江遇的表情严肃了很多,这边嗅嗅,那边嗅嗅,最后指了指灶台,说,“这里味道相对浓一些。” “还得是你鼻子灵!”林竹仪取出一张能追踪妖气的符咒,贴在了灶台上。 但符咒一片黯淡。 “不应该啊,就算只是一点点妖气,也会有反应的。”林竹仪不信邪地走进看了看,甚至追加了灵力进去,符咒还是毫无动静,只是被风吹的动了两次,好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我就不相信了,找不到你!”不服输的林竹仪再次追加了灵力,符咒闪了一下,再次重归黯淡。 “也许被什么遮蔽了,找不到源头。”江遇跟着走进,两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围在灶台前,这里翻一下,那里找一下,就连烧剩的灰都没放过,差点把灶台都掀了,把自己搞得黑黢黢的,当然,这主要是指林竹仪,江遇还是纤尘不染。 可即使这样,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线索,就这么断了。 “先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林竹仪一步三回头,看得出她非常的不甘心。 来的时候怎么来,去的时候自然也怎么走,他们跃上屋檐,林竹仪没走几步,就往回看几眼,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住了,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地眨了几下,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 “死者家是第几个屋子?” “四啊?” “你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呀?”顺着林竹仪指的方向看过去,江遇眉头也皱起来了。 “我没看错,是不是?” 中间凭空多了一间房子,死者家变成了第五个房子。 “去看看!”两人又飞掠回来。 但等离得近了,又变回去了。 “你看清楚是怎么变的了吗?”林竹仪甩了甩头,再次用力眨眼。 “没有,如果不是又数了数,都不会发现,变了。” 这地方有古怪。 重新回到死者房子面前,又从转角处走过来,一间一间,是四个房子,大小都一样。 那凭空冒出的房子是哪来的? 林竹仪按了按房子的外墙,按到某一处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眼江遇,攻击转瞬而至,就攻击在,林竹仪刚才按的地方。 本来应该四分五裂的外墙,毫发无损,黄色的灵力自攻击处一圈一圈漾开。 找到了! 这应该是被阵法掩盖了。 “会破阵吗?”林竹仪最不擅长的就是破阵,这种阵法通常都是七绕八绕的,复杂的要死,当初学的时候,林竹仪就被阵法整的够呛,还是靠撒娇才躲过去的。 “一力降十会。”江遇比划着复杂的手势,强大的妖力在他体内翻涌,甚至连大地都开始震动。 好家伙,更暴力。 林竹仪也比划了个手势,但她的目标不是阵法,而是周围的建筑物,这儿的房子都是普通的农民的,一旦毁坏,于他们而言,与天塌了无异。 江遇的攻击一看就威力巨大,可别把周围的房子都整塌了。 就在林竹仪护好周围的建筑物的时候,江遇的攻击轰然而至。 随着一声巨响,围墙轰然倒塌,里面一片混沌,唯有江遇攻击的地方如同被消融一样,裂开一个口子,正好供他们进入。 这个阵法不简单。 林竹仪与江遇对视一眼,江遇率先进入。 进去的场景与在外面看没什么两眼。 一米之内人畜不分,肉眼可见除了屎黄就是屎黄。 “真的还要往里走吗?”林竹仪站在入口,迟疑道,这进去肯定辨不清东南西北,别到时候出都出不来,困死在里面了。 可是江遇没有任何回应。 “阿遇?阿遇!江遇!!” 都能听到回音了,还是没听见江遇的回应。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竹仪咬了咬牙,在外面的地上贴了张定位符,才往里走,边走边喊:“江遇,你在哪?江遇!” 林竹仪越喊越焦急,声音都劈裂了。 仍然毫无音信,林竹仪也不知道还往哪走,周围黄黄的一片,从哪看都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办啊?林竹仪在原地直跺脚,早知道应该在江遇身上下个定位符的,也不至于无计可施啊。 “江遇!”虽然知道叫喊没用,但林竹仪别无他法,只能喊。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竹仪胸膛剧烈起伏,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往这走几步,往那走几步,眼前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脑子是一点方法也想不出。 林竹仪深呼吸了好几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师父肯定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死脑子,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派不上。 既然办法想不出,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暴力! 金色的灵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将原本氤氲在周围的黄气都激荡开了。 剑在手,林竹仪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林竹仪一下接着一下的劈,其实每下都劈不了多远,但好歹眼前清明了些,总算能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是一个庭院,旁边似乎还有一座假山,还有个……人? 这人还有点眼熟? 江遇?! “你去哪了呀!”林竹仪狂奔过去,将江遇都冲退了好几步,一把抱住了江遇,“你为什么不回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林竹仪每质疑一声,就打江遇胸口一下。 “你叫我了?”回应林竹仪的是江遇茫然的眼神,“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同你说,这阵有古怪,让你别进来吗?” 林竹仪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上江遇关切地桃花眼,一个念头同时冲进两人大脑。 这阵法会隔绝声音,所以就算林竹仪喊得再撕心裂肺,江遇半点都听不到。 “我其实刚进阵,就想出去了,但我一转身,却发现我进来的口子没有了,怎么也出不去了。”江遇揉着林竹仪的脑袋,温声解释道。 “本来想着,有着我的提醒,你不会进来,这下好了,我们都困在里面了。” “这是你的问题。”林竹仪重重的地点了两次啊江遇的胸膛,说,“你太不警觉了,这都会走进来。” “好,好,好,我的问题,那么现在,林姑娘,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就看我的吧!”林竹仪自信满满地昂起头颅,自包里拿出一个司南。 “你的法器还真是层出不穷啊。”江遇叹为观止。 “那当然,缺什么也不会缺法器啊。” 借助着司南,和贴在外面地上的定位符,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见鬼的阵。 “外面的景色可真好!”终于不再满目黄色了,林竹仪看得都快吐了,“要是没有我,你可就困在里面了。” “不会。” “不会?那你打算怎么出来?” 江遇笑得神秘兮兮,就是不说。 30. 破阵 “哎呀,卖什么关子吗?说说嘛?”林竹仪拉着江遇的手左右摇晃,勾得江遇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我还是那句话,大力出奇迹。” “唔?那你怎么不直接出来?”林竹仪显然不相信。 “若是这样,破阵的威力肯定会把这一片的建筑全毁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 “哟,心系天下呀!” “都不容易。” “这阵,估计还是得问问师兄,不然破不了。” “为啥就非得你师兄才能破啊?”江遇拉了林竹仪一把,眉毛都皱起来了。 “不然找谁啊?你不是也不擅长嘛?” “谁说我不擅长的。” 林竹仪惊奇地看向江遇,擅长?他那暴力破阵的,擅长? “怎么了?”江遇的头又向上抬了一分。 “我不信。”林竹仪直白地说。 “你……你等着,明天,我肯定给出解法。”江遇的样子好似一只争强好胜的大公鸡。 “其实……”没必要。 “等我明天解不出,再去求助你师兄也来得及。” 行吧,宠他一次。 忙活了两整天的林竹仪沾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等她再醒,太阳早就高高挂着了。 打开房门,林竹仪对着阳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神清气爽。 “醒了?”吕见山捧着卷宗路过。 “见山哥,早啊!” “早啥啊,都快中午了。” “中午?”睡了这么久吗?林竹仪抬头看了看天,好像确实。 “你也真是厉害,早上这么多人在这练枪,你居然还睡得安稳。”吕见山腾不出手,只是将案卷抬高,颤巍巍地露出一个大拇指。 “嘿嘿嘿。”林竹仪挠头尬笑。 “早餐给你留着了,在灶上温着呢!快去吃。” “谢谢见山哥。”林竹仪一蹦一跳地跑去厨房,灶台热着糜烂的白粥和菜包。 虽然很快就要吃午饭了,但并不影响现在的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林竹仪突然意识到,都要中午了,江遇呢?他没来找自己吗? 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林竹仪起身,跑到议事厅。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裴卿知头也没抬地问。 “阿遇呢?” “这不得问你吗?” “他没来吗?” “没有。” 奇怪,都中午了,还没现身,不会是阵破不了,没脸见她了吧? 林竹仪越想越觉得对,大跨步走出议事厅,迎面撞上了一位形似僵尸的人。 “你……你没事吧?” 来人双眼锃亮,满眼的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知道熬了一整晚。 “我没事,我会破阵了!”他正是江遇,也不知道昨晚干了啥,好好一张俏脸愣是折腾成现在这幅憔悴的模样,都不好看了。 “你要不先去睡一觉?”如果不是眼睛亮的吓人,林竹仪都觉得他随时可能倒下。 “不用,我很清醒,走,我们破阵去!” 真的吗?难道不是累过头了吗? 林竹仪被江遇拉的一踉跄,双眼不停地打量,眼神里是掩饰不住地担忧。 “先睡觉!”林竹仪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站在原地,语气不容拒绝。 “我真不……”江遇还没说完就被江遇一手刀打晕了。 不,你需要。 林竹仪接住了江遇软掉的身子,让他不至于摔到地上。 “啪!啪!啪!”缓慢而响亮的掌声自背后响起。 刚刚头也没抬的裴卿知,已经站在门口,捧着一杯茶,边喝边看。 而掌声是吕见山拍的,他正叹为观止地看向林竹仪,见林竹仪看过来,又给了林竹仪一个大拇指。 就连叶惊秋也打开窗户,探出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热闹。 咦?她后面是不是还闪过个身影,是不是曲即初? 不是,林竹仪就想不明白了,她动静很大吗?怎么一个两个全都被吸引过来了? 他们很闲吗?案子破了吗?管这些闲事? “看来大家都很空啊,来帮帮忙。” “案子没破,我看要看案卷。”裴卿知率先离开。 “哈哈,我要帮明府整理案卷,我也没空,而且,我也没法帮,要是他醒来,知道我抱他了,一定跟我没完,只能你受累点了,他不会怪你的,哈哈哈。”吕见山紧随其后,大笑离去。 叶惊秋更过分,什么也不说,头直接缩回去了,窗还关上了。 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啊? 林竹仪只能自己累死累活将江遇往自己屋里搬。 这家伙,看着不重,怎么这老沉呢? 比当初那王宵仁可重多了,而那些人还只会看热闹,都是王八蛋。 这一觉,江遇直接睡到了月亮高悬。 他揉了揉自己还发疼的脖颈,从床上爬起来,一眼便看见,趴着睡在桌上的林竹仪。 “我……我怎么睡着了?” 细微的声响吵醒了林竹仪,林竹仪睁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说:“睡着才好呢,不然你都要变鬼了。” “你是不是打我了?” 林竹仪眼神闪烁,底气不足地说:“没。” “是吗?” “是啊,竹哥哥,我怎么会打你呢?我只是想让你睡觉呀。”林竹仪坐到床上,扯着江遇的手撒娇道。 江遇只是揉了揉林竹仪的脑袋,刚揉一下,便被凄厉的叫声打断:“死人啦——” 又死人了? 两人利索的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庭院,裴卿知和叶惊秋都到了,就是唯独没有尸体。 “死人呢?”狂风乱吹,林竹仪在风中凌乱。 “在曲府,来得正好,一起去,死者是曲即墨,他是在望姜湖畔被杀的。”裴卿知简洁地说。 林竹仪下意识看向药房。 “他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叶惊秋说。 也是,反正也没啥亲情了。 可是他们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是曲即初。 “你怎么来了?”叶惊秋问。 曲即初抿了抿嘴,垂着头,声如蚊蚁地说:“我也想去。” “说大声点,你有权利说出一切你想要 的。”叶惊秋说,语气是林竹仪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也想去。”这次声音大了很多。 叶惊秋看向了裴卿知。 “去吧,毕竟是你哥哥。”裴卿知说。 “走吧。”叶惊秋扶着曲即初,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一行人慢悠悠地来到曲府,曲夫人早已不耐地候在门口了,一见到他们就迎了出来:“怎么才来啊,快去看看,我儿死的好惨啊!呜呜呜!”情之所至,曲夫人以帕捂脸,痛哭起来。 曲即墨被放在他自己的床上,还盖上了被子,乍一看与睡着了无异,但走近一看,曲夫人所言非虚。 他的样子与之前那个死者一模一样,整个人干瘪,眼睛凸出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林竹仪与江遇对视一眼,而后林竹仪向前一步,手掌从头扫到尾,一股幽绿的妖气被吸了出来。 林竹仪欣喜溢于言表,有了这股妖气,不愁找不到那妖怪了。 林竹仪取出一个像酒壶一样的法器,名为存气,将这团妖气放了进去。 有了存气,就不担心妖气会消散了。 林竹仪冲江遇使了个眼色,正打算出门追妖怪,就听见了曲夫人凄厉的惨叫声。 “怎么了?”林竹仪立马飞到曲夫人身边,一脸戒备,但四处都没有看到任何危险,又求助地看向江遇。 江遇耸耸肩,摊了摊手,表示他也没找到危险。 那她在惨叫什么? 只见曲夫人像看到鬼一样,手指指着曲即初的方向,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那边有什么问题吗?林竹仪都使出火眼金睛了,还是没有看到半分妖气,所以到底在惨叫什么啊? 林竹仪还没反应过来,将被江遇一把拉了过来,与此同时,曲即初对着曲夫人跪了下去:“见过夫人。” “跪什么?起来。”叶惊秋想扶曲即初起来,却没扶动。 曲即初像是生了根,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还敢来?”曲夫人状若逢魔般过来,手高高扬起,差点就给了曲即初一巴掌,只是被江遇一手拦住。 而江遇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曲即初拎起来,等他站稳,才松手,但一松手,曲即初立马又矮下去了。 江遇瞳孔皱缩,手都快出残影了,才堪堪在曲即初膝盖即将着地的时候将他拎起来,手再也不敢松开了,生怕他一个没注意,又跪在地上了。 “求您放开。”曲即初仰头看向江遇,双眸带着乞求。 “为什么要跪,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你跪。”无视江遇的眼神威慑,林竹仪也走到曲即初身边,不过总算没上手。 曲即初把头埋进来自己的胸膛。 这边,江遇不敢松手,曲夫人那边,也不敢松,因为她还在不停的挣扎。 此时的江遇活像一只张开翅膀护崽的母鸡。 “松手!我打我家奴隶关你什么事!”曲夫人怎么也挣脱不了江遇的桎梏,歇斯底里地说。 “案件早已大白,他早不是奴隶了。夫人莫不是失忆了?”裴卿知冷声道,别看他平时老是温温和和的,一旦沉下脸来,还挺凶。 31. 决裂 “明府……”曲夫人总算冷静下来了,江遇也可以松手了,只是曲夫人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印。 “就算是我儿媳做的不对,但这也不是你们这么对她的理由。”曲老夫人拄着拐,慢慢走进来,不怒自威。 “那你是只看得到儿媳,看不到孙子是吗?”叶惊秋站出来,安抚地拍拍曲即初偷偷拉她衣摆的手,义正言辞地说,“他不是你家的奴仆,而是名正言顺的二少爷。” 曲老夫人一时语塞,看向曲即初的眼中带着一丝疼惜。 “就算如此,这一个月,他回来过吗?老夫人尚在,也不见晨昏定省,哪里有半分把我们放在心上。” “不是……”曲即初企图辩解,但在曲夫人的快嘴下,一句也说不出。 “我看是恢复了少爷身份,心野了吧,说不定我家墨儿,就是你害的!” “闭嘴!”叶惊秋再次往前一步,说:“你说他不来看你们,那你们有去看他吗?他生命垂危的时候,你们在里?明知道他身子不好,整整一个月有差人来问过吗?他到现在腿脚还不利索,是谁的过错?这样的家,还有回来的必要吗?” 一大堆的质问,震得曲家人说不出一句话。 曲夫人梗着脖子说:“我们将他养这么大,让他在我家白吃白喝,还不够吗?” “他是白吃白喝吗?” “够了!”老太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弄得跟仇人一样,有必要吗?” “对不起。”曲即初率先道歉,如果不是江遇还拉着,只怕又要跪在地上了。 “小初啊!” 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的曲即初骤然抬头,震惊地看向老夫人,但又很快垂下头。 “我们曲家,确实对不住你,但,这毕竟是你的家啊,你怎么不知道回来看看呢?” “老夫人,对不起。”曲即初侧过头对江遇询问道,“能松手吗,让我自己解决。” 江遇眉头皱得死紧,并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看向林竹仪,林竹仪眼珠转溜到了裴卿知,裴卿知呢,也没表态,头转向了叶惊秋。 叶惊秋颔首,江遇这才松手。 曲即初走到曲老夫人面前,屈膝下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直起腰背,直视曲老夫人,说:“老夫人,可能您不清楚,我是十天前才能勉强下床的,我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 “你也说了,十天前就能下床,那你为何还不回来,分明心里没有我曲家。”曲夫人走到了曲老夫人身边,正对着曲即初。 曲即初笑了笑,平静地说:“我还有必要回来吗?这个家,有谁把我当家人吗?” “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夫人心里最清楚。我在县衙的一个月,你们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我的伤好了吗,我有没有吃饱穿暖,我有没有受人欺负?” 曲即初没有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没有,这一个月,你们甚至不愿意派人来县衙做做表面功夫,好似曲家没有我这么个人。”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在怪我们?” “没有,我只是想说,既然曲家容不下我,我也不会舔着脸过来,从今往后,我曲即初与曲家再无任何关系。老夫人,夫人,就此别过。”曲即初再次叩首。 “你……”一直没说话的曲老夫人声音有些沙哑,“你想清楚了?” “是。”曲即初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他跪得太久,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与他近在咫尺的曲老夫人与曲夫人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意思,还是叶惊秋快步向前,将曲即初扶了起来。 “不后悔?”曲老夫人闭上双眼,问。 “不后悔。”曲即初已经一瘸一拐朝门外走去了,偌大一个曲家,无人挽留。 “你还好吗?”走出曲府大门,曲即初摇晃了一下,叶惊秋关切地问。 “没事。”曲即初眼泪无声地落下,却扬起笑容,说,“叶姑娘,我获得新生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自然是高兴。” “回吧。”曲即初最后看了一眼自小生活的曲府,转身向前,他的背后,太阳慢慢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背后,他的前路,一片光明。 裴卿知他们回县衙了,林竹仪他们可不行,还有凶手没捉呢。 林竹仪高高抛起存气,又接住,说:“我们来比个赛,如何?” 江遇闻言也是挑了挑右眉,双手交叠于胸前,扬了扬下巴说:“你想怎么比。” “很简单,谁先捉到妖怪,谁赢。” “赢了有奖吗?” “自然,但我还没想好,有什么建议吗?” “就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呗,如何?” “好!”林竹仪分了一半妖气给江遇,“开始吧。” 林竹仪贴了能追踪妖气的符咒,这次的符咒亮闪闪的,一下就指明了方向。 林竹仪对着江遇挥挥手,说:“哈哈,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你可不许跟踪我!” “哪能啊,放心,这次输的一定是你。”江遇自信满满。 “切,你就说大话吧。”林竹仪先行一步。 跟随着符咒的指引,很快就来到了望姜湖畔。 但随着目的地的临近,符咒上的光反而越来越暗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符合常理。按说,越靠近妖怪,光是要越亮的,但林竹仪确实是跟着指引走的,一定有问题。 林竹仪取出一张全新的符,符在刚贴上去的一瞬间,亮的吓人,但随即黯淡下来,与之前那张符咒的亮度一模一样。 妖怪肯定就在附近,就是用了什么方法隔绝了妖气。 泛着金光的手覆上双眼,瞳孔由黑转金,在火眼金睛之下,任何妖气无处遁形。 只是即使这样,还是看不到任何妖气,奇怪,躲哪去了。 周遭有声音传来,说话声,推车声,吆喝声,世界开始苏醒,一派生气勃勃。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林竹仪闭了闭眼,再次睁眼,金光更盛,这次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及其微弱的妖气,通往村庄深处。 但林竹仪 没有朝着妖气的方向走,而是朝着反方向,一点妖气都没有的地方。 障眼法罢了,难不倒她。 人群越来越远,妖气也越来越远,林竹仪看似越走越安全。 这次的目标,南山。 林竹仪也是没想到,自己与南山怎么这么有缘,妖怪怎么会这么喜欢南山。 再次踏入南山,林竹仪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毕竟这座山的每个角落都有她的脚印。 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烟尘四起,树木倒塌,一看就是爆发了一场大战。 该死!林竹仪足尖轻点,身形轻巧地飞跃过一棵棵大树,正巧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被击飞,撞到十几棵树才停下,倒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怎么也爬不起来。 “怎么样?”一个身影自烟尘中走出,冲林竹仪扬了扬下巴,“我赢了。” “你这个叛徒!居然帮助人类?”人身蛇尾的女妖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了几声,咬着后槽牙说。 “姐姐,你活在哪个时代啊?现在人妖早就和平相处了。”林竹仪用眼神询问,怎么把它抓回去。 江遇的回应是摊开了他空空的双手。 “血海深仇怎么能忘!江遇!难道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不是这些捉妖师,他们会死吗?”蛇妖质问道。 嗯?他们认识?林竹仪看看江遇,又看看蛇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行了,别摇了,已经很傻了,在摇下去更傻了。”江遇用双手固定林竹仪的脑袋。 “你这样对得起……”蛇妖还没说完就被江遇一手刀打晕了。 林竹仪将她收进锁妖塔中,却没有回去的意思,而是抱臂看着江遇。 “我跟她只能说认识,不熟。” 林竹仪眯起双眼,显然不信,不熟张口闭口他父母? “我说真的,我跟她只见过两次面,就是,刚好每次见面都有妖死,第一次是我父母死了,第二次是她丈夫儿子死了,真的就见了这两次面,不信回去你可以让裴卿知审问她,若是不一样,我就……我我……”江遇顿住了。 “你就咋样啊?”林竹仪好整以暇地问。 “我就当场自刎!用你的剑!” “你还挑上了,用我的剑,不怕把我的剑弄脏了呀。”林竹仪利索地甩了个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背着手往前走。 “自然要用你的剑啊,不然我死不瞑目的。”江遇屁颠屁颠的跟上。 “你就不怕我伤心。” “那就不要让我死就好了嘛,很简单的。” “切,万一你说谎了呢?” “我不会说谎的。” 俩人打打闹闹地回到县衙,却发现县衙笼罩着一层沉寂的氛围,大有一种风雨欲来架势。 他们刚踏进大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视线立马转过去,就看见围墙上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林竹仪手脚冰凉,谁受伤了?想找人问,却找不到。 平常最活跃,每次都会第一个跑出来的吕见山呢? 32. 联盟 “在停尸房,见山哥……”侍卫低下头,死这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竹仪的脸一下变得煞白,身形摇晃,如果不是江遇即使扶住,只怕都要摔倒地上。 怎么会? 明明去曲府的时候,吕见山还跟他们招手,让他们早点回来的。 怎么才过去一夜,就天翻地覆了呢? 林竹仪浑浑噩噩地走向停尸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直到看到吕见山没有生气地躺着,那双总是合不上的嘴,此刻安稳的闭着,胸前一个大洞。 “谁干的?”林竹仪手颤抖得想去抚摸那道致命伤,被江遇一把拉住。 “不知道。”叶惊秋回答,“只知道是妖。” 也是,这个大一个洞,贯穿的,里面的器官全都轰得粉碎,不是妖还能是什么? 可是,不是被吸精气,不需要将妖力运行至受害者的全身,妖气残留很少,即使刚死,也不能像之前的受害者一样,通过残留的妖气寻找妖怪。 “寅时三刻毙命的。” 正好是他们去曲府的时候。 “没有人看到吗?”江遇询问,留在县衙的人不止吕见山一人,他就倒在县衙门口,不可能没人看到。 “都晕了,我去看了,没有大碍。只是暂时还没醒。”叶惊秋用一块纯白的布,将吕见山完全盖住。 林竹仪颤抖着念完往生咒,随着最后一滴泪珠共同落在地上。 愿你来世平安喜乐。 晕倒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裴卿知照着他们的描述,画出了凶手的样貌。 林竹仪看到画像,直接愣在原地,攥着画纸的手越攥越紧。 “怎么了?”江遇慢慢将林竹仪的手掰开,拿过画纸,一看样貌,也愣住了。 “你们认识?”裴卿知询问道。 林竹仪取出锁妖塔,念完咒语,锁妖塔由小及大,蛇妖被放了出来。 “臭小子……”蛇妖刚出来就破口大骂,还没说几个字,一条灵活的绳子嗖嗖嗖,从嘴巴到脚,缠得严严实实的,她只能像蛇一样在原地蠕动。 “对对对,就是她,我们看到的就是她!”晕倒的人指认道。 “不可能!我和阿遇从始至终都锁定她的妖气,她没时间来这。”林竹仪断然否认。 “不错,她没时间。”江遇立马附和。 “但我们看到的确实是她。”另一位晕倒的侍卫说。 “衣服呢,看看衣服,是不是同一件。”裴卿知问。 林竹仪勾勾手指,上半身的绳子便松开了,只将手绑至背后。 “这衣服?”晕倒的人迟疑道,“你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唔!唔!唔!”地上的蛇妖不停地扭动,似乎有话说。 林竹仪再次勾手指,嘴上的绳索送了,上身再次裹紧。 “你们在说什么,老娘没见过他们。”蛇妖随地吐了口口水,说。 “没来过这儿?” “你看我像蠢的吗?杀了人还往县衙跑?”蛇妖理直气壮的说,看着不像说谎。 “那就是有帮凶?” “开什么玩笑,就杀这么些凡人,需要帮凶?”蛇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驳道。 裴卿知与周遭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问:“杀了多少人?” “两个。” “只有两个?” “你质疑我?老娘说两个就只有两个,别什么阿猫阿狗杀的也栽赃到我头上。” “为何要杀人?” “想杀就杀了,需要什么理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是吗?”裴卿知浅笑一声,眼里却无半点笑意,“既如此,就把她杀了吧。”轻描淡写,好似面对蝼蚁一般。 “杀了我?就凭你这么个凡人?”蛇妖不屑地说。 “哦?那你逃一个试试?” 蛇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脸色变得铁青:“你敢杀我,你知道我是谁面吗?你就杀我?” “林侍卫,杀了吧。”裴卿知转身而去,没有半分犹豫。 “没问题!”林竹仪捏了捏拳头,跃跃欲试。 “干什么?你敢杀我?江遇,你就这么看着这些凡人侮辱我?你还算是妖吗?江遇!江遇!别,别,别杀我,我还知道好多事,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知道了。”随着林竹仪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近,江遇的袖手旁观,蛇妖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变得凄厉,最后变成了恳求。 “慢!”裴卿知去而复返,说,“我没有耐性与你耗,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消息不是只有你这个来源,懂?” “我说,我说。”蛇妖咽下口水,汗流满面,“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杀人,怎么杀人,细细说来。” “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不甘心罢了。我们妖族,战力高强,寿命长远,明明可以统治天下,让你们这些凡人当我们的奴隶,却偏偏要与你们平等相处,凭什么?我们妖族为何要这么憋屈,血海深仇不报了?” “她的丈夫儿子死在捉妖师手中。”江遇适时补充。 “不错,我恨啊,我恨不得杀光这世上所有的捉妖师,可是不行,人妖签了协议,要和平共处,我不能光明正大的杀,只能偷偷杀。” “为什么找他们?” “碰巧遇上的。” “除了你,还有多少妖有这种想法。” “很多,我跟你说,你可别被吓到,我们啊,有一个联盟,叫反人联盟,专门杀人的。” “总共多少,分布在哪?”裴卿知神色愈加严峻。 “我不清楚。”蛇妖回答的过于快,过于果断,裴卿知眉头微蹙,眼里闪着疑惑的光芒。 “真的?” “自然。” 裴卿知被逗笑了:“你加入这个联盟,却说你不清楚,你觉得可信吗?” “信不信由你。” “还不老实啊!”剑光一闪,林竹仪的剑已经在蛇妖的脖子上了,一丝血液渗出,“不说,我就杀了你。” “杀呗,杀了我,你们永远也不知道这个联盟的具体情况。” 裴卿知与蛇妖两相对峙,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程澈的声音:“明府我回来了,师父,你看我带谁来了?” 程澈身后跟着一对 小夫妻,正是去抚仙州救的那对人妖夫妻。 同一时间,好多道声音响起。 “师父?”裴卿知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林竹仪惊喜。 “娘?”小夫妻中的丈夫刑存欣喜。 “小存?”蛇妖难以置信。 刑存快步走到蛇妖旁边,将瘫倒在地上的蛇妖扶起来,手抚上蛇妖脸庞,说:“娘亲真的是你?” “小存,你没死?你没死怎么没来找我啊?”蛇妖泪眼朦胧,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啊。” “娘亲,对不起,我醒来后去找过你,但是找不到了。娘亲,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绑着了?” “这不重要,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好。”刑存摸掉眼泪,说,“娘,看,这是我的妻子,艾绮。” 刑存招手,艾绮也跟着蹲过来。 “好啊,好……”点头点到一半,蛇妖顿住了,盯着艾绮看了又看,眼睛逐渐睁大,问,“你……你是人?” “是的,艾绮是人,当初就是她的父亲救……” “不行!”蛇妖突然爆发,“不能跟人在一起,你忘了你的身份吗?你居然跟人在一起?我不同意!” “你先过去,我跟我娘聊聊,没事的啊,程侍,麻烦你照顾一下艾绮。”刑存先安抚他的妻子,待程澈将艾绮带进议事厅,把门关上,才对蛇妖说,“娘,你怎么能当着人的面说这话呢,这是我爱人,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娘亲。” “她是人!” “不管她是什么,我爱的就是她!” “你……”蛇妖深吸一口气,才说,“好,就算你们相爱,你能活多少日子,你能活多少日子,她死后,你怎么办?” “有这一百年欢愉,我,甘之如饴。” 蛇妖盯着刑存看了很久,刑存也不甘示弱,看了回去。 “罢了罢了,你先进去,我跟明府有话说。”见刑存不想起身,蛇妖接着说,“乖,别让娘亲为难。” 刑存这才起身,对着裴卿知作了一揖,也进了议事厅。 “本来我也不想说的,但既然我儿子喜欢人了,我不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其实对反人联盟,我知道的也不多,我们是单线联系的,我就负责这块,上面要求我每月至少杀10人。” “青芜县有多少妖?” “就我。” “你怎么联系上面的妖。” “就我第一个杀的那个人家旁边的屋子。” “就那个布了阵法的屋子?”林竹仪问道。 “你居然知道?” “怎么进屋?”林竹仪问。 “我不清楚,没进去过,只知道在旁边的围墙有一个空格,我们就在那纸条联系,每月十五联系一次。”这次的蛇妖才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你没见过别的妖?”裴卿知询问道。 “没见过,见他们干嘛?杀我的人不就行了?” 得,除了知道这个联盟,其他什么都不知道,蛇妖还真是个愣头青。 33. 破阵 这蛇妖就是个愣头青,除了知道这个联盟,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纸条还留着吗?” “看完就烧掉了。” “为什么要用这么杀人方式,为了修炼?” “就凭他们?”蛇妖一脸讥笑。 “那是为啥?” “这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我当然要他们尝尽痛苦,慢慢死去了。”蛇妖露出残忍的笑容。 该问的,也问完了,蛇妖也被关进大牢。 “明府。”林竹仪来到裴卿知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见山哥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看她的反应,不像,而且你们也说了,时间对不上。” “那见山哥会是谁杀的?”一想起吕见山,林竹仪心里就堵得慌,恨不得立马就把凶手杀了。 “一个会易容的妖。” 那就只能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鼠狼妖了,他会躲在哪呢? 林竹仪默默捏紧拳头。 “这种事急不来的,放平心态吧。” 回到议事厅,刑存快步向前,问:“明府,我娘她虽然犯了错,但也是因为我,可不可以从轻发落。”虽说他呆在议事厅里,但一道大门又怎么会阻挡的了他这个要的听觉呢,外面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会秉公处理的。”裴卿知并未应承。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相助。”就希望能对我娘宽大处理。后面这句,刑存并未说出来,但大家心知肚明。 “视情况而定。先坐。”裴卿知作了个手势,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刑公子,艾姑娘,你们为何会来青芜县。” “我们是来感谢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程侍和林侍,我们恐怕小命不保。多谢。”刑存与艾绮站起来,郑重地向林竹仪行了一礼。 林竹仪摆摆手,说:“我的职责。” “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反人联盟?”裴卿知询问。 “从未。”在场之人无一人听说。 “明府,我们去那个屋子再探探,说不定会有收获。”林竹仪主动请缨。 “多加小心,一有危险立马回来。”裴卿知叮嘱道。 “放心吧。我还不放心你们呢。”林竹仪在自己的包里探索,终于掏出来一个钟形法器。 “程澈,这个给你。这是铜钟,专门用来防御的,你看啊。”林竹仪细心指点,将这法器的使用方法完整的传授给了程澈。 “如果有妖来,就动用这个,然后点燃这个千里传送符,我们会立马出现的。不要硬碰硬,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又不是没脑子,需要这么叮嘱吗?这东西我不要。” “这么快就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了?收下!理由让明府同你说。记住一定不要不要命的往前冲。”林竹仪强硬地将铜钟和千里传送符塞到程澈手里,“等我回来,教你功夫哦。” “刑公子,也劳烦你……”即使有了程澈,林竹仪还是不放心,恳请刑存帮忙。 “放心,有我在,他们肯定不会少一根毫毛。”刑存满口应下。 “没事的。”裴卿知拍拍林竹仪的肩膀,但只拍了一下,就因为江遇慑人的眼神收回了手,“他不会这么快回来的,反倒是你们,要小心,平安回来,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丧命。” “我明白。阿遇,走。”林竹仪与江遇携手同行,再次来到那个围墙面前。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我围墙,林竹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 江遇用手推了推,说:“不是障眼法,确实重新建好了。” “真够速度的。还需要再破坏一次吗?”林竹仪踹了一脚,还挺结实。 “不需要。”江遇沿着墙面开始敲敲打打,将蛇妖说的空格找到了,里面居然还有张未看的纸条。 “还好没破坏。”林竹仪打开纸条,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还差7人,六月初六,抚仙州聚。” “7人?她说谎了?还有个尸体没找到?“林竹仪问。 “今天几号?” “四月初六。对啊,今天四月初六啊,十五联系的,怎么还能让我俩捡到?”林竹仪意识到不对。 “存疑。先放你的包里。” 林竹仪接过,妥帖地放在包里。 江遇手脚不停,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围墙突然整体发抖,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围墙打开了。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吧。”江遇得瑟道。 “这才刚开始呢,等会再得瑟。”林竹仪笑着拍了江遇一下。 “你就等着吧。”江遇自信满满地走入阵中。 “你等等我啊!”林竹仪又贴了张定位符,才往里走。 又是满目黄色的妖气,还好还能看到江遇模糊的轮廓,不然林竹仪只怕要发疯。 手掌被另一只手塞进来,十指紧扣:“这样,就不担心走丢了。” 虽然看不清江遇的脸,但手上暖洋洋的触感令林竹仪十分的安心。 林竹仪跟着江遇七绕八绕,黄气逐渐消散,房屋逐渐显现,这阵法终于是走过来了。 “等我一下,我去将这阵法彻底破掉。”江遇松开林竹仪的手,还趁机摸了两把。 “你……” 江遇笑着跑开了,没过多久,就又昂首挺胸地回来了,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说,我能破吧,不需要你那师兄。” 还记得这茬啊!林竹仪哭笑不得,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了江遇的脸蛋。 “这样,是不是就不吃醋了。” 江遇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林竹仪。 林竹仪冲江遇眨了下眼,眼神瞥向某一处,口中倒是不停,细数江遇的吃醋行为:“看你那样,我连我师兄都不能提吗?师兄的醋也吃,明府的醋也吃,别否认啊,我可看到你瞪明府的眼神了,你还吃谁的醋来着,哦,曲即初的醋也吃,是不是只要是个男的,你就吃醋啊,嗜酸啊,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说完反手拍了拍江遇的胸膛。 “不是……”江遇会意,装作一副受 委屈的样子。 “江遇,你听好了。”乍听见自己的全名,江遇立马站的笔直,“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别人都是朋友,乱七八糟的醋不要吃。” “这不是控制不住嘛。” “对自己有点信心啊,这么好看的脸,我怎么舍得移情别恋啊。”林竹仪捏起江遇的脸,看着瘦,捏起来还挺有肉的,软软的,很舒服。 “只喜欢我的脸吗?”江遇双眼扑闪扑闪地看着你,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对啊,就是因为这张脸啊。耳朵伸出来让我摸摸?”林竹仪余光看向房子的一个角落,表面还是跟江遇调笑着。 “外……外面啊?不好吧,回去随你怎么摸。”江遇背对着那个角落,眼珠子使劲往外撇。 “不要嘛,现在就要!”林竹仪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手扒拉开江遇的头发,“快,伸出来。” “别,别乱动!”江遇抓住林竹仪作乱的手,一张符咒悄无声息地从林竹仪手中转移到江遇手中,江遇顺势将林竹仪抱进怀里,林竹仪也因此背对着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疾如闪电,几乎是立刻就在江遇背后,一掌重重地轰在江遇后心。 但想象中的吐血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的手掌似乎遇到一道阻碍,不得寸进,反而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重重压着,光是移动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不好!中计了,可是他已经无力撤退了,他的头顶不知什么时间出现了一个塔状法器。 这是锁妖塔! 他立马调集全身妖力抵抗,这才免于被吸进去。 他阴恻恻地看向叉着腰,笑盈盈地挑衅自己的林竹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进来就发现了。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不务正业,在哪打情骂俏不好,非在这?你说是吧,阿遇。” 江遇点头附和,他的身下有符咒燃烧后的灰烬。 想必刚才击中的就是这个吧? 林竹仪转着圈地打量他,问:“你是什么妖啊?怎么闻着这么臭啊?”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我又不傻,把你抓回去不就知道了。”林竹仪催动锁妖塔,他一下压力骤增,脚只能勉强着地。 “还挺顽强。” “有话好好说。”他企图沟通。 “回去也能好好说。”林竹仪不给机会,一旁的江遇也打算动手了。 可恶,要是他俩联手,那他就彻底没机会了。于是,他气沉丹田,一股污秽之气自身体喷出。 “唔~”林竹仪用手捂着口鼻,就因为这一分神,妖逃之夭夭。 这么臭,黄鼠狼妖? 意识到眼前这妖可能是杀了吕见山的凶手,林竹仪发了狠,忘了情,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但也只是眼看着,黄鼠狼妖又是一个臭屁,黑色的气团一下笼罩过来,又黑又臭,林竹仪一时不察,吸进去了一大口,差点没撅过去。 等林竹仪调整过来,再冲出黑团,黄鼠狼妖早就没影了。 34. 失踪 林竹仪不死心的四下观察,确认他确实是跑了,才不甘地剁了下脚。 可恶!这都让他逃了。 “还有机会的。”江遇离的远远的,妖力席卷起阵阵大风,直到将臭气全都吹走才来到林竹仪身边,安慰道。 “都怪我大意了,我没想到短时间内,他居然还能放第二个。” “这是人家的保命手段,自然厉害,不是你的错。”江遇揉揉林竹仪的脑袋。 “真是可惜了,这都让他逃了。” “也怪我,没跟过来。” 林竹仪倒是没怪江遇,毕竟对他这个洁癖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 回到那间屋子,林竹仪与江遇不约而同地捂上鼻子,皱着眉望向对方,怎么还这么臭啊! 再次刮起大风,吹了好久,这股味道才算消下去。 这屁,还真是厉害。 “进屋看看吧。”江遇率先推开紧闭的门,里面一股清香,闻得人神清气爽。 “还挺会享受。”林竹仪嘟囔着跨进门槛,却不敢跨另一只,原因无他,里面太黑了。 直到江遇把一扇扇窗全都打开,这才看清里面的场景。 里面是数十个精致的女玩偶,穿着漂亮的衣服,摆着妩媚的姿势,就是这脸,怎么这么逼真。 林竹仪没忍住碰了碰,这质感…… 林竹仪又摸了摸,而后惊恐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直勾勾地看着玩偶的脸蛋。 “怎么了?” “这脸蛋……”林竹仪咽了口口水,声音颤抖地说,“这脸蛋是真人皮。” 他们立马想起了之前那个剥皮案,那个潜逃的黄鼠狼妖。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一个一个玩偶找过去。 “找到了!”林竹仪率先出声。 眼前的玩偶低头抚琴,发饰,衣裳,都与琴瑟惯常的样子一模一样。 就是她! 所以,每一个玩偶都代表着一条人命! 林竹仪一个一个数过去,总共三十二个,三十二条人命,三十二条花季少女的命! 她们本该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沉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林竹仪默默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江遇轻柔的抚上林竹仪的拳头,轻轻捏了捏:“会将它绳之以法的。” “嗯,请明府过来吧。”林竹仪在门口设了个结界。 回到县衙,林竹仪将发生的事全都说与裴卿知了。 “明府,此妖罪大恶极,一定要尽快将他捉拿归案,不然不知又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中。”林竹仪义愤填膺地说。 “难啊,此妖神出鬼没,还会易容,这人海茫茫,要找他不容易啊。”裴卿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先不说它了,字条在哪?” “在这。”林竹仪取出仔细折叠好的纸张,递给裴卿知。 裴卿知展开看了看,起身前往牢房,林竹仪立马跟上了。 “这张,是平时与你联络的人写的吗?”裴卿知直接将纸条伸到蛇妖的眼前。 “不是。”蛇妖绿色的眼眸一闪,将纸上的字迹看清,“字迹很像,但我们之间的纸条是会有记号的。” “什么记号?”裴卿知手一挥,狱卒立马很有眼力见的送上纸笔与灯。 蛇妖一气呵成,一朵云跃然纸上。 “这是反人联盟的标记,来往的信件上都有,若没有便是别人冒充的。” 蛇妖再次落笔,是一朵张嘴的云。 “这是召集人的标记,开口在哪个方位,就往哪走。” 又在云下画了道闪电,说:“这是陷入危机的标记,就这三个。” “你上次收到的纸条上写着什么?” “例行行事。没有特殊情况,就是这句,我也回句收到,代表我还活着。” “你知道你们通信的地方住着一只妖吗?” “知道。都设有阵法,很难不注意。” “没打过交道?” 蛇妖摇头,说:“从未见过,只是机缘巧合将地点设在那罢了。” “与你通信的妖怪也从未见过?那是怎么知道这个地点的。”一直沉默的林竹仪问。 “第一次砖块上画了记号,之后就知道了。” “这纸条,我怀疑就是那只黄鼠狼妖塞的,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交易,他不可能不知道。”走出牢房的林竹仪说道。 “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现在算是捣毁了他的老窝,他会去哪呢?” “我先去看看。”裴卿知淡定地说,“你和江遇辛苦了,去休息吧。” “我不累。” “那也去休息。”裴卿知塞过来好多铜板,“诺,吃点好吃的。” 行吧,林竹仪艰难地点点头,同时将破结界的符咒交给裴卿知。 几乎一整天忙碌下来,林竹仪确实也有点累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算听明府的话,叫上江遇,去吃顿好吃的。 可,奇怪的是,找遍整个县衙,都没找到江遇。 “他跟刑存公子走了。”程澈说。 “走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主动找的刑存。” “还是主动?”林竹仪百思不得其解,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知道去哪了吗?” 程澈撇了林竹仪一眼,说:“我是正经人,不管闲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我就是不正经的人?”林竹仪撸了撸袖子,抬起左手,作出要打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敢这么跟师父说话。” 程澈一路躲闪,说:“你还好意思说,当我师父这么久了,有教过我一天功夫吗?” “呃……”林竹仪停下脚步,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的,当即露出八颗大白牙,说,“你这不是身子才康复嘛,明日,明日辰时,我教你。” 林竹仪又在包里翻找,翻出一份皱皱巴巴的书,上面还有灰尘。 林竹仪都不好意思拿出手,掸了掸灰,象征性地压了压,但于事无补,只能这么递给程澈,说:“这是功法,别看他其貌不扬啊,比你现在练的功法肯定要强,先背,我明早考你。” “多谢。”程澈接过书的手有些颤抖。 “应该的。” “早就想问你了,不是有乾坤袋吗,为啥要用一个普通的包,而且这个包是 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哦,你说这个啊!”林竹仪拍了拍自己的包,神秘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包,而是一样法器。” “就……就这包也是法器?有什么作用?跟乾坤袋一样吗?”程澈蹲下身,伸手想触摸又收回。 “不太一样。”林竹仪语焉不详,“以后你会知道的。” 林竹仪走出县衙,既然江遇不在,那就只能自己去吃好吃的了。 林竹仪也不亏待自己,径直去了最贵的浔月楼。 啪啪啪一通点,满满一大桌的菜,看得林竹仪口水直流,一直笼罩在林竹仪心头的阴云,总算消散了一些。 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 林竹仪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塞,清甜的口感在唇齿间回荡,真是,太好吃了。 “吼!”突然,惊天动地的虎啸声震动着林竹仪的耳朵。 这声音,江遇? 林竹仪立马放下碗筷,冲出门外,只见南山上一束蓝色光束冲天而起,而后向外扩散,激起一片烟尘。 隔这么远,林竹仪都能感觉到其中磅礴的妖力。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对手,需要如此爆发? 林竹仪将速度提到极致,此时恨不得自己长了四条腿,能尽快赶到。 江遇,撑住啊! 林竹仪心急如焚,自那束蓝光后,那处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究竟是打胜了,还是战败了? 可恶,青芜县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妖怪了? 即使是那个黄鼠狼妖,单打独斗,也不是江遇的对手啊。 从城东到城南,林竹仪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可是她看到的只有东倒西歪的大数和一个大坑。 江遇呢? 林竹仪剧烈的喘息着,过度地提升自己的速度,林竹仪只觉得自己的肺快到炸了,喉间都有血腥味了。 但,没时间调整,林竹仪跳上大树,四面远眺,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人或妖行走的迹象。 会去哪啊? 林竹仪轻巧地跃下,蹲下身子,手摸着大坑的边缘,还温热的,肯定才刚走。 这么大规模的妖力爆发,妖力没这么快消散,或许能通过此,找到江遇。 偏在这时,耳边传来急促的破风声,偏头一看,一只妖倒飞向自己,不知是死是活。 林竹仪往旁边一闪,不相干的人,她不想理。 “救……我……”虚弱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熟悉。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刑存! 这下,无法袖手旁观了,林竹仪跃起,将他借住,只见他胸口破了一个大口子,正在不停的流血,面如金纸,一看就撑不了多久。 林竹仪喂了颗止血的丹药,将他放下,冲到他飞过来的地方,毫无人影。 奇怪了,跑这么快? 林竹仪使出火眼金睛,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竹仪皱着眉头,往回走,将手放在坑上,还是寄希望于残留的妖力吧。 “咳咳咳!”就在林竹仪闭目准备感应妖力时,刑存突然剧烈的咳嗽,还咳出了血。 止血的丹药这么快失效了? 35. 孔洞 林竹仪又赶忙过去探颈动脉,细若残丝,感觉下一秒就要断了,如果不立即医治,会没命的。 但若是送他去医治,再回来,妖力肯定早就消散,再想找到江遇,就困难了。 林竹仪陷入两难。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林竹仪多想。 匆忙在地上贴了一个定位符,她带上刑存,再次飞奔,一鼓作气进了药房。 “小秋姐,救人!”只来得及喊这么句话,林竹仪就点燃了传送符,身形消失在药房,出现在了南山。 希望来得及。 林竹仪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千万要找到你啊!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这一来一回,妖力早就消失殆尽,这一通努力,白费了。 林竹仪沮丧地坐在了地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现在该怎么办,江遇是死是活,遇到了谁,现在在哪,一概不知。 林竹仪的心沉入谷底,慌乱如同细密的藤蔓缠上胸膛。 怎么办啊! 对了,刑存!江遇是跟他一起离开的,他当时肯定在现场,找他去! 于是,林竹仪又靠双脚走回了县衙。 “小秋姐,他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什么时候能醒?”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吧吧吧射出。 “你怎么了?匆匆忙忙的?”叶惊秋淡淡地看了林竹仪一眼。 “阿遇失踪了,只有他可能知道阿遇在哪。小秋姐,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林竹仪的心就没这么慌过,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放心,你送来的很及时,若再晚一点点,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快则明早,慢的话可能需要两三天。” 要这么久?等他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竹仪急匆匆地来到议事厅,一把将裴卿知手上的信件抽出,说:“帮帮我,阿遇失踪了!我不知道去他才能找到他。” “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裴卿知为林竹仪倒了杯凉茶,送到她手里。 但林竹仪哪有心思喝茶啊,随手把茶放在桌子上,将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她不清楚江遇遇上了谁,不清楚他为何会出现在南山,甚至不清楚不他为何会跟刑存离开,什么都不清楚。 “我召集人来问问,这么多人,说不定有人就听到了,放心,我肯定帮你把人找到。”裴卿知的话语如同定心丸,安定着林竹仪慌乱的内心。 但事实是,没有人知道,只看到他俩一起离开,而且聊的很热烈。 “有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好像是往东边去了。” “竹仪,凭你对江公子的了解,他与聊得来的朋友,会去哪?” 东边?林竹仪心乱如麻,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别着急。”裴卿知又端起了那杯被随意放下的茶,说,“先喝口茶,冷静一下。” 林竹仪结果凉茶,这次总算入口了,冰凉的茶水自口中一路凉到心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竹仪觉得自己真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东边,会与朋友去的,那就只能是那了! 林竹仪腾一下站起来,眼睛闪着光,说:“我知道了,应该就是那,浔月楼。” 不对,她也是去的浔月楼,怎么没见到,难道她去的太晚了? “别乱想,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裴卿知拍拍林竹仪的后背,推着她往外走。 “林侍,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来了?”浔月楼的老板出来招待。 “江遇今天有没有来过?”他们是浔月楼的常客,老板自然认识他们。 “来过,我亲自招待的,晚饭的时候,还包了一个包厢呢!”老板几乎没有思考。 裴卿知询问道:“是一个人吗?” “不是,还带了一个,不过是个生面孔,看着高高瘦瘦的,两人相谈甚欢。” 看来,就是跟刑存一起来的。 裴卿知默默竖起大拇指,接着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走的?咦?”老板一下就卡壳了,招呼了小二过来问,“还记得江公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吗?” 小二也愣住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们没走吗?” “走了,包厢我都收拾了,但我没注意,江公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小二说。 “那与江公子结伴的那位,是什么时候走的。” 还是没人记得。 “毕竟是个生面孔。”老板找补道。 “没人结账吗?”裴卿知的表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肃。 “他们把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发现,他们离开的。” “带我上去看看。” “是出了什么事吗?”老板二话没说,领着他们上楼,上楼的过程中,老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只是看看。”裴卿知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透露什么。 包厢就只是个普通的包厢,也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往外一看,也就能看到普通的住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线索就在这断了,只见人进,未见人出啊。 “隔壁是有人吗?” “有的有的。” 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他们好酒好菜的吃着,一点动静也没听到,甚至不知隔壁有人。 “现在该怎么办啊?”林竹仪无能跺脚,刚刚的喜悦如同被灌了一桶凉水,荡然无存。 裴卿知站在窗前,探出身子,左看看,右看看,说:“人不可能凭空过去,只能从这出去,从天而降,应该有人看见,我着人问问。” “可他不是人,是妖,只要设置定点,是可以千里传送而不被人看见的。”林竹仪提出另一种假设。 “若是如此,会有痕迹吗?” “会有,但很不明显。我找找。” 随着一寸一寸的搜寻,包厢内干净得可怕,林竹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追踪到这里是彻底追踪不下去了。 “再看看,我跟你一起,别泄气,这里没有线索,还有南山呢!”裴卿知交代完其他侍卫后,便来到林竹仪身边,安慰道。 林竹仪点点头,嘴角艰难地扯起。 “你们也来看看,有没有不属于你们酒楼的东西。”裴卿知招呼两人过来。 四个人静静地寻找,把各种犄角旮旯都找遍了,无人出声,无人有好消息。 “咦?”听到小二的叫声,林竹仪喜形于色,有线索了,几乎是闪现在小二身边,问:“找到什么了?” “没有,我就是惊奇这桌子什么时候有一个洞了。这可是新桌子啊!”小二指着桌子反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说道。 林竹仪眼里的光熄灭了。 只是一个洞,不是线索。 裴卿知也凑了过来,他倒是在细细观察这个小洞。 “这洞有什么特别的吗?”林竹仪又重新蹲了过来,这个洞会是线索吗。 林竹仪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瞳孔变成了金色,她施展出了火眼金睛。 她倒要看看,这洞里到底有什么玄奥之处。 这洞里还有花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在哪见过呢? 关键时刻,林竹仪的大脑又下线了,手指不停的摩挲自己的袖子,在哪见过呢?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裴卿知询问道。 林竹仪的目光停在了裴卿知头上的簪子上,眼眸一下就亮了。 林竹仪拔下手上的兰花玉簪,将簪尾凑过去,大小正合适。 “这是您留下的?”小二指着洞,惊疑地问。 “不是,是我之前买的那个翠玉竹簪,现在在阿遇手里,这洞一定是阿遇留下的。可是他留这个洞有什么用意呢?” “这个簪子对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或者有什么指向吗?” “这是在袁一鑫家附近的小摊买的,难道他被抓到了那吗?” “去看看。” 在浔月楼待得太久,如今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天边探出一点月牙,看着他们。 “这……似乎没法找。” “可以。”林竹仪坚定地点头,瞳孔再次转为金色,一家一家看过去,在火眼金睛面前,这些墙壁都是摆设,里面在干什么,林竹仪看得一清二楚。 林竹仪就这么一家,一家看下去,一条街都走完了,还是没找到江遇,那就换一条街。 红血丝一点一点爬上林竹仪的眼睛,使用火眼金睛对她眼睛的负荷可不小。 尽管眼睛已经刺痛了,但她还是不想停下。 “休息一下。”裴卿知劝阻道。 林竹仪置若罔闻。 裴卿知一把抓住林竹仪的袖子,阻止她继续向前,不容置疑地说:“先休息!把眼睛闭上!” “可是……” “他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的。” 金色褪去,眼睛已经通红,林竹仪声音颤抖地说:“可是,我害怕,我害怕如果迟一点,我找到的会是他的尸体。” “不会的,你也要相信江遇,相信他不舍得离你而去。现在的你需要休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竹仪抿了抿嘴,犹豫了良久,才点点头。 “可是,他留下这洞是什么意思呢?”回去的路上,林竹仪还在思索。 在找到江遇之前,林竹仪还是没办法做到真正的休息。 36. 苏醒 “我觉得这不是指向他被关的地方,那时候他还在浔月楼,他怎么知道他会被抓去哪。”裴卿知分析道。 “不是指向地方,难道是人,袁一鑫不是死了吗?难道他诈尸了?难道是他的亲朋好友来报仇了?” “报仇也该来找我,怎会去找他。” “那又是因为什么。”林竹仪想得头都痛了。 “所以才需要休息,休息好了,脑子才好使,才能想出更多线索。”裴卿知托叶惊秋盯着林竹仪入睡,而自己则去看了刑存。 刑存依然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太阳刚刚露面,林竹仪就起来了。 “醒这么早?没睡吧。”叶惊秋扬了扬眉毛,喝了口粥。 “嗯。”哪里睡得着啊,只是闭目休息了会。 林竹仪坐到了叶惊秋对面,面前正好放着一碗粥,只是刚端起来,手上便是一痛。 低头看去,手背红了一块,为什么呀,这粥放在这,不就是给人吃的吗? 控诉的眼神射向叶惊秋。 “别这么看我,要吃厨房多的是,这是曲即初的。”听到最后一句,林竹仪默默将粥放回桌子上,打扰了。 林竹仪飞一般地逃走了。 “跑这么快?遇到什么事了?”厨房里正在拿早餐的裴卿知疑惑道。 “差点打扰人家的好事。”林竹仪喝了一大口粥压完惊后,说,“他俩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林竹仪没有明说,裴卿知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回答道:“不知不觉间就这样了。” “所以他俩现在?”林竹仪比了个爱心。 “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简单垫巴了几口,林竹仪便想去药房,被裴卿知叫住。 “别这么急,惊秋肯定没这么快,去得早,没用。不如多吃点。”裴卿知不紧不慢地咬了口包子。 确实,林竹仪只能又回来,闷头狂吃。 “慢点。” 林竹仪叹了口气,这才慢慢进食。 就这样,还等了裴卿知好一会,林竹仪坐在原地不停地转圈圈,边转边问:“还没好吗?” 裴卿知没回答,只是吃。 林竹仪觉得自己都要原地扎根了,终于,裴卿知站了起来。 林竹仪也跟着站起来,还在原地跳了一下,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裴卿知又拿了一碗粥回来。 “还……还没吃完吗?”林竹仪不想等了。 “我昨夜去看过了,他今早醒得可能性不大,你去了也是无用。”裴卿知慢悠悠地坐下,解释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等待还是很难熬啊,尤其是自己已经没胃口吃的情况下。 林竹仪闷闷地坐下,又开始转圈圈。 在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圈后,裴卿知终于吃完了他的早餐。 “走吧!” 林竹仪如听天籁,屁颠屁颠跟在裴卿知后面,路上还碰到了叶惊秋与曲即初。 来到药房,刑存果然还没醒。 三双眼睛唰一下看向叶惊秋。 在众人的瞩目下,叶惊秋缓步向前,手指搭上了刑存的脉。 “如何了?”叶惊秋手刚放上去,林竹仪就发问了。 叶惊秋没有回应,倒是裴卿知说:“这是在把脉,不是在吃饭,哪这么快。” 过了许久,叶惊秋才将手移开,说:“脉象有古怪。” “有何古怪。”话音刚落,林竹仪立马问。 “从未把过这么奇怪的脉,似重非重,又急又缓。” “什么?”林竹仪听懵了。 就在这时,刑存睁开了紧闭多时的眼睛。 醒了!林竹仪冲上前,差点没将叶惊秋撞飞。 “我……我怎么在这?”刑存一脸茫然。 “你是不是与阿遇去了浔月楼,之后遇到了谁,去了哪里?阿遇现在在哪?”林竹仪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刑存微张着嘴,半晌没说一句话。 “你倒是说话啊!傻了?”林竹仪将手在刑存面前挥了挥,伸出两个指头问,“这是几?” “你问的太快了,人家刚醒,肯定反应不过来。”裴卿知将林竹仪拉走,问:“昨晚……” “昨晚,我是与江遇一起去了浔月楼,但我吃着吃着就没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再想想,是不是漏了什么细节?”林竹仪不甘心地问。 刑存摇摇头,说:“真的不知。” “江公子找你是因为何事?” 刑存看了林竹仪一眼,说:“江遇不让我同别人说。而且这与他失踪没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万一就是因为这个找上的他呢?”林竹仪飞快地说。 “不会。”刑存坚定地摇头,非常肯定地说。 “刑公子刚醒,说了这么久的话,只怕也累了,竹仪就不要打扰人休息了。” “可是……” “他也不清楚,你这般逼问他也是无用。” “哼!”林竹仪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刑公子,好好休息。”裴卿知拱拱手,也离开了。 “跟我来。”裴卿知轻声与正在踢石子泄愤的林竹仪说。 来到议事厅,裴卿知率先坐下,开始磨墨。 “明府叫我来有何事?” “我昨日去了那间屋子,发现了点线索。”裴卿知左手招呼林竹仪过来,右手提笔写字。 “什么线索?”林竹仪凑过来,却见裴卿知一笔一画地写:“设个结界。” 这是线索? 林竹仪一时没有动作,只是看向裴卿知,双眼中的疑惑浓得快要冒出来。 裴卿知眼神望向药房,冲林竹仪点点头。 林竹仪直起身子,右手一挥,一抹淡淡的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好了,这下无妖能听到我俩的对话了,明府到底想说什么?” “刑存有问题。”裴卿知直接给了一个重磅结论。 难怪,要设个结界,不然他们间的对话,刑存一定听得见。 “明府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绝对不是刚醒,你刚刚问她的语速快得惊人,连我都只是堪堪听清,一个刚从昏迷中 醒来的人,神志肯定不会这么清醒,而且惊秋不也说了,他的脉象有问题。” “所以,是他抓了阿遇?”林竹仪立马转身,脚步匆匆地走到门边,“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找他有什么用?他不会将实话告诉你的。”裴卿知依旧语速平缓,不紧不慢。 “那该怎么办?” “我们自己得先理清楚,他过来到底是来干嘛的,他是冲着江公子来的,还是希望借着江公子来达到一些别的目的,如此才能有的放矢。” 林竹仪垂着脑袋,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思索道:“我刚见到他就觉得奇怪,我跟他不过是抓魔那晚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一句,要说道谢,我在的时候不来,非等我回来了,专程过来道谢。” 突然,林竹仪一拍脑袋,说:“我知道阿遇留下的孔洞是什么意思了。” 林竹仪在地上挪了几步,蹭到裴卿知身边,说:“那簪子是在袁一鑫家附近买的,他与她妻子是人妖相恋,而刑存也是,他是在抚仙州抢走这个簪子的,刑存正是抚仙州的人,所以他是不是想提醒我,这是刑存做的一个局?” “倒是有这个可能。” “但我现在想明白是不是太晚了,您早就看出他有问题了。” “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还想明白了一点,阿遇为什么会找上刑存。”林竹仪觉得今天的脑子格外好使。 “因为你?” “对,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就是我的寿命,我怀疑他找上刑存就是因为此事,可是刑存为何要对阿遇动手呢?” 林竹仪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她飞速爬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衣衫绊倒:“我知道了!”只是她的眼中没有欣喜,全是焦急害怕。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抓走阿遇了,只是这样,阿遇凶多吉少。” “为什么?”裴卿知到底是普通人,对妖法的了解始终不如林竹仪深。 “吸取阿遇的生命力为她妻子所用!她妻子在哪?” 寿命是所有人妖之恋心中的一根刺,所有妖都想解决这个问题。 “去看看。”裴卿知也是立马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艾绮正好好的呆在院里绣花。 还好,还没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这时,一枚蝴蝶镖唰一下射向裴卿知。 林竹仪右手一探,毫发无伤地将蝴蝶镖抓在手里。 “是谁!”林竹仪面上杀意涌现,轻巧地跃上屋顶,县衙周围都是平民百姓,若是刺客隐入其中,怕是难找。 林竹仪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 “找不到。”林竹仪失望地返回地面。 “那人既然敢出手,自然有逃脱的办法,这上面有字条,看看写了什么?” 摊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要救江遇,今日午时来南山,只许一人,不然,杀!” 他们对视一眼,立即前往药房,刑存好好地躺在床上。 “在休息,眼睛都没睁开过。”叶惊秋说。 怎么会?不是刑存? 难道之前的猜测都错了,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37. 见面 “我去!”林竹仪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你一人去太危险。”裴卿知不同意。 “但他说,只能我一人去,阿遇在他手里,我不能冒险。” “可是……” “别担心,我有分寸。”林竹仪露出自信地笑容。 “你打算怎么做?别又像上次一样。” 林竹仪知道裴卿知说的上次是引诱狐狸精那次,虽说最后也是全身而退,但差点就栽进去了。 “我会……”小心的。 林竹仪还未说完,门口一道凶狠的目光一下就射进来了,若是目光能杀人,林竹仪这会只怕要被大卸八块了。 什么人? 看清楚门外之人,林竹仪目光也是闪烁了起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她怎么把程澈给忘了,答应他辰时教他武功的,现在都巳时了,只怕他空等了一个时辰。 “不守信用的家伙!”程澈骂道。 林竹仪不敢反驳,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下次,下次一定!” “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别吵,先干正事。”裴卿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人全都带到了议事厅。 裴卿知眼神一示意,林竹仪心领神会,虽然不解,但还是设了个结界。 “这事还与刑存有关系吗?”林竹仪询问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确有可疑之处。”裴卿知说,“你说的那种可以千里传送的符还有吗?” “有的有的,明府是想要传送自己,还是别人。”林竹仪拿出四张不一样的符咒,其中两张长得很像,但细看又不一样。 “怎么用?” 林竹仪指着两张很像的符说:“其实这两张才是能千里传送的符咒,但又有不同,这张是传送自己的,与这张定位符一起,点燃就能将自己传送到定位符这,这张是传送别人的,与这张被动符一起使用,点燃能将持有被动符的人传送至自己面前。” 裴卿知取了定位符与传送别人的千里传送符,说:“我可以同意你去,但你得将千里传送符带上,若是有危险立马回来,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午时一刻,我准时点燃这千里传送符。” “一刻钟,太短了。” “不能再长了。阿澈,麻烦你盯紧刑存,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我去看着他的妻子,有特殊情况,我们摇铃,还有找惊秋拿一颗解百毒的丹药。”裴卿知安排道。 “明府还是怀疑刑存?” “不排除他们是同伙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保证完成任务。”程澈郑重抱拳,说。 离午时还差一刻钟,林竹仪就出发了,耳边还回响着裴卿知的叮嘱:“平安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到南山脚下,林竹仪重重的的呼一口气,将叶惊秋给的万能解毒丸含进嘴里。 虽然名叫万能解毒丸,但这并不意味着林竹仪不会中毒,一些厉害的毒还是会而是减缓中毒的速度,给林竹仪反应的时间,不至于像上次一样,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来到约定地点,林竹仪看见了孤身站立的熟悉背影。 “阿遇?”林竹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是自己嘴里冒出的声音也如同从远处飘来,听得不太真切。 “你来了?”江遇转过身,依旧是熟悉的脸蛋,只是熟悉的桃花眼里没有一贯的深情了。 “阿遇呢?”虽然样貌身材酷似,但林竹仪还是一眼认出,他不是江遇。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我装扮的这么差吗,我还以为一模一样呢!”那人轻笑到,手掌缓缓抚过脸颊。 虽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他做着动作就是没有江遇赏心悦目。 林竹仪无法忍耐,剑出现在手中,脚一点地,身子就冲过去了。 “对我出手?不怕江遇死于非命?”那人毫无防御的念头,只是平静地说道。 剑在他的脖颈处停下,剑气已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一点点流下。 “没有证据,我怎么相信,阿遇在你手中。” 那人自袖口处取出一枚翠玉竹簪。 林竹仪瞳孔骤缩,这簪子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江遇从她这抢走的簪子。 “还不收手?” 林竹仪的剑离开了一寸,旋即又进了一寸,说:“虽然这簪子在你手里,不代表阿遇在你手里,我要看到人!” “我说了,再不放下剑,你的阿遇就再也不能与你见面,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那人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两人互不退让,都死死盯着对方。 “看来,你不在乎江遇的性命!”那人挑了挑眉。 林竹仪咬了咬牙,将剑收了回去,她终究不能拿江遇的命冒险。 “这才对嘛。”那人满意地笑了。 “用你的真面目见人。”这面孔放在别人身上,林竹仪哪哪都觉得别扭,“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们还交过手呢。” 刚刚离得近,林竹仪嗅到了他的味道,一个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掉的味道。 黄鼠狼妖! “这张脸不好看吗?” “你用着,我觉得恶心。” 黄鼠狼妖手往脸上一挥,五官,脸型立马变了样,变成一张很普通的脸,与之前看到的又不一样。 这易容术还真是炉火纯青。 “阿遇呢,在哪?”没见到江遇,林竹仪这颗悬着的心始终不能放下。 “他在安全的地方。” 这妖怪看着从从容容,不紧不慢,一点也没有要把江遇教出来的意思,那叫她来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聊聊?” “聊啥?” 黄鼠狼妖一脸高深莫测地笑容,也不说话。 不对劲,他是在耗时间?调虎离山?难道要对明府他们动手? 林竹仪霍然转身。 “别走,不然江遇人头落地。” 真的在调虎离山! 林竹仪重新转回来。 “这就对了,我们好好待在着这不好吗?”黄鼠狼妖将手背后,一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可恶,江遇,江遇没见到,还被他这么威胁,偏偏林竹仪投鼠忌器,不敢 妄动,唯一让林竹仪心头有点安慰的,就是她的铃铛并没有响,应该是没出什么意外。 林竹仪的脑子在疯狂运转,而她体内的灵力也在渐渐消散,如果不是含有解毒丸,只怕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你的目标,是我?” “居然还能站着?”黄鼠狼妖挑挑眉,说,“含了解毒丸吧?不过没事,时间再久点,你照样中毒。” “你是真不怕我跑啊?” “那是自然,因为江遇的命在我手里。”黄鼠狼妖有恃无恐,“你不敢走。” 混蛋,这黄鼠狼妖把她拿捏地死死的,她还真不敢走。 但是又这样继续待下去,束手就擒,但如果能将他擒住…… “别打歪主意了。”黄鼠狼妖似是看穿了林竹仪的打算,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石符,“只要我捏爆,就有人杀了江遇,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快?” 该怎么办?需要动脑子的活真的不适合林竹仪,没办法了呀。 这一趟不光没看见江遇,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也别等了。”林竹仪将一颗解毒丸吐出来,说,“现在就抓我走吧。” 不管怎么说,先见到江遇再说,反正时间一到,裴卿知会把自己捞回去的。 “哟,这么主动?” “没意义,我放弃了。”林竹仪往前踏一步,黄鼠狼妖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急,我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非得等自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才行吗? 再耗下去,真没力气了,要不假装往地上倒下,可是自己演技不好啊,别人没骗到,还把自己摔疼了。 “动手,快!”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竹仪身子一下就僵住了,四肢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心跳如擂,迟迟不敢转身,她万万没想到在这还能听到这道千思万想的声音。 黄鼠狼妖的反应比自己更快,一道残影自眼前飞过,直奔江遇。 林竹仪又怎么可能让江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攻势后发而先至。 动脑子,林竹仪不擅长,但打架,她可太擅长了, 虽然现在状态不好,灵力消散了不少,但一柄长剑还是舞得虎虎生风,将江遇完美的保护住了。 黄鼠狼妖左冲右击,愣是摆脱不了林竹仪。 对这个妖怪,林竹仪可是积攒了一肚子火气,明明江遇已经掏出来了,这混蛋还骗自己,而且他还有可能是杀害吕见山,琴瑟的凶手,下手更不留情了。 一招一招,都是奔着杀黄鼠狼妖去的。黄鼠狼妖被打的节节败退。 眼看着黄鼠狼妖腰一沉,一看就知道是要放大招了。 林竹仪屏住呼吸,这次可不能再让他逃了,不然以他的易容水平,再想找他,犹如大海捞针。 果然,一大团黑气喷射而来,林竹仪施展火眼金睛,视线毫无阻碍地牢牢锁定黄鼠狼妖,紧逼黄鼠狼妖,丝毫不给黄鼠狼妖逃离的机会。 事实证明,黄鼠狼妖确实也逃不掉,被林竹仪一剑击飞,收进了锁妖塔内。 这个一直潜逃的妖怪,终于是抓住了! 38. 尾巴 林竹仪随手将锁妖塔放回自己的包包里,转过身,终于是有机会好好看一看朝思暮想的江遇了。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的耳朵,他的尾巴,怎么全出来了? 浑身还脏兮兮的,背靠大树,整只妖无力地瘫着。 “你没事吧?”林竹仪跑过去,蹲下,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中毒了,没力气。”江遇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那你这?”林竹仪再次摸到了软绵绵,毛茸茸的耳朵,这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别摸,别摸。”江遇微微偏头,躲过林竹仪的魔爪,说,“妖力被抑制了,藏不住。” “你别欲拒还迎啊。” “说什么呢?谁欲拒还迎了?”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林竹仪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上面一根粗壮的白色尾巴紧紧地缠绕着,尾巴尖还亲昵地蹭着林竹仪的小腿。 “起开,你这没用的东西。”江遇艰难地抬起手,将尾巴一点一点从林竹仪脚上扣下来,还打了自己尾巴一巴掌,虽然因为没力气,这巴掌软绵绵的,但一松手,尾巴立马往林竹仪身边凑,江遇只好死死抓着尾巴,不让它去丢人。 “你的尾巴,可比你诚实。”林竹仪顺势坐下,拿出手帕,倒了点水,一点一点擦拭江遇脸上的脏污,“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干啥了,抓了我不久,人就没影了,我赶忙磨断绳索跑出来了,就是没力气,走了这么久,才走到这,但这不是巧了吗,就遇上你了。” “还好遇上了,不然我得等被他抓回去,才知道你已经跑了,而我就变成了新的人质。” “也就你傻,哪有威胁人还不带人质的?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这不是不敢赌吗,万一呢。行了,不是小花猫了。”林竹仪终于是将这张脸擦拭干净了,“带你回去解毒。” 林竹仪一手托着肩膀,一手托着膝盖,一用力,就将江遇公主抱起来了。 “这姿势,不太好吧?”江遇双手环上林竹仪的脖子,尾巴也缠上了林竹仪的腰。 “确实不太好,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尾巴,它在挠我痒痒肉啊!”林竹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都想把江遇一把丢出去了。 “我管不住啊。”江遇羞红了脸,腾出一只手,去拉扯自己的尾巴,拉不动。 “别动别动!要摔了!”林竹仪一个瘦小的女子,要抱起江遇本就勉强,江遇再这般动作,根本维系不了平衡。 “那我到底要不要管自己的尾巴。”江遇小声地询问,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委屈,“我收不回去。” “我要不,还是背吧。”但林竹仪还没调整姿势,眼前便是一黑,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出现在裴卿知面前了。 “你们……”裴卿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双眼瞪得溜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是,明府,你别误会!”林竹仪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都不知道是该先把江遇放下,还是先为自己辩解。 “先把我放下来。”江遇弱弱地说。 林竹仪这才将江遇放下,只是这尾巴,还缠在林竹仪身上。 “你们先忙。”裴卿知夺门而出,走了还不忘关门。 “这下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竹仪去扯江遇的尾巴,结果它又灵活地缠上了林竹仪的手腕,怎么也摆脱不了。 “你不管管?” 江遇把脸埋在自己手里,说:“没脸见人了。” “你先管管你的尾巴啊!这要是再进来个人,我们怎么办啊?没事都有事了!”手心痒痒的,这尾巴还有心思挠自己痒痒。 江遇也加入战场,七手八脚的,终于是将尾巴从林竹仪身上拉开了。 “我先去找小秋姐,先解毒,解完毒我再进来。”林竹仪逃似得离开了,衣衫凌乱。 “你怎么了?那妖对你图谋不轨了?”叶惊秋一向古波不惊的眼眸一下变得凌厉。 “哈?”林竹仪顺着叶惊秋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这都什么事啊,怎么忘了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衫。 林竹仪这番模样,在叶惊秋这儿就是默认,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岂有此理,他在哪?我去给你报仇!” “不是,小秋姐,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我自己弄的,不对,也不是我弄的,是别人弄的,也不对……”林竹仪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 这是一杯茶出现在了林竹仪眼前。 曲即初没说话,只是温和地递过茶水。 林竹仪一口闷下,将叶惊秋往外推,说:“小秋姐,先去为阿遇解毒吧。” “药箱没拿,空手怎么救?”药箱准确地放在叶惊秋手中。 曲即初还真是及时雨。 林竹仪只是将叶惊秋推到门口。 “你不跟我去?” “嘿嘿。等解完毒我再去。小秋姐,你一定要小心他的尾巴,特黏人。” “尾巴?” “对,他控制不了他的尾巴,刚刚把我俩都弄得很狼狈,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林竹仪一本正经地说。 叶惊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紧绷的面孔放松了下来说:“放心吧,那尾巴只黏你。” 怎么可能?就刚刚那种怎么扒也扒不下来的劲头,人瘾分明很大,怎么可能只黏她。 “小秋姐,还是要注意啊!”看着叶惊秋远去的背影,林竹仪大声喊道。 林竹仪返回药房坐下,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了,这毒还真是厉害! 林竹仪的目光看向床上那个似乎在睡觉的刑存,一根绳索自袖中飞出,飞快地缠上刑存。 “duang!”绳索与一道淡绿的光罩撞击在一起。 “你果然没睡着!”林竹仪霍然起身,将曲即初丢到了窗外,还不忘用灵力护了一下曲即初。 “莫名其妙对我出手?这就是你们青芜县的作派吗?”刑存一跃而起,身形利落,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对敌人自是如此!”林竹仪下手毫不手软。 “ 你的实力怎么弱了这么多?现在对我出手可不明智。”刑存游刃有余地抵挡,还有余力嘲讽。 林竹仪欺身上前,近身缠斗。 “不过如此。”刑存如泥鳅一样,轻而易举地逃脱林竹仪的攻势,甚至还在站在门口挥挥手,说,“我不陪你玩了,下次见!” “你跑不掉的。”林竹仪还不放弃,死死地缠了上去。 “那你就好好看着。”绿光大胜,一掌拍出,沿路的石板都被轰成碎片。 挥出这掌的刑存声音冰冷,他相信以他这掌,绝对能将林竹仪击成重伤:“一掌击毙你!” 刑存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离开。 “轰!”击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造成的气浪源源不断涌来,刑存脸上的笑容渐渐扩散,真是不堪一击。 青芜县县衙,不过如此。 在他悠然翻越围墙的时候,却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 什么东西? 刑存往下一看,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他就被五花大绑,摔下围墙。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烟尘消散,林竹仪完好无损地走出,笑容灿烂。 “你……居然没事?”刑存瞳孔地震,声音尖锐,“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呀,就是对自己太自信。”林竹仪招呼侍卫将刑存关进了大牢。 “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啊,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在我的药房打架?”叶惊秋咬紧后槽牙说。 “里面一点都没损坏,我心里有数的。”林竹仪立马解释,“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抓到他。阿遇怎么样?” “没事,毒已经解了。” “我去看看他。”林竹仪跑着蹦着,但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被叶惊秋及时扶住了。 “你也中毒了?进来,给你解毒。” 林竹仪确实也累了,靠着叶惊秋一步一挪进了药房,曲即初也正好一瘸一拐地进来。 “你没事吧?我刚刚没摔疼你吧?”林竹仪询问道。 “你摔他了?”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竹仪被看得头皮发麻,慌乱解释,如果不是没力气,差点都要蹦起来。 “林姑娘是为了保护我,防止我受伤,还用灵力护了我。”曲即初解围道。 “对,对,对。”林竹仪只会点头,“我是生怕波及到他。” 叶惊秋将林竹仪扶到床上,把脉:“怎么会中毒这么深,没含解毒丸吗?” “含了,但后来又吐了。” 叶惊秋叹了口气,说:“中毒了,还打架,还打了两场,刑存非要现在抓吗?” “我这不是想着宁可错抓,也不漏抓。”林竹仪微微皱眉,银针扎入,还是有些疼的。 “还没证据,就抓人?”叶惊秋柳眉立了起来。 “这不是为了曲即初的安危嘛,不然你放心让他与刑存单独相处吗?“ 火一下就灭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自己的安危还是要放在首位的。” 我是这么做的。林竹仪默默想。 39. 七年 解完毒的林竹仪马不停蹄地来到江遇的房间。 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安稳的呼吸声,这颗慌乱了这么久心终于是落到实处了。 不知不觉间,这人居然已经在自己心里占据这么大的位置了。 推门而入,江遇亮晶晶的双眼立马看过来,说:“终于进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门口站到地老天荒呢。” 林竹仪第一时间去看了江遇的屁股,很好,没有尾巴了,再看看头顶,怎么耳朵也没了呢,可惜。 林竹仪坐到床边,江遇也坐了起来,四目相对。 “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早就从叶惊秋那了解了江遇的情况,但没从江遇嘴中听到没事,林竹仪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心,尤其是江遇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没事,你呢?你脸色也不太好,刚刚是不是又打了一场,有没有受伤吗?你的毒解了吗?要不要躺下休息休息?”江遇说着还往里挪了挪。 林竹仪连忙止住江遇,戏谑地说:“躺这?我俩,这么如狼似虎?” 江遇又开始升温,委屈巴巴地说:“不是,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竹仪插着自己的腰,说:“好了好了,我没事,我好着呢,我是谁啊,就他也能让我受伤?”语气满满的都是自信。 “嗯,你最厉害了!” “你是怎么被抓的呀?是那只黄鼠狼妖抓的你吗?”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了?说人话。” “在这之前,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江遇眼珠子转了几圈,而后定定地看向林竹仪,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本就泛白的脸蛋更甚,知道实情后,若你要怪我,我……我……” “我什么呀我,若我怪你,你会如何?”林竹仪笑着调侃道,她其实清楚他想坦白的是什么,却并不点破。 “就算怪我,我也不会放手的。”江遇本来躲闪的眼神一下变得坚定,“既然你选择接受我,我就跟定你了。” 林竹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说:“这是缠上我了?说说吧,瞒了我什么?” “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但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寿命差距很大,我不想接下来的千余年,只为怀念我们在一起的短短一百年。若是如此,还不如不开始。”万事开头难,江遇一开始说得磕磕巴巴的,不过有的话一旦说出口,便越来越顺。 “所以在第一次屋顶那次,我才说,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以为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沉沦,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尤其是你说再也不见的时候,我彻底慌了,我没有办法想象见不到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结果,给我时间,我能彻底忘了你,但我的心告诉我,我舍不得你。” “我摇摆了一个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想把你忘了,但我失败了,你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吃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点素菜,在街上逛,耳边也总是会响起你的声音,其实你早就融入我生活了,我们之间早就开始了,我错的很彻底,哪怕百年后孤独寂寞,我也管不了了,我只想要眼下。” 两只手不知何时抓在了一起,江遇的手有些凉,还带着湿意。 “林竹仪,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江遇郑重道歉。 终于,等了这么久,这闷葫芦终于开窍了。 “还记得我说的一句话吗?”林竹仪摩挲着江遇的手,说。 “记得,你说要坦诚,说要一起解决。”江遇垂下眼睛,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与你无关,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林竹仪摇摇头,说:“不是徒增烦恼哦,我能解决的。” 江遇整个人都愣住了,双眼一点一点睁大,呆楞地看向林竹仪,呢喃道:“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林竹仪刮了江遇的鼻子一下,说,“我早说了,有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能解决呢!” “你说真的?你真的能延长自己的寿命?”江遇直起身子,眼中的热切几乎要将林竹仪吞没。 林竹仪点点头。 江遇一把抱住了林竹仪,抱的死紧,勒得林竹仪差点喘不过气。 林竹仪轻拍了江遇两下,江遇这才松开,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说:“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你掐我一下!” 林竹仪笑着将伸过来的手打掉,问:“疼吗?” “疼!居然不是做梦!” 林竹仪叹了口气,说:“以后还瞒不瞒我?早说都不用纠结这么久。” “我的错,我真错了,以后不会了。真不会了。”江遇忙不迭道歉,“是什么办法,居然能脱离寿命的桎梏。” “我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对你真好。”江遇脱口而出。 “那是,我可是师父收的最后的弟子了。” “这方法,对你不会有损害吧?” “没有,但是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我们什么时候去?”江遇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猴都没他急。 “不急不急,我们七年后再去。” “七年?为什么要这么久?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江遇的眼眸一下就暗淡了。 林竹仪伸出两根手指,说:“原因有二,我答应了程澈要教他习武的,此去路途遥远,没个一年半载的肯定回不来,我不想失信。” 江遇默默点头,问:“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是一时的激情还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遇立马打断林竹仪的话,问,“是我让你没安全感了吗?” 林竹仪伸出食指摆了摆,说:“我们毕竟刚互通心意不久,自然觉得没了对方不行,但时间久了呢,这份情感能维持多久,你会不会对我厌倦。”林竹仪捂住江遇试图反驳的嘴巴,说, “别急着反驳,听我把话说完。” “我的师父曾经与我师娘也是如胶似漆,两人像是黏在一起似的,分开一会都不行,偶有争吵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但我入门一年后,一切都变了,他们变得没有那么黏对方了,两年后,争吵越变越多,他们开始相看两厌,三年后,他们彻底分开了。” “你是觉得我们也会同你的师父师娘一样?” “不是,但有个前车之鉴在这,我自然无法放心,俗话说七年之痒,若是七年了,我们还愿意与彼此一起,那我们就去师父留给我的那座塔里,延长我的寿命,不然,漫长的时光,我的师兄弟,朋友都离我而去,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有什么意思。” 江遇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好,就七年,若你不放心,五十年之后都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这下,他们终于彻彻底底,没有任何顾虑的在一起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是怎么中招了吧?” “这要从我去找刑存说起,我本来去找他,就是想咨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延长你的寿命,他说有,但说来话长,我们就去了浔月楼。” “有?是正当手段吗?”增长寿命,难之又难,当年师父为了这个,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怎么可能说增长就增长的。 “不知道,他一直在说人妖相恋多不容易,妖要付出多少多少什么的,感觉他一直在激起我对人类的仇恨。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想走,但我的妖力已经散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操作,怎么和黄鼠狼妖这么像呢?” “就是他干的,是他在饭菜里下的毒,刑存也被毒倒了。” “啊!那我抓错人了。”林竹仪一声惊呼,从床上站起来,忙不迭往外走。 “别忙,没抓错,我还没说完呢。”江遇在后方挥舞双手,愣是没抓住林竹仪。 “你不是说他也被毒倒了吗?难道他俩合谋,在你面前演戏?”走到门边的林竹仪重新回来坐下,问。 “不是演戏,这本来是黄鼠狼妖的报复,我们破了他的阵,还差点抓到他,他不开心,所以,想抓了我,看你着急。看见刑存与我同桌,毒倒他只是顺带。” “还真是睚眦必报,当初就不该让他跑掉,然后呢?” “刑存说,他们可以合作,将这局做的更加天衣无缝,让你更难找到我,这样黄鼠狼妖就能欣赏更久,你着急的样子,但他有个条件,在这之后,要我的命。” “他为啥想要你的命,你们之前有仇?” “没仇,他想要我的生命精华为他妻子续命,所以其实他也给我下了相似的毒。他俩一个想要我的命,一个想看你着急,两人一拍即合,一人将我带走,一人去了南山,伪造我的妖力,伪造了一个打架现场。” 林竹仪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唯一线索,居然是伪造的!亏她当时还生死时速,跑得累死累活的。 难怪刑存出现的时间会这么巧。 40. 自爆 “那浔月楼桌底下的那个孔洞,是你留的吗?” “对,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你看我都能扎这么深的洞,说明我情况还好,不用担心,为了让你认识这个洞,我还特意用你熟悉的簪子扎。” 林竹仪石化了,就……就这? “怎么了?”江遇伸手在林竹仪眼前晃悠了一下,见林竹仪还是没什么反应,神情明显急切了很多,身体前倾,一双手乱晃,问,“哪不舒服了吗?” “你……扎这个洞的原因就是这个?”林竹仪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 “对啊。” 就这?亏她想了这么久,那么努力地在想会有什么深层含义,会指向绑架他的凶手,或者绑架的地点,结果,就这? 林竹仪被气笑了,问:“你被绑架了,难道就没想过传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这不又用吗?”江遇眨巴眨巴自己清澈的大眼睛,“我在让你放心。” 林竹仪霍然起身,拿手指着江遇,骂道:“放心个……”屁,当然最后一个字,她说不出口。 “你没有理解我?那你想着会有什么意思?” 林竹仪摆摆手,泄气地坐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江遇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鼓掌说:“你太厉害了,这都能想到。” 林竹仪叹了口气,说:“罢了,不重要了。” “其实在被抓着去南山的路上,我把簪子丢在了路边。” “簪子?路边?”她往返这么多次,一次都没看到!一次都没有! “那怎么会在黄鼠狼妖的手里,还拿来威胁我,我还以为是从你手中夺去的!” “估计捡到的吧。”江遇耸耸肩,说。 “江遇,经过这件事,我发现,我们根本想不到一块去,我们毫无默契!”林竹仪重重地拍了江遇一下,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好像一直都没什么默契。” 相视一笑,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默契呢? 还好,江遇自己跑出来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 “诶,你知道为什么这黄鼠狼妖会中途离开吗?他还真放心你,居然还没设结界。” “那是对他的毒有信心,他本以为我会提不起一丝力气,但没想到,我以前药用多了,对毒有抵抗性,所以还保有一丝力气。” “药用多了?” “以前战场受伤多,为了能早点恢复上战场,用的都是猛药。” 下猛药,那不会毁了身子根基吗?林竹仪心疼的抓住了江遇的手,江遇反过来包住林竹仪的手,这双手很大,指腹有老茧,摸上去很粗糙,但却很有安全感。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事。”江遇用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还是让小秋姐看看吧。” “好。” 林竹仪打算起身,紧拉着的手却没松开,林竹仪微微一挣,没挣开,歪歪头,疑惑地出声:“嗯?” “等会吧。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江遇说着还摇摇紧握的手,看这模样,倒像是在撒娇。 江遇都这样了,林竹仪怎么可能不留下,她看向他乱糟糟的头发,又想起刚见面时他那狼狈的样子,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我看你那洞扎得挺深的,应该挺有力气的呀,怎么到跑反而有力气了呢?” “呃……”江遇眼神闪烁,挠了挠脸,说,“力气用多了,把力气用光了。” 林竹仪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好,真好!真乃神人! 费劲力气,留下了一个没用的线索,真牛! 林竹仪默默竖起大拇指,除了这个,林竹仪无话可说。 “我没这么容易死的,以前战争那么残酷,我不还是笑到了最后?” “这不一样,这次是运气好,黄鼠狼妖没想要你的命,要是他俩都想要,你要能坐在这?” “能啊!你可不要小看我,我也是有自己的保命手段的,只是还没施展出来罢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瞎操心?” “怎么会呢?”江遇向前挪了挪,离林竹仪更近了,说:“你为我着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我没你想的这么弱,我有能力护好我自己,以身犯险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的好。” “那如果是我不知所踪,你会着急吗?你会来寻我吗?会甘愿以身犯险吗?” “自然会。”江遇没有任何犹豫,坚定的说。 “那我也是一样,不管你多强大,该担心还是会担心,所以与其让我不要以身犯险,不如从源头上杜绝。” “明白了。”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直到从牢房里传出凄厉的喊叫。 “你们人类杀了我们这么多同伴,还想一笑泯恩仇,怎么可能!”话语中包含着无尽的怨恨,音量之大,整个青芜县的人只怕都能听到。 林竹仪挥手设了个结界,不让这么煽动性的话语传播出去。 “我去看看。” “一起。”江遇掀起被子,他还是穿着那身脏脏的衣服。 “你们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昨天还在跟你言笑晏晏的同伴,明天就身首异处,尸横遍野,全都是你的同伴,你的战友,如今突然要和平相处,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林竹仪他们去的路上,刑存还在说。 来到大牢,听见刑存将镣铐震得直响,怒目圆睁,胆子稍微小点,只怕都要被吓得倒地不起。 “既如此,你还娶了人类娘子?”裴卿知不解,裴卿知发问。 如此浓重到化不开的仇恨,裴卿知不相信不相信他俩的结合是因为爱情。 “这是我干的事,与她何干?” “夫妻一体,你说有没有关系?” 刑存一噎,原先的凶戾被压下去许多,干涩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看上去倒不是全无情义。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说说吧,什么时候加入反人联盟的?”裴卿知举起蘸好墨的笔,说。 刑存眼神几经变化,最后狞笑道:“想知道,过来点,我只告诉你 一个人。” “你觉得我傻吗?“裴卿知不动如山。 刑存双眼通红,仰天大笑,说:“哈哈哈哈!不愧是青芜县知县,既然骗不过你,那就……” “小心,他要自爆!”林竹仪话音刚落,刑存的身子便在不断膨胀,想阻止已经晚了。 林竹仪一把将裴卿知护到身后,赶紧挥手,设了个防护罩,但这随手设的防护罩肯定抵挡不了妖的自爆。 林竹仪手疯狂的在自己包里翻找,这个太弱了不行,这个不是用来防御的也不行,翻来翻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可恶!最合适的金钟,早就破碎了。 “自爆后,你可想过你妻子的下场?”裴卿知质问道。 “哈哈哈哈哈,反正你们都快死了,还有谁会去找她的麻烦!”刑存的身子已经膨胀到他原先的两倍大了,皮肤上已经出现裂痕。 “是吗?”江遇站了出来,将林竹仪护到了身后。 “你别逞能!”林竹仪与他并肩站立。 江遇微微一笑,扬了扬下巴,说:“看我的吧。” “就凭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下巴!”刑存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爆炸就在转瞬之际。 江遇在掌心划了一下,鲜血自其中流出,江遇聚气将鲜血聚集,繁复的手势过后,一道看着微弱的蓝色光罩罩住了刑存。 就在同一时刻,刑存轰然炸裂,狂暴的妖力轰一下砸在光罩上! 江遇的脸瞬间白了不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地声音,光是泄露出来的妖力都极具压迫,灵力运转都迟缓了些,可想而知,里面的能量有多强。 “明府,让人撤得远些。” “临阵脱逃?这我可干不出。”裴卿知淡淡一笑,脚步未腾挪半步,只是吩咐狱卒退了出去。 林竹仪被吹的头发凌乱,灵力运转,一掌拍向江遇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到江遇体内。 既然他说他行,那林竹仪就相信他,并为他提供坚强的后盾。 光罩看着摇摇欲坠,但始终没被攻破,里面的妖力依旧狂暴,一下一下地猛击光罩。 江遇面色凝重,手势不断,光罩在一点一点慢慢收缩。 “再大些!”江遇语焉不详,但林竹仪懂。 原本的涓涓细流立马变成滚滚江河,林竹仪将体内每一寸灵力都搜刮出来,注入江遇体内,光罩的收缩速度立马加快。 “不用!”又是匆匆一语,林竹仪听话地停止了体内的搜刮。 关键时刻,林竹仪不想忤逆江遇,也不想江遇分心,但也时刻关注江遇的状态,一旦发现不对,她会立刻出手。 “轰!轰!轰!”里面的妖力持续不断的冲击,光罩忽明忽暗,每一刻都在显示他的不堪重负,但神奇的是,他稳如泰山,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光罩问问地向内压缩,江遇的脸也越发苍白,汗珠不停的冒出,自额角一滴滴滚落。 林竹仪的手又贴上了江遇的后背,江遇却轻微地摇头。 明明快撑不住了,还不让自己出手,那就只可能是…… 41. 疗伤 林竹仪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 在光罩被压缩到仅有一尺时,江遇突然开口,道:“准备!”话音刚落,一口鲜血自嘴中喷出,腿脚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光罩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很多,这下是真摇摇欲坠了。 林竹仪马上接力江遇,将这光罩续上。 直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虽然这妖力已经被江遇消耗了不少,但剩余的力量依旧狂暴。 林竹仪面色凝重,一丝不苟地安排自己体内的灵力,输送到别人体内到底不如自己运用来的物尽其用。 还好,有惊无险,这次自爆危机解除。 “没事吧?”林竹仪蹲下,扶着江遇的手臂,关切地问。 江遇在林竹仪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说:“这妖实力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点。” “不错,就他自爆的威力,不是之前我那个状态能轻易抓获的。他是故意被抓的。” “这人嘴硬的很,除了知道他是反人联盟的一员,其余一无所获,还一言不合就自爆。”裴卿知揉了揉太阳穴,说,“受伤了没?快去让惊秋看看。” “这个给你。”林竹仪从包里摸出好多张皱皱巴巴的符咒,说,“这时压制符,能压制妖的妖力,让他们无法自爆。” “嗯。”还有一个黄鼠狼妖,这符他很需要。 林竹仪与江遇一步一挪地出去。 “你又逞强!”林竹仪埋怨道。 “错估了他的实力。不过,这次我们配合的很好啊,怎么突然这么懂我了?”江遇把头凑过来,放到林竹仪的肩膀上。 “我这是能看懂局势,不是能看懂你。” “是我不够努力了。”江遇眉眼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说,如果不是他眼睛在偷瞄林竹仪的话。 “你们是来治伤的,还是来打情骂俏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自成小世界的小情侣一跳。 两人瞬间直起身子,分开一步,动作快得都出现残影了,但江遇气力不济,刚站直就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林竹仪又赶忙扶住。 “你们跳舞呢?”声音再次出现。 “小秋姐!”林竹仪又羞又恼,撒娇道。 “躺床上吧。”叶惊秋抬了抬下巴,用下巴指向床,“怎么又伤了?” “小秋姐,大牢这么大动静,你半点也没听到吗?”林竹仪在床边坐下,问。 “只知道很多人出来。”叶惊秋把完脉说,“没啥大问题,就是妖力透支了。” 叶惊秋唰唰唰,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十根银针已经扎进江遇身上了。 “小秋姐这手,真厉害。”林竹仪默默竖起大拇指,道。 “你手也伸出来。”扎完针,叶惊秋就不管了,转头对林竹仪说。 “针,不需要拔吗?”林竹仪愣愣地伸出手,问。 “需要在体内待会。”叶惊秋继续把脉,说,“你比他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叶惊秋再次展现惊人的手速,一番眼花缭乱后,针也同样扎在林竹仪身上,林竹仪甚至没感受到疼痛。 “小秋姐,你这也太快了,也不让我躺下,我这坐着累啊,我现在能懂吗?”林竹仪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个不停,她也只敢转眼珠子了,其他地方是半点不敢动,没多久,腰就算了,四肢也僵硬了。 “可以动。”林竹仪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 江遇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说:“躺这吧。” 林竹仪的好字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叶惊秋罕见的含怒意的声音:“成何体统!” “我们只是躺在一起。”林竹仪弱弱反驳,“我累。” “我扶你回房间。” “针还没拔呢。”林竹仪咕噜一下躺到,冲叶惊秋露出八颗亮晶晶的大白牙,说,“还是这好,你拔针方便。” “你……”叶惊秋手指着林竹仪,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一甩手,说,“罢了。” 借着衣衫的遮挡,江遇的小手指偷偷勾上了林竹仪的小手指,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都伤的不轻,要喝药。”叶惊秋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挑了一点。 “小秋姐!”林竹仪哀嚎。 “不许倒掉,我会盯着你的。” 林竹仪眼巴巴的眼神看向在一旁默默碾药的曲即初,此时唯有他才能让叶惊秋改变主意了,可是曲即初连头也不抬。 下巴突然伸出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回来。 一回来,就看见了江遇哀怨的小眼神。 “难道你想喝药吗?”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醋都吃!没看到她在干正事吗?捣什么乱! “我宁可喝药,也不想你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别的男人!”江遇咬牙切齿地在林竹仪耳边说。 “你想喝,我不会想喝啊!你是不知道,小秋姐的药有多苦。”林竹仪不想放弃挣扎。 “你再去看曲即初,小心我往你的药里放黄连。”叶惊秋也凑到林竹仪耳边,同款咬牙切齿地说。 林竹仪的双眼陡然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再说什么!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 “小秋姐,我错了。”林竹仪忙拉住叶惊秋的手,晃了晃,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惊秋,撒娇道,“小秋姐,你饶了我吧。” “别逗她了,你明知道她没有这个意思。”沉稳的声音传来。 救星出现了! “哼。”叶惊秋未置可否。 再加把劲啊!林竹仪不敢说话,生怕火上浇油,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曲即初。 没多久,天黑了,眼前啥也看不到了。 林竹仪一手拍掉挡在眼前的手,皱眉恶狠狠地看向江遇。 “别乱吃醋。”林竹仪嘴唇微张,一道声音被灵力包裹着,送入江遇耳中。 “你看看叶惊秋的脸色,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江遇也用同样方式,加密聊天。 嗯?叶惊秋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细看的话,眼睛微眯,嘴角也往下耷拉了点,看得出来,心情很不爽。 好家伙,弄巧成拙了,不就是苦药吗?她喝就是了。林竹仪绝望地闭上双眼,自然也错过了曲即初温柔的搀起叶惊秋的手, 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只听见他说:“这么小气?”语气中还含着调侃。 林竹仪眼睫毛剧烈缠动,这还是之前那个卑微谨慎的曲即初吗? 林竹仪偷摸睁开一小缝,可惜手早就分开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身上传来一丝丝痛感,叶惊秋已经将她身上的针拔出来了,“就喝三天,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是你的身子需要。” “哦。”林竹仪蔫蔫地说。 但不得不说,这针真管用,原先闷闷的胸口舒畅了很多,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小秋姐,你真厉害。”林竹仪一骨碌爬起来,感觉能立马打一套拳。 江遇的脸色也恢复了不少,至少能撑着自己稳稳地站起来了。 “你这医术,不当郎中可惜了。”林竹仪赞美道。 “你还记得,我不是郎中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叶惊秋没好气地说。 “嘿嘿嘿。”林竹仪挠挠头,憨笑道,最近确实劳烦到她的事情有些多,“这不更显得你本事大嘛!” “这里好生热闹!”裴卿知随着笑声走进屋内,眉宇间的疲惫,怎么都掩不住。 “明府,审完了?”林竹仪询问道,“没出什么岔子吧?” 曲即初适时奉上一杯凉茶。 裴卿知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说:“都招了,他就是个搅屎棍子。” “哦?”林竹仪搬好小板凳,坐在裴卿知面前,满是渴求的眼神看向裴卿知。 “还记得琴瑟吗?”他干涉的事情不少,裴卿知从最开始的事件说起。 “自然记得,他那屋里还有琴瑟的玩偶。”林竹仪立马说。 “他承认了,人是他杀的。” 林竹仪没有意外,这件事证据确凿。 “琴瑟死那天,是他假扮的曲即墨去的听澜阁,他杀完琴瑟后,就以曲即墨的身份出现,琴瑟床上的黄毛不是他的,是他随意揪的别的黄鼠狼的毛放在那,制造他已远去的假象,书画店的老板也是他,将我们的视线转向袁一鑫。” 倒是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就是现在实锤了。 “还记得这张纸条吗?”裴卿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好好的纸条,正是她与江遇从黄鼠狼妖处取回的纸条。 “这也是黄鼠狼妖干的?” “不错。”裴卿知缓缓点头,说,“他们将联络地点放在黄鼠狼妖家附近,自然躲不过他的眼睛。” “明府是怎么发现的,好厉害!” 裴卿知又拿出一张字条,是威胁林竹仪去南山那张。 林竹仪左看右看,两种字体,完全看不出,出自一个人之手,将两张纸递给江遇,问:“你能看出来吗?” 江遇也研究了半天,摇摇头。 裴卿知自信一笑,说:“你们仔细看这个横折钩的这个勾都很平。” 有了提醒再看,确实如此。 “这都能看出来,难怪我当不了知县。”林竹仪叹为观止。 “就是细心了点罢了。” “厉害厉害!”林竹仪不住称赞。 42. 布阵 “吕见山……”裴卿知停顿了下,才说,“也是他杀的。” “为什么?”说到这个,心情还是很沉重,虽然早有猜测,林竹仪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为何要杀他。 裴卿知视线扫向江遇和林竹仪,没有说话,但一切不言而喻。 是因为他们,他们擅闯他的阵法,被他察觉,他来报复了,只要是县衙中人,谁都可以,吕见山不幸,被选中了。 气氛一下沉寂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悲伤在每个人心里流淌。 “喝茶。”曲即初打破沉默,为每个人递上一杯茶,问,“然后呢,他犯的罪不止这些吧?” “不错。”裴卿知继续说,“接下来就是绑架江遇了,也是为了报复,想你着急,所以其实他一直在监视你。” “监视我?”林竹仪难以置信,她的感知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监视了多久?” “从我们到浔月楼,到我们回县衙,他一直在。” “这么久!”林竹仪瞳孔地震,这么久都没察觉,当时的她在干什么吃的,万一他起什么坏心思,暗中下手,她根本反应过来。 “幸好他只是想看你着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裴卿知也是后怕。 “吃一堑长一智。”江遇握上了林竹仪发凉的手。 “他还真是一个搅屎棍。”叶惊秋总结道。什么事都要掺和,掺和进来的理由又那么的匪夷所思,一切都是随他心意,无所顾忌。 但不管怎么样,这妖,总算是抓住了。 “明府,我是不是能涨俸禄了?” 裴卿知静止了。 “明府,说话不能不算啊,一月六钱,你答应我的。” “是吗?”裴卿知满目茫然。 “明府!”林竹仪急了,恨不能重现当时的场景。 为什么没有法器能记录啊,林竹仪悲哀的想,不然放出来,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 “没看出来,她在捉弄人吗?”江遇无奈的声音响起。 捉弄她?林竹仪呆楞地看过去,没有错过裴卿知眼底闪过戏谑,好家伙,他真的在捉弄自己,林竹仪捏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别的地方捉弄也就捉弄了,这是俸禄,俸禄啊!怎么可以! “明府!”林竹仪站起来,居高临下,阴测测地看着裴卿知,“我受伤了,需要赔偿!” “惊秋,看看,哪伤了。”裴卿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的精神,受伤了!不是身体!” “这也能伤到?” “当然,一个不小心就会神智不清。”林竹仪不依不饶,势要得到一个说法。 “一月八钱。” 裴卿知的话让林竹仪瞬间哑火,八钱,一月八钱,比之从前,都快翻倍了! “谢谢明府!”林竹仪的喜怒从来都是形于色,开心根本藏不住,喜笑颜开的,让江遇直捂脸。 太好哄了。 “好,休息结束!我要去找艾绮了,在她那说不定还能得到线索。”裴卿知最后喝了口茶,笑容隐藏,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嗯。”林竹仪乖乖点头,现在裴卿知说什么,林竹仪都不会反驳,毕竟他给了自己一月八钱的俸禄呢。 “瞧你这点出息。”江遇没脸看。 “嘿嘿嘿。”林竹仪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呲着两颗大门牙,看着傻里傻气的。 “我们也去干正事。”林竹仪拉起江遇,江遇浑身僵硬,几乎是被林竹仪推着走。 “干正事?大白天的?”江遇狐疑地看向林竹仪,耳垂渐渐染上红色。 “不是,你想啥呢?”林竹仪一把揪起江遇通红的耳朵。 “诶诶诶,疼疼疼!”江遇象征性地推了林竹仪几下,没推动就只是哀嚎。 “你说,你这脑子在想什么呀?大白天的,一堆废水。”林竹仪手上使劲,江遇哀嚎更甚,“我是要给县衙布个防护阵,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见山哥这样的事了。” “好,好,我帮你。”江遇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看向林竹仪,手指勾着林竹仪的袖口,轻轻晃动,哀求道,“你能先松开吗?” “真是。”林竹仪大发慈悲,松了手,耳朵被均匀的上色,通红一片。 “走吧。” “我先洗个澡,换个衣服。”江遇嫌弃地看了眼身上满是脏污的衣衫。 “我也去。”洗个澡,也能让脑袋清醒一点 不久,神清气爽的两人站在了县衙大门,林竹仪取出厚厚地一叠阵法图纸。 “这……这……”江遇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一个阵的?” “对啊,既然要布,自然要布一个最好的阵。有了这个,就万无一失了。” “我们布的出吗? “肯定能。”林竹仪挺了挺腰,自信满满地说。 不过,这个自信没多久就碎了一地,林竹仪在阵法上的造诣真的不高,空有阵法图纸,愣是布不出。 “奇怪,我是按它布的呀,怎么就不对了呢?”林竹仪不停的抓着头发,愁眉苦脸的。 “我看看。”江遇凑了过来。 “诺,交给你了!”林竹仪利索地递给江遇,一眼都不多看。 “你这块漏了呀。” “是吗,我看看。”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去,这阵法本就繁复,一步一步照着看还勉强能看懂,乍一看,本来看到哪也忘了,看得更加眼花缭乱,一团浆糊。 林竹仪揉了揉脑袋,又将阵法图纸往江遇那边推了推,说:“你看,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是武夫,干不了这么细致的活,都给她看困了。 “你到底学没学过阵法啊?” “学过啊?不然咋看懂的?”林竹仪将头微微扬起,沐浴着春风,将脑袋中的浆糊都吹走,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江遇眉梢轻轻一扬,目光淡淡扫过林竹仪,瞳仁中带着明显不信:“是吗?” “就是学的时候,老是见到周公,他缠着我,不让我听师父讲解。”林竹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低到最后不凑近听都听不到。</p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呢。”江遇浅笑着揉了揉林竹仪本就乱七八糟的脑袋,“行了,交给我吧。” 江遇其实也不是很擅长,这阵法布得磕磕绊绊的,从白天布到深夜都还没布完。 “你们……还没弄好?”程澈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走出房门。 “快了快了。”江遇盘腿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阵法图纸,手撑着下巴,随口说道。 林竹仪则坐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贴到江遇的后背了。 “真的快了吗?”程澈扫了一圈,连个雏形都没有,也坐到了江遇的旁边。 但四周漆黑,这图纸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到。 “你是怎么看清的?”程澈不解。 “我是妖,目力自然更好。”江遇随手施了个绝,一团火焰燃起,着亮了阵法图纸,指了指他在看的地方,说,“我们布到这了。” 程澈看了一会,说:“我还是从头看吧。” 等程澈看到那一步的时候,江遇还在原地钻研:“这个应该是这样的。” “真的耶!”江遇兴奋的直起后背,正好砸到了林竹仪落下的脸蛋。 “唔~”林竹仪捂着鼻子,眼泪都疼出来了,神志不清,含糊地说,“好痛!” “有救了。” “你弄懂了?”林竹仪清醒了不少,问。 “程澈懂。” 有程澈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布阵的速度一下快了很多,但也弄到天亮,这个大阵终于是微微散发着金光,完成了! 终于!江遇闭上了发涩的眼睛,熬了一夜,终于是布完了。 林竹仪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大阵,以后,再不会有人在县衙被妖杀害了。 一缕灵力融入大阵,如此,大阵被攻击的时候,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程澈,你好厉害,这是怎么看懂的呀?”林竹仪双眼亮晶晶的看向程澈,没注意到一旁江遇别过的脸。 “在抚仙州养伤的时候,你师兄教我的,他说你最不擅长阵法了,趁着那个机会,教了我好多,我这才看得懂。” “天赋异禀啊!短短几天都能学会。师兄也厉害,未雨绸缪啊!”林竹仪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而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拜她为师这么多天,结果还不如师兄教他的多。 “今天……”林竹仪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巳时了,晚了,立马改口,“明天,明天我一定教!” “呵!”程澈打着哈欠走了。 “我们也去睡觉吧。”林竹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去看江遇,便看见了江遇满脸写着不开心。 “怎么了?又吃醋了?“林竹仪圈起江遇的胳膊,问。 “挺挫败的。” “各有所长呀,阵法是师兄的长项,咱可不能以己之短搏人之长啊!再说了,我家小白虎已经很棒了!要是我,可布不出这么多。”林竹仪轻声细语地安抚道,说完,嘴唇贴上了江遇的脸蛋,一触即离,却不防看见江遇讳莫如深的眼神。 他挑了挑眉,说:“这是你勾引的。” 43. [锁] [此章节已锁] 话音刚落,林竹仪的嘴巴便被毫不留情的撬开,唇齿缠绵辗转,衣袍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林竹仪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牢牢扣住腰,逃不开,躲不掉。他吻得热烈,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炽热执念,辗转厮磨,把阳光与春风都隔绝在外。 直到林竹仪呼吸不上来,江遇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林竹仪胸膛剧烈的起伏,被吻得浑身发软,如果不是江遇扶着,只怕都站不住。 “居然不会呼吸。”江遇笑着上前,在林竹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次倾身吻了下来。 “唔~”林竹仪锤了江遇两下,虽然这两下轻的好像狸奴挠痒,本就缺氧的肺更要爆炸了。 “呼吸呀。”江遇再次松嘴,两瓣红唇早就已经磨的娇艳欲滴,令人垂涎三尺。 林竹仪整个人软倒在江遇身上,眼角泛红,赤裸裸地勾引。 于是,再一次…… 林竹仪脑子已成一团乱麻,她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进了自己的房间,滚到了自己的床上。 林竹仪感到自己腰间的系带,一松又一紧,本来整只妖扑倒在自己身上的江遇坐了起来。 为什么?缺氧的脑子思考不了这许多,只是用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幽怨地看向江遇。 “现在还不行。”江遇用沙哑的声音说。 为什么?林竹仪用手指不停的勾江遇的腰间,勾得江遇浑身打颤。 “别。”江遇抓住林竹仪作乱的手,身子再次压下来,浓郁的热气和竹香扑面而来,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的热浪都能扑倒对方身上。 江遇眼神晦暗,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情感,被这种眼神盯着,让林竹仪有一种要被吃干抹净的感觉。 林竹仪被压得动也不能动,大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等林竹仪再去感受,江遇已经坐起来了。 “我们还没成亲,我不能占你便宜。” “一定要成亲才行吗?”林竹仪软软地说。 “起码也得见过长辈吧。” “我父母死了,师父也死了。” “但还有师兄啊,若是让你师兄知道,我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吃干抹净,非揍死我不可,乖,下次一定让你尽兴。”江遇在林竹仪嘴角烙下深深一吻后匆匆离去,只留下林竹仪独守空房。 快乐没有了,林竹仪恨恨地将被子蒙过头顶,不过三息,被子腾空,落到地上。 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 林竹仪翻了个身,可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刚刚的场景…… “啊!”林竹仪猛的坐起,无声抓狂!这还怎么睡啊?这还睡的着吗? 林竹仪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双颊,认命地起身,这觉是没法睡了,用凉水洗了吧脸,林竹仪出了房门,在自己的房门口,虎虎生威地打了一套又一套拳。 “怎么回事?精力这么旺盛?你不是一晚没睡吗?不困吗?”裴卿知路过,问。 “不困。”林竹仪招式收尾,长处一口郁气,邪火终于是消下去了,胡乱地擦了一把额角的汗,说。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江公子要了一大盆冷水,这大冷天的,要这么多冷水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只管引火,不管灭火的家伙,林竹仪腹诽道。 “没事,明府,你昨晚审艾绮,审出啥没?” “说到这个。”裴卿知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你猜艾姑娘几岁了?” 看着不过二十,但既然这么问了,林竹仪大胆猜测:“五十?” “保守了,八十七了。” “夺少?!”林竹仪惊掉了下巴,“八十七?”完全看不出啊。 “下巴收一下。”有了裴卿知的提醒,林竹仪才意识到自己张着嘴。 “这怎么可能,比白卜璃还夸张?” “汲取他人的生命力为艾姑娘所用。” “那她身上缠的因果可就多了,只怕会……”不得好死。不过最后这几个字,林竹仪没说出口。 裴卿知明白她的意思,说:“她对我哭诉,说她夜夜不得安眠,其实早就想死了,只是刑存不许,她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煎熬,就在昨天,她自尽了,咽气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她解脱了。” 可怜,可叹。 林竹仪灵光一现,说,“那刑存是不是在说慌,他不是艾绮父亲救的,他是艾绮救的!” “不错,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娶艾绮,但他对其他人,恨之入骨。艾绮说,他从不出门,就算要出门也是深夜,而且回来,必定带着血腥味。” “他对人为什么这么恨,就因为有亲人死在人类手中吗?冤有头债有主啊。” “感觉还有别的一些原因,不过艾姑娘也不知情,他做的事,从不让艾姑娘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参与了反人联盟。今天下午,我打算动身,去一趟抚仙州,去他家看看。” 想起江遇的话,林竹仪积极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你身子吃的消,最近你可没怎么睡过。” “我才没这么弱呢!”林竹仪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并且堵住了刚洗完澡出来的江遇。 江遇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溜着水,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冰的水,浑身都散发着湿冷的气息,林竹仪靠近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我们一去去抚仙州吧。”林竹仪开门见山。 江遇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个没完没了。 “怎么了?吓到了?你以前面对我师兄的神气去哪了?”林竹仪一边帮江遇顺气,一边问。 “不是,咳咳咳,这么,咳咳咳,急吗?” “这叫赶巧,明府要去抚仙州找线索,我们也正好去见师兄。你不会不想去吧?”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什么时候?”江遇的眼睛从来没这么大过。 “今,天,下,午。”林竹仪字正腔圆,一字一字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遇看了眼天色,说,“我去买点礼物。” “买啥礼物啊?”林竹仪一把拉住江遇,手捂上江遇的左胸膛,里面的心跳动得快速而剧烈, “呦呦呦,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师兄了,紧张啥啊?” 江遇抓住林竹仪的手腕,一用力,没拉动,她的手像是粘在他的胸膛上一样,怎么也扯不下来,反而惹的他全身发热,头发上隐隐有白雾飘过。 “我也是有亲戚的……” 林竹仪的手嗖一下收回了,瞪大了眼,说:“你家人不都死了吗?” “说啥呢,只是师父,父母死了,我还有个姐姐的。” “啊?你怎么没提过啊?她现在在哪啊?”林竹仪这下不敢放肆了,不然下次被玩的可就她了。 “走,去吃饭,边吃边说。”江遇搂着林竹仪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走出县衙,“吃完陪我买礼物。” “好的,好的,我最知道师兄喜欢什么了,有我做参谋,一定深得他心。”林竹仪乖巧地说。 啪啪啪一顿点,将平时常吃的,不常吃的都点上了,最近太累了,要多吃点。 “吃得完吗?”江遇阻止了林竹仪还想点菜的手。 “心疼钱了?” “心疼菜,辛辛苦苦被做出来,结果没动几口,就要被扔了。” 林竹仪噗嗤一声笑了,合上菜谱,还给了小二,说:“行,听你的。” 江遇替林竹仪烫好碗筷,又倒了杯茶。 “赶紧说说你姐姐呀!”林竹仪接过喝了一口,真香。 “说是姐姐,其实也不是亲生的,她也是孤儿,跟你师兄跟你的关系很像,从小生活在一起,就是她没有拜我师父为师。” “那你姐姐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江遇耸耸肩,说,“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生性爱自由,从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很长时间,所以,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就离开我和师父,自己去闯荡了,自此之后,我就很少看到她了。” “真好,真洒脱,那你能联系上你姐姐吗?” 江遇笑着摇摇头:“她说,怕我影响她闯荡世界,所以,只能她来找我,不能我去找她。” “把你当拖油瓶了呀。” “对啊,我想想啊,我上次见她,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五十年前?”林竹仪差点将嘴里的茶喷出来,“你几岁了呀?” “让我算一算。”江遇装模作样地勾起了手指,他的年纪,一双手怎么数得过来。 “186岁。” “夺少?!”林竹仪再次震惊,千找万找,给自己找了个糟老头子? “别用这幅表情看我,虽然听上去年纪大,但我在妖里也算年轻的,我们妖是可以活几千上万年的,按你们人类的年龄算,我现在十岁都不到。” “哦?那你岂不是垂髫小儿了?”林竹仪摸了摸江遇棱角分明的脸庞,说,“真显老。” 江遇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你姐姐多少岁了?” “523岁。” “咳咳咳。”震惊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林竹仪终于不幸呛去,咳的震天动地,脑子也没闲着,一直在想:差这么多,叫人家姐姐?叫奶奶都显老了吧? 44. 好墨 江遇看穿了林竹仪的想法,递过白净的手帕,认真解释道:“我们妖的年纪跟你们人类不一样,姐姐这年纪真的算年轻的了。” “问个问题哈,认真的,你看我会不会觉得在看小孩啊,毕竟你已经活了十个我了,什么没见识过啊?” “也不是,我们开智晚,妖力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灵智,一般都要修炼个几百年,才能化成人形的。” “那你怎么一百多岁就化成人形了?” 江遇骄傲地挺直胸膛,头颅一扬,说:“我这是聪明!我几十岁的时候就能自如化人了。” 行,行,林竹仪敷衍地点头,不想理这个自卖自夸的妖,脑海中,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的孩子,生出来,是老虎还是人啊?” “唔~”江遇一手手捂着喉咙,脸憋的通红,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够茶壶。 林竹仪善解人意地提江遇倒了一大碗茶,看着江遇拍着胸口,艰难地下咽。 “呼,活过来了。” “这么激动干什么?差点噎死。” “不是你话题转的太突然了吗?怎么突然就说到孩子上去了。” “想到就说了,我是真好奇,你说我们的孩子怀几个月他可以出来啊,会不会也跟你一样,要好长时间才能化成人形,会不会是一半人型一半兽型啊?” 林竹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江遇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茶。 “你怎么不理我啊?” “呃……因为我也不知道。” “这么多人妖夫妻,没一对生过孩子吗?是不是人与妖之间生不了孩子啊,就想羊与牛一样?”林竹仪真诚地提问。 江遇也是真情实感的不知道。 “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了。你师兄喜欢什么啊?”这才是迫在眉睫的第一要紧事。 “他喜欢墨。” “墨?师兄喜欢书法?” 林竹仪摇头。 “喜欢画画?” 林竹仪还是摇头。 江遇语塞了,问:“那……还有什么需要用墨?” “没什么了。” “拿他为啥会喜欢墨啊?” 林竹仪挠挠头,说:“他就是喜欢那股香味。师兄存了好多种绝世好墨,但从来不用,只是是不是拿出来把玩。” 青芜县是个小地方,有墨卖的地方少之又少,上好的墨更是稀罕。 林竹仪和江遇找了许久,最终迟疑的站在一家书画店的门口。 这家书画店的墨有口皆碑,是全县数一数二的,但就是这老板与他们之间有点误会。 “要不就你进去吧,老板不认识你,你当时是只猫。” “可我不识货啊。” “那也比扫地出门……”要强啊!林竹仪还没说完,就看见书画店的老板拿着一把扫帚,恶狠狠地盯着林竹仪,目不斜视,好似全世界只有林竹仪似的。 林竹仪吞了口口水,正欲扯起一抹客套的微笑,老板已经挥着扫帚过来了。 “你小子居然还敢来,真当我好欺负啊!”老板用力的挥舞扫帚,林竹仪灵巧地逃避,扫帚根本近不了身。 “老板,都是误会,我那也是为了查案。” “没有误会!”老板不过挥了几下,就是气喘吁吁的,扫帚也不如之前有力了。 “真的,我是县衙侍卫,你看!”林竹仪将侍卫令牌怼到了老板脸上。 老板惊疑不定地仔细检查。 “是真的,我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的。我当时真的是为了查案。” “哼。”老板把令牌丢回来,扭头就走。 林竹仪气势汹汹地走到江遇面前,重重地打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看够了吗?我被追的这么狼狈,你就没想着解救我一下,还看戏看得好?” “他哪是你的对手啊?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的错,以后不管有没有危险,我一定挡你前头,我发誓。” “切,买墨去吧。” “本店东西,盖不出售。”刚一脚踏进书画店,老板的冷哼声就传来了。 他俩一下僵在原地,这另一只脚是踏呢,还是不踏呢? “老板,这次我们是诚心来买东西的。”江遇出声。 “我也是诚心不想卖的,请滚。” “当初的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当时我们以为您是黄鼠狼妖假扮的,才会出此下策。对不住了。”江遇深深作揖。 “你们?” “哦,我是那只狸奴。” “就是你要毁了我的宝贝?”老板的音量又变高了。 “真的是迫于无奈。”江遇苦笑道。 “当时出了命案,我们也是想早日破案,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林竹仪也加入了道歉的行列。 “哼,想买什么?”老板总算是将扫帚放回了墙角。 “墨,好墨!”林竹仪长舒一口气。 “就凭你们?也需要好墨?”老板斜眼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确实不需要,但朋友需要。” “原来是送礼啊,跟我来吧。” 小小一个书画店内有乾坤,明面上只卖书画,但其实内里有一个地方放着一方方墨。 林竹仪一方方看过去,没有上手取任意一方墨。 “怎么了,都不好吗?”江遇于此是一窍不通,在他看来,这些墨都一模一样。 “都挺好的,但不是最好的。” “你还有点眼光。”老板自柜台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甫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墨香,比之前的所有都好闻。 林竹仪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刚要上手,就被老板啪一下打掉了。 “只能看,不能摸。” “我们有钱。”江遇啪一下将一锭金子拍在桌子上。 等等,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之前发生过,林竹仪脑海自动回放当时的场景,他们通过金子获得名画的抚摸权,然后呢? 林竹仪挠了挠脸颊,老板肯定不会让他们碰了。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除非你们付钱了,我才会把这方墨交给你们。”果然,老板跟护小鸡崽一样,牢牢地护住这方墨,半分也不让林竹仪与江遇碰触。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我们买了。”林竹仪无奈地说,“这些够吗?” 老板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金子都到手了,你管我们是不是真想买。”林竹仪将金子往老板面前推了推,“反正您也不亏。” 老板小心翼翼地取过金子,仔细看了看,又放进嘴里咬了咬。 “放心吧,是真的。”江遇又掏出一锭金子,向上一抛,又重新跌回到手里,“够吗?” “自然是够的,还多了,你等等,我去取银子。” “不用,剩下的就当是向你赔罪,上次是我们不对。” “不需要,墨多少钱,我就收你们多少钱。”老板一丝不苟地将多的银子还回来,里面还包括铜板,一个一个,一文不多,一文不少的还回来。 付完银子,林竹仪终于能上手摸墨了,琢纹清雅,模纹清晰,香蕴幽微,确实是一方极好的墨,师兄肯定会喜欢的。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已经坐在马车上的林竹仪还是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自从学会骑马后,她可是再也没有坐过马车,而现在居然坐在马车上。 林竹仪曾经强烈抗议过,但架不住裴卿知的眼神威慑,只好老实的坐进来,与裴卿知,江遇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不骑马啊?”林竹仪还是忍不住抗议道。 “我这是为了你好。”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这么长时间没睡觉,再骑马,对身子负荷太重了。”裴卿知打断了林竹仪试图反驳的嘴,继续说,“别说你可以,现在感受不出,事后一定会疲倦的。而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这怎么睡得着啊?求助的小眼神看向江遇。 江遇挪到林竹仪身边,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靠这,舒服。” 我是担心不舒服吗? 林竹仪半天没有动作,江遇直接上手,将林竹仪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膀,又抚上林竹仪的眼睛,说,“既然坐在马车上,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温热的手掌覆在眼睛上,温柔的话语萦绕在耳边,林竹仪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闭目养神。 林竹仪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在熟悉的竹香环绕下,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等林竹仪再次苏醒,已经躺在松松软软的床上了,天不知在什么时候黑了。 我怎么会在这,我睡了多久?江遇呢?刚刚清醒的林竹仪一脑袋的问题。 推开房门,清风拂过,明月高悬,寂静无声,林竹仪简单逛了一下,确定此处乃抚仙州府衙,他们应该都去睡了。 确认彼此的安全后,林竹仪重新回到房间,透着月光,林竹仪看见桌子上好像有着一封信。 随手燃了份灵火,借着微光,上面地写着:“师兄已接纳我,我在隔壁。” 字迹很眼熟,是江遇的笔迹,但又比平时更加的龙飞凤舞,显而易见,他在写字是很激动。 怎么就接纳了,在她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错过了什么? 45. 魔幻 林竹仪越想越心痒难耐,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摇醒,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 当然了,林竹仪并没有这么做,他们都辛苦一天了,她没这么任性。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一出房门,就看见原本立在庭院处,威风凛凛的一对石狮子,没了。 石狮子呢? 听说刺史还挺喜欢的,特地请和尚来开过光的,她住在这的时候,都能看到此时来擦拭过,可想而知,刺史对石狮子有多重视。 但现在,石狮子一座都没了,地上还有细碎的小石子,不少石砖都裂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江遇和楚行舟打了一架? 不会吧,他们关系恶化成这样了? 可除了这个,林竹仪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江遇在哪?可不能让他们再见面呐! 林竹仪一个个房间开过去,结果她这个院子,只住了她一个人! 什么情况!这边不是客房吗?他们不住这还能住哪?江遇不是说他在隔壁吗?人呢?林竹仪之前虽然一直在房间,但她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出来过。 林竹仪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再次确认,这里空无一人。 是幻境吗?可是这也太真实了。林竹仪手心微微冒汗。 这时,楚行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小竹儿,你醒了?快来吃早饭,今天厨房可是烧了你最喜欢的豆腐脑。” 林竹仪回头,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江遇和楚行舟勾肩搭背的,好得好像一个人。 “你们……”林竹仪颤抖地伸出手指,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我们?”他俩默契地对视一眼,而后同时转头看向林竹仪,眼里的疑惑都是如出一辙,“我们怎么了?” “你们是谁?冒充阿遇和师兄,是什么目的?”林竹仪厉声喝道,身子同步冲出,手中金光一闪,剑已然出现在她手中了。 林竹仪这次出手如有奔雷之势,不过一瞬,她就出现在了江遇和楚行面前,手中剑猛然刺出,刚一上手便是全力。 “筠筠,怎么回事?”江遇只是躲闪,眼里的关切弄的快要溢出来了。 林竹仪身形滞了一下,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而后立马神色一凛,说:“哼,装的还挺像,现出你的真面目吧!” 林竹仪将他们打的七手八脚,左支右绌的,但她越来越心惊,一点破绽都没有,不管是他们的武功路数,还是危机时会采取的措施,全与林竹仪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真的有人假扮能假扮的这么像吗? “筠筠,我是阿遇啊,你若是不信,我给你摸耳朵。” 耳朵?江遇怎么也不肯露出来的虎耳朵?连这都能模仿? 林竹仪一个急刹车,手上还维持着将挥不挥的姿势,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江遇脸颊微红,一对白色的小耳朵在头顶若隐若现。 林竹仪手痒了,管他是不是真的呢,摸了再说。 这手感,柔软绵密,就连这触摸的害羞劲,跟都真的一模一样。 确定了,是江遇! 脚踝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一看,又是这该死的尾巴,死死缠着她的脚踝,又试图往上爬,看到她看过来,又老老实实的停在原地,拿尾巴尖蹭蹭她的小腿。 “这下,应该相信我了吧?”江遇的脸已经红透了,别过脑袋不看林竹仪,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啥没睡在这?这儿的石狮子呢?明府呢?你们的关系为何这么亲密?”林竹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早上的,经历的奇怪事太多了。 “我昨晚跟师兄睡在一起。” 什么?林竹仪眼珠子都要出来了? 她是昏迷了几年吗?这关系,她怎么看不懂了? 如果不是他看自己的眼神依旧没变,林竹仪都要怀疑他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呃……不是你想得那样。”江遇辩解道。 “噢?你知道我在想啥吗?就不是我想的那样?”林竹仪挑眉问道。 “你的表情,很难猜吗?“楚行舟插嘴道,满脸的无奈。 “为啥你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因为我们打了一架,没过瘾,要去床上接着打。”楚行舟没正形的话为自己赢得了一个肘击。 “你胡说什么?”江遇恶狠狠地瞪了楚行舟一眼。 “不是吗?你就说昨晚你有没有跟我在床上打架?” 回应楚行舟的是江遇的拳头。 江遇轻轻一推,就将林竹仪推出了攻势范围,林竹仪就像局外人一样,看着大打出手的江遇二人。 林竹仪到现在人都是懵的,怎么就又打起来了,还在床上打架?这么激烈的吗? 他们打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在组织他们,偌大一个府衙,安安静静的,好似只有他们三人一样。 林竹仪觉得不对劲,一手一个提着他们的衣领,将他们分开,说:“别打了,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府衙的人呢?” “哦,他们害怕,不敢来。”楚行舟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服,说。 “害怕?” “嗯。”江遇补充道,“他不同意我俩在一起,所以我们打了一架,挺激烈的,那对石狮子被我们碾成了碎片。” 难怪,但是,怎么又上床了呢? 好似知道林竹仪在想什么,楚行舟解释道:“因为我们打得很痛快,我很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我们就化干戈为玉帛,把酒言欢,聊高兴了,就一起睡了。” 林竹仪目瞪口呆,这……这么草率的吗? “别听他胡说,我们确实聊高兴了,但我一身酒味,回来洗澡,担心吵到你,就在他那凑合了一晚。” “床上打架是怎么回事?” “那是为了分地盘。” 什么乱七八糟的,分什么地盘啊? “睡觉的地盘,他不愿意跟我挨一起睡,还换了所有的床单被罩,在床中间放了一床被子,要求我不能越界。小竹儿,你说他这个要求是不是很过分,哪有人睡觉还得注意自己越没越界。”楚行舟可怜巴巴地扯着林竹仪的袖子,控诉道。 “狗爪拿开。”江遇沉着脸,将楚行舟的手一把扯开。< /p>“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样。”楚行舟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林竹仪不理会表演得很卖力的楚行舟,而是转向江遇,果不其然看见了他眼底的青黑,这一晚,他没睡好吧? “担心洗澡吵到我,洗完澡回来不就行了?” “其实……”江遇眼神飘忽。 “其实。”楚行舟的脑袋突然冒出来,说,“因为我们还没聊完,你的经历他还没听完,自然舍不得回去。” “我的经历?” “对啊,昨晚我可是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江遇了,包括,你七岁还尿床的事!” “你说什么!”林竹仪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冲得她眼冒金星的,“你……你还说什么了?” “都说了啊。”楚行舟掰着指头说,“说你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一定要师父陪你,说你逛庙会的时候走散,把别人错认成师父了,说你……” “啊——楚行舟,我杀了你!” 可怜这一方小小的庭院,从昨天开始就没消停过,不是这俩打,就是那俩打。 “气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说我气什么?说什么不好,非说我的糗事,还全说了!我的脸啊!”林竹仪恼羞成怒。 “江遇,你就这么看着?我可是为了你。”眼见林竹仪这边说不通,楚行舟果断换了目标。 “筠筠高兴就行。”江遇很没义气的袖手旁观。 “你还真是,卸磨杀驴啊!小竹儿,这些事,我本来是不想说的,是他求我,我才说的。” “是他看到那方墨,眼睛都亮了,啥都往外说。” “如果你不求我,我会说吗?是你自己说的,小竹儿的一切,你都想了解。” “那我也没想到,你说的这么详细啊。” 楚行舟一边忙着保命,一边还要斗嘴,忙得不可开交。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小竹儿,你放过我吧。”坚持不下去的楚行舟忙不迭认错。 林竹仪哼了一声,放过他了。 “明府呢?”闹了一上午了,裴卿知影都没出来,这不合理。 “他跟着刺史出去了,一起去刑存的房子了。” “就他俩?你们不跟着?” “我跟去干啥。”这是江遇的回答。 “有侍卫跟着呢,只是去搜集证据,我跟去没用,反而会破坏现场。”这是楚行舟的回答。 也对。 “那明府昨晚睡在哪啊?”林竹仪还是对只有自己住在院子里耿耿于怀。 “跟刺史一起睡,他俩一起讨论案情,住一起方便。” 呃……也有道理。 “还有哪不清楚的吗?我都帮你解答了。”楚行舟说。 林竹仪在脑子里顺了顺,好像,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吗? “既然没有了,我们就去吃饭吧!折腾一早上了,一滴水都没喝。”楚行舟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 在林竹仪点头后,楚行舟率先离开。 江遇牵起林竹仪的手,跟了上去。 还真是魔幻的早上。 46. 断片 “不对啊,你那张纸条上写的,你在隔壁屋啊?怎么又跑到师兄房里了?”林竹仪走着走着突觉不对。 好险,差点让人家糊弄过去了。 “我写的是隔壁屋吗?我写的是隔壁院吧?” 林竹仪眼睛睁得溜圆,立马低头去翻自己的包:还敢睁眼说瞎话了,那就让你无话可说。 果然,看到自己留的字条的江遇陷入沉默。 “看吧,我没说错吧?你们肯定还有事瞒着我。”林竹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字条,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厉害。 “你漏写字了?” “我记得我写了啊!”江遇完全诠释了啥叫一脸懵,盯着字条都要盯出花来了。 “你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林竹仪勾起江遇的下巴,细细看去。他真的满脸都写着疑惑。 “我没骗你,我真记得我写的是隔壁院啊,这字体是我压在茶壶下那张吗?” 茶壶?她房里有茶壶吗?没有吧? “我去,有人潜进你的卧室,但小竹儿,你居然没有发现?” 这怎么可能?即便睡着,但她的警戒心不可能这么差啊。 也许是林竹仪的难以置信表现的太明显了,楚行舟还举了个例子,指向旁边的江遇,说:“他进屋,你不也没发现吗?” “这不一样,陌生的气息,我肯定有所警觉,除非实力比我强很多。而且,你们也未察觉,有人潜入进来了。”此话一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眼里都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一个人没发现,还说的过去,但若是三个人都没察觉,这事儿就有点大了。 “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再去寻找线索。”江遇说。 本来是一顿鲜美的早饭,吃得味同嚼蜡,三人匆匆吃完,先是绕着府衙走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也是,都能偷偷溜进来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但他的目的是啥呢?就为了换张纸条?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们倒没有去问府里的侍卫,他们都不清楚,侍卫肯定更不清楚。 重新回到林竹仪睡了一晚的房间,三人开启了地毯式搜索。 “诶,这里?这是不是茶壶的碎片啊?”林竹仪在她的床脚看见了几颗细小的碎瓷片。 “是啊。”楚行舟捻起一点,仔细看了看,赞同道。 “茶壶昨晚碎过,而我居然没发现,我是被人迷晕了吗?”林竹仪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府里有人懂毒吗?” “有的,有的,我去请。” 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医师,而不是仵作,只是这结果,大出他们所料,不管是屋里,还是林竹仪的体内,都没有迷药的残留痕迹。 “会不会是消散掉了?”林竹仪不死心地问。 “您醒来是什么状态,神清气爽,还是头疼昏沉?” “神情……”林竹仪说不下去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迷药过后,人不可能神清气爽。 但怎么会不醒呢?茶壶都在床脚摔碎了,怎么可能不醒?她又不是困死鬼投胎。 “茶壶摔碎,声音应该很响,你们……也没听到?”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院里,但到底是在隔壁,以他们的警觉,怎么可能没听到,难道都魔怔了? 两人齐刷刷摇头。 林竹仪头疼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吗?怎么醒来一切都这么的魔幻,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林竹仪揉着太阳穴,坐在了床上,再次确认:“你们俩确定没骗我?我最讨厌骗人的人……妖了。”林竹仪顿了一下,想到江遇是妖,又把妖字加上了。 “我们发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两人齐刷刷的发誓,话说的一样,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真的会有这么默契的人吗? 林竹仪头更疼了,她又开始怀疑,眼前这俩,到底是不是他们本人了。 “筠筠。你可以怀疑任何事情,但不能怀疑我不是我啊。” “小竹儿,你居然怀疑你亲师兄?师兄好伤心啊!” 林竹仪的表情太好懂了,他们毫不费力地知道林竹仪在怀疑什么,于是一左一右地坐在两边,一人抱着一只胳膊。 林竹仪只觉得有两只苍蝇在她耳边嗡嗡嗡嗡的,吵得她心烦意乱的。 至于他们说什么了,全都左耳进,右耳出,右耳进,左耳出,总之没进脑。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林竹仪无比想念裴卿知,只有他,也唯有他能理清这一团乱麻,还事情以真相。 好在,他来了。 他推开房门,阳光自外面射进来,照耀在裴卿知的身上,好像救世主。 这一刻,她看到了光! 裴卿知慢悠悠地坐下,同时将一张纸递给林竹仪:“给你的。” 林竹仪不明所以地接过,上面就俩大字:“骗子!” 这下就算不用裴卿知说,林竹仪也知道这是谁写的了。 程澈,这个自从拜她为师后从未从她这学得半点武艺的冤种徒弟。 “都……都送这来了呀。”林竹仪磕磕巴巴地说。 “需要回信吗?” “不了。”林竹仪折叠纸张,正打算销毁,就被她的好师兄一把抽走。 楚行舟边展,边说,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写了什么呀?都寄到府衙来了,这得多重……”要啊! “呃……小竹儿啊,你骗人了?骗人是不对的,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的。”林竹仪双耳通红,将纸张夺回并销毁得连渣都不剩。 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裴卿知想伸手给自己倒壶茶,却摸了个空,说,“这茶壶还没补上吗?” 茶壶?补上?林竹仪双眼刷一下就亮了。 “明府,你知道这茶壶是怎么碎的?” “不就摔那摔碎的吗?”裴卿知指了指还有些碎瓷片的床脚。 “那是谁摔碎的?” “他咯。”裴卿知指向江遇。 “我?”江遇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不可能。” “嗯?断片了?” 什么断片?他们喝酒了?林竹仪凌乱了 ,这事怎么越理越乱。 “你也断片了?那你今早说的那么信誓旦旦?” “我没有,你看我说得那些事,你不是都忘了,我还记得呀,我没忘!” “切,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 “你没有判断能力吗?我是不是编的,你不清楚吗?” 两人一争吵起来就没完没了。 林竹仪脑袋又开始嗡嗡嗡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都住嘴!”林竹仪喝道,而后眼巴巴地看向裴卿知,说:“明府,昨天从我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我倒是好奇,他俩是怎么说的。” 林竹仪将他俩说的复述了一遍。 “所以,你们刚才是在研究茶壶为什么会碎?有研究出什么吗?”裴卿知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中也包含着满满的笑意。 “别光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林竹仪催促道。 裴卿知清了清嗓子,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因为她在睡觉,所以江遇抱着她进门,结果被楚行舟误会,以为江遇对林竹仪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大打出手,石狮子,石砖都是那时候被打碎的。 后来误会解除,江遇也送上了宝墨,两人一下就化干戈为玉帛,出门喝酒去了,喝到大半夜才摇摇晃晃地回来。 楚行舟原本是想直接拉江遇去自己那屋的,但江遇不同意,非说要留个字条,省的林竹仪醒来找不到自己。 就有了第一张字条,这张字条写的是隔壁院,好好地压在茶壶下。可就在楚行舟要拉江遇走的时候,江遇的身子撞上了桌子,一下把桌子撞倒了,茶壶碎了,茶水撒了一地,把纸条也弄糊了。 他俩无奈只好收拾好卫生,重新写了张字条,这才离开。 “这不对啊,这么大动静,我为啥会没醒啊?”林竹仪提出质疑。 “因为他啊。”裴卿知指向的还是江遇,“这个醉鬼,醉了也晓得给你罩了个罩子,你啥也听不到。” “那你怎么会不记得呢?”林竹仪问江遇。 江遇无辜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偏就这段没有,我印象中就是压好字条,他拉我出去,然后我俩就出去了。” “正常,有人全部断片,有人就忘记一小段,很正常,就是你这忘的,确实不容易察觉。”裴卿知说。 所以,他们折腾了一早上,完全就是在瞎折腾,其实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他们还傻乎乎地到处探查。 真是太蠢了! 三人都是无奈捂脸,裴卿知笑得欢快。 林竹仪不理解,不就是喝酒吗?怎么能喝成这样? 兵荒马乱的早上,全是因为酒? 林竹仪不信邪,这酒的威力真就这么大吗? 于是她在吃完午饭后,偷偷溜出了府衙,径直去了酒坊。 她要让那两个没用的酒鬼看看,即使醉了,也不会发生这些啼笑皆非的事。 会发生,全是因为他们没用! 所以,在晚上,江遇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个醉的七倒八歪的林竹仪。 47. 醉酒 江遇在得知消息后,立马赶往酒坊,但已经迟了,林竹仪已经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嘴巴一直在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她的手边,满满一坛酒,空了。 江遇闻了闻,很好,是烈酒,还喝了这么多。 江遇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为了证明自己喝醉不断片,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她平时可是一点都不喜欢喝酒的,连米酒都嫌苦。 江遇都能想象到,林竹仪是如何皱着个脸,将这酒喝下肚的。 真是难为她了。 “筠筠?”江遇轻轻地拍拍林竹仪的肩膀。 “唔~”林竹仪动了动,但也仅仅只是动了动,整个人还是趴在桌子上。 江遇蹲下,将林竹仪通红的小脸捧起来,林竹仪拿自己肉嘟嘟的脸颊蹭了蹭江遇的手心,同时露出亮晶晶的大白牙。 有点傻,江遇点评道。 “还记得我是谁吗?”江遇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力求林竹仪能听懂。 即便这样,林竹仪听完后还是静止了好久,然后伸出手学着江遇的样子,捧起江遇的脸蛋,然后一用力,啪一下夹紧,用力揉了揉。 “好看,摸摸。”林竹仪傻兮兮地笑着,双眼如同星星般闪亮。 得,啥也没听懂,看来醉的很彻底啊! 江遇收回双手,想将林竹仪还在作怪的手拎回去,但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收回了手,林竹仪一个重心不稳,头向下栽下去了。 江遇赶紧用手托回去。 林竹仪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与大地亲密接触,依然龇着大白牙,手已经从脸蛋摸到了耳朵。 “耳朵,给我摸你的耳朵。”林竹仪眉心一皱,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说。 “你不是在摸吗?”江遇将林竹仪抱起。 林竹仪挪啊挪啊挪,给自己的脑袋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靠上去,听到江遇这话,抗议道:“不是这个耳朵,是那个毛茸茸的耳朵,很好摸的。” “那你现在摸的,不好摸吗?”江遇一边回复林竹仪,一边不停的倒腾脚,脚步越来越快。 “好摸,但我喜欢另一只,你让我摸摸,好不好。”林竹仪已经将江遇的耳朵抓红了。 “回去给你摸。” “不嘛不嘛!”林竹仪突然剧烈挣扎,大声抗议。 现在是晚饭时间,大街上不说人山人海吧,那人也不少。 一时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偏偏,怀里的醉鬼半点都没有察觉,还在闹腾,还在大声嚷嚷。 “人家想摸,就让人家摸吗,大男人有什么好扭捏的。” “是啊,看给怀里的女娃委屈成啥样了。” “你行不行啊,她都这样了,你忍得住?这要换我,我可忍不住,哈哈哈哈。” “这小伙子哪来的,长得是真俊啊!” “哈哈,你看上人家了,那可不行,名草有主了。” “他怀里的小姑娘好生可爱,这娇撒的,我心都要化了,她就是想要星星,要月亮,我都给她。” “我的!”江遇强调道。 大伙静了一瞬,而后是更吵闹的调侃。 “知道是你的,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吗,怎么牢牢抓住人小姑娘的心。” “我可没想跟你抢啊,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难怪要这么牢得护着了。” “你看他这手,抱的真紧,好像生怕人姑娘跑了似的。” …… 大家叽叽喳喳的,给正中央的江遇闹了个大红脸,江遇脚步倒腾地更快了。 好不容易,将人声抛到了脑后,走进了府衙,江遇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脸这么红?你也喝酒了?”突然的声音吓得江遇差点把林竹仪扔出去。 “咦,怎么吓成这样?诶,别关门啊,醒酒汤还没拿呢,江遇!”江遇重重的把门关上,楚行舟在外面可劲地喊。 门开了,楚行舟手上的汤没了,门再次关上了。 “诶,不对,你关门干啥,我师妹还在里面,你们孤男寡女的,要干啥,快出来,不然,我砸门了!” “滚!”回应他的只是简单一个字,不过这话可不是江遇说的,而是一个女声。 “小竹儿,你就这么对我吗?我在关心你啊!” “吵死了!” 惨遭嫌弃的楚行舟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走到院口,还不死心地喊:“小竹儿,师兄就在隔壁,你要是有事就喊啊!别觉得不好意思,小竹儿,听到没啊?听到吱一声啊!” 楚行舟等了一会,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也许睡了,楚行舟叹了口气,走了。 但其实屋里也没有那么安静,林竹仪还在闹呢。 “我不喝,我不喝。”依旧被抱在怀里的林竹仪使劲摇头,拼命地往后缩,仿若江遇手上拿着的醒酒汤是豺狼虎豹。 “筠筠,听话,喝了,你明天才不会难受。”江遇温声细语地说。 “不嘛,不嘛。”林竹仪将自己缩成一团,后背紧紧贴着江遇的前胸,单薄的衣衫阻隔不了热气,江遇只觉得一股股热浪传来,喉咙都干涩了。 偏生怀里这个半点没有察觉,还在不停往他身上贴。 “乖,喝完让你摸耳朵好不好?” “真的吗?”林竹仪眼睛一下就亮了,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不是你的耳朵。” “我知道,我知道。”江遇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哪来的这么大的魅力,这么让林竹仪惦记。 林竹仪急哄哄地抢过江遇手里的碗,一口闷下,脸皱成了一团,大部分是喝下去了,但还有些自嘴巴流出,挂落在下巴上。 “这醒酒汤就这么难喝,怎么跟逼你喝药似的?”江遇笑着用手将林竹仪嘴边的汤抹掉。 林竹仪啪啪点头,若是她前面是块地,只怕掷地有声。 “不过,还是酒更难喝。” “难喝你还喝?”江遇喂了块糖。 “还不是因为你们。”林竹仪手指刷一下就指出去了,至于指哪了,你别管,“都是你们不好。喝醉怎么会断片呢?你看看我,什么都记得,等我明天一件件说给你们听。 ” “好好好,明天我听你说,是我们太差劲了,怎么会断片呢,我们筠筠这么厉害,不会忘的。”江遇一边哄一边将林竹仪放床上,可是他刚把她拎起来,林竹仪就开始闹。 “你干嘛!嫌弃我了是不是?要抛弃我了是不是?”醉酒后的她说话还有些大舌头,说话含糊不清,本来抱怨的话硬生生被她说成了撒娇。 江遇好笑地重新将林竹仪抱回怀里,说:“怎么会嫌弃呢,这不是看你累了,想让你睡会。” “睡什么睡,耳朵呢?我还没摸呢!你是不是觉得我醉了,就可以糊弄,我告诉你,我现在清醒着呢,耳朵!” “可是你现在这个姿势,怎么摸呢?还是得放你在床上吧。” “不用!我可以,你只管把耳朵放出来。”林竹仪使劲拍了两次自己的胸膛,信心满满地说。 “好,我露出来了,你来摸。”林竹仪艰难地在江遇身上掉个,江遇手虚扶着,防止她一个不小心,栽下去。 事实证明,江遇的担心是对的,林竹仪现在的平衡能力简直差到了极点,东倒西歪的,几乎动一次,重心就歪了,都这样了,人还说:“不用扶我,我能行。” “对对对,你能行。”江遇敷衍道,手是一刻不敢放松。 费了老半天劲,林竹仪终于与江遇面对面了,而她心心念念地耳朵,正藏在江遇凌乱的头发里。 “嘿嘿嘿。”林竹仪摸上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江遇则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虽然已经被摸过好几次了,但江遇还是不习惯,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肆无忌惮摸自己耳朵的人。 “别跑,别跑啊。”林竹仪嘟囔道,江遇的耳朵一直在往后躲。 “你不想让我摸吗?”林竹仪插着自己的腰,气呼呼地问。 “怎么会?”江遇的脸也已经通红,跟喝醉的林竹仪不相上下。 “那为什么躲。既然你不愿意让我摸耳朵。”林竹仪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直接扑倒了江遇。 “你……你干什么?”江遇被林竹仪压的动也动不了,漂亮的桃花眼氤氲着水汽。 “自然是x你!”林竹仪说得直白。 “你……”话还没说完,温热的唇已经贴上来了。 林竹仪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只会糊你一脸口水。 她只是啃,从嘴唇到脸蛋,到耳朵,到脖子。 江遇叹了口气,腰腹用力,反身农奴把歌唱。 “猪哥哥,我好热啊!”林竹仪口齿不清地说着,边说边扯着自己的衣领,精致的锁骨暴露在江遇眼前。 江遇一把抓住林竹仪乱动的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抬起林竹仪的下巴,问:“脑子清不清醒?” “清醒的。” “自愿的?” “自愿的。” “不后悔?” “不后悔。” 都送到嘴边了,江遇还能如何? 自然是…… 林竹仪迷迷糊糊地醒来,摸着还发昏的脑袋,倒也不是很难受。 嗯?发生了什么? 48. 圆满 她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隐约想起几个画面:江遇想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等等?生吞活剥? 林竹仪立马掀起被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 昨晚没弄吗?着都没弄吗?江遇是不是不行? 天塌了! 而被林竹仪腹诽的江遇正在厨房用汤勺搅动着白粥,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打喷嚏了?昨晚冻着了?”楚行舟像没骨头一样倚在门框上,眼皮懒懒地抬起。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江遇没好气地问。 “算你识相。”昨晚,楚行舟看似离开了,其实一直在关注林竹仪那边的情况,但凡江遇狗胆包天,他的拳头已经过来了。 “粥好了吗?”楚行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问。 “好了。”江遇盛了一碗,递到楚行舟身前。 可就在楚行舟伸手的时候,江遇收回了一碗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想喝自己盛。”江遇端着热气腾腾的粥扬长而去。 推开房门,江遇看见了将自己脸埋在膝盖里的林竹仪,肩膀还一抖一抖的,好似在哭泣。 “筠筠?”江遇一下就慌了,匆匆将粥放下,立马坐到床边,手伸出又缩回,颤颤巍巍地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林竹仪抬起头,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跟兔子似的,一滴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划落,滴落在被子上。 江遇手忙脚乱的轻轻的擦掉林竹仪的泪水,轻声细语地问:“为什么哭啊?” “江遇,我要你一句实话!”林竹仪郑重地问。 在林竹仪的感染下,江遇的坐姿都端正了几分,正色道:“一定实话实说。” “你是不是不行?” 江遇表情凝固了,甚至伸手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左右耳都掏了一下:“什……什么?” 江遇的凝固在林竹仪看来就是默认,为了她后半辈子的幸福,林竹仪握住江遇的手,抽抽嗒嗒地说:“你就是不行,阿遇,我们去找郎中,最好的郎中,这不是什么大病,主要好好治,一定能治好的哈。” “等……等……” “阿遇,我不会嫌弃你的,你也一定不要讳疾忌医……” “不是……” “阿遇!”林竹仪语重心长地说,“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郎中,他一定能让你重展雄风的……” “我……” “阿遇,我们去治……唔~” 林竹仪的喋喋不休被江遇用嘴打断。 直到林竹仪头脑发昏了,江遇才松开,松开的同时,又舔了两口。 “你!”林竹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但没什么威慑力,“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干啥呢!” “谁让你不听我说话啊,不这样,你能消停啊?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什么结论?哦,男风……” 江遇一把捂住林竹仪的嘴巴,恶狠狠地警告道:“别胡说!” “唔——唔——”林竹仪说不出话,但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不服。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 “这不明显吗?昨晚都那样了,我还是完璧之身。” 江遇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问:“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林竹仪啥也不记得了,不记得她是怎么从酒馆回来的,不记得她是怎么上床的,只记得最后的对话,她本以为会被吃干抹净的,结果,无事发生,这不是不行是什么? 林竹仪的质问理直气壮,江遇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头也有些疼了。 清凉的手轻柔地按摩,江遇睁开眼,看见林竹仪关切的目光,她嘴唇几经张合,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让人愉悦。 “没事,我不嫌弃你。” “我好得很!”江遇强调道。 “别逃避……” “是不是非得……,你才相信我?”江遇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林竹仪却浑然不怕,被拔了牙齿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呢? 林竹仪的手放上了江遇的腰,轻轻勾了两下,江遇不受控制的颤了两下。 林竹仪语重心长地说:“别任性,别勉强……” 江遇的嘴再次包上了林竹仪的唇,几经搓磨,林竹仪的唇变得红润又红肿。 “最后问一句,你愿意吗?” 林竹仪点点头,说:“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又被堵住了。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用行动证明!” 桌上的粥热气腾腾,白烟袅袅,可是直到白烟消散,床上都还没消停。 林竹仪大早上起来,一口没吃,就又沉沉地睡过去了,反倒是江遇神清气爽,吃得饱饱的。 江遇勾了勾林竹仪的鼻子,说:“小丫头,还敢说我不行吗?” 睡着的林竹仪自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哼唧了一下。 等林竹仪再次醒来,再次天黑了,这作息,真是绝了。 呆呆地躺在床上好半晌,林竹仪才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江遇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如狼似虎,还不停地问自己,他到底行不行。 回想着,回想着,林竹仪脸颊慢慢变红了,想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可谁知这一动,便觉得腰酸背痛,这腰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林竹仪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浑蛋!林竹仪暗骂了一声。 而这浑蛋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碗粥进来了,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饿了吗?” “不饿!”林竹仪话音刚落,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的肚子都抗议了?还不饿?”浑蛋坐到了床边。 哼!林竹仪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腰更酸了,更气了。 还好,这浑蛋还算有点眼力劲,知道过来帮一把,还拿了个软枕垫到腰后,总算舒服了点。 “你太过分了!”林竹仪控诉道,她都说不要了,这浑蛋还哄着她来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错,我的错。”江遇满脸堆着笑,舀了一勺滚烫的粥,吹了吹,才送到林竹仪的嘴边。 暖烘烘地粥从嘴一路暖到胃,心中的怨念下降了很多,也终于看到了江遇嘴角与颧骨的青紫。 “你脸怎么了?” “没事。” “不会是我弄的吧?” “不是 不是。身上的才是你弄的,小野猫爪子还挺锋利。” 林竹仪翻了个白眼,问:“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早上还没有呢。” 江遇将碗筷收拾了后,搂着林竹仪的手臂,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样子。 “怎么了?”林竹仪手摸着江遇毛茸茸的脑袋,问。 “是你的师兄打的。”江遇委委屈屈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师兄?他打你干嘛?”然后就对上了江遇幽怨的小眼神。 福灵心至,她知道了他们打架的原因。 “你没跟师兄解释吗?我是自愿的。” “解释了,但他不听。” “师兄怎么这样啊,疼不疼啊?”林竹仪轻轻吹了吹江遇脸上的伤口,就看见江遇的脸肉眼可见地在变红。 “还这么害羞呢?更深入的……”林竹仪的嘴再次被捂住。 “你这嘴啊!”江遇笑着摇头。 “唔唔唔唔唔唔。” “你在说啥啊?”但这手还放在林竹仪的嘴上。 “唔唔唔唔噗嗤……”林竹仪再次尝试,说到一半就笑了,两人笑作一团。 “我刚才……我……”林竹仪揉了揉笑酸的肚子,喘匀了气,才继续说,“我刚才说,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有时候也不用说出来,心知肚明就行了。尤其是这种事。” “我就说了,怎么了?”林竹仪扬起下巴。 “你说吧。”江遇放弃挣扎,“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觉?” “我是猪吗?刚睡醒就要接着睡?”但腰也是真的酸,便就这江遇的手躺下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又天亮了。 这次总算神清气爽了! 林竹仪离开了自己躺了一天的床,刚打开门,就愣住了。 外面已经不是她印象中的外面了。 整齐古朴的石砖没了,大树没了,如果不是房子还在,林竹仪都要以为自己住在野外了。 他俩昨天打架打的?这么激烈?不会要赔吧?这得赔多少钱啊? “你在担心什么,我这么有钱。”江遇拎着飘香的早餐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表情很明显啊,进来,吃早餐了。” 林竹仪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满满一大口的豆腐脑,林竹仪满意地跺脚脚:“好吃!” “那当然,我买的。” 切,林竹仪没理会臭屁的江遇,埋首豆腐脑,吃得心满意足。 “饱了吗?” “饱了。”林竹仪揉揉自己略微又些凸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说。 “有哪难受吗?” “没有,舒服的很。” “那就好,裴卿知打算等会就启程回去了。” “这么快?” “还快呢?本来就只是打算来搜个证的。”江遇没忍住捏了捏林竹仪肉嘟嘟的脸蛋。 对哦,他们是来搜证的的,结果因为胡闹,林竹仪对此一无所知。 “有搜出来什么吗?” “我也不清楚,路上问吧,先收拾东西。” 简单收拾完后,他们踏上了回途。 49. 回途 坐在马车上的林竹仪还在抗议,来的时候坐马车也就算了,回去为啥还坐马车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一上马车就犯困。明明已经睡很多了,但就是困,可她又不敢真得睡过去,生怕又遇上什么诡异的事情。 “你看看你,都给人小姑娘整出心理阴影了。”裴卿知调笑道。 “我的错,我的错,以后一定不喝酒误事了。”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你没发现吗,我最近睡得越来越多了,能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白天,而我现在,又犯困了,这这正常吗,这很不正常啊!”如果不是空间不够,林竹仪都想站起来,大讲特讲了。 “照你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裴卿知摩挲下巴,道。 “对吧对吧。”林竹仪见裴卿知赞同自己,坐的都离裴卿知近了不少,虽然很快就被江遇薅了回去。 “也有可能是你之前睡太少了,现在补回来了。”江遇说。 “但你也没这么能睡啊。” 江遇微微蹙眉,凑到林竹仪耳边问:“会不会是昨天太激烈了?” 热气喷在林竹仪的耳朵上,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肉色变成淡粉,淡红,深红,最后红透了。 林竹仪弱弱地瞪了江遇一眼,也凑到江遇耳边说:“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我觉得,不是。” “你们俩偷偷摸摸说啥呢?”裴卿知一脸戏谑,无实物地磕瓜子。 突然听到裴卿知的声音,林竹仪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脊骨一路窜到大脑,把脸蛋熏得通红,头以极缓慢的速度转向裴卿知,满眼写着这怎么还有个人? “是我多余了。”裴卿知垂下眼睑,满脸落寞地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忘了,也不对,我就是……” 江遇突然轻轻捏了捏林竹仪的脸蛋,把林竹仪接下来的话全都捏回了嗓子中,只瞪着一双受惊的眼睛。 “他逗你的,没必要解释。” 林竹仪的目光在两者之间徘徊,最后还是裴卿知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府!”林竹仪生气了! “回去给你放假,带薪的。”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林竹仪又高兴了! 江遇的贼手又来了,林竹仪一把拍开,斜瞥了一眼,说:“没完了还,我警告你,适可而止啊!” “他骗你的。县里没事,你自然放假,有事,他还能不来找你?” 对哦!林竹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被骗了!幽怨的目光看向裴卿知。 裴卿知悠然地叹了口气,说:“不好玩了呀。” “明府!” “需要我揍他一顿吗?”江遇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身子微抬,大有林竹仪一声令下,他就出手的意思。 “有这个必要吗?你们两口子适可而止啊!”裴卿知往后坐了坐,手挡在胸前,一副防御的样子。 “那你得拿出点像样的赔偿,不能再忽悠我了。”林竹仪强调道。 裴卿知眼珠子一转,说:“这样吧,我帮你解决程澈的麻烦吧。” “程澈有什么……”林竹仪说的声音越来越轻,自己不告而别,确实会挨骂,“成交!” “你也太好哄了。”江遇还是不满。 “江遇!”这还是温文尔雅的裴卿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呼唤江遇。 “好好好,我不说了。”江遇举起双手。 “说回正事,回去最好让惊秋看看,我们也放心。” 林竹仪顺从地点点头,她从来都不讳疾忌医,有什么问题,扼杀在萌芽阶段是最省力的。 “明府,你去刑存家,有发现什么线索吗?”他们本是因为这来的,结果都回去了,还是一无所知。 裴卿知表情也认真了不少,说:“他家很干净,正常人家里有的一样没少,没有的,一样没多。” “那岂不是空手而归?” 裴卿知摇头。 “那哪里还有线索?” “猜猜。” 林竹仪抿了抿嘴唇,最讨厌问答了。 江遇拍拍林竹仪的胳膊,指向裴卿知随身携带的包裹,说:“看到他的包裹了吗?证据肯定在其中,你翻翻,不就知道了?” 裴卿知默默将包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说:“江公子这般拆台就不好玩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帮你啊!我肯定是帮筠筠啊!”江遇用脑袋蹭了蹭林竹仪的脖颈。 林竹仪一只手顺势揉了揉江遇的脑袋,另一只手摊开向上,伸向裴卿知:“明府!” 裴卿知再次叹气,解开包裹,将一本账本递给林竹仪。 账本?林竹仪翻开,还真是账本,买什么东西花了多少两,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林竹仪看不太懂。 “这账本有什么问题吗?”林竹仪睁着懵懂的眼睛,真诚地问。 “你不是还有帮手的吗?”裴卿知好整以暇,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阿遇。”林竹仪将账本递过去,江遇顿了一下才接过。 与林竹仪一样,江遇囫囵翻了一遍,说:“我也看不出。” “是看不出,还是看不懂?”裴卿知问。 江遇难得没有反驳。 “你也看不懂账本,那你家那么多钱?” “我又不管。” “那万一少了,你也不知道?” 江遇点头。 林竹仪脸一下就黑了,咬着后槽牙说:“败家玩意儿。” 裴卿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见被笑的两人眼神嗖一下射过来,忙用袖子捂住嘴,但眉眼弯弯,一看就知道还在笑。 “明府!”林竹仪将账本扔了回去。 “好好好,不笑了。”裴卿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俩这不行啊,看不懂账本,家底被人偷空了,都不知道。” “我学,回去我就学。”江遇保证道。 “明府,先说说这账本有啥问题吧。” 裴卿知慢悠悠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翻了大概五六页,才停下,将账本递回来:“你看看这个。” 这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金额,诸如刑存收入二两,陆仁甲收入三两…… 林竹仪前后各翻了几页,与其他记录的,没有区别啊,就是别的页有收入也有支出,这一页,全是收入,但仅仅这点 ,不能判定有问题吧。 “还是看不出?” 林竹仪说出自己的看法。 “确实发现了一点,但不止,你先看这墨迹。” 林竹仪细细地看过去,墨迹新旧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天记录下来的,这么多收入,全在同一天? “而且,你看金额,有零有整的。” 确实,连个小数点都没有,但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再仔细看看,里面的人名。” 一连串的名字,没有一个重复的,林竹仪还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佘瑶,这是刑存的母亲蛇妖的名字,而她的后面写着,收入二两,这正好与她杀的人数对应。 “这是杀人数量?”林竹仪瞳孔地震。 “大概是。” “这是在哪找的?” 裴卿知的表情立马变得很奇怪。 “怎……怎么了?”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账本翻到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红石赌坊。 “是我疏忽了。”林竹仪有些脸热。 一个赌坊,同一天,这么多人盈利,还全都有零有整的,这确实值得怀疑。 “既然这个赌坊有问题,那为啥我们还要回来,不留在那破案吗?” “我是刺史吗?”裴卿知反问道。 林竹仪摇摇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是我的地盘,我不插手。” “可是,他们不会出什么纰漏吗?” “小脑瓜在想什么?人家能当上刺史,肯定不是酒囊饭袋,若是需要帮助,自会来求助,瞎操什么心?” “哦。”林竹仪合上账本,不对啊,居然让人家查,怎么账本在裴卿知手里。 “誊抄的。” “哦。”林竹仪将账本还回去,不对啊,誊抄的,还让她看墨迹,那不全是同一天的? “原账本那页也是同一天写的。” 好吧,可还是有被戏耍的感觉。 “可我们都在那了,为啥还要回来啊,若是他们求助,我们还得再跑一趟。” “因为有一定要回来的理由。”裴卿知卖了个关子。 “三天后,青芜县要开庙会了。”江遇解答道。 “庙会?”林竹仪兴奋了。 “庙会人多,人多的地方就有纠纷,我需要回去维护秩序。至于你,不想逛庙会吗?” “想,想,想!”林竹仪点头如捣蒜。 什么案子,什么账本,早被林竹仪抛到了脑后,什么也没有庙会重要! 林竹仪拉来帘子,马车正在全速前进,官道上空无一人,但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商贩行走在路上,赶赴一场盛会。 欢笑过后,车厢内又陷入平静,林竹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又困了?”江遇再次将林竹仪的脑袋摆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竹仪再次陷入沉睡。 等醒来,又天黑了。 马车上这么好睡吗?怎么再次无知无觉睡到了天黑。 自己的身子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林竹仪都想立马去找叶惊秋。 50. 庙会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第三天的第一缕阳光好滴一枚火星丢入干柴,整个青芜县爆发出惊人的声量。 叫卖声,交谈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林竹仪从来不知道青芜县居然有这么多人。 置身于大街上,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被人推搡着了前进,连摊位都挤不进去。 难怪裴卿知要回来,如此盛会,确实需要回来主持大局。 “还困吗?”江遇紧紧拉着林竹仪的手,将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手里,握的死死的。 其实这个力度,林竹仪都有点疼,但没办法,松一点忍都要挤没了。 “还行。”林竹仪回来第二天就去找了叶惊秋,但什么毛病都没看出来,身体非常的健康。 至于嗜睡,叶惊秋给出的解释是第一次太狠了,身体需要休息。 念及此,林竹仪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都怪这个不知足的大老虎。 “咦?重新开张了?”江遇欣喜地说。 “什么?”林竹仪目之所及全是人头,根本不知道江遇在惊喜什么。 还是太矮了,淹没在人群中,真的找也找不到,有时还得被迫闻别人腋下的狐臭,那味道,别提多酸爽了,尤其是现在天气渐热,大家穿的少了,味道更明显了。 林竹仪努力踮起脚尖,在终于看到一点的时候,腋下一紧,身体一轻,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骑在了江遇的脖子上。 从未有过的视角,比人高出一截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没有人比她高,看到的全是一个又一个的头顶,林竹仪也终于看清,是什么让江遇欣喜了。 原来是天香阁重新开业了。 自从天香阁老板刘典辛的女儿被狐狸精剥皮去世后,刘典辛就一蹶不振,天香阁也从此关门,再没开过。 这次重开,是不是意味着,刘典辛老板已经走出来了? 林竹仪揪了揪江遇的头发,话语中有藏不住的开心:“赶紧,我们进去看看。” 不用林竹仪说,江遇也正一点点从人群中挤出来。 “我的天,人真的好多。”千辛万苦来到天香阁门口,江遇汗都挤出来了,林竹仪随手替江遇抹汗,感叹道。 天香阁里人依旧很多,但比起大街上已经好了很多,江遇将林竹仪放下,两人并肩走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刘典辛。 他瘦了很多,白头发也多了很多,唯有眼底的光芒与之前一般无二。 “刘老板,荷花酥是不是要上市了?”林竹仪询问。 “林侍卫,江公子,真是,好久没见了。”刘典辛的眼睛亮了一瞬,嘴角也翘起来了,露出了怀念的笑容,“荷花酥有的,想要多少?” “十个。”林竹仪说。 “好。”刘典辛动作利落的包裹好,还特地取出两个,一人一个交到他们手中,另外八个妥善包装好的递给林竹仪,说,“十文。” 付完钱后,两人走出天香阁。 他们看着面前人山人海,又看看自己手中新鲜出炉,还热乎的荷花酥,对视一眼,飞上了屋顶,在屋顶坐了下来。 光咬一口,林竹仪眉眼一下就舒展开了,眼睛完成月牙,脸颊鼓鼓的,小嘴不停地在动,跟个小仓鼠似的。 还是一样的好吃。 “我还以为,你会跟刘老板叙旧呢。”江遇说。 “我跟他有什么旧好叙啊,而且人家好不容易走出来了,我又何必把人又拖回悲伤的回忆。现在这样就很好。”林竹仪又咬了一大口,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一个,林竹仪忍不住又拆了一个,吃完一个又一个,眼看着都要把十个都吃完了,江遇终于忍无可忍,将荷花酥收走了。 “不逛了?不想吃其他的好吃的了?” 林竹仪咀嚼着,将嘴里的荷花酥都吃下肚后,才说:“不逛了,人太多了,都要成肉夹馍了,没乐趣。” “那太上庙也不去了?” 这次庙会不止街上的摊子,还有一个重头戏,就是太上庙里的和尚公开讲经,免费替死去之人超度。 林竹仪打了个哈欠,说:“来都来了,可以去看看。” “看起来,兴趣不大。” “对啊,他能做的事,我也能做,至于讲经。”林竹仪停顿了一下,微微皱眉,说,“跟七八只苍蝇在耳边飞,我听不进去,你乐意听嘛?” 江遇果断摇头。 “那……还去吗?”好像没有去的必要了。 “去吧,也能祭拜一下亡灵。” “有亲人朋友的牌位在庙里吗?” “没有,但这是唯一一处,即便没有牌位也能将思念带给他们的地方,只要你想着他们。” “那必须得去了。”林竹仪掸了掸手上的残渣,站起来说,“走吧。” 接下来的路不在街上,而是屋檐,两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看见了太上庙。 与林竹仪想象的高门大户不同,这座庙显得既小又寒酸。 墙面有许多地方都掉漆了,但各个角落都十分的干净,没有蛛网也没有灰尘。 太上庙里的人就更多了,这座小庙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门口有小和尚在维持秩序,他们带领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有的走进庙内,有的则朝着四面八方走去。 “这是去哪?” “去讲经的地方。讲经的大师一共有五位,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这些和尚就是引着他们去那,毕竟庙太小,要是都在这,只怕要挤爆了。” “人气这么旺,按理说,应该很有钱吧,怎么不把庙修的大一些?” “住持不愿意啊,他说无功不受禄,老百姓的钱要用在老百姓身上,而不是庙本身。” “好崇高啊!”林竹仪和江遇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他们能踏遍全天下的屋顶,却唯独不能踏寺庙的屋顶,不是不能,而是尊重。 他们同老百姓挤在一起,以一种比蜗牛还慢的速度前进。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即使都在耳边,但林竹仪与江遇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太杂太乱了。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天黑行吗,他们还接待吗,不会把我 们赶走吧?”经过了一个时辰,林竹仪发现他们往前挪了一寸,不经发出这样的疑惑。 “不会,庙会持续三天,他们也会日夜不停的接待。” 林竹仪鼻子翕动,一股油香自不远处飘来,真香,即使林竹仪已经吃了五个荷花酥垫肚子了,依旧觉得难以抵挡。 “饿了?”江遇凑近问。 “也没有,就是想吃。庙会是不是会出现平常吃不到的美味啊,你看那个油饼,我就从未见过。” “那我去买一个?”江遇作势要起飞了。 “别。”林竹仪一把拽住江遇,说,“你出去容易,回来想再找我就难了,我不想再跟你走散了。” 江遇往外张望,这人群根本望不到边际:“那就只能辛苦你忍耐一下了,等我们从庙里出来,再去买?” 林竹仪点头,就是这眼神啊,始终往那个方向撇。 他终于吃完了,林竹仪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午饭时间到了,周围的人都不知从哪掏出各式各样的美食,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香气。 林竹仪咽了口口水,这是什么酷刑啊! 林竹仪突然觉得肩膀一重,一个俊俏的脸蛋突然怼到自己眼前,林竹仪心跳都漏了一拍。 都这么久了,乍一看江遇的脸,林竹仪还是会被惊艳,这瞬间,什么香味,什么美食,早被林竹仪跑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心满眼全是江遇这张逆天的脸。 “我好看吗?”偏偏这张脸的主人还压低声音这样问。 低沉磁性的声音像小虎爪刺挠着林竹仪的心脏。 怎么会有这么逆天的人,真是要了命了。 身子比脑子反应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嘟出去了。 等林竹仪反应过来她都干了什么,立马一掌拍在自己的嘴上,要死了,她都干了啥啊? 林竹仪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把周围都扫了一遍,还好,他们都没看过来。 “看谁呢?”江遇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林竹仪瞄别人的目光。 这人怎么回事,以前不也挺害羞的嘛?怎么突然这么奔放? 林竹仪就这么望着江遇,江遇也这么望着林竹仪,俩人啥也哪干,光对视了。 林竹仪也不知道他们对视了多久,直到江遇移开目光,他们斗鸡似的对视才算结束。 “还想吃吗?”江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吃的?什么吃的?林竹仪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而后才意识到,刚刚周围人都在吃饭啊! 而经过江遇这么一闹,周围人都吃完了,最难捱的时光就这么度过了。 难怪,林竹仪就说,这人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原来如此。 “谢谢。”林竹仪轻声道谢。 江遇无所谓地摆手,凑到耳边,气音抓挠着林竹仪的耳朵:“咱俩什么关系啊,回去之后,你给我补偿不就行了?” 林竹仪真的不想秒懂他说的补偿是什么,但她就是秒懂了。 可恶!林竹仪恶狠狠地瞪了江遇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