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幼崽他今天掉马了吗？》 1. 第 1 章 痛。 如同魂魄被割裂，身体被撕碎成无数片，不停地混乱、逆转、重组、坠落…… 直至…… 角落里，一个幼小的身影强忍着灵魂上的痛楚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无尽黑暗，而是一个寂静的诡异世界。 这里是哪里？ 他皱了皱眉，刚想要起来，却僵硬地扑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五根粉色的肉囊。 奇怪，这是什么？ 他将肉囊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混沌的脑海中终于闪过一丝零碎的画面。 我的……触手呢？ 我的……神位呢？ 对了，神位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饿……好饿…… 仿佛灵魂都在发出抗议，阐述着你要吃点东西了。 他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直到发现前方沾血地板上，躺着一片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方块。 本能驱使着他爬了过去，面无表情地捏起那块方块。 掉了。 再捏。 又掉了。 当他盯着第三次从指缝间滑落的饼干时：…… 最后一次，他终于将方块塞入了口中。 我是谁？ 他想着，表情严肃地嚼嚼嚼。 直到耳边逐渐有轻微的嗡嗡声传来，接着是微风拂过的声音，最后变成刺耳的尖叫与鬼哭狼嚎。 他听见了，这原来不是一个安静的世界。 “杀死异教徒——驱逐异教徒——” “额、啊——” “噗嗤——噗嗤——” 教堂外。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在身着白色长袍的人群中穿梭。 男人闪身避开敌人的攻击，反手刺穿其中一人的下颌，随着“噗嗤”几声，那些叫嚷着“异教徒”的信徒就全都倒了下去。 “太帅了陆哥！”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断垣残壁的上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瘦少年从高墙上跳到了下来，溅起一阵灰尘。 “咳咳——”潘子安咳了两声，疯狂摆了摆手才将灰尘彻底拍打了下去，“陆哥，和其他人汇合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现在回去吗？” 陆徊站在一片碎石堆中，直到看见最后一名狂暴的信徒失去了动静，才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擦了擦手上沾染上的血迹。 “不急。”陆徊声音冷淡，随手调出面板。 随着“叮——”地一声，一道淡蓝色的屏幕就出现在了陆徊的眼前。 【玩家档案】 【玩家ID：142857】 【等级评定：S级】 【账户积分：***（隐藏）】 【理智值（SAN）：80/100】 【当前副本：圣临镇（C级）】 【主线任务：完成“圣临仪式”，找到失落的圣所大门并离开（进行中）】 【任务描述：这是一个奇怪的小镇，需要完成小镇仪式才可以获得认可……】 【任务奖励：600积分】 【结束时间：22小时55分钟】 陆徊看着面板的最后一行，微微皱起眉。 他们已经在这个副本里待了整整五天的时间，而任务进度却诡异地停在了原地。 所谓的“圣临仪式”就是寻找几样道具，这个任务不算太难，玩家们在第三天就已经完全找齐。 按理来说，“圣临仪式”完成后，就会出现一扇“圣所大门”，而玩家们通过圣所大门离开即可彻底完成任务。 可是，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陆徊眼底闪过一丝流光，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 “还是没动静？”看着陆徊一直盯着前方，潘子安也立刻明白对方正在查看面板任务。 这次副本的背景是一个被“圣临”教会洗脑的小镇。 玩家们的身份是误入小镇的普通人，需要对抗被洗脑的小镇居民，集齐道具离开副本。 可事实却是，当分散的玩家聚集起来找到所有的任务道具后，那扇该死的门连个影子都没有。 “陆哥，”潘子安踌躇着开口问道：“我们进来多久了？” “120小时05分。” 陆徊缓缓收起面板，目光在前方的场景上一一扫过。 断壁，碎石，歪斜的十字架，还有地上那些倒下去的白袍信徒。 整个镇子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但那些NPC依旧前仆后继地冲出来，阻止他们进入教堂，也阻止他们的离开。 远处的太阳已经快要彻底沉入地平线，猩红的末日阳光照耀着大地，可是让人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他们明天也找不到那扇“圣所大门”的话，这将会是他们看见的最后一个落日。 陆徊收回视线，那双眼睛却在扫过教堂侧墙的时候，无意间停顿了一下。 教堂的侧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光影里，一个幼小的身影正光着身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巴鼓鼓的，不知道在嚼些什么东西。 陆徊看了几秒，快速地下了判断。 NPC小孩子，大概率又是被这些洗脑的信徒献祭给教堂的“祭品”。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 “走，我们现在去找其他玩家汇合。” “好嘞陆哥。”潘子安点头应声，立刻跟上陆徊离开的步伐。 直到那股冰冷的气息慢慢远去，教堂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离开的黑色背影身上。 他想。 这就是“人类”吗？ 一个莫名的词汇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幼小的身躯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的瞳仁虚虚的、雾蒙蒙的，仿佛根本没有聚焦起视线。 奇怪。 这些无知迷惘的情绪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可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皱着眉，直到吃完小手上的最后那一口食物，恢复一丝力量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是一个深渊里新生的邪神。 刚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爬出来，准备登上神位，迎接他子民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不知为何，他神格破碎，重新跌落深渊。 再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幼小的身影茫然地坐在光滑的地上，直到一阵冷风袭来，让他的身体都不自主地颤抖了两下。 “冷”——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他尝试着扶着墙壁站起身，通过刚才的一番适应，他已经逐渐熟悉起来自己这具和人类类似的躯体了。 人类需要穿衣服。 他又想起来刚才黑衣男人，那个穿着一身奇怪服饰并且杀死了其他人类的人。 “人”很危险，目前虚弱的他打不过。 他下了定论。 幼小的身影在教堂内行走着，试图为自己寻得一件蔽体的“温暖衣物”，虽然他在深渊里从来不穿“衣服”。 深渊的同类皆是庞大畸形的躯体，粗壮繁多的触手，一起沉沦在永恒的冰冷黑夜，谁也看不见谁，谁也都不愿意看见对方。 因为见面就是一场厮杀，不是我吞噬你，就是你吞噬我。 找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祈祷台上，而那里垂下了一块刺绣着圣十字的厚重白布。 他走了过去，将那块白布随意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勉强可以用。 一阵裹挟着血腥味的风从破裂的彩色窗户灌入，老树的枯叶被吹落，晃晃悠悠地飘了进来，落在了他沾着血污的脚边。 叶。 他那只灰白色的瞳仁看了过去。 叶予。 他是叶予。 确立完自己伟大的名讳后，叶予有些漫不经心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食物碎屑，还想再思考一会儿关于“神格”、“记忆”这种高深的问题，但是他那脆弱的胃部却再次发出了抗议。 刚才那个方块根本无济于事，他需要高密度的能量，或者说……更多的“食物”。 叶予拖着宽大的圣布，将视线投向了教堂深处，他可以感受到，那里有一股十分奇怪 的波动。 夜色已经渐渐深了下来，叶予顺着波动找到了教堂的后花园。 说是后花园应该不太符合，因为那里种植的不是花草树木，而是一块块的灰色方尖碑。 远处，一个淡蓝色的光球正悬在后花园的空地上。 【又这么多……不是已经清扫过了吗……这副本怎么还这么脏……】 叶予盯着它。 这个东西好像可以吃。 他没有犹豫地走过去，伸手，一把攥住那个淡蓝色的光球。 【啊啊啊谁抓我？不对？！你怎么能看见我？？？】 淡蓝色的光球上面立刻爆出红色闪光。 【警告警告。】 【扫描对象……扫描中……】 【物种：？？？】 【身份：？？？】 【能量波动：极微弱，但波长……波长……数据溢出，无法解析。】 【结论：一个人类幼崽。大概。】 你说这是一个人类幼崽？ 淡蓝色的光球彻底放弃了扫描。反正它也只是一个底层的打工统，扫描功能本来就是附带的，精度差得要命。 叶予看着这个似乎可以吃的光球，然后张嘴，一口。 味道不错。 叶予嚼了嚼，这个东西不像他刚才吃的那个硬硬的方块，更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破碎的神格都微微暖了一下。 有用。 他低头，准备咬第二口。 蓝色光球疯狂挣扎。 【啊啊啊——我的积分！】 “积分是什么？”叶予问道。 见面前的这个人类幼崽终于停下了动作，蓝色光球马不停蹄地解释道： 【积分就是你刚刚吃掉的东西……】 原来积分是一种能量，可以修补他的身体，而他需要积分。 叶予直截了当：“积分给我。” 【……啊？】蓝色光球闪了闪，似乎是在摇头，【不行的，只有玩家才可以获得积分。】 没用的东西。 叶予面无表情的看着光球，继续张开嘴，看样子是要将整个光球都给吞下去。 【啊啊啊！停下停下——】光球尖叫起来，【我是系统！可以让你成为玩家！玩家！】 叶予停下动作，若有所思，“玩家是什么？” 【就是完成任务，系统发放积分。积分可以换道具、换寿命、换特权……】 叶予又咬了一小口。 【啊——还可以解决您的饥饿。】 小系统的光暗了一大截，声音都带着电子音的哭腔：【您、您可以先放我下来……我给你办……】 叶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下来的话假如跑走了怎么办？ 他现在太虚弱，不一定可以抓回这个圆不溜秋的狡猾东西。 小系统看这样子，也明白自己是彻底跑不掉了，只能哆嗦着抛出一个蓝色的光点，光点落在叶予身上，瞬间展开成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玩家档案】 【ID：999999（Error）】 【等级评定：E级】 【账户积分：0】 【理智值（SAN）：？/100】 叶予看着那个“0”，皱了皱眉。 “怎么才能让这个东西增多？” 小系统将自己缩圆了些，颤颤巍巍地回复道：【做……做任务。】 似是为了回应小系统的话，随着“叮——”的一声，叶予面前的面板发生了改变。 【玩家档案】 【ID：999999（Error）】 【等级评定：E级】 【账户积分：0】 【理智值（SAN）：？/100】 【当前副本：圣临镇（C级）】 【主线任务：完成“圣临仪式”，找到失落的圣所大门并离开（进行中）】 【任务描述：这是一个奇怪的小镇，需要完成小镇仪式才可以获得认可……】 【任务奖励：600积分】 【结束时间：1时37分钟】 2. 第 2 章 叶予是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醒来的。 天亮了？ 叶予眯起眼睛，仍然有些不太习惯这里明亮的感觉。 他靠在那个祈祷台旁，身上披着的仍旧是昨天随便抓来的布。 昨晚的他因为吸收了一些小系统的能量，导致刚走到祈祷台附近就自动陷入了昏睡当中。 因为他现在太过于虚弱，只能通过睡眠，来让那股微弱的能量去修补他的身体。 “异端！该死的异端！” 几个身穿白袍的信徒举着火把和草叉冲进了教堂，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祈祷台角落里的叶予。 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叶予身上裹着的那块布。 “圣布！他披着圣布！” “他怎么敢——怎么敢触碰圣物——” “肮脏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玷污了圣地……” “把他抓起来，献祭给真主！” 信徒们眼底闪烁着狂热与愤怒，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罪行，纷纷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烦。 叶予的眼眸底掠过一丝冷漠，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神态丑陋的人类，一丝散发着危险的黑色雾气从他周身溢出。 黑雾越来越大，露出狰狞的爪牙，难以理解的低语。 然而，下一秒—— “噗。” 黑雾刚成形，就在空气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予皱着眉，他现在已经虚弱到连一丝本源都凝结不出来了吗？ 可就在这个瞬间，那些怒骂着信徒却都愣住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那一秒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 那是神的气息。 “神……神迹……” “是真主降临了！真主在看着我们！” “圣临之日……终于到了……” 扑在最前面的几个信徒猛地刹住脚步，瞳孔瞬间涣散，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叶予面前。 他们丢下武器，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原本愤怒的尖叫变成了狂热的赞美与痛哭流涕的祈祷。 “……主……” “带我们脱离苦海……求您……” 叶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类，并不理解他们口中莫名其妙的话语，只觉得额外地吵闹。 他冷着那张白嫩的小脸，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信徒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退出了教堂。 昨天的那个孩子竟然没死。 陆徊抱臂冷漠地靠在门旁的阴影当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群被洗脑的信徒本质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刚进副本的那天，也有几个NPC冲着他下跪，嘴里喊着“圣临”“救赎”之类的话语。 在疯子的世界里，任何怪异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比起这个，引起陆徊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迈开腿走近了些。 随着一步步靠近这个NPC小孩，他那因为多次下副本而微微紧张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些许。 就像是某种躁郁的精神污染，被一股无形的清新气息给净化了。 而就在陆徊打量叶予的同时，叶予也在观察着他。 是昨天那个危险的“人”。 叶予眯了眯眼睛。 随着这个男人的走近，一股比那个小系统还要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直到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叶予抬起头看向对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好香。 陆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个稚嫩的NPC幼崽，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渴望。 渴望？ 他的视线落在了祈祷台上那个被奉为贡品的糕饼。 他拿起那块糕饼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叶予的视线跟随着男人的手部动作走。 陆徊挑了挑眉，把糕饼又举高了一点，叶予的视线也立刻跟着往上。 他看着那双异瞳，一只是灰白的雾蒙蒙，另一只在阳光的照耀下洋溢着碎金色。 很熟悉。 还有点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陆徊轻笑一声：“饿了？” 叶予懂得“饿”这个字的含义，于是点了点头。 就在陆徊准备蹲下身把手中的糕饼递给小孩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先传来了。 “陆哥陆哥！找到圣所大门了！” 陆徊立刻转身，看向刚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潘子安，“在哪？！” “在、在地下室。” 叶予就这么看着这个男人带着那块糕饼快速地离开了。 叶予难得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 很好，他记下了。 教堂地下室，阴暗潮湿。 找到圣所大门的消息如同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到所有玩家的耳边。 等潘子安带着陆徊来到地下室的时候，其余几名幸存的玩家就都已经提前到达了这个地方。 但奇怪的是，那些幸存的玩家脸上，并不是找到出路的喜悦，而是一种彻底死心的绝望。 “陆哥，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麻烦。”潘子安走到门前，敲了敲那块厚重的石门。 陆徊一眼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石门，打不开。 即使他们完成了任务，这个所谓的“圣所大门”也依旧是关闭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个幸存的女玩家崩溃地抓挠着自己的长发，“我买的情报上明明说了，找齐道具后，圣所大门就会刷新在广场上，走进去就可以通关。” “怎么可能在这里？这肯定不是圣所大门，肯定不是！” 毕竟谁能想到，教堂后方的墓地当中，会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地下室呢？ 陆徊看了一眼潘子安。 潘子安苦笑着摇摇头，“没用的陆哥，我都试过了，道具武器都破坏不了这扇门。” 距离副本结束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地下室里的绝望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等等……”一个蹲在地上的杀马特男玩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目猩红地抬起起头，“这种被锁死的门，还是在这种副本里。如果常规方法打不开，那是不是需要……祭品？”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玩家的呼吸全都粗重了起来。 “有可能……毕竟这个副本就是这样的。” “祭品？”另外一名玩家立刻回复道：“我记得！我记得祈祷台那里就有个祭品！” 祈祷台？ 听见关键词的陆徊抬起头，脑海当中瞬间闪过叶予的样貌。 不会是那个孩子吧？ “你们看！”杀马特玩家突然指着楼梯口尖叫起来。 所有人转过头，只见昏暗的阶梯上，一个光着脚、裹着破布的瘦小身影正慢吞吞地走了下来。 < p>追随着圣所大门和糕饼而来到地下室的叶予刚一露面，就对上了地下室里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叶予歪了歪头：一股丑恶的气息，这里也有他的同类吗？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杀马特抽出一把匕首朝楼梯口冲去：“只要用他血祭，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无稽之谈。 陆徊眼神一凛，一个抬腿就就将杀马特玩家重重踹翻在地。 潘子安直接跳了起来，指着杀马特怒骂道：“你有病啊？大脑被门挤了吗？哪只眼睛看见的打开门需要祭品啊？还血祭，我血你爷爷可好？” 血祭。是这个小镇当中一种残忍的祭祀方式。 其操作原理就是将祭品两腿分开倒绑在天花板上，然后执行人将在祭品身体的五处，即脖颈处、手腕处、脚腕处各划一道浅浅的血印。让祭品承受着血液倒流的感受，最终痛苦地死去。 这种事情，普通人听一次都要身体发寒，现在竟然还有人想要实操？ “不就是个NPC而已，你想当圣母别拉上我们！”女玩家高声反驳道：“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有什么错吗？” 有错吗？ 潘子安看着女玩家通红的眼眶，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好像没有。 可是—— 他梗着脖子，咬着牙道：“NPC怎么了？NPC不也是小孩？而且到底谁说了打开门需要血祭？还需要一个小孩当祭品？门上写了吗？它亲口告诉你了吗？” 一顿妙语连珠，可是没有人回应。 潘子安突然有些感到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圣母”。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下室里这些玩家的脸，却突然和外面那些举着火把的白袍信徒，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用他的血？”陆徊突然出声。 “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叫‘圣临仪式’，不是什么‘邪教献祭’。” “外面那些喜欢搞血祭的信徒都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你们要是也想变成那种恶心的东西，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一程。” “可是……可是门打不开啊！”那个女玩家绝望地哭喊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真的需要NPC的命呢？！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 陆徊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们蠢。”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面前光着脚、只裹着一块破布的NPC幼崽。 他拉开衣服拉链，半蹲下来，十分自然将宽大的外套兜头罩在叶予身上，直接把小东西裹了个严实。 然后抽走了叶予身上原本披着的那块印着十字徽记的“圣布”。 “去广场把仪式道具带过来。” 陆徊站起身，将圣布扔给潘子安，“再加上这块从祈祷台拿下来的布，门应该会开。” 其余玩家皆愣愣地看着陆徊，连那个女玩家眼泪都滑稽地、半掉不掉地挂在脸颊上。 陆徊皱眉又催促了一句：“还剩三个小时。” 玩家们这才如同惊弓之鸟般四下分散，纷纷跑出地下室寻找之前的仪式道具。 叶予则是根本没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依旧一直专注地盯着陆徊的口袋。 刚才踹人的时候，糕饼没碎吧？ 陆徊走向那道石门，仔细地打量着。 石门很旧。 上面刻着圣临教的标志——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有一只眼睛。 3. 第 3 章 见陆徊一直盯着那扇门看，潘子安凑了过来，“老大，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陆徊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戳了戳那只眼睛。 圣所大门没有反应。 看来还是需要那些仪式道具。 陆徊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将眼神重新放在了潘子安的身上。 “等道具。”他言简意赅。 “哦。”潘子安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抱着圣布蹲在原地。 叶予依旧盯着陆徊。 似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执着的视线，陆徊终于是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将那块糕饼给塞进了叶予的怀里。 看着有些稀碎的糕饼，叶予皱了皱眉。 不想吃了。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陆徊。 他现在更想吃这个。 陆徊也注意到了小家伙的转变，他看了看叶予，又看了看碎成渣的糕饼。 “在这等我。”陆徊对着叶予说了一声，又转头对着潘子安叮嘱道：“你看好他。” “好的陆哥。”潘子安点点头，看着陆徊走远后，便蹲在了叶予的身边，努力释放着自以为是的和蔼笑容。 “你好呀，小朋友。” 叶予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这个长得蠢蠢的人类。 这个人类没有那个人类香。 于是叶予站起身，拖着陆徊给他的冲锋衣，一步一步走在空荡的地下室当中。 地下室有些大，除了正中间那扇巨大的圣所大门，两侧还额外往外延伸了一大节。 那延伸出去的墙壁四周，嵌满了已经落灰的金属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书。 叶予往书架那边走了几步。 潘子安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没有走远，便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楼梯口发呆。 叶予停在书架前。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旧书的封面，这上面的文字他都认识。 只是不懂具体的含义是什么。 这或许是他神格破碎的副作用。 叶予歪了歪头，直到发现一个高大的书架后有着一道熟悉的气息。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个杀马特玩家带着一个白色的石头跑了进来。 叶予从书架后探出小脑袋。 不是那个人类。 他又将脑袋转了回去，继续自己的“挖掘大业”。 又过了一会，这期间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玩家，陆徊则是在最后。 这一刻，所有玩家都翘首以盼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希望对方可以带领他们走出死局。 而陆徊直接走向了书架旁的叶予。 然后蹲下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来了一个完整的……小面包。 叶予看着完好无损的面包，眼睛亮了亮。 这个人类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是当储备粮还挺合格。 “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陆徊看着叶予的小表情，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对方柔软的黑发。 手感不错。 做完这一切，陆徊才站起身来到众人面前。 “仪式道具。” 玩家们迅速把各自的道具给拿了出来。 仪式道具不算多，总共五个。 陆徊接过潘子安手上的圣布铺在地上，接着又按照仪式的顺序摆上了五样道具。 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道具都齐了啊！”有玩家不自主发出了哀嚎。 陆徊没有反应，那双锐利的眸子盯着圣所大门上那个眼睛浮雕，用力地按了下去。 依旧没反应。 陆徊眉头微蹙，他的判断不会出错。 仪式……圣临…… 他的脑海当中快速闪过这两个词。 “圣临”的意思是神降临到人面前。而信徒在迎接神明时，该做什么？ 神不会推门，而是等待……迎接。 陆徊重新抚上圣所大门上的那只手。 就像是在和什么人握手。 圣所大门震动了一下。 然后，那只石刻的手掌，竟然也缓缓探了出来，握紧了他的手。 在这一瞬间，叶予也触碰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东西。 他的一枚神格碎片。 叶予没有那么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他的神格碎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因为伴随着“轰隆——”的一声，圣所大门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从门后透了出来。 “开了！开了！门开了！”玩家们喜极而泣。 而这个地下室，也因为圣所大门的打开，剧烈地震荡了起来。 “叮——”的一声。 所有人的面板同时弹了出来： 【警告！空间结构崩塌！】 【限时任务：请在地下室坍塌前（30秒内）进入圣所大门！】 “快跑！”潘子安大吼一声。 其余玩家也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向那道属于新生的圣所大门。 只有陆徊站在大门前，猛地回过头。 地下室已经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渊沟壑，将大门和书架彻底分割成了极限的两端。 只见裂缝的另一端，那个穿着他不合身外套的瘦小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摇摇欲坠的书架下。 潘子安半个身子已经扑进了门里，他嘶吼道：“老大！快进来！地下室要塌了，那NPC救不了了！中间过不去了！” 一块巨大的天花板碎石对准了叶予的头顶，轰然砸下！ 而在那片阴影下。 叶予看着砸下来的巨石，皱了皱眉。 “系统。”他喊了一声。 利用可以使用的一切道具，这是他融合了刚才的神格碎片所知晓的事情。 下一秒，叶予的身上瞬间闪起一丝淡蓝色的光环，那是独属于系统的防御类道具。 玩家再熟悉不过了。 站在深渊对岸的陆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什么？ 一个小孩子？ 他没看错吗？ 从不怀疑自己的陆徊第一次怀疑了自己。 真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玩家！ 系统是疯了吗？ 这一刻，陆徊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操。” 陆徊难得爆了一次粗口，他来不及去深思这一切，只是依靠着自己的本能，在短短几秒内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从系统背包里抽出一张散发着红光的道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裂谷对面的叶予狠狠扔了过去。 赌一把。 远处的叶予正继续吸收着他的神格碎片，一个带着香味的红光就扑了过来。 闻上去比小系统还要香的那种。 叶予下意识咬了一口。 “叮——”的一声，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红品道具生效。】 【玩家142857已经与您成功建立绑定契约。】 -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 纯白色的系统结算空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潘子安四仰八叉地躺在白色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虚脱模样。 “活下来了……陆哥，我们活下来了！” 陆徊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着，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虚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潘子安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坐起身来，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那个NPC小孩，长得还挺可爱的。这破副本，果然是不会给人留活路的……” “他不是NPC。” 陆徊声音沙哑，“他是个玩家。” “玩家？” 潘子安笑了两声：“陆哥，你别开玩笑了。是不是san值掉太多产生幻觉了？虽然最后没能救下他挺难受，但那么大点个奶娃娃，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是玩家？” “系统又不是 搞非法童工的……” 潘子安的话还没说完，白色空间就突然泛起了一阵水波纹般的涟漪。 紧接着，“吧嗒”一声。 一个身上披着拖地冲锋衣、头顶还翘着一根呆毛的幼崽，就这么凭空掉在了他们面前。 叶予那张白嫩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懵懂。 而他的嘴里，正叼着半截还没散去红光的道具。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叶予抬起头，那双异色瞳无辜地眨了眨。 潘子安：嗯，或许我该去睡觉了？ 陆徊：……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红品道具拿了下来，“这个不能吃。” 直到听见陆徊声音才回过神来的潘子安：等一下……？ 尖叫，呐喊，后退，瞳孔地震，阴暗地爬行。 “陆、陆陆陆哥，”潘子安指着叶予，手指不停地颤抖，“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竟然真的看见那个小孩了！” 在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结算空间内，突然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142857、玩家155255通关C级副本：圣临镇。】 【检测到特殊组队道具生效，已经拉取绑定玩家……】 【欢迎玩家999999进入结算空间。】 “不是，系统真拉童工了？”潘子安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其实他一直认为系统疯了，这下终于是找到证据了。 “不清楚。”陆徊摇摇头，脸上也罕见出现了茫然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绑定了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 之前系统也有绑定过未成年，但是那些一般也都会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他还从来没有遇到个这么小的。 陆徊看着叶予依旧穿着他那身宽大的冲锋衣，思考了两秒，然后。 “系统，打开商店。” 潘子安愣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只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 “那……用上了那个道具吗？”潘子安试探地问道。 陆徊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直到面前白嫩的小孩穿上了一件蓝白色的小衬衫。 穿上真正的衣服后，叶予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还是不太适应人类这个奇怪的束缚。 陆徊往后退了几步，端详了两秒，又朝着潘子安说道：“怎么样？” “还……还不错。”潘子安看着面前这个小孩的样子，白白嫩嫩确实可爱，但是下一秒他又挠了挠头。 “陆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徊正划着面板，闻言才点头，算是默认。 潘子安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一阵肉疼。那可是一个红品道具啊！ 副本内的道具总共分为白、蓝、金、红四种类型。而红品道具就是最珍贵最少见的那种道具，只在副本内极少数的掉落。 更别提那个道具还是那种功效类似长期组队卡的道具。 要知道，在副本内，如果普通玩家想组队一次，就得花大价钱买组队卡，一个月还限购一张。 特别是他这种C级玩家来说，半个月就要进一次副本，根本不够花。 更别提那些等级更低的玩家了。 而且如果需要额外组队，就只能去那些卡贩子的手中买，价格极其昂贵，就算是你是A级玩家都能被掏空。 潘子安咋舌，想到积分正准备打开结算面板看看这次能拿多少时。 面板却直接弹出来了。 不过不是结算界面，而是红色的警告界面。 【警告：玩家ID155255排名异常波动】 【当前排名已跌落至D级】 【检测到强制进本周期超时】 【强制执行倒计时：3秒】 潘子安：？？？ 陆徊猛地抬头。 叶予还在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3——】 【2——】 【1——】 白光再次淹没了一切。 4. 彩虹福利院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三人的脚步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地面上。 空气中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着隐约的血腥气，耳边传来不合时宜的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叶予是最先睁开眼睛的。 房间很小，四周满是破败不堪的木质墙壁，角落内还堆了许多清扫用的工具。 一个新的地方，新的气息。 叶予的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那个白色空间里发生的一切。 系统。玩家。副本。积分。排名跌落。 这些东西在他吸收完神格碎片后终于有了一个轮廓。 这是一个由某种规则掌控的“游戏场”。 人类玩家被送进不同的“副本”，完成任务，赚取积分，然后活下去。 而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被卷了进来，还“恰好”拥有了一个“玩家身份”。 不过，为什么他的神格碎片会出现在这里的某个副本当中呢？ 叶予下意识想起刚才陆徊扔给他的那个道具的绝美味道。 那个道具名叫“契约锚”，一个红品道具。 主要的功效是可以让使用者与接受者绑定组队关系，也可以随时解绑组队。 光凭一条可还配不上红品。它真正的作用是附加效果：在固定距离内，可将绑定者召唤到身边，共享任务结算。 在非冷却时间内，固定距离中，可将绑定的其他一人召唤到身边，共享任务结算。 这也就是之前他为什么出现在白色空间的原因。 而之前那个小系统说过，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积分。无论是积分还是道具，本质上都是极其纯粹的高密度能量。 这些能量，刚好可以用来修补他现在这具虚弱的躯体。 既然他的神格碎片散落在这个游戏里，既然这里有着源源不断的免费能量…… 那就以“玩家”的身份，好好探一探这些副本世界吧。 叶予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那抹幽光。 上个副本的那枚神格碎片虽然让他恢复了一些认知能力，但离真正的力量还差得太远。现在的他，依然虚弱得连一个普通人类都未必打得过。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叶予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醒来的陆徊，舔了舔唇，眼底闪过一丝恶劣与渴望。 伪装成一个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幼崽玩家”，不仅可以获得积分道具，似乎还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近这个散发着香味的人类。 打定主意后，叶予小跑到才在白光中稳住身形的陆徊身边，正好对上陆徊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本能的冷冽杀意。 在视线落到他身上的瞬间，叶予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眼底掠过的一丝审视与探究。 “你……”陆徊顿了顿。 叶予眼睫微垂。他知道，这个人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易接纳一个奇怪的“幼崽”。 当时情况紧急或许还来不及思考，但是现在足以让面前的这个男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在试探他。 于是，叶予手脚并用地抱住了陆徊的大腿，仰着小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了没有尊严地——卖萌。 “抱抱。” 尊严，是他们人类的东西，与他无关。 下一秒，只见陆徊微微俯身。 那只平日里捏碎过无数怪物头颅的大手，此刻却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叶予脆弱的后颈，就像是捏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猫的后颈皮。 他摩挲着颈动脉上的触感，温热，有脉搏。 陆徊的眼神越发深邃。 叶予身体一僵。 这个人类竟敢捏他的后颈？ “抓稳了。”陆徊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紧接着，他便轻轻松松地将人单臂提了起来，并且安置在自己结实的臂弯里，视线与那双眼睛平视。 “陆徊。” “我不喜欢‘叔叔’或‘哥哥’的称呼。”他嗓音低沉：“叫名字。” 叫名字？ 叶予眨巴着大眼睛，表面看上去乖巧可爱的不行，可是内里却流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 既然你让我叫…… “徊徊。” 他张大了嘴巴，故意像牙牙学语那般，含糊不清又极其响亮地喊了一声：“徊徊！” 叶予立刻察觉到，陆徊托着他大腿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 看着男人那双好看的眉毛深深地蹙起，似乎对这个黏糊糊的称呼感到极为棘手，叶予在心底笑得更欢了。 想试探？ 但是很快，他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轻笑。 “你呢？” “叶予。”叶予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徊徊一定要记住哦。” 另一边，潘子安似是承受不了强制传送的颠簸，还在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 “呕！怎、怎么回事？我排名怎么掉了？呕——我好不容易爬到的C级啊！” 潘子安擦着嘴角的酸水，悲愤交加地转过头。 结果一转眼，就对上了被陆徊单手抱在怀中、一脸无辜干净的叶予。 潘子安的哭嚎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等一下，难道他还不如一个小孩？ “咳咳——”潘子安干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那啥，有点晕传送。” “不过陆哥。” 潘子安正色起来，“为什么我掉排名，还连累你们一起进来了？” 陆徊：“组队卡没失效。” 潘子安脸色一白。 对啊，因为下一周是他十八岁生日，所以他缠着陆哥陪他下个本。为此他还花高价在黑心卡贩子那边买了两张组队卡。 而组队卡在出结算空间之前都不会自动解绑，叶予当时没来得及解绑那个道具，所以也被拖了进来。 “等等。”潘子安突然皱起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掉排名正常，但我记得我虽然排在C级末尾，却依然比五万门槛高出好几千积分啊？” “不会……是有人卡点吧？” 答案显而易见。 潘子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好不容易爬到C级，每次都勤勤恳恳地做着任务，这下好了前功尽弃。 “啊啊啊——！”他疯狂蹂躏着自己的头发，“而且看这体量，该不会是我倒霉遇到哪家公会冲排名了吧？早知道就多捞点分了。” 除了D级与E级，其他S、A、B、C等级都有不同的玩家数量限制。 积分达到一个固定门槛便可升级，但是升级后能不能好好待在那个等级上，还要看很多方面。 所以有人会喜欢卡排名，明明已经早早达到某个等级的档位积分，但就是不升级，等到积攒一定积分后，或者零点刷新才开始升级故意恶心人。 而系统的规则是——掉级需要在你的休息时间内补回积分，不然直接强制进本。 而他也刚好花完了休息时间。 “……操。”潘子安只憋出来这一个字。 但是下一秒，他又愧疚地对着陆徊和叶予说道：“对不起啊陆哥，还有这个……” 陆徊补充：“叶予。” “还有这个叶予小朋友。” “唉，都怪我。”潘子安懊悔地拍着自己的脑壳，“都怪我蠢，都怪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都高几千分了，总不能还有人把我挤下去了吧？” “嘿，您瞧怎么着，还真挤下去了……”潘子安苦乐了两声 他刚说完，那扇破旧的木门就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身黑白修女服的NPC站在门外，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哎呀，原来还有几个迷路的志愿者在这里啊。请跟我来吧，其他人都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叮——”的一声，叶予听出来那是任务发布的声音。 【当前副本：彩虹福利院（D级）】 【主线任务：在“彩虹福利院”中存活五天（进行中）】 【任务描述：这里的孩子看起来很正常，但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一层虚假的平静之下，请各位努力活下去……】 【任务奖励：400积分】 【结束时间：11时30分钟】 5. 彩虹福利院 前往大厅的走廊中。 被陆徊抱在怀里的叶予，安静地趴在宽阔的肩膀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老旧的建筑，破败的木质地板，红白相见的墙壁，以及走廊四周挂着的大大小小的诡异“儿童画作”。 无一不显示着，这是一座古老且压抑的“福利院”。 修女边在前面带路，边对着陆徊三人机械地念着“剧情台词”：“我们福利院坚持秉承着‘爱心平等照料’每一位孩子的理念……” “……这几天因为我们院人员外出，所以人手不够。而那些孩子们又太调皮。” “我们实在是照顾不过来，所以十分需要你们的帮助。” 简单介绍完之后，修女拿起那本一直带在身上的《福利院孩子名册》，“接下来的五天时间，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帮忙照顾孩子，帮助他的日常起居生活……” “我们到了。” 修女推开门，一个宽阔的大厅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像走廊那样破败。 墙壁被刷成了暖黄色，地板干净得似乎可以反光，角落里甚至摆着几盆绿植。 如果忽略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这里几乎像是一个真正的福利院。 叶予的目光扫过大厅正中央那面最醒目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条幅，上面是鲜红的福利院标语——“平等·关爱·每一个孩子”。 大厅的左侧坐着十几个成年人，这些人显然就是玩家了。 有人面色苍白，有人眼神警惕，有人眼眶通红，无疑是刚哭过。 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胸口印着一个硕大的脚印，躲在角落一脸惊惧地看向一旁的光头壮汉。 而每个玩家的身边，都坐着一个孩子。 叶予又看向右边。 相比左边，右边则空荡许多，只有最角落的板凳上坐着一个体型明显超标的胖男孩，正百无聊赖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之前修女说的话。 玩家需要照顾孩子？ 那右边只剩下一个孩子，意味着—— 还没等叶予想完，修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孩子们都已经配对好自己的志愿者了。”修女不坏好意的目光看向陆徊几人。 “哎呀……怎么只剩下一个孩子了呢？这可不好分呐。” 叶予明显感觉到陆徊的呼吸一顿。 “这……”旁边的潘子安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这次任务应该是和这些孩子们挂钩的，而没有孩子的玩家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潘子安。”陆徊开口。 “啊？” “去那个孩子那里。” 潘子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修女，又看向陆徊，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问，老老实实地走向右边。 “那……你们呢？”修女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恶意。 “我照顾这个就行。”陆徊语气平淡。 “谁？”修女一愣，顺着陆徊的目光看向了叶予身上。 “不行。这孩子不在名册上，不是我们福利院的。” “他就在这栋楼里。”陆徊掀起眼皮，“你们福利院的地盘上出现一个孩子，你说不是你们院的？” 修女沉默。 陆徊继续问：“你们福利院不是人手紧缺，需要志愿者照顾孩子吗？” “是。” “这个也是孩子。” “……” “所以——你们福利院所谓的‘平等关爱每一个孩子’，是有前提条件的？不在名册上的孩子，就不配得到照顾？” 修女惨白的脸皮似乎都抽动了一下。 “还是说，”陆徊微微眯起眼，“你在歧视他？” 刚回来的潘子安吸了一口凉气：豁，真是好大一顶高帽。 “当然不是！”修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急切回复道：“我们福利院的准则就是平等认真照顾每一个孩子。” “那就好，我不介意这个孩子不在名册上。” 修女僵了几秒，最终还是梗着脖子打开了名册。 叶予若有所思，他似乎学到了什么新东西。 “切。” 突然一道轻微的嗤笑声传来。 叶予循声看去，只见是一个光头壮汉，低头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旁边的人附和着点了点头，看向陆徊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不仅如此，见此场景的其他玩家也均是神色各异。 有几个玩家目露羡慕地看向陆徊，还有一些是如同那个板寸男的不屑讥讽，不过也有玩家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除了一个瘦削的男人。 那个瘦削男人的眼神在陆徊和他的身上转了两圈之后，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神变得格外炽热。 这种眼神叶予很熟悉，是发现猎物的眼神。 登记完后，修女对着众人哑声说道：“各位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和孩子们多交流交流，晚饭铃响后到食堂集合。” 说罢，她抱着名册，转身隐入了走廊深处。 留在大厅的玩家们则是面面相觑，确认这里已经没有别的线索后，便彻底四散开来。 这是自由活动 时间，也算是给玩家们一些探索副本的机会。 陆徊抱着叶予，潘子安牵着那个小胖子二胖，开始在这幢楼里探索。 一楼很普通，一个他们所在的大厅，一个通往后花园的铁门，两个楼梯与电梯，加上两侧各一的走廊。 右边走廊是他们刚来时经过的“画廊”，红白相间的墙壁，古怪的画作。 左边则是“艺术品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泥塑的小动物、折纸的千纸鹤、水彩画的太阳和房子等等。 陆徊他们直到走到尽头才停了下来。 “关上的？”潘子安往门前凑了凑，看向门上雕刻着的两个因为油污而模糊不清的大字念叨：“餐——厅。” 叶予也仔细看了看，那餐厅两字下面还有着开放时间。 分别是6:30—8:00、11:30—14:00和17:30—19:00。 没到晚饭时间，所以门是关着的。 几人便又转过身朝着二楼走去。 楼梯和电梯是挨着的，但是几乎所有玩家都选择了走楼梯，不仅是因为有一架电梯正在“维修中”，更因为这里是副本，电梯是密闭空间，往往意味着“危险”。 几人通过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看起来就朴素正常得多，两侧是多间教室，桌椅板凳、乐器画具一应俱全。 只是…… 叶予眯了眯眼睛，看见了那个瘦削男人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正好，该试探一下了。 叶予垂下眼睫，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黑雾无声无息地溢出，顺着墙壁的阴影滑向那个瘦削男人。 他做得极其隐蔽，但陆徊的脚步依然顿了一瞬。 叶予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类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把脸往陆徊的颈窝里蹭了蹭，软软地喊了一声：“徊徊？” 陆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叶予埋在他肩头，唇角微微弯起。 怀疑又怎样？没有证据。 而且…… 他想起那个红品道具的绑定效果，只要契约还在，这个人类就跑不掉。 深渊里从来没有“绑定”这种东西。同类之间只有吞噬，没有共存。 但现在，一个人类被“绑”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感觉不算太坏。 叶予舔了舔唇，惬意地将意识连接上那个黑雾。 刚连接上，就看见瘦削男人堵住了一个新人模样的女学生。 他脸上挂着分外热情的笑容，可那笑意背后藏着的却是一条伪装的毒蛇，耐心哄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6. 彩虹福利院 叶予操控着那缕黑影停在了一处角落。 瘦削男人正拦在一个年轻女孩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叫纪宇，妹子，你是刚进本的新人吧？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听听前辈的建议？” 女孩面上满是疲惫的提防，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纪宇不恼，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你刚才害怕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妹妹。” 纪宇苦笑一声：“而她，不幸在一个副本当中去世了。” 女孩愣了一下，防备心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一丝。 纪宇立刻趁热打铁，“我是不想看你也落到我妹妹那个地步。” “在副本里，我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想去尽力做一做。” 他看着女孩已经完全放下防备的脸，语气变得蛊惑而温柔：“而我因为运气好和一个公会搭上了，妹妹看你是个年轻人，应该懂什么是‘公会’吧？” 公会？ 叶予思索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 在深渊里，同类聚集只有一个目的，那更方便地抢夺分食猎物。这里的人类把“聚集”叫做公会，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对面的女孩似乎也意识到“公会”是什么存在，立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纪宇循循善诱道：“我们公会可以提供一个保护新人玩家的机会——你只需要在帮我们买一张卡，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出钱，你就可以一直待在现实当中，不用过任何副本。” “真、真的吗？” 叶予看见女孩的眼眶明显红了。 这是一场高级的“狩猎”仪式。趁猎物恐惧时，递上一根有毒的藤蔓，去假装是救命的绳索。 “别听他放屁。” 一道冷若冰霜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纪宇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女孩转过头，只见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大步走来，瞬间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女人！今天早上她刚进本的时候，有几个新人被吓得大哭，就是这个短发女人满脸戾气地骂他们个狗血喷头。 相比于“知心大哥哥”一般的纪宇，这个凶神恶煞的短发女人显然更让女孩抵触。 短发女人却根本不在意女孩的眼神，她冷冷地瞥着纪宇：“什么妹妹？你那死去的妹妹凑起来够踢一场足球赛了吧？” “你！”被戳中的纪宇脸色瞬间挂了下来。 短发女人理都没理他，盯着那个呆滞的女孩，语气生硬：“脑子清醒点！这不是你爱玩的网游，这是一场要命的赌博！” “在副本里要你交组队卡的人，都是骗你当‘血牛’的卡贩子。一旦你一直待在现实当中，你的理智值就会逐渐清空，最终变成怪物。” “这是真的吗？” 女孩难以置信地看向纪宇。 纪宇见被当面揭穿，也不装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行，算你狠！破人钱财替人消灾懂不懂？烂好心的玩意，早晚死在副本里！” 说完，他转过身，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走廊里陷入了安静。 短发女人却没再看女孩一眼，转身就走。 女孩看了看纪宇离去时那阴狠的背影，又想了想短发女人的话。 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凶，但是字字句句却都是在救她的命。 女孩咬咬牙，抹了抹眼睛，毅然决然地小跑着追上了那个背影。 “那个……姐姐，谢谢你救我！我叫陈初，你叫什么名字呀？”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 过了几秒，才硬邦邦地飘来三个字：“广晓岚。” 叶予指尖微微发颤。 那一缕黑影在外游荡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但是这还不够。 他垂下眼睫，将黑影与思绪收回。 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的还是陆徊那双带着探究与疑惑的眼眸。 这个男人的接受程度看起来还挺高的。 叶予笑了笑，将脸重新埋在陆徊的脖颈深处。 人类的脖子很脆弱，一折即断。 可是这个男人却敢把脖子对着他…… 叶予故意龇了龇牙，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 真香啊，可是还不能，还不能吃掉他。 陆徊感觉到颈窝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像是被某种小动物的乳牙轻轻磕了一下。 他低下头，却只看见叶予毛茸茸的发顶。 “陆哥！陆哥！快来看这个。”前方的潘子安挥了挥手上的东西，神情激动。 叶予重新抬起头。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三楼，三楼和其他楼层都有着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气味，整个三楼都充满了浓烈 的消毒水味道，而这里的房间更是奇怪。 房间门口大多都挂着一个牌子，且上了锁。譬如什么感官训练室、语言矫正室、物理治疗室等等。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间大门敞开的感统训练室。 平衡木、瑜伽球、吊网、各种尺寸的软垫等等器材应有尽有，墙上还贴着许多褪色的《感统训练图解》。 图上的人类把自己扭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头朝下，脚朝天，身体弯成一个圆。 叶予眨了眨眼。 深渊里那些体型庞大的同类，连转个身都费劲。人类这么脆弱的身体，却能做出这种姿势。 有意思。 “陆哥，这福利院不太对劲……”潘子安将那本登记册递了过来。 “我刚才翻到了这层楼的《儿童康复记录》。上面写着，住在这里的孩子，大多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小儿麻痹或者重度营养不良。” 陆徊接过登记册，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就诊记录。 “但是……” 陆徊接过话头，“但是，这里的被玩家们领走的孩子都是健康干净的，并且我们没有看见其他任何有问题的孩子。” 闻言，叶予看了看旁边的“二胖”，面色红润，手臂比成年人的手腕还要粗，体型明显是一个营养过剩的胖子。 不止是二胖。 他们在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孩子，个个都白白胖胖，看起来健康得不得了。 “而且，一般被父母狠心丢弃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有……” 后面的话，潘子安没有再说出口。 大家都心知肚明，很少有人会去抛弃一个完美健康的孩子，而正常情况下福利院中存在的大多是那些残疾的孩子。 如果现实逻辑和副本呈现发生了冲突，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一个需要他们规避的“死局”。 气氛压抑了下去，几人沉默着将房间彻底翻找一番过后，没发现什么其他线索才慢慢退了出去。 三楼可以探索的地方并不多，除了某几个房间以外，其余的房间都被锁了起来。 叶予几人在三楼转了许久，也只发现那一个明确的线索。 “我们现在去四楼看看吗？”潘子安问道。 陆徊点点头，几人刚准备踏入楼梯间。 “砰——！” 走廊中传来一声重物砸在墙壁上的闷响，紧接着就是粗重的喘息和隐约的咒骂声。 7. 彩虹福利院 陆徊几人对视一眼，快速走了回去。 走廊中，一个瘦削的男人将一个胖子压在一旁的墙壁上，胖子的脸都因为痛苦而微微变形。 “不给我面子？” 是纪宇的声音。 纪宇拽着胖子的衣领，朝着一间空屋子拖去。 两个跟在他们身后的NPC小孩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哭。 胖子挣扎了几下，但是纪宇的力气比他大。 门“砰”的一声半掩上了。 走廊里，有其他玩家路过。他们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发抖的孩子，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停下。 他们明明看见了。 叶予想。 那个人被拽进房间的时候，有人脚步顿了一下，有人往那边瞥了一眼，但是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徊徊。”他揪了揪陆徊的衣领。 “嗯？” “那些人。”叶予指了指走廊里那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玩家，“他们明明看见了，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 陆徊低头看着叶予。 叶予仰着脸，异色的瞳孔里是一种纯粹干净、天真到残忍的困惑。 这不该是一个小孩子会问的问题。 陆徊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害怕。”他回道。 “害怕什么？” “害怕引火烧身。害怕站出来之后，下一个就是自己。害怕自己成了‘多管闲事’的那个人，然后发现，无人在意。” 叶予眨了眨眼。 “所以，害怕就可以当作看不见？” 陆徊没有回答。 叶予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趴在陆徊的肩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人类很有意思，他们会因为恐惧而放弃同伴。 深渊里不会。 因为在深渊里，没有“同伴”这个概念。 叶予透过半掩的铁门，清晰地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纪宇将胖子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我跟你换，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纪宇恶狠狠地低吼。 到了这份上，外面几人哪里还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人分明是因为对自己带的孩子不满，而要强行换那个胖子的孩子。 “修女没、没说可以换、换孩子啊。”胖子痛苦地反驳道。 纪宇伸手又是一拳，他本来就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血牛”而心烦意乱，更别提他正好带的那个NPC刚好是个…… “那修女也没说不能换啊！”他语气充满了理所应当的不屑。 眼看着纪宇又要砸下一拳时—— “砰——！” 原本半掩着的铁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潘子安像个点燃了的小炮仗一样直接冲了进去。 “修女没说不能换，我说不能换！你踏马在这里卡Bug呢？仗着自己是个老玩家就欺负老实人，要不要脸啊！” 叶予想着刚才陆徊的话，又看了看冲进去的潘子安。 潘子安难道不是人类？ 似乎是看见了叶予的表情，陆徊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当然，也有例外。” 房间内，潘子安抬腿就踹。 纪宇躲闪不急，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你是谁啊你？” 他站起身一抬眼看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更气了。 今天接连吃瘪，纪宇的理智显然已经被烧干净了。 “我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阴毒地盯着潘子安，手腕一翻，掌心瞬间多了一把闪着绿光的匕首。 “喜欢多管闲事是吧？老子成全你！” 潘子安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叶予感受到身边的男人动了。 一道银光从陆徊指尖飞出。 “叮——！” 银光撞上匕首的刀身，纪宇只觉得虎口一麻，那把闪着绿光的匕首便掉在了地上。 “谁——” 他猛地转头，可看清来人是谁后，纪宇脸上的愤怒、阴毒、不可一世全都滑稽地僵住了。 陆徊轻微蹙了蹙眉。 “陆哥……”潘子安低下头，暗自懊悔自己又一次的莽撞。 纪宇的眼神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咬咬牙，“好，好得很。” 胖子已经被潘子安从地上拉了起来，闻言，也毫不留情地骂道：“最烦你这种sb疯狗，乱咬人。” “胖子，真有你的。”纪宇冷笑一声：“你就等着吧。” 走廊中的两个孩子也慢慢挪了过来。 胖子看着走过来的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眼神阴鸷的纪宇，那点生气的劲也冷了下来。 这个男人看着就睚眦必报，就算他不为了自己，也不能再去连累另外两位兄弟。 并且…… 胖子看着站在门口，不停捏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突然想起他那年龄尚小的妹妹。 他年轻时在外面走南闯北，好久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去妹妹都长高一大截，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扭扭捏捏地看着他。 后来 好不容易生活安定下来了，却莫名其妙进了副本，也不敢再回家了。 “那个……” 胖子叹了口气，“那个孩子我来带吧。” “诶，兄弟，咱不用怕他。”潘子安以为是胖子害怕，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了不用了，非常感谢你们帮我，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纪宇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得色。 “算你识相，胖子，你要是之前就有这个觉悟也不至于挨这么多打。” 胖子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潘子安倒是先跳起来了，“诶……” “潘子安。”陆徊冷冷地喊了一声。 潘子安立刻噤声。 胖子朝着陆徊投去一个感激的神色。 他走向那个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抱歉啊小丸妹妹，叔叔之间就是做了一个小游戏，没有吓到你吧。” 被称作“小丸妹妹”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胖子怜惜地摸了一下小丸的头发，“叔叔感觉你真的很可爱，叔叔这个志愿者特别想照顾你几天，你同不同意呀？” 小丸瑟缩地看了一下纪宇，又看了看胖子，立刻激动地点点头。 “哥哥好。”她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小丸妹妹现在和哥哥去其他地方玩一下好吗？” 胖子站起身，朝着陆徊和潘子安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然后他牵着一瘸一拐的小丸离开了。 纪宇看了一眼这个场面，也拽着那个小男孩快速地离开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小丸是个瘸子，所以纪宇才这么想要去换个孩子。 毕竟在副本当中，异常往往以为着“死局”。 潘子安泄下气来，“抱歉陆哥，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突然没头没脑地抛出来了一句：“他认识我。” “谁？”潘子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 “纪宇。”叶予默默补充上。 陆徊斜睨了叶予一眼。 “能在深渊大厅认出我的低级玩家不多，除非他是……”陆徊重新看向潘子安。 “赤霄公会的人。”潘子安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是第三次听见“公会”这个词语了。 叶予看着潘子安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要开启相互吞噬模式了吗？ “叮铃铃——” 老式的铃声突然在整栋楼里回荡，伴随着似乎信号不好导致的“滋滋”电流声。 晚饭时间到了。 陆徊几人暂时放弃了上楼探索，转身朝着食堂大步走去。 8. 彩虹福利院 一踏入食堂，众人便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叶予站在陆徊腿边，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转动。 整个餐厅看起来不是很大，灰褐色的墙壁，落满灰尘的木地板，中央稀稀疏疏地摆放了一些桌椅。 最深处没有开灯，显得有些看不真切。 并且明明已经快过饭点的时间了，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饭香，反而是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臭味。 其他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躁动起来。 “不是说吃饭吗？饭呢？”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声。 “老子快饿死了，再没有食物我就要变成怨灵和你们抢饭碗了。”一个糙汉子压低了声音咒骂道。 旁边的人听见低低笑了几声，可是笑声过后空气依旧死寂，人们心底的恐慌开始疯狂生长。 “嘶，这里好冷好黑，我有点害怕……” 害怕？ 听见这话，叶予不由得抬起头看了身侧的陆徊一眼。 高大的男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隐在阴影当中，一双锐利的眸子牢牢紧盯前方的黑暗。 人类幼崽在遇到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怎么表现？ “徊徊。” 叶予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了陆徊衣服的下摆，轻轻晃了晃。 “怎么了？”陆徊问道。 “徊徊，这里好黑，好臭……”叶予吸了吸鼻子，干脆张开了短小的双臂，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害怕。” 他看见面前的男人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叶予依旧保持那个动作，与陆徊大眼瞪小眼。 “娇气。”陆徊率先投降，他纵容地弯下腰，将人捞进了怀里。 阴谋得逞的叶予立刻像块小年糕一样，熟练地贴上了陆徊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颈窝，美滋滋地蹭了蹭。 “徊徊最好啦！” 叶予嘴上说着甜话，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适当给予人类夸奖，有利于拉进关系。 潘子安在一旁看着，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向往。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后，才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定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刚吞了只苍蝇。 潘子安默默地退回了原位，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只见眼前一白。 餐厅的灯被人打开了。 直到这时，叶予才看见那黑暗的深处走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那不能叫东西，那是一个“人”。 随着血腥的气息越来越重，那个“人”也走的越来越近。 叶予眯起眼睛。 面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厨师装，体态肥胖，脸上满是横肉。 手上拿着一把大砍刀，这把刀上还沾满了暗红色的肉沫与碎骨。 看来这就是这个地方的厨师了。 厨师看着面前的人群，咧开嘴，露出一口腥臭的烂牙。 “晚餐已经好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窗口，示意众人去看。 “你们一个一个排好队，每人限量领取一份饭。” 玩家们面面相觑，还是自发地站好了队。 叶予他们在中间的位置，也不可避免地直接看见了那份“晚餐”。 “晚餐”是直接洒在铁质餐盘里面的，一片绿油油的看不出什么质地的粘稠物，里面镶嵌这一些粉红色的碎骨。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些碎骨应该是属于厨师手上的那把大砍刀。 随着队伍的逼近，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浓重起来，叶予甚至听见前方有玩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怎么吃啊？”前方玩家小声地和同行的人讨论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这，我从来没吃过这种的东西。不是说，副本一般不会在食物上下死局吗？” “当成中药一口闷吧……wdf，遇到比中药更带劲的东西了。” 说完那位玩家就捏着鼻子将餐盘给端走了。 到他们了。 叶予看着陆徊皱起了眉，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后，精准地抓住了那唯一一块没有被污染的边沿。 这个病他知道，是一种叫做“洁癖”的人类专属病理。 他似乎也有，因为在深渊里，他每天都有把他的触手给洗得干干净净。 几人取完饭后，便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和晚餐大眼瞪小眼。 潘子安脸色发青，勺子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陆徊垂眸看着晚餐，没有动，顺势还虚虚掩住了叶予的口鼻，替他挡去了大半的恶臭。 叶予更是连看 都没看晚餐一眼。 这种食物，看起来比他深渊里同类都难吃。 就在周围的玩家甚至是那些NPC小孩都对着这盘“晚餐”面露难色、难以下咽的时候—— “呼噜……吧唧吧唧……” 一阵极其响亮进食声在沉默的食堂里出现。 叶予转过头。 只见二胖正抱着自己的餐盘，勺子挥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得像只仓鼠，那团不可名味的糊状物在他嘴里似乎变成了某种美味。 潘子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难怪能长这么胖……原来是有原因的。”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二胖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次次，你们也次次。”说着二胖慷慨地递过来了一勺糊状物。 “不不不二胖，”潘子安痛苦地别开脸，“好吃的话，你就多吃点，我不饿……我的那份也给你吃。” 潘子安将自己的那份食物递给了二胖。 二胖看见后冲着潘子安傻傻地笑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谢葛葛。” 说完，二胖又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其他桌的玩家可就没有潘子安这么“省心”了。 那些NPC小孩，面对这种泔水一样的食物，纷纷抗拒地皱紧了眉头。任凭玩家怎么哄骗，他们最多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便不肯再张嘴。 听着二胖那边大快朵颐的动静，不少玩家的眼里都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懊悔。 早知道这胖子这么好养活，下午在大厅就算抢破头也该把他抢下来啊！ 看着满食堂愁云惨雾的玩家，厨师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 “哎呀，看来孩子们胃口不太好呢。” 他眼底满是恶意。 “不过我好心提醒各位一句……孩子们在长身体，可是很容易饿的。要是晚餐吃不饱，半夜饿醒了想要啃点‘别的东西’垫垫肚子……” 厨师咧开腥臭的嘴：“那我可就不负责了啊。” 此话一出，食堂内的气氛纷纷将至冰点。 “啃点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厨师的言下之意，如果孩子们半夜饿了，没有食物，那么身边的他们不就是现成的食物吗？ 原本还在犹豫的玩家们瞬间红了眼，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他们的理智。 9. 彩虹福利院 食堂的气氛开始暴乱起来。 西装男是第一个动的，他舀起那一盘恶心的食物就猛地往孩子的嘴边塞去。 “吃！快给我吃啊！”西装男的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隐隐泛着血丝。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愿意去思考只想凭借本能活下去。 在这个压抑的食堂里，比起那个握着大砍刀的恐怖厨师，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五岁小孩，显然是更好拿捏的对象。 有一就有二。 邻座的一个玩家立刻站起身来，用力抓住了孩子的肩膀。 前方的一个玩家也颤颤巍巍地举起那个勺子…… 一个动了，又一个动了。 原来人类的恐惧是这么传播的，只要有个种子，便会无限制地蔓延开来。 这些大多数是刚入副本的新人。他们不会去考虑后果，不知道为什么福利院要给孩子吃这种泔水，只知道如果不喂，自己晚上就可能会被“当作食物”。 又或者说，向更“弱者”挥刀，是一种本能。 叶予扫视着食堂。 随波逐流的新人、冷漠的理中客、犹豫不决的玩家。余光中，他突然瞥见纪宇正一脸阴沉地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视线看去——是那个下午被抢走孩子的胖子，他的身边坐着那个瘸腿的女孩小丸，正小口小口地安静吃着食物。 就在这时，食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呕——！” 被西装男死死捏着下巴强行灌食的小男孩，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干呕出声，将刚才吃进去的酸臭糊状物连带着胃液，全吐在了西装男的沾着脚印的劣质西装上。 西装男先是一愣，随后抬起头，注意到周围人戏谑的目光后，他脸涨得通红，一脚狠狠地踢在了男孩的身上。 “小贱种，老子的西装都被你吐脏了！” 男孩被踢地像一只虾米蜷缩在了地上，嘴里却还在说着：“对、对不起。” 叶予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孩子刚才在道歉的时候，整个身形似乎都扭曲了。 但还没等他仔细观察，身旁的潘子安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潘子安紧紧抿着唇，皱着眉看向西装男。 叶予只听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他转头只见潘子安弯下腰，小声地和陆徊耳语着什么。 听完后，陆徊沉思几秒后，点了点头。 潘子安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着什么心理建设，然后大步朝着厨师走去。 厨师靠在餐台的一旁，斜睨着看了一眼走来的潘子安。 “喂。”潘子安回头看了一眼陆徊，又扫视了一圈食堂，最后挺起胸膛，“我问你，你们福利院标语是什么？” 叶予心下了然，人类是个善于学习的物种。 “平等关爱每一个孩子。”厨师舔了舔血腥的刀尖，眼神带着兴味，“福利院里的规则我记得最熟了，你是问不到我的。” “哦？”潘子安双手背后，绕着厨师走了一圈。 可叶予却看见，他走路的步伐还在微微地发抖。 潘子安走了两圈后脚步猛地一顿，“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是要背叛你们院的标语吗？” 厨师一愣，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话。 不少玩家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正暗暗地观察着局势。 潘子安继续输出，语气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控诉：“你管这叫‘关爱每一个孩子’？小孩子的肠胃有多脆弱你不知道吗？你看看你给的是什么食物？吃坏了胃算谁的？你头上还是福利院头上？” 他指了指大厅的方向，“那你现在看看，你对得起墙上挂着的那条横幅吗？你对得起这些喊你叔叔的花朵般的孩子吗？你对得起这些帮助你们照顾孩子的志愿者吗？” “可是你，谁都对不起！” 听见“花朵”般的孩子们这一句话，厨师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死气沉沉地转了转眼珠，奇怪地笑了一声：“‘花朵’般的孩子吗？” “希望你之后也能这么想……”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可是潘子安却没有听清。 “他说的没错。” 广晓岚突然出声，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向厨师：“给这些孩子们吃这种泔水，万一真吃出了好歹，修女发现了，你担得起吗？” 有人带头，剩下的玩家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附和起来。 陈初也鼓起勇气，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对啊！这也太欺负人……那些孩子了！” “就是啊，这根本不是能吃的！” 面对群情激愤的玩家和搬出来的“修女”大山，厨师脸上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两下。 他那被规则死死卡住的底层逻辑终于做出了妥协。 “行啊。”厨师将大砍刀“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不过今天不巧，食材已经用光了，你们想吃正常的饭菜……” 他浑浊的眼珠扫视过每一位玩家，在路过一个手里握着道具的玩家时顿 了顿，“那就等明天！” 听到这句话，许多玩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厨师既然松了口，就意味着他刚才那句“孩子们吃不饱晚上会吃人”大概率是一句恐吓的假话，那些没有立刻动手强迫孩子的玩家暗自庆幸起来。 然而，食堂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滋生出了一种更加阴暗的恶意。 叶予敏锐地捕捉到，有几道怨毒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出尽风头的潘子安。 是那个西装男，以及几个已经对孩子动了手的玩家。 西装男看着自己沾满呕吐物的劣质西装，又看了看被自己踢了一脚的小男孩，心里腾地升起一阵难以描述的恐惧和暴躁。 既然有办法和NPC交涉，这个出风头的小子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非要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犯错，把NPC得罪死了才开口？大家一样不好吗，凭什么他就能做好人？ 厨师妥协后，这场压抑的晚餐也算是草草收了场。食堂里那口破旧的时钟发出沉闷的报时声，惊魂未定的玩家们一刻也不想多待，纷纷领着孩子提前离开。 陆徊带着叶予，潘子安拖着还想再吃两口的二胖，也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根据修女给的钥匙牌，几人很快便找到了位于四楼的宿舍区。 整个第四层都是玩家们居住的地方，而走廊的最深处，是洗漱间与卫生间。 福利院的规则很明确，一个志愿者负责一个孩子，所以房间也都是标准的双人单间。 叶予和陆徊所在的是404号房间，位于宿舍楼四层的第四间，离楼梯比较近。 而潘子安和二胖的房间就在404的斜对面——407。 陆徊刚一打开门，潘子安就带着二胖从门缝当中挤了进去。 房间很小，两个大人加上两个孩子就快将房间都给填满了，不过整个房间看起来也算是五脏俱全。 里面有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儿童床，分别靠在左右两侧墙边。中间过道还立着一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桌，过道尽头的墙壁上悬着一扇窗户，透过窗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后院里张牙舞爪的古树。 窗户的一旁还有个半人高的衣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叶予眸光微闪。 衣柜里满是指甲抓挠的痕迹，桌腿靠近地面的那一侧，是深深的黑色。 就连空气中，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几人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10. 彩虹福利院 潘子安谨慎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之前和纪宇吵架的那个胖子。 “两位兄弟……打扰了。”胖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我可以、进去吗？” 潘子安回头看向陆徊，见他点头才彻底将人给放了进来。 “打扰了打扰了。”胖子挤了进来，让原本狭小的房间更显得拥挤。 他先是踌躇着潘子安，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徊，咬了咬牙，最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铁罐。 “那个……这是我之前在一个副本里偶然得到的蓝品道具。只要对着它念出名字，就能变出想要的食物……” 胖子神色诚恳：“我知道在这种地方，财不外露。我也怕被抢……但之前，是你们帮的我。所以我还是想要感谢一下你们。” 胖子看出来了陆徊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蓝品道具而杀人越货。 况且，潘子安这种人在副本里太难得了，和那些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的玩家都不一样，他还有着朝气、阳光、热烈这些特质，会为一个陌生人出头，还会因为帮不了别人而懊悔。这种人在副本里活不长，除非有人护着。 而能护住这种人的人，一定不简单。 “请坐。” 陆徊下巴微抬，算是正式接纳了这份投诚。 “哎朋友，可就是等着你呢！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潘子安豪爽地地拍了拍胖子的肩，“硬要说，还得是我们谢谢你嘞！” “这食物类道具可珍贵了，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在副本里都吃不上这么一顿好的。” 潘子安神情真切，他一直都感觉副本的食谱是参照的Y国，要不然为什么每次食物都那么难吃？ 并且蓝品道具虽多，但是食物类的，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胖子连忙摆了摆手，“哪有哪有，一个机缘巧合获得的罢了，都不知道还能留在手上多久呢，不如现在就用了。” 他继续说道：“我是周长司，房间正好就在你们对面的405。两位兄弟怎么称呼？” “陆徊。”陆徊言简意赅。 “叫我潘子安就行，另外那边是……”潘子安指了指坐旁边的两小孩，“那小家伙叫叶予，这个小胖子是二胖。” 周长司点点头表示了一下问候后，把小铁罐又往前推了推，“陆哥，子安弟，这副本食堂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 “你们二位要不先来点热乎的吧？” “我不饿，你们先吃。”陆徊回复道。 “好的陆哥，你之后要是想吃了，尽管来找我。”周长司重新将罐子递给了潘子安，“子安弟，你要不先来一点？” “周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潘子安眼睛放光，随后便陷入了深深地纠结当中。 “让我想想，我要吃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周长司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赶紧打断了他：“停、停一下！我这只是个蓝品道具，不是许愿池！一次只能变一道菜，而且太离谱的食材它可能变不出来……” “嗐，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潘子安砸吧砸吧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思来想去，他最后咬了咬牙，豪气干云地选了一个：“那就来份‘佛跳墙’！在外面都吃不上这好东西，在副本里吃点好的怎么了？” 周长司松了口气，也中规中矩地给自己选择了一份家常菜。 随着道具启动的下一秒，整个房间都弥漫起了诱人的饭菜香味，仿佛这里不像是在副本，而是现实当中一个平静祥和的夜晚。 在食物出现的时候，陆徊突然注意到，叶予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些饭菜，眼里满是好奇。 旁边的二胖也呆呆地坐着伴随着疯狂地流口水。 “怎么了？”陆徊微微偏头。 “没什么的徊徊。”叶予老神在在摇了摇头，眼神却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饭菜，小肚子甚至极其配合地发出了微弱的“咕噜”声。 他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这人不会还看不出来吧？ 陆徊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馋猫。他看向刚准备大快朵颐的周长司说道：“周长司，我那次机会就给他吧。” 周长司惊讶，“给……谁？” 不怪周长司惊讶，只是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对待一个NPC，倒是像真的当成孩子一样。 其他玩家对待NPC要不然是能装看不见就看不见，要不然就是恨不得啖其血肉。 怎么会有人想要给NPC食物呢？甚至让NPC自己点单？ 周长司纠结了一会后还是点点头，“行啊陆哥。” 他这次机会既然给对方了，那么对 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多谢。” 陆徊重新看向叶予，耐心地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被点名的叶予愣了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陆徊，想吃什么？ 其实，人类的食物他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他最想吃掉的其实还是……陆徊。 但是现在又不能吃…… 陆徊看着叶予那副样子，只当是孩子吃过的东西不多。 他揉了揉小团子的软发，问道：“要不然来点面包牛奶？” “这个好啊！对小孩健康又有营养。”周长司回复道。 “陆哥……哪有小孩子爱吃牛奶面包这种干巴东西的？”潘子安在旁边默默出声吐槽。 叶予虽然不理解什么是牛奶面包，但是看这几人的样子，也感觉到了似乎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小铁罐，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感觉。 他不记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记得那是一种…… “一种好像很温暖的样子……”叶予含糊不清地描述着：“徊徊我想吃，甜甜的、软软的、热乎乎的……吃下去肚子里会很暖和的那种……” 什么东西是温暖的、软软的、甜甜的、吃下去还热乎乎的？ 周长司犯了难，“这……是热奶茶？还是热蛋糕？总不能是拔丝地瓜吧？” 就在周长司大脑疯狂当机的时候，陆徊已经替叶予做出了决定。 “南瓜甜粥。”他自然地接了一句，“再多加点蜂蜜。” 说完，陆徊重新看向叶予，“南瓜甜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甜甜的、软软的、热乎乎的……”还健康的。 叶予眨着大眼睛纠结了一瞬，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类食物了，只能沮丧地皱起小脸，“那好吧。” 潘子安默默腹诽，这还不如牛奶面包呢，牛奶有甜牛奶，面包也有好吃的夹心面包。 这南瓜甜粥还是他奶奶爱喝的东西。 周长司挠了挠头，按照陆徊的说法照做。 伴随着道具的微光，一锅热气腾腾的金黄甜粥便出现在了桌上。 叶予看着这锅粘稠物，缓缓皱起了眉，又怀疑地看向一旁的陆徊，这东西怎么看起来和食堂里的那么相似呢？ 11. 彩虹福利院 陆徊直接舀了一碗，吹了吹，将勺子递到叶予的嘴边，“张嘴。” “不，我不吃。”叶予的抗拒就差写在脸上了。 男人的声音不容拒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叶予沉默了。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结果南瓜粥一入喉，叶予的眼睛瞬间就瞪得滚圆。 这人类食物和深渊里冰冷滑溜的东西完全不一样，竟然还真的有点……好吃？ 陆徊看着原本满脸抗拒的小家伙，突然大口吞咽起来，嘴角轻微地扬了扬，又舀起一勺递到嘴边。 叶予眯起眼睛，坦然接受了储备粮的照顾。 眼看着陆徊和叶予在一旁“甜甜蜜蜜”，潘子安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放下筷子，也盛了一碗南瓜粥准备喂二胖，结果二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鲜美的佛跳墙，“次次，肉肉。” “嘿！你这小胖子还挺识货？” 潘子安看着二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肉疼地夹了一小块软烂的鲍鱼塞进二胖嘴里，没好气道：“行行行，就这一口啊！这玩意儿太油腻，你吃多了晚上拉肚子可不行！剩下的乖乖喝粥！” 二胖嚼着嘴里的美味，委委屈屈地抱着那碗南瓜粥喝了一大口。 结果这甜粥一入口，二胖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亮了。 “次！好次！” 二胖立刻把佛跳墙抛到了脑后，抱着小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了起来，甚至还扭扭捏捏地把碗往潘子安面前递了递：“哥哥……你也次。” 潘子安愣住了，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慈爱。 周长司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因为进入副本而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稍稍缓解了些许。 他吃了一口饭，感叹道：“来之前听说这个D级副本死亡率高得吓人，外面还有人管它叫帝王级别的副本，没想到却还能吃上这么一顿温馨的饭。” 潘子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神色微变，“周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周长司明显一愣：“你们不知道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神情不似作假，便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现在这个副本，在系统面板上的评级确实是D级。正常来说，D级副本不难，老玩家为了安稳刷生存积分，很喜欢卡在这个等级，所以通关率一般都不低。” 潘子安皱着眉点了点头。 副本一共分为S级、A级、B级、C级、D级、E级这六个等级，从C级开始，副本的难度会产生质变。而这个《彩虹福利院》在系统那边标榜的就是D级副本，因为在这个副本的大多数是没过过几个本的玩家，所以难度不高。 “可是……”周长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个彩虹福利院是个例外。它虽然披着D级的皮，但死亡率却堪比一些A级本！有很多全副武装的老玩家进来，最后都全军覆没了。所以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就取了谐音，戏称它为吃人的‘帝级副本’。” 潘子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周长司疑惑的目光，潘子安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操，我之前不小心掉排名了，是被系统强制拉进来的，根本没时间去论坛看情报。” “麻烦周哥，你和我们仔细说一说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吧。” “难怪……”周长司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同情的神色，掉排名就算了，怎么还被系统倒霉地扔进这个副本了。 他摇摇头，略带抱歉地说道：“我也只是个过了两次副本的菜鸟，没有那么多积分去情报贩子那买情报，这些信息也都是在论坛当中看见的。” 周长司深深叹了口气，每次进本前一个小时拿到副本名称的时候，他总会去论坛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论坛上面的消息真真假假，大多是迷惑玩家的假消息，信了就会死，真情报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且价格高昂，但是这一次，几乎所有地方都显示着，《彩虹福利院》是一个高死亡率的副本。 他苦笑一声：“不瞒你们说，这次进本我都是抱着必死的心情来的。” 听到这里，一旁喝着粥的叶予抬起头，眼珠在昏暗的房间里转了转。 全军覆灭的副本吗？ 他想起之前西装男将那个孩子踹到在地的时候，那个孩子的身影明显扭曲了一瞬。 气氛沉寂下去，陆徊垂下眼眸，看不清楚表情，潘子安则是烦躁将筷子咬来咬去。 周长司快速吃完饭，又盛了一碗南瓜粥，便朝陆徊与潘子安告辞，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等那道破败的木门再次关上时，潘子安也终于将那一双筷子给咬断了。 “陆哥……”他轻轻喊了一声。 “我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掉排名，又突然进入这个本。”潘子安懊悔地掩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徊：“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别想那么多。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去多找一些线索，通过这个副本。” “还有，之前在餐厅，你就做得很好。” 潘子安指了指自己，愣住了，“我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会闯祸。 陆徊点点头，“你的行为让大家看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厨师的话并不可信。” 陆徊并不认为厨师是在随意恐吓玩家。他笃定，那条关于“孩子晚上会吃人”的线索一定是假的，厨师故意散布恐慌，就是要让玩家们自乱阵脚。 “并且按道理说，系统不会让一个D级副本难度很高，甚至死亡率逼近A级，所以这里死亡率高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副 本有着和其他副本不一样的规则。” 他顿了顿，“甚至是反过来的。” 因为玩家们从进入副本开始，到完成任务，最后通过副本，这几乎是一套刻在本能里的行为动作，更不用说那些实力远超D级的老玩家。他们卡级都会在这个副本里载跟头，这能说明这个副本不可以用常规方式去思考。 “所以，你现在纠结这些事情，不如多想想怎么才可以寻找更多线索。” 潘子安立刻一拍脑门，神情也重新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对啊，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多去寻找线索。 “陆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潘子安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恐慌彻底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正乖乖捧着空碗打饱嗝的二胖，又看了看旁边窝在陆徊身边安安分分的叶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在无限流副本里，这种与NPC的平静简直奢侈得像一场梦。 “陆哥，你说……”潘子安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惆怅，“要是这副本里的NPC，都能像现在这样，和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顿饭，那该多好啊。也不用天天见血，不用天天死人……” 陆徊没有接话。 他是看着身旁吃得正欢的叶予微微出神，目光逐渐深邃。 直到叶予抬起小脸，甚至还调皮地把沾着甜粥的嘴巴往他手背上蹭了蹭时，陆徊心底那道常年竖起的防线，却怎么也冷硬不起来。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了叶予嘴角的粥渍。 一个有点奇怪的小家伙又怎么了？只要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得乖乖当他的小拖油瓶。 “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陆徊声音冷淡，手上的动作却极尽纵容，“在副本里，最先死的，往往就是心软的人。” 潘子安打了个寒颤，瞬间从那种温馨的错觉里清醒过来。 是啊，这里可是副本。但凡踏错一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予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人类确实是一个善于思考并且发现理论的生物。 要是以前，他大可以直接威胁那些怪物，可现在的他却过于虚弱。 上一个副本，起码还找到了一枚神格碎片，可是在这个地方，他却迟迟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一枚碎片就像是滴入干涸荒原的一滴甘露，转瞬即逝，根本不足以填补他神魂深处的亏损。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或许到了晚上，他该主动出击，去寻找点什么了。 “呜——” 窗外原本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极其阴冷的穿堂风，老旧的木窗棂被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第一天的黑夜，彻底降临了。 12. 彩虹福利院 夜渐深，404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叶予乖巧地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没过多久，房间的另外一侧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叶予紧闭着双眼等待。 直到有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探了过来，轻轻抬起了他的枕头，然后塞进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黑暗中，躺在床上的叶予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清透的金色右眼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幽芒。 他立刻起身，移走枕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陆徊塞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怀表。 “这是道具？” 他伸出手随意地戳了戳那个银色的怀表。 下一瞬，叶予那原本正常的皮肉化作了一缕黑色雾气笼罩住了整个怀表，紧接着怀表的信息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金品道具：守夜人的警报器】 【剩余时间：360小时】 【描述：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叶予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隐秘翘起了一个弧度。 看到这份上，等他回复全部力量的时候，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允许这个人类来当他的专属仆人。 叶予收回手，却见他刚才溢出指尖的那团黑雾并没有消散，反而死死地包裹着那个怀表。 而那块原本散发着温润金光的怀表，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黯淡。 他的本源力量正在自动吸收着这个道具的能量。 叶予的眼皮猛地一跳。 【给我滚下来！】他在脑海中怒斥。 在本体毫不留情的拉扯下，那团黑雾这才依依不舍地从怀表上拔了下来。 怀表表面闪烁了一下，勉强维持住了微弱的金光，没有完全报废。 叶予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他又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怀表的面板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 【金品道具：守夜人的警报器】 【剩余时间：120小时】 【描述：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等会要怎么和他的储备粮解释？说他不小心把人家给的道具吃了吗？还吃了一半？ 叶予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抓起那团黑雾就狠狠地丢了出去。 可那团没吃饱的黑雾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中扭动、压缩，最后“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乎乎圆球。 小黑团子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微小的白色光点，正在一眨一眨，像是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叶予：…… 【走，去外面看看。】他没好气地下达了指令。 他的身形在夜晚还是过于显眼了，不如先让本源去探查一下。 然而，这个由他本源力量凝结而成的小黑团子听见他的话后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像个果冻一样，“嗖”地一下弹回了陆徊的床上。 它在那块残留着陆徊香气的地方疯狂蹭了蹭，甚至惬意地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黑色的猫饼，两颗小白点眼睛都快活地眯成了月牙状。 叶予：？ 他一个深渊邪神，凝聚出来的本源力量怎么会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嘴脸？ 【给我滚出去干活！】 在叶予强制的命令下，小黑团子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床单上弹起来，委委屈屈地把自己压成一条极其轻薄的黑线，顺着门缝底下“滋溜”一下钻了出去。 深夜走廊安静得可怖。 叶予控制着小黑团子贴着墙根底部快速地往前游荡。 之前他们已经差不多了解到了整个福利院大楼的构造。 一楼是大厅，有着食堂，通过后花园的大门，孩子们的作品画廊。 二楼是教室，大部分教学器物都应有尽有。 三楼是训练的房间。 四楼是提供给孩子们和志愿者们的宿舍。 五楼，他们当时还没来得及去观察。 小黑团子顺着楼梯飘了上去，果不其然在这里发现了陆徊和潘子安二人。 叶予立刻操纵着小黑团子像个弹力球一样，“啪叽”一下贴在了天花板的阴影角落里，当起了摄像头。 潘子安压低的声音传来：“陆哥，这门我刚才看过了，只能用钥匙才可以打开。”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扇铁门面前，而这扇铁 门刚好封锁住了通过五楼的唯一道路。 陆徊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仔细观察这扇铁门。 “这里是院长和修女的休息办公区。” 陆徊拿着手电筒照在一行小字上，那上面写着——不对外开放，闲人勿进。 “至于钥匙，应该是在白天的那个修女身上。” 正当叶予思考着要不要等陆徊他们走后，让小黑团子从铁门底下的缝隙挤进五楼探探虚实时，他那尚未完全恢复的本源能量却最先撑不住了。 距离太远，加上维持隐匿形态的消耗，让吸附在天花板角落里的小黑团子突然失去了粘性。 “啪叽”一下。 虽然黑团子没有实体，落地时也没有发出任何物理层面上的声音，但在砸在地板上的那一瞬间，还是触动了陆徊敏锐的神经。 “谁！” 陆徊低喝一声。 他瞬间摸向腰侧的武器，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扫向了小黑团子掉落的角落。 潘子安也被吓了一跳，一把小刀瞬间出现在手中，紧紧站在陆徊背后防备。 404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叶予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力量不够，被发现了。 掉在地上的小黑团子感受到那股充满杀气的可怕视线，连那两颗小白点眼睛都快被手电筒的光晃得睁不开了。 跑！快跑！ 它也顾不上什么了，立刻把自己揉成了一个圆润的黑色煤球。那只黑色煤球紧贴着墙根，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顺着楼梯台阶往下滚，眨眼就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里。 “陆哥，你发现什么了？” 潘子安警惕地顺着陆徊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走廊。 “……” 陆徊微微蹙起眉头。 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了一种诡异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波动。可是当他拿光照过去时，那股气息却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绝对有东西在那。 陆徊眼神幽深地盯着楼梯口，缓缓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13. 彩虹福利院 黑暗中，小黑团子一路狂滚，直到去了三楼，叶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不对啊，他跑什么？ 就算被发现了，那个人类也看不见隐匿状态下的本源黑雾啊。 【你跑什么跑？】 然而，趴在三楼地板上的小黑团子并不能理解本体的质问。 它只是委屈地把自己摊平，两只小白点眼睛都无辜地眨了眨，仿佛在控诉刚才那个手电筒有多刺眼。 叶予气结，准备把这团丢人的本源收回来的时候，三楼走廊的某处，突然极其轻微地“吱呀”一声。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 “孩子很乖，目前未产生任何异变，着重关注零点之后……” “第一天是安全日……副本内，NPC的话不完全可信（未证实），这一点需要关注……” 说着，他在这句上着重划了几道横线。 “这条情报很重要，等通关了卖给其他公会，绝对能大赚一笔。” 这个人是在记录这里的情报吗？ 叶予看着这个眼镜男，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 【走，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黑团子兴奋地支棱了起来。 而此时可怜的眼镜男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直到周围的温度快速降了下去。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爬满了他的脊背。 眼镜男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走廊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涌现出了一大片翻滚的漆黑迷雾。 而在那深渊般的黑雾中，无数条诡异触手在空中狂舞，而一张巨大黑色不可名状的物体占据了整个天花板，伴随着无数嘈杂、尖锐、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的疯狂呢喃，两只白色巨大的万花圆球伫立其中。 “嗬……！” 眼镜男张大了嘴巴，人在过于恐惧的时候，往往连最简单的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他双目发直，愣了好一会才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嗬嗬……有鬼有鬼啊……” 眼镜男跑一步摔一步，身后的黑色浓雾紧紧跟随，直到他彻底瘫软在走廊中央，爬也爬不起来。 “对了，道具，我的道具！” 他慌慌张张地掏出一张护身符，闭着眼睛开始祈祷。 “阿门……南无阿弥陀佛……主保佑我……菩萨保佑我……” 【给我吸干那个道具。】 那黑雾包裹住了眼镜男的护身符，“滋溜”一下，那张高价买来、号称能抵挡一切怪物的护身符瞬间便化作了一滩灰烬。 完了。 眼镜男彻底绝望地昏死了过去。 “嗝。” 而吃饱喝足的黑雾甚至打了个微弱的饱嗝，在叶予的操控下，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直到一阵阴风吹过，昏死过去的眼镜男打了个哆嗦，这才悠悠转醒。 他看着胸前那一滩护身符的灰烬，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身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兢兢业业地翻开了笔记本。 他先是在刚才那条“第一天是安全日”的记录后面，狠狠打了一个红叉，又战战兢兢地补上了一行字： 【极度危险警告：半夜走廊有极其恐怖的巨大黑色不明怪物游荡！千万不要出门！！！】 夜色渐深。 饱餐一顿的叶予惬意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忽然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瞬间收敛心神，装出一副熟睡了的样子。 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 叶予感觉到一道浅淡的阴影落在了他的眼前。 是陆徊。 陆徊此刻就这么静静地驻足在他的床边，良久没有动静。 这人怎么还不去睡觉？ 叶予心里紧张起来，生怕这男人突然心血来潮要检查怀表，又怕自己身上残留的本源气息被对方察觉。 没等他纠结完，下一秒，眼前的阴影倏地凑近了些。 黑暗中，陆徊伸出手，原本想摸一摸枕头底下那个道具是否安好，但手刚探过去，就摸了个空。 道具，消失了。 陆徊一顿，神色掩藏在黑暗中，可是身体肌肉却已经率先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叶予突然嘤咛一声，翻了个身。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陆徊看清楚了。 他的道具并没有消失，而是被这个小家伙死死地攥住了，似乎是当成了睡觉用的安抚玩具。 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叶予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把怀表抱得更紧了，甚至还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陆徊：…… 陆徊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也罢，反正在他手里和在枕头下没什么区别。 陆徊站起身来，替熟睡的幼崽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单人床和衣而卧。 而在陆徊转身的瞬间，一直“熟睡”的叶予在黑暗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他偷吃道具了。 “当——” 走廊深处那座老旧的落地钟，终于沉重地敲响了零点的第一声。 钟声回荡在整栋福利院里，仿佛某种诡异的解封仪式。 “当——当——当——”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有什么东西暗自发生了变化。 叶予轻皱着眉。 空气中的恶臭味越发浓烈，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出来。 他的神情难得凝重起来。 这种臭味和所有已知的臭味都不一样，不像他深渊的邪气，也不似人类世界腐烂的味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像是所有的负面气息都堆叠混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黑暗中，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砰！” 叶予眼眸微凝。 是五楼的声音。 那扇挂着“闲人勿进”的沉重铁门，被“人”在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嗒、嗒、嗒……” 那声音极不协调，仿佛是一条腿在走，另一条腿在硬生生地往前拖。不仅如此，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金属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谁拖着什么重型的凶器。 脚步声逐渐缓慢了下来，停在了第四层。 14. 彩虹福利院 黑暗中，小黑团子不再像之前那贴在天花板上，而是将自己压成薄薄的一片，缩在走廊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在摸清这怪物的底细前，贸然靠近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因为那个从五楼走下来的东西，让叶予感受到了一丝熟悉且危险的波动。 那是同类的气息。 借着黑雾的视野，叶予看清了走廊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勉强能看出她依旧穿着那身黑白颜色的修女服，但是她的身体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她的上半身被撕裂成了两个部分，露出了内里还在狰狞跳动着的猩红内脏，浅粉色的肠子滑落了出来，在地上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深色痕迹。 手上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血色剪刀，巨大的刀尖紧贴在地面上，上面残存着一些怪异的红白相见的粘稠物。 怪物修女就这么站在楼梯口前，歪了歪半个脑袋，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那双惨白的眼珠转了转，最后直直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叶予正准备跟随着修女的动作时，小黑团子猛地瑟缩了一下。 不对。 叶予猛地将视线抬高。 通过楼梯的缝隙，那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第五层当中，还盘踞着另外一个东西。 那东西实在太庞大了，几乎挤满了整个第五层走廊的空间，它并没有完全显露出身形，而是被一层层令人作呕的负面气息死死遮盖着。 整个楼内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让人几乎要发疯的恶臭，正是从头顶这个“生物”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叶予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副本里，竟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污秽之物。 就在这时，楼梯口的怪物修女终于动了。 她提起那把巨大的剪刀，伴随着尖锐铁片划在地面上的“沙沙”声，走向了走廊右侧。 这是副本的第一夜，刚才五楼铁门打开的动静又那么大，这些玩家绝对不可能睡着。 此刻，走廊两边的几十个房间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木门，默默感受着这一切。 修女拖着步子，径直走向了走廊深处的“417”号房。 叶予记得很清楚，那是白天那个西装男的房间。 修女就这么直直地站在417的门口，注视良久。 直到她缓缓举起了那把巨大的生锈铁剪，然后—— “咔嚓！”一声。 那扇不算牢固的木门被锋利的巨剪直接绞碎，微弱的光亮洒在了走廊上。 “砰！” 修女拖着剪刀缓缓地走进了417号房间。 “啊啊啊啊！别过来！滚开——救命啊！救命！” 西装男绝望的惨叫声只维持了不到几秒钟。 “噗嗤噗嗤——” “咚——” 随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血腥气味传来，叶予察觉到头顶那股巨大的生物，顺着走廊，慢慢退回到了第五层的深处。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副本可以造出来如此奇特的“生物”？ 叶予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味。 他可以预感到，这一定是个不同于他深渊的广袤世界。 而他，将会把这个新世界一点一点吞噬。 修女重新从417号房间走了出来，她的身体沾染上了更加新鲜的血液，剪刀的头部也多上了一些白花花的脂肪。 不过修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左边的401，似乎是准备挨个地检查房间。 趁着这个空隙，叶予操控着小黑团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扇大敞着木门的417号房。 417号房间，状况惨烈。西装男被剪刀剪成了两半，他的脸上还挂着惊惧恐怖的神情，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珠暴起，身下是一片红白混合物。 黏腻，腥臭，肮脏。 那是死亡的味道。 不过，原来人类的“死”，就是变成一块肉啊。 小黑团子歪了歪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白天这个人类还会说话、会跑、会恐惧，只是现在不会了。 但这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黑雾在房间里飞速盘旋了一圈，最终在半掩着的衣柜前停了下来。 衣柜外，是一道又一道、混着血印的指甲抓痕。 衣柜里，那个白天被西装男强迫喂饭的小男孩，此时他的脸色青紫，正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 他死了。 小男孩的脖子上有着一道极其明显，独属于成年人手圈印记的乌青掐痕。 叶予的眼底闪过了然。 难怪那个怪物修女会直接破门杀人。西装男大概是把厨师之前那句“孩子晚上会吃人”当了真，在极度的恐惧下，干脆先下手为强把孩子给掐死了。 所以，这次副本的核心是需要玩家志愿者们好好对待孩子吗？ 可是如果通关条件仅仅只是“好好对待NPC小孩”这么简单，那这里为什么会被称为死亡率极高的“帝级副本”？ 叶予的眸光微微一闪。 这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没有被发现的线索与规则。 走廊中，修女已经检查完了402。 她检查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走到一扇门前，半身子都死死地贴在门缝上面，过个几分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会自动离开。 此时修女正转身，拖着剪刀来到了403号房间的门口，叶予心念一动，迅速将417房间里的小黑团子召了回来，本源气息快速地贴着修女的脚跟回到了404号房间。 “沙……沙……沙……” 走廊里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拖拽声，猛地停住了。 站在403门口的修女，半颗头颅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盯住了404那扇紧闭的木门。 房间内。 叶予面无表情地躺在被窝里，将那块被他吸掉了一半时间的金品怀表紧紧攥在掌心。 陆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平躺在床上。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某种重物狠狠砸在了404的门板上，连带着整个房间似乎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同一时间，陆徊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 男人面容紧绷，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他的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张边缘泛着光的黄色符纸。 门外传来了修女尖锐的嘶吼。 那是她对于同类侵入她领地离的不满与警惕。 “徊徊……” 叶予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害怕地问道：“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好害怕……” “别怕，待在床——” 话音未落，门外再次传来了那把巨大剪刀拖拽破空的风声。 陆徊手腕一抖，那张泛着光的符纸瞬间非到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轰——！” 剪刀狠狠地砸在木门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防御挡住了攻击，但也彻底激怒了门外的怪物。 修女发出了一道更加刺耳的咆哮，巨大的剪刀开始疯狂地劈砍在金色屏障上。 陆徊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攻击明显不属于单纯的D级副本boss，这张金品防御符撑不了多久。 “咔嚓——” 金色屏障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四散开来。 陆徊不再犹豫，立刻冲到叶予的床边。 说这时迟那时快，伴随着“哗啦”一声，金色的防御罩彻底碎裂，那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生锈巨剪，带着劈开一切的恐怖力道，直直朝着床上的叶予刺了过来！ 陆徊刚伸出手就被“呼啸而来”的剪刀挡住了。 “快躲开。”陆徊吼道。 叶予仿佛被吓傻了，呆呆地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铮——”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耀眼的白光迸发了出来。 巨大的反冲力将修女的剪刀猛地弹开，而叶予手里那块可怜的金属怀表，也终于不堪重负地化作了一撮银色的粉末。 证据销毁了。叶予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陆哥！” 斜对面的407房门突然拉开了一条缝，潘子安脸色惨白地探出头，显然是想冲出来帮忙。 “滚回去！把门锁死！” 陆徊厉声暴喝。 “可是……” “我说了，回去！别给我添乱！” 潘子安咬了咬牙，只能红着眼眶把门重新关上。 陆徊单手捞起叶予，右手手腕一翻，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金品道具：黑切】 【冷却时间：360小时】 【描述：召唤出可使用一小时，可对任何有实体的生物造成伤害。】 修女挥舞着剪刀再次扑了上来。 陆徊微微侧身，躲过那致命的刀锋，一手抱着叶予，另一只手反手将黑切刺入修女的身躯。 “嘶啦——” 黑切刺入了修女异变扭曲的半个头颅，冒出了焦黑的烟雾。 修女发出一声痛苦的凄厉惨叫，狂暴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一瞬。 而一直窝在陆徊怀里“当鹌鹑”的叶予，却微微蹙起了眉。头顶上方，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竟然再次浓郁了起来。 之前那个潜伏在五楼的怪物，似乎被四楼的打斗声吸引，正在慢慢地往外移动。 目的已经达到了。怀表摧毁了，储备粮的实力也让他非常满意，没必要再把更麻烦的东西招惹下来。 叶予在黑暗中眨了眨了那只暗金色的眼眸。 血脉的压制是强大的，修女正准备攻击的动作僵住了，身形扭曲到了一种滑稽的地步。她深深地看了陆徊怀中的叶予一眼，拖着那把巨大剪刀，转身离开了。 陆徊身上的煞气还没完全消失，他看着修女逐渐后退的动作蹙了蹙眉，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叶予，神色不明。 15. 彩虹福利院 陆徊眸光幽深地盯着叶予，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审视，叶予则是一脸纯良无辜。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叶予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407号房间的方向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两个鬼鬼祟祟的头探了出来，一大一小，刚好和404门口的二人双双对视上了。 “结……结束了？”潘子安看着一身煞气的陆徊，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下方的二胖也睁着眼睛，好奇地往外面瞅。 “嗯，结束了。”陆徊放下叶予，收回手中的黑切，“我们进去说。” 潘子安推开房门，陆徊和叶予便走了进去。 走廊中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除了满是破坏痕迹的404与417号房间。 407房间内。 潘子安带着二胖坐在儿童床上，陆徊带着叶予坐在另外一张床上。 “刚才是发生什么了？”潘子安心有余悸地问道：“为什么那个怪物……会突然发疯开始攻击陆哥你？” “这也是我没有想通的地方。原本修女在一间一间地查房，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会不会是因为他？”潘子安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叶予。 叶予动作一顿，微妙地看向对方。 紧接着潘子安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怪物修女发现这个孩子也是个玩家，所以感觉被欺骗了？恼羞成怒于是攻击？” 叶予：……是他高估了。 “不会。”陆徊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 “如果是因为玩家身份这件事情，那修女会在一开始就直冲404房间，而不是检查过程中，才突然开始发起攻击。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陆徊看向叶予，目光沉沉，让人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在那个瞬间，404房间内，有某种生物……或者是某种东西，故意吸引了她。”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去，潘子安挠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没有发现。 “对了陆哥，”潘子安突然出声，指了指门外，“之前那个怪物修女已经杀死了一个玩家？” 陆徊收回视线，“修女杀死了417房间里的玩家。”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吗？就因为他强迫孩子吃饭？”潘子安语气不解。 “不止。” 陆徊回道：“当时还有其他玩家也强迫孩子吃饭了，而修女却只单独去了417房间，所以不仅仅是强迫孩子，他大概率是因为晚上厨师的那一番话而感到极度害怕，于是趁着半夜伤害了那个孩子，甚至是杀死了。” 此话一出，潘子安神色一变，不知道是后怕还是难过。 “所以说，厨师的话，是为了引导玩家伤害那些孩子，然后到了晚上，那些伤害孩子的玩家就会受到那个怪物的攻击？” “目前看来是这样。只要好好对待这些孩子，晚上应该就不会遭到清算。”陆徊说到这里，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但这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潘子安追问道。 “如果通关的核心逻辑仅仅只是‘对孩子好’这么简单，它绝对达不到论坛上那所谓的‘帝级副本’，甚至让全副武装的老玩家都全军覆没的程度。” “而且那个修女的实力远超D级副本的强度，所以，这里一定还藏着一条我们目前根本没了解到的隐藏规则。而今晚出现的怪物，可能都不止……” 陆徊的话音顿住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整个房间。 一旁的叶予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储备粮的洞察力确实很敏锐。 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潘子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却瞥见旁边扣着自己手指玩的二胖。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张肉乎乎的大圆脸上揉了一把，嘟囔道：“可我真没觉得这小胖子哪里危险啊，一点想吃我的迹象都没有。” 二胖被揉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有些不满地扒拉下潘子安的手，一脸严肃：“葛葛，窝不次尼！我保护尼！” 潘子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空间里凝滞的气息都消散了不少，“当时修女拍门的时候，这小胖子都差点吓哭了。” 陆徊转过头，视线缓缓落在了身旁“看戏”的叶予身上。 看着陆徊越来越诡异的神色，叶予暗道不好，刚准备溜走。可对方大手一伸，快速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哎？徊——” 叶予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陆徊翻了个面，头朝下，结结实实地趴在了男人那有力的大腿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在407房间里骤然响起。 陆徊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叶予的屁股上。 潘子安傻眼了。 二胖张大了嘴巴。 正在挣扎的叶予，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小东西，平时机灵得很，刚才遇到攻击，怎么不知道跑了？”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力道不重，但是侮辱性极强。 叶予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瞪得老大。 他的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等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他，万物恐惧的深渊邪神，此刻正被一个人类按在腿上……打屁股？ 甚至是被打了……屁股？ 因为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叶予的脸颊通红，眼尾都冒出一些水汽。 “你——”叶予刚说一个字却又硬生生地停住，燥得浑身都发热。 “嗯？下次遇到危险记得跑。”看着小孩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陆徊终于是停下了手。 叶予似是因为羞愤，瞬间一个翻身躲进了被子里，只露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忍住，要忍住。叶予深深咬了咬牙。 或许是因为释放小黑团子消耗了过多的能量，又或许是因为恐吓修女是强行释放了一丝他之前的威压。 他没撑住，最后陷入了昏昏的沉睡当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叶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毛，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这么死？ 他有些懊恼地皱起眉，环顾四周，房间里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又伸手摸了摸床铺，床单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人类余温，看来才离开没多久。 不远处的小床上，潘子安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二胖则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唔……别压我……喘不过气了……”潘子安闭着眼睛，痛苦地说着梦话。 或许是消耗的能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叶予神情恹恹地起身，推开407的房门，走了出去。 与房间里安宁祥和的画面不同的是，走廊里洋溢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氛。 幸存的玩家们无一不面色惨白地围在走廊两侧，甚至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玩家，正扶着墙壁疯狂干呕。 叶予并没有在人群里看到陆徊的身影。 他拖着步子凑了过去，仗着小孩子的身高优势，从缝隙间看清了417房间里的场景。

西装男碎裂的尸体依然凄惨地散落了一地，鲜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但…… 叶予的眸光却忽然顿住。 417房间的衣柜空了，也就是那个小男孩的尸体不见了。淡淡的恶臭味却出现在了空气当中。 没等他想太多，一个高大的阴影落在了叶予的眼前。 “别看。” 一双宽大且带着温热的手掌从背后伸出，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叶予的眼睛。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叶予只觉得整个人腾空而起。 下一秒，“叮——”的一声，出现了新的任务。 叶予打开面板，只见上面显示着： 【支线任务：帮助孩子完成晨间洗漱工作。】 【任务奖励：10积分】 走廊里，其余玩家也都收到了任务提示。 在D级副本里，支线任务较多，虽然积分不高，但胜在简单安全，即使完成不了，也没有惩罚，这也是老玩家喜欢在这里卡级刷分的原因之一。 经历了昨晚的惨剧，所有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走向了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洗漱间里，玩家们磕磕绊绊地开始了任务。他们面对着那些看起来可爱的NPC小孩，内心依旧恐慌，只能硬着头皮帮忙拧毛巾。 水池旁的潘子安正手忙脚乱地帮二胖擦脸。原因无他，只是二胖刚才把脸扎进水盆里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活活淹死。 看见陆徊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一个招呼。 陆徊：“你脸色很差。” 他本以为潘子安是被今早那人的死状给吓到了，结果潘子安抹了一把二胖脸上的水，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陆哥，昨晚这小胖子差点把我压的去见阎王爷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拿着毛巾在二胖肉呼呼的脸上胡乱擦着。擦着擦着，潘子安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狐疑地凑近二胖的脸仔细端详，昨天这小胖子的眼睛有这么开的吗？ “二胖，你又长胖了？脸都长横了。”潘子安嘟囔了一句，只当是小胖子又长肉了。 陆徊低下头看了看正用牙膏专心致志吹泡泡的叶予，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后装作不经意间，将泡泡给戳破了。 叶予抬起头：…… 很好，现在有两个不开心的人了。 陆徊看着气鼓鼓的叶予，嘴角微微翘起，揉了揉对方凌乱的黑发。 这边潘子安帮二胖擦完脸后，高兴道：“陆哥，我任务完成了，10个积分到账了。” “嗯。” 陆徊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叶予正准备张嘴吐个泡泡，就被毛巾糊了一脸，只能发出不满的抗议： “唔唔……徊徊……唔！” “别动。”陆徊低声说了一句，动作放轻了些。 “诶陆哥，这样任务能完成吗？” “没有。”陆徊将毛巾重新丢回盆中，“名册不归系统管理。” “啊？”潘子安看起来有一些沮丧，他喃喃道：“10积分也是积分啊，不过陆哥你肯定不缺那点积分。” 一旁的叶予：你不缺但是我缺啊。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传来。 所有人心里猛地一突，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黄毛男玩家，正满脸惊恐地跌坐在满是积水的瓷砖地上。他的浑身都在疯狂发抖，指着面前的那个小女孩，“她、她……” 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乖巧地站在洗手台前。 只是，她左半边的脸皮……没了。 16. 彩虹福利院 那半张脸皮此刻就像是浸水烂掉的墙皮一样，正软趴趴地搭在黄毛玩家掉落的毛巾上。 小女孩的左脸露出了猩红的肌肉纹理和森白的牙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没有嘴唇的嘴角滴答、滴答地落在白色的水槽里。 她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右眼看着瘫倒在地的黄毛玩家，用不解的声音问道： “哥哥，你为什么要突然坐在地上呀？” “呕——” 旁边一个离得最近的新人玩家再也受不了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哥哥？”小女孩歪了歪脑袋，另半张脸皮也随着动作在半空中晃荡，“地上很凉的，修女姐姐说，好孩子是不会坐在地上的。” “不、不……”黄毛玩家因为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哥、哥？”小女孩言笑晏晏。 眼看局面即将僵住，广晓岚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狠狠打了黄毛一个巴掌。 “清醒了没？”她的声音冷硬，手上却利落地把黄毛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黄毛打了一个寒颤，终于清醒了些许。 他看着地上的半张脸皮，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知道，我、我就帮她擦个脸，力气也不大，我不知道……” 看着黄毛的样子，广晓岚不由得想起了她刚入副本的自己。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害怕，第一次面对副本的杀招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广晓岚接过潘子安递过来的毛巾，点头道谢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的那半张脸皮给擦干净了。 “哥哥是刚才地上打滑，没站稳摔倒了。姐姐现在来帮你擦好不好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认可了这个回复，还朝着广晓岚甜甜地笑了一下。 “谢谢姐姐。” 半张是天真烂漫的笑靥，另半张却是猩红蠕动的血肉，这种极具割裂感的画面，让一旁的众人看得头皮发麻，连自己身边的正常孩子都不敢再去靠近了。 趁着这边一群人围在黄毛的身边，单独留在后面的叶予敲了敲面板。 【系统。】他在心里喊道。 一道只有他可以看见的淡蓝色光芒闪过。 【在……在的老大。】系统从面板中颤颤巍巍地飘了出来，并不知道此时这个“怪物”喊它出来干什么。 【怎么别人帮我洗脸就不能完成任务？】叶予眯了眯眼。 【老、老大，您是玩家啊。】小系统欲哭无泪，【副本当中的任务通常只针对副本原生的NPC，玩家作为被照顾对象是无法触发的。】 【哦？】叶予闻言，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另一旁正呆呆面壁的二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那这么说，我作为玩家，是不是也可以主动去做这个任务？】 【对、对的，只要您帮助NPC……】 话音未落，叶予就走了过去，他一把揪住二胖的后衣领，把这小胖墩强行转了过来，拿着毛巾对着那张大圆脸，毫不留情地就是一顿上下其手的狂擦。 毫无防备的二胖被擦得一个踉跄，只觉得五官都在毛巾的粗暴蹂躏下发生了移位。 “唔唔！” 二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生气地瞪圆了本来就小的眼睛，伸手就要抓住叶予。 然而，就在他要抓住叶予的下一秒，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化作一只布满细小吸盘的触手，对着那只小胖手狠狠地—— “啪”了一下。 二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里写满了惊恐，不敢再动。 叶予满意地看着二胖的识时务，收回那一丝黑雾。 昨晚又是凝聚小黑团子探路，又是释放威压恐吓修女，他本就不多的能量已经彻底干涸。现在也就只能凝聚出这么一根细小的触手，干点吓唬小胖子的勾当了。 他太需要赚取积分来补充能量了。 好在，这番“努力”没有白费。 【叮！支线任务完成。10积分已到账。】 听着这声天籁，叶予心满意足地扔下毛巾。 而另一边的黄毛，看着小女孩在广晓岚的温柔照料下似乎是恢复了“正常”，终于是呼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又跌了回去。 黄毛喘着粗气，看向了门口，其他玩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家这才发现，修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洗漱间的门口。 正当大家纷纷警惕起来，准备迎接修女怒火的时候，修女却是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没有任何暴走的前兆。 广晓岚的做法是正确的。 黄毛的冷汗顺着脊背往后流淌。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广晓岚刚才拉了他一把，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和昨晚的那个玩家一样了。 修女先是环顾了一下整个洗漱间，最后才将眼神放在了小女孩和黄毛的身上。 “中午来五楼领她。”修女的语气仿佛早已经司空见惯。 说完，她牵起小女孩的手，转身离开。 小女孩乖巧地跟着，那半张脸皮被她捡了起来，胡乱地贴在了裸露的血肉上。 她跟着修女往前走时还回头看了黄毛一眼，“哥哥，下午你一定要记得来接我呀！” 黄毛面如死灰，但还是挤出一句：“好的。” 就在修女牵着小女孩，即将踏出洗漱间大门的那一刻。 “等一下。” 一道冷淡的男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修女的脚步。 修女停下动作，半转过那颗僵硬的头颅。 陆徊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再次紧绷起来的压抑气氛，“404房间的门坏了，没法住人。重新给我们安排一间。” 周围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徊，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当成透明人，这尊大佛竟然还敢主动去招惹修女？ 修女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陆徊，她认出来了，就是这个人，第一天把那个不在名册上的小鬼强行塞进了名单里。 但是，换房间？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好啊。”修女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既然你们房间坏了，福利院当然要为志愿者提供良好的休息环境。417对面的418号房间刚好空着，周围也很清静，不如……你就住进去吧？” 417房间，那不就是昨晚西装男被活活剪成两截的地方吗？安排在417对面，这和直接睡在凶杀案现场有什么区别？ 其他玩家看向陆徊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同情与怜悯。 “可以。”陆徊坦然接下了这份恶意。 修女冷笑一声，转身踏出了洗漱间的大门。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内才渐渐有了一些沉重的呼吸声。 而不远处的叶予，却微微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不对劲。 昨晚那个手持巨剪的怪物修女，在被陆徊刺中、又隐约察觉到自己泄露的深渊气息后，是带着忌惮退走的。 而现在这个白天的修女，在看向陆徊和自己时，眼底只有纯粹的幸灾乐祸和属于副本NPC的恶意，却 唯独没有了“忌惮”。 食堂里弥漫的不再是腥臭，而是白粥淡淡的米香。 显然昨天的方法起了作用，厨师的底线被试探出来后，今天没再端出什么诡异的食物。窗口后面，他阴沉着脸往每个餐盘里舀着白粥，再配上几碟不太新鲜但还算正常的酱菜。 “终于看见正常饭了。”潘子安虔诚地捧着自己的餐盘。 陆徊端着餐盘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只是坐下来时下意识捏了捏眉心。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昨晚使用黑切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要长。 视野边缘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滑过，他抬起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陆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潘子安塞了一嘴酱菜，含糊不清地问：“昨晚也没休息好吗？” “没事。”陆徊截断了话头，“吃饭。” 叶予坐在陆徊旁边，边拿勺子搅着面前那碗白粥，边偷偷抬眼看了陆徊一眼。男人正在闭眼捏眉心，似乎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 于是叶予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粥，面无表情地往嘴边送，然后在勺子即将触到嘴唇的瞬间手腕一翻，准备把粥原路倒回碗里。 然后，当——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陆徊的勺子轻轻磕在了叶予的勺子上。 陆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他看。 叶予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不好吃。”他实话实说。 “别挑食。” 叶予：“……哦。”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类的脾性。 陆徊这人，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和原则，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说第二遍。 叶予在心底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这人身上的味道最香、并且还算是个合格的储备粮的份上，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人类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二胖坐在潘子安旁边，呼噜呼噜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一双小眼睛却一直在偷偷往叶予的方向瞟。 准确地说，是自从洗漱间回来之后，二胖就没敢正眼看过叶予。 他现在喝粥的姿势很别扭，碗几乎挡住了整张大圆脸，只露出一双比目鱼似的眼睛，从碗沿上方偷偷观察叶予的动静。 叶予吃了几口粥，似乎察觉到什么，偏过头。 察觉到视线的二胖猛地低下头，勺子疯狂往嘴里扒粥，整张脸都几乎快要埋进了碗里。 叶予：这小胖子不会被他吓傻了吧？ 吃过饭后，时间还早。 但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没有什么玩家选择离开一楼去别的地方探索。 在这个主线任务仅仅是“存活五天”的D级副本里，大家秉承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鸵鸟心态。去其他地方探索，很容易就触发死亡机制，可如果躲回房间，又要和那些NPC孩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相比之下，宽敞的大厅，就成了众人眼里最安全的避风港。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的角落里，有的在低声交流昨晚听到的动静，有的则面色惨白地盯着自己负责的孩子发呆。 陆徊带着叶予和潘子安穿过大厅，脚步却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了下来。 “陆哥，怎么了？”潘子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愣住了。 昨天这扇通往后花园的铁门分明是被一把生锈的大锁给死死锁住的。 而现在，那把锁不见了。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被外面的风吹得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是一片长满了半人高杂草的荒芜花园。 17. 彩虹福利院 铁门推开，杂草生的荒芜花园映入眼帘，半人高的野草在晨风中摇曳，远处有几棵快要枯败的老树张牙舞爪。角落里立着一架秋千，坐板早就不见了，只剩两根铁链孤零零挂着，随风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空气中，有什么细碎的东西在飘浮。 叶予好奇地凑了过去。 是蝴蝶。 那蝴蝶翅膀薄得透光，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肉色，晃悠悠地如同纸屑，他伸手想去抓一只，蝴蝶却绕了个弯，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叶予收回手，余光扫到墙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蹲了下来，把铁皮往外掰了掰，里面塞着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石头压着。上面画着些黑黢黢、歪歪扭扭的线条。 叶予盯着这些画看了一会，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并没有进修过任何有关人类方面的美育课程，所以他算不算是半个文盲？ 叶予果断转身，决定把这个麻烦丢给其他人。 他抱着那一沓纸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沙地那边传来潘子安的声音。 “二胖，你画的这是什么？” 叶予看去，只见那边的沙地边缘长满了草，二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仔细看着，才发现二胖在沙子上戳了戳去，戳出来了个圆，抹掉，又戳出来了个圆，又抹掉。 最后，他似乎是认命了，开始仔细地把那个圆涂成一个实心的黑团，但是沙子不够黑，他就开始用手指反复地戳，戳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然后又将坑填平，重新画。 潘子安挠挠头，并不理解，但是他可以感受到二胖的不开心。 于是，他抓起一把沙子糊在了二胖的脸上，然后开始逃窜。 看着远处一大一小，在花园里撒泼玩耍的身影，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叶予沉思了几秒。 他记得，这里不是在无限流副本吗？按理来说人类一般不是会害怕吗？ 叶予重新寻找起陆徊的身影。 沙地旁边的墙根处，陆徊正站在草丛里。半人高的枯草遮住了他腰部以下，男人微扬着头，挺拔的黑色背影在枯黄的草海里。 肉色的蝴蝶从草丛里升起来，飞过陆徊眼前。他眨了一下眼。 然后那些蝴蝶变了。翅膀不断拉长、撕裂，变成一片一片剥落的肉色皮肤，带着细小的血管痕迹，在半空中翻滚飘荡，远处秋千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风变大了。 陆徊脚步一顿，调出面板： 【理智值（SAN）：62/100】 昨晚使用黑切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要严重，视野边缘有黑影在蠕动，精神污染正在往他的脑海里渗。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听见草丛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叶予扯了扯陆徊的胳膊。 “怎么了？” “我发现了个东西。” 陆徊要蹲下身去看他怀里的纸，却突然停住了。 那种针扎般的头痛，在叶予靠近的一瞬间减轻了。视野边缘的黑影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眼前那些皮肤碎片翻了个面，又变成了蝴蝶。肉色的、慢悠悠的蝴蝶，在枯草丛里飞。 陆徊沉默了几秒。 他打开面板—— 【理智值（SAN）：70/100】 涨了八点。 他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面板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关掉面板，低头看着叶予。 叶予还抱着那沓纸，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徊徊？” “……” 陆徊叹息一声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叶予将涂鸦递了过去。 陆徊接过画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最上面的那张，画着一个腿一长一短的“人”，下一张是一个全身涂满红色的孩子，以及一个涂黑了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凌乱色块。 “在看什么？” 此时，准备探索一下花园的周长司牵着小丸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潘子安也拍着手上的沙子凑近了些。 叶予则是多看了几眼小丸，这个小女孩今天走路的姿势，已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昨天还只是微微的不平衡，但今天她的右腿每走一步都拖在地上，膝盖以下像是没有力气，在身后拖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让他想起画上那个腿一长一短的火柴人。 这一天的探索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他们翻遍了一楼到四楼所有能进的地方，走廊两侧的画作，教室里落灰的钢琴，三楼那些房间依旧是锁死的。 直到中午，黄毛战战兢兢地去五楼领回那个早上掉了半边脸皮的小女孩。 当小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因为那个小女孩，此刻正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站在黄毛身边。 她左脸那恐怖的猩红血肉和森白牙床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滑嫩的正常肌肤，就像第一天初见时那样天真可爱。 然而，面对这样“恢复正常”的小女孩，玩家们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庆幸，反而涌现出了更多的恐惧。 在副本当中，异常往往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玩家们牵着孩子的手依然温柔，动作依然体贴，耐心比平常更多。但他们的视线拼命避开孩子的脸，身体保持多于必要的距离，微笑只是挂在嘴角，没有抵达眼底。 他们不愿意去思考：脸皮掉了却又长回来的到底是什么？和他们晚上睡一个房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阳逐渐西沉，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今晚修女会来吗？会杀谁呢？他们什么都没做也会死吗？没有人知道修女杀人的标准是什么，只能不断地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夕阳褪去了最后一丝余晖。 第二天黑夜，降临了。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走廊深处的落地钟，敲响零点的钟声，五楼处再次传来沉重铁门被推开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砰”的一声。 是剪刀绞碎门板的声响，紧接着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修女没有回去，也没有重新开始第一晚那样的巡逻，她拖着剪刀，刀尖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砰 ——”第二扇门碎了。 第二个人的惨叫声比第一个人更长，他喊着“我明明没碰它，我什么都没做”，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潮湿的滴答声。 第三扇门被撞开的声音更加急促，修女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第三个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走廊重新恢复了修女一步一步巡视的声音。 修女的步伐如同催命的倒计时，一圈又一圈地在走廊回荡，而这种沉重的心理压力也不断拉扯着玩家们的神经。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一扇门猛地被撞开，一个因为恐惧而精神崩溃的玩家，红着眼睛冲到了修女面前。 他手上拿着一把小刀，目测是从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白品道具。 “我要和你拼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修女看都没看面前的玩家一眼，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越过了他，继续向着下一扇门走去。 那个玩家愣在了原地，高举着小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没杀我……她不杀我？！” 极度的恐惧在此刻转化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他看着修女的背影，扭曲癫狂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没死！我找到规律了，原来只要冲出来就没事，只要不怕她——”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道极其阴冷、粘稠的视线，仿佛从深渊的泥潭中探出，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背脊上。 同一时刻，418房间内。 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叶予，蓦地睁开了眼睛，那股专属于五楼的诡异气息，又出现了。 走廊外。 那个刚刚还在癫狂大笑的男人，像是一座生锈的雕像，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楼梯口。 空间中响起一阵极其密集的窸窣声，像无数条细小的腿在墙壁和地板上爬行，又像无数张嘴在同时轻声低语。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噪声，听不清任何一个词语。 “怪、怪物……”男人的眼珠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外凸，“怪物！！！”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只留下修女依旧巡逻的脚步声，以及奇怪的“沙沙”声。 这个夜晚，没有人会睡着。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走廊当中探了出来。 修女的步伐逐渐远去，随着最后一声五楼铁门关闭的声音，所有玩家都劫后余生地打开了房门。 走廊内的血腥气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那个半路跑出来的玩家，像是猫玩弄猎物那般，被均匀地涂抹在了两侧的墙壁上。这就是昨晚那股怪异的“沙沙”声的来源。 加上这个玩家，昨晚死掉的，一共有四个人。 幸存的玩家们互相数着人数，面色惨白，每张脸都挂着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是他们？ 直到一个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探了出来。 是那个黄毛。 他顶着一脸沧桑的面容，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看着走廊里的痕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昨晚他在修女出来的时候直接就被吓晕过去了，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死！ 18. 彩虹福利院 幸存者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黄毛。 广晓岚离他最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起黄毛。 “你没死？你昨天中午在五楼到底发现了什么？修女为什么不杀你！” 其他玩家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围在了黄毛身边。 昨天没有人问黄毛，是因为他们认为“伤害”了孩子的人，已经是个死人了，结果谁承想，这个黄毛倒是活下来了？ “我……我不知道啊！” 看着面前的阵仗，黄毛欲哭无泪地解释道：“我昨天一上五楼，就看见那小女孩干干净净地站在楼梯口等我。那五楼阴森森的，黑得吓人，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带着她下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黄毛的崩溃不似作伪。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伤害孩子”的人会死的规则被彻底推翻，昨天晚上甚至是悉心照料的人死了，而这个弄伤NPC的黄毛却活了。 “行了，别逼他了。”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烦躁地摆了摆手。 叶予记得他，第一个死去的西装男上的鞋印，就是被这个刀疤男给踹的。 “昨晚折腾了一宿，老子要去补个觉。既然白天修女不杀人，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他刚进去不到几秒钟。 “嗷——！！！”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从房间里传出。 众人瞬间一惊，纷纷举起武器后退，连陆徊也肌肉紧绷起来。 那个一米九的魁梧刀疤男，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有人急切问道。 只见这个刀疤男双手捂着脸，哭得悲痛欲绝：“俺弟……俺弟变样子了哇——” 众人面色缤纷，潘子安探出头来，疑惑问道：“你弟是谁？” “还能有谁！俺负责的那个小孩啊！”刀疤脸抹了一把眼泪。 叶予：哦豁，副本里还有一个。 别人跟副本怪物玩命，这两人是真把NPC当自己人处了。 随着刀疤脸的惨叫，其他回房确认的玩家也陆陆续续惊恐地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经过昨晚，那些NPC孩子，全都在一夜之间变了样子！ 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面色惨白，大厅中央，只有刀疤脸还在抽噎。 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NPC小男孩。那小男孩昨天还有一头柔软的头发，今天却一掉了个精光，变成了一个苍白的光头。 那光头小孩倒是伸出了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刀疤脸的脑袋，安慰道：“大个子，别哭了，男人没有头发也可以很帅的。” 这荒诞又滑稽的一幕，落在其他玩家眼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陆徊冷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等死不是办法。三楼和五楼还没查，我们必须要去搜寻线索，找出杀人机制。” 对啊，反正现在什么也不干就是等死，不如先找线索，如果找到了，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三楼。 面对挂着锁的废弃房间，众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要找钥匙吗？”有人提问道。 “或者硬攻？” 就在这时，黄毛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咔哒”一声，锁开了。 潘子安看得目瞪口呆，“黄毛兄弟，真不怪大家有刻板印象啊……” 黄毛挠了挠头，尴尬地干笑两声：“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旁边一个玩家阴阳怪气地呛声：“谁知道你这手艺是哪儿练出来的。” 这玩家就是看目前除了叶予就属黄毛的孩子最正常，陆徊这种人之前能从修女的手中活下去，他自然不敢阴阳怪气，便只能找着同为底层的黄毛撒气。 黄毛立刻翻了一个白眼，“我是正经的开锁师傅，起码比你嘴巴干净。” 那玩家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楼的房间大多是一些废弃的康复训练室。 直到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办公室里，他们在一个落灰的铁柜子底层，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文件箱。 箱子表面印着几个字：《儿童疾病收容档案》。 广晓岚迅速翻开档案，几名玩家立刻凑了上去。 “04号，先天性右腿萎缩……” “12号，21-三体综合征唐氏儿……” “27号，急性重症白血病……” 看着这些病历，陆徊等人皆陷入了深思当中。 那个阴阳怪气的玩家看见档案却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冷笑：“我就说嘛！我就说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变成怪物！” 他指着病历本，眼中闪烁起了恶意与嫌恶：“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孩子！全都是些基因缺陷的怪胎、劣质品！在无限流里，这种残缺不全的垃圾最容易被恶鬼附身异化了！难怪那么恶心！” “没错！”另一个玩家立刻附和，“知道是病变引起的异化就好办了，应该是离这些劣质品远点就行。” 他指了指黄毛，“估计就是这个人把孩子送给修女修好了，才不会死的！” 听着耳边这些理直气壮的恶毒言论，叶予脑海中闪过一丝什么，但是很快，没有抓住。 潘子安皱着眉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妥，猜测道：“会不会是什么非法的科学实验？有人拿这些残疾孩子做活体实验，试图让他们变成正常人？” 陈初和周长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很多副本都是这种背景设定。” 广晓岚踌躇道：“但是为什么感觉哪里很奇怪呢？” “不可能。” 陆徊打断了他们越来越奇怪的猜测。 “如果是非法实验，那这三楼的房间，就不会是康复室这种较为缓和的训练方式。还有这些孩子，他们有像那些副本背景里孩子那样，充满攻击性吗？” 没有。 甚至有些孩子比外面的熊孩子都要乖巧可爱。 众人陷入了沉思，却依旧没有任何判断杀人机制的头绪。 “那现在呢？三楼查完了，就剩五楼了。” 一听到“五楼”，几名玩家立刻退缩了。 “怪物绝对都在五楼！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 不去怎么通关？在这里等死吗？！” 最终，队伍分成了两拨。陈初和另外几人留在楼下看守NPC孩子，陆徊、潘子安以及广晓岚等人决定前往五楼。 五楼。 叶予想起来他之前发现的那个充满恶意与诡异的怪物。 他拽了拽陆徊的衣角。 “怎么了？” 陆徊蹲下身，帮叶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叶予抿紧着嘴，有些为难，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呢？ 如果不是他神格破碎，现在更是连本源都没办法凝聚起来了，那个怪物都打不过他的一根触手——哦不，手指。 陆徊：“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下来。” 说完，他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叶予站在原地，看着陆徊消失的背影，难得有些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头顶上的五楼，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没有战斗的碰撞声，甚至连昨晚那股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一丝一毫。 一切都安静得极其反常。 难道那个融合怪物今天不会出来？还是说，上面去的人已经被怪物一网打尽了？ 叶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他现在连凝聚出一丝深渊本源都极其费力。理智告诉他，现在上去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 那个叫陆徊的人类，是他的储备粮。 那家伙身上带着他最喜欢的、独一无二的香气，怎么能就这么白白跑去给别的怪物送死？ 那是他的东西。就算要死，也只能被他一口一口吃掉。 叶予舔舔唇，眼里是化不开烦躁，他迈开小短腿，踩上了通往五楼的台阶。 而五楼的景象却让叶予微微一愣。 五楼的走廊，竟然和其他楼层的布局一模一样。 阳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照亮了斑驳的墙皮和一扇扇紧闭的木门。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空无一人。 直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突然从一扇房间内传了出来。 “好香……” 叶予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他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前。 白嫩的小手按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叶予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一缩，想退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后的世界，根本不是什么房间。 那是一条被猩红肉壁包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里面也不是什么香味，而且萦绕着血腥气叠加起来的怪异味道。 “咯咯咯……” 黑暗的深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叶予抬起头，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一个巨大得几乎塞满通道的肉块，正缓缓蠕动。 它的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类残肢，无数个头颅在畸形的肉躯上，睁开了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叮——” 【限时任务：陪“？？？”玩耍10分钟。】 【任务描述：“？？？”好像很想和你玩游戏。】 19. 彩虹福利院 【倒计时：9分59秒】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那个奇怪的巨型生物朝着叶予，伸出了无数只畸形的、长短不一的手脚，似乎是要和他一起“玩耍”。 叶予咬紧牙关，凭借着本能，极其狼狈地向旁边一个翻滚。 “轰！” 怪物的手砸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碎末横飞。 叶予的眼底闪过凝重，这怪物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咯咯咯……”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弱小，它并没有急着下杀手，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用无数条畸形的肢体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逼迫、驱赶着叶予。 “砰——”叶予狠狠砸在了两侧的甬道上。 【倒计时：5分12秒】 叶予的体力即将耗尽，但是这条长长的甬道并没有任何尽头，映入眼帘的满是无尽的碎肉与扭曲的猩红。 看着那座还在身后不断追赶着的肉山，叶予狼狈地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这东西想要吞噬掉他，还得看它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叶予开始消耗生命力凝聚起那一丝丝的本源，而此时的融合体正张开深渊巨口，无数条手臂呼啸着朝他袭来—— “咔哒。” 一声急切的开门声从叶予身后传来。 那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肉壁走廊，竟然被打开了一扇门！ 刺眼的走廊灯光通过远处的小孔涌入了黑暗。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闯了进来。 是陆徊。 “转身！” 叶予本能地转身向前扑去，凌空感并不好受，但是下一秒他便稳稳地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当中。 “抓紧了——” 陆徊一只手将叶予牢牢接住，另一只手握着武器，朝怪物砍去，脚下则开始朝着那扇打开的门快速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破出那扇门的时候，一个瘦削的身影迎着那道光亮走了过来，对方看着里面的景象，似乎还探头朝着陆徊笑了一下，然后下一瞬间—— “砰！！！” 面前这道象征着逃脱的门，被人狠狠地从门外关上了。 甬道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面前原本属于门的位置，变成了挂着无数指甲的肉壁。 陆徊硬生生地转身，刹住脚步，抱着叶予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勉强停住，没有撞上去变成刺猬。 “咯咯咯……”笑声依旧在继续，那个畸形的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群魔乱舞地畸形手臂纷纷朝着陆徊和叶予追去，叶予瞪大了眼睛，一丝浓重的黑气从他那只碎金的眼瞳中溢出。 “让我——”叶予还没说完，陆徊眼神一凛，一个翻身，便将他牢牢地桎梏在了怀中。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通道内回荡。 陆徊闷哼一声，身躯一震。 “徊徊……？”叶予愣住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陆徊的臂膀，滴落在了叶予白嫩的脸颊上。 那是陆徊的血。 叶予睁大了眼睛，眼睛里满是懵懂和茫然。 就在他的大脑陷入罕见的空白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怪物竟然停止了攻击。 它那无数张原本充满各种怨毒狠辣扭曲各种情绪的畸形脸上，短暂地出现了空白。 无数张嘴巴大开，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呢喃。 “疼……” 紧接着，那座庞大的肉山竟然开始痛苦地痉挛，它身上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往黑暗的深处退缩。 不过短短几秒钟，这个庞大的怪物，就像是潮水似的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腥臭。 【限时任务完成。】 【系统判定：存活成功。】 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叶予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感觉。 陆徊身上那道伤口正散发着极其危险的黑气，伴随着似乎是被腐蚀的“滋滋”声。 叶予依旧迷茫，他伸出手，扯了扯陆徊，“徊徊？” 陆徊粗重地喘息着，他强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疯狂肆虐的污染，低下头。 “不听话的小东西……”陆徊咬牙切齿道：“谁让你乱跑的？” 如果不是他上楼前，在这小东西身上放了个定位器，他都不知道叶予这么不省心，都跑到怪物老巢里面了。 听着这声训斥，叶予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鼻尖萦绕的，除了诱人的香气，还有那股独属于人类滚烫的血腥味。 随着怪物的退去，通道内那层令人作呕的肉壁开始像蜡一般融化。 那个挂满指甲的区域逐渐剥落，重新显现出了原本那扇陈旧的木门。 陆徊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强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带着叶予，脚步微踉跄地走了过去，大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那个关门的人已经消失了。 刚进入五楼的走廊，失血过多和剧烈的精神污染让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陆徊的身形猛地晃了晃。 叶予站在陆徊身侧偏后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陆徊后背上那道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正不断溢出一丝丝腐蚀性的黑色黑气。 叶予悄咪咪地凑上前，像只护食的动物幼崽那样，贴近伤口，轻轻嗅了嗅。 那股属于其他怪物气息，瞬间冲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叶予紧紧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黑色的影子，其他味道，留在了他的储备粮身上，他非常、非常不喜欢。 陆徊闭着眼睛斜靠在墙上，并没有察觉到叶予的小动作。 这个D级副本里，怎么会存在这种不合常理的高危怪物？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冲出去那个玩家的一声“怪物”，那句话，指的应该就是房间里的那个东西。 而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他想，他知道是什么了。 陆徊重新低下头，感觉着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暂时停止了往外溢出黑气。 他看着站在一旁仰着头，一直盯着他后背看的叶予，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 “走，我们现在去找其他人。” 大厅内。 潘子安等人在五楼搜索了一圈后，准备退下来时，却看到陆徊神色骤变，让他们别跟着，自己孤身一人又冲回了五楼深处。 此时，大厅里的玩家们正在汇总刚刚搜集到的线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广晓岚看着手里从五楼翻出来的文件，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没有人体实验记录，没有虐待报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黑暗背景。” “我之前在院长室找到了一份工作报告，”陈初脸色苍白地扬了扬手里的纸，“上面说，最近福利院人手短缺，需要招募一批志愿者，是因为大部分正式员工都去市里参加‘残疾儿童 康复培训’去了……” 甚至连任务发生的前情背景都如此正能量。没有一般副本里的滔天怨念，也没有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一切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福利机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大厅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陆徊带着叶予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冲锋衣，后背和手臂的伤口也做了极其隐蔽的包扎，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依然是那副令人信服的姿态。 潘子安立刻迎了上去：“陆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 陆徊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越过潘子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有人好奇，有人疑惑，但只有一个瘦削的男人，在接触到陆徊视线的瞬间，低下了头。 是那个叫纪宇的玩家。也是那个在五楼走廊尽头，探头冲他冷笑，然后狠狠关上铁门的男人。 陆徊径直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 纪宇看着逼近的陆徊，瞬间崩溃，指着陆徊色厉内荏地嚷嚷道：“这里可是副本，杀人可是会遭报应的！” 大厅里的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紧张什么？” 陆徊停在纪宇面前，“我没打算杀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而已。”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纪宇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极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说完，陆徊站起来走了回去。 纪宇的脸色却在着瞬间变得惨白，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跌坐在地，“不……不……” 大厅里没有人敢开口问陆徊到底说了什么。 陆徊重新抬起头，看向大厅正中央那面斑驳的白墙上。这个副本，在一开始就把死亡机制告诉他们了。 顺着陆徊的视线，叶予也看了过去。 那上面挂着的是，福利院的标语——平等关爱每一位孩子。 这确实是一个完全符合D级难度的“低级”副本。它没有无解的必死局，甚至在一开始就把唯一的死亡机制明晃晃地贴在了大厅里。 但同时，它又是恶毒的。 因为人类，是一群有着极其丰富的情感且难以自控的生物。 弄伤了NPC的黄毛没有死，而那些悉心照料孩子的玩家却死了，因为有些人温柔的皮囊下，藏着对“残缺与异类”的极度厌恶。 大厅里的气氛因为陆徊刚才的行为而变得极其焦灼。 广晓岚看着陆徊，顶着压力开口道：“你刚刚对纪宇说了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修女杀人的规律了？” 此话一出，所有幸存者的目光瞬间如同饿狼般盯住了陆徊，眼神里充满了对求生的渴望。 “是。” 陆徊没有隐瞒，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但是，我不建议你们听。” 心理学上有一种叫做“白熊效应”的现象——如果你告诉一个人“千万不要去想一只白熊”，他的脑子里就会全都是白熊。 同理，在这个副本当中，如果告诉玩家“千万不要觉得这些NPC孩子恶心，否则就会死”，那玩家只要一看到孩子，脑子里就会不可控制地冒出“他好恶心，完了我要死了”的念头。 这种念头越是刻意压抑，它便疯长得越快。 大厅里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20. 彩虹福利院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想确切知道答案的，现在可以拦住我，我会全盘托出。”陆徊突然出声：“但是听完之后，你是死是活，后果自负。” 偌大的大厅里，除了纪宇神经质的呢喃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踏出一步去阻拦那个黑色的身影。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没有撒谎，那个“不可明说”的规则，一旦入耳，就是催命的符咒。 广晓岚冷硬的脸颊上也有些不好看，她看了一眼旁边面露茫然的潘子安，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纪宇，一言不发地转头离开。 周长司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进入副本的，这一番话倒是没有激起他的任何波澜，他背起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小丸，就像是最后一次背起他的妹妹那样，一步一步踏上了楼梯。 在这个充满了猜忌和恐惧的下午，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大厅里的众人也如鸟兽散，匆匆逃回了自己的屋子。 四楼内。 “咔哒”一声，陆徊刚关上房门，门缝里就挤进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潘子安牵着二胖，厚着脸皮硬生生挤了进来，他挠了挠头，一脸清澈的愚蠢：“陆哥，你刚刚在大厅里打什么哑谜呢？我没听懂啊，到底是什么规则啊？” 陆徊看着面前的这个“傻白甜”，淡淡道：“这个规则可能和你的内心深处有关，你确定要听？” 陆徊正准备将所有东西都和盘托出。 “哎等等等等！”潘子安突然像被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算了算了！陆哥你别说了！” 陆徊挑了挑眉。 “我这人脑子笨，心里藏不住事儿。”潘子安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正流着哈喇子等他的二胖。 此时的二胖，在副本的作用下，看起来已经有些惊悚了。他的眼距变得极宽，鼻梁塌陷，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肿胀得像一条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恐怖大鲶鱼。 “我现在看二胖，就觉得他是个普通的小胖墩。万一你告诉了我什么复杂的杀人机制，我潜意识被影响了，对他变了态度咋办？我不听了，我不听了！我就当不知道，该吃吃该喝喝。” 潘子安重新看着二胖那张咧开的血盆大口，不仅没害怕，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我说呢……”潘子安一拍大腿，“你这嘴巴咧得这么大，一口吞下三个大白馒头都不成问题吧？难怪你第一天抢饭吃的时候那么猛。” 二胖咧着那张可怖的嘴，冲着潘子安乐呵呵地傻笑，似乎对“抢饭”这个词很有共鸣，“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交流“病情”的样子，陆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于是下一瞬间——“砰！”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潘子安愣住了，他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而怀里的二胖还在闭着眼睛干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画面透着一股滑稽的凄凉。 房间内，终于清静了。 陆徊收回腿，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叶予则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这双白嫩、幼小的手。 一个神格碎片带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少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仅仅保留了些许高维记忆的新生儿，被迫在这个危险的规则世界里慢慢摸索、学习。 在这个被称为“副本”的地方，哪怕是他，稍有不慎也真的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积分，以及更多的碎片。 叶予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陆徊之后，悄悄退出了房间，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 在确认安全后，叶予在脑海里出声，“系统。” 一团微弱的光球从面板当中战战兢兢地飞了出来。 叶予一把抓住系统，任由微微的黑气从自己的手中蔓延出，直至包裹住整个光球。 系统被吓得大叫起来：【大人，大人，我真没私房钱了！】 叶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着动作，还顺便将自己账户上的一点积分也给掏出来吸收了。 “你既然已经没用了，不如让我直接吞了你，好歹能给我多补充能量。”叶予的声音里暗含威胁。 【等等！大人饶命！！我有用！我还有大用！】 生死关头，小系统疯狂地往外倒自己的底牌：【我、我是清洁系统！我的工作权限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主动穿梭进入一个副本！】 “主动进入一个副本？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叶予冷笑一声：“我现在也有面板，也是玩家身份，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照样进入各种副本。” 说完，那抹黑气越发浓郁。 【不不不——】小系统这下是连自己的电子音都破音了，【还有！还有——】 【我可以帮您……在副本内捡积分！】 叶予停下了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蠢兮兮的小东西，肯定还藏着什么没有吐干净的秘密。 【大人，只要您放我出去，我就能悄悄在这副本的各个角落里，搜刮那些掉落的无主积分！然后带回来给您。】 无主的积分？原来这系统的“私房钱”就是这么来的？ “好啊，不过——”叶予话锋一转，“我把你放出去了，你趁机跑路了怎么办？” 【不敢不敢！我生是大人您的统，死是您的能量！】小系统立刻狗腿地表忠心。 【还有，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留一丝您的力量在我身上！】 小系统兴奋地闪了闪身上的蓝光，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这个大人，那就是他发现了一个bug。大系统的扫描是扫描不到这个大人的力量的，而他自己也对副本内那些散落的积分眼馋很久了。 现在只要他到时候，分出去一小部分就行了，没有人知道总共有多少积分。 而一边的叶予，听着小系统的话，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分出一丝本源力量放在这个系统的身上？是个好主意。 不仅可以时刻控制系统的动向，还有监管对方有没有偷偷藏私房钱不给他，甚至，如果它真的要逃跑，他的本源就可以立刻吞了这小东西。 “行。”叶予很快下了结论，他分出一缕本源，缠绕在系统的光球上，“去吧。多给我带点积分回来。如果你敢跑……” “你知道后果的。” 小系统欢天喜地地领了“免死金牌”，“嗖”地一下溜了出去。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眼里这位“宽宏大量”的新老板，是个只打算把它养肥了再连本带利榨干的周扒皮。 处理完系统，叶予心情不错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房间。 夜色渐渐深了。 对于大厅里的绝大多数玩家来说，这注定是一个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夜晚。 广晓岚的房间内。 她死死 地背靠着房门，浑身被冷汗浸透，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坐在角落床铺上的那个NPC小女孩。 小女孩的半边脸布满了烧伤后增生的可怖肉瘤，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肉瘤仿佛在微微蠕动。 广晓岚咬破了嘴唇，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 “不要想……不要去想……” “不要觉得恶心，深呼吸，不要恶心……” 可是，越是这样强迫自己，那些景象就越是在脑海里放大回响。她的潜意识背叛了理智，下午在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些病历描述，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完了。广晓岚绝望地闭上眼睛，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这样下去，修女一定会来敲门的！ “既然控制不住潜意识……” 广晓岚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光芒，“那只要没有意识就行了！” 她手腕一翻，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把沉重的铁质道具锤，对着自己毫不犹豫地狠狠砸了下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广晓岚双眼一翻，晕倒在地，彻底切断了任何思考的可能。 与此同时，四楼的另一个房间。 白天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刀疤脸，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白天的悲痛欲绝？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的只有极其冷漠的审视。 白天陆徊的话，加上买来的情报，他也已经把这个副本的杀人机制摸得差不多了。 那些情绪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在这个吃人的深渊里挣扎了这么久，人命在他眼里和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在乎这个NPC是美是丑，是健康还是残疾，因为死人是不配拥有情绪的。 走廊的另一端，陈初的房间却显得格外温馨。 陈初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负责的那个NPC孩子，眼底满是疼爱。 她轻柔地抚摸着女孩的残缺之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可怜见的，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走廊深处的一间屋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纪宇满头大汗地打开系统背包，咬着牙，掏出了一个散发着诡异金光的小木偶。 【金品道具：替命人偶】 【道具描述：谁是你，你又是谁？在致死攻击来临时，可强行混淆Boss认知，将仇恨与伤害转移至最近的一名玩家。一次性消耗品。】 纪宇眼神狠辣，想起隔壁是那个白天嘲讽黄毛的男玩家，大家都是想活下去而已，不要怪我了！ 随着第二声的钟声响起，第四天来到了。 清晨，当广晓岚揉着钝疼的后脑勺出来时，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但奇怪的是，众人都神色莫名地看向她。 怎么了？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广晓岚心里腾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黄毛刚好撇见了她，嘴巴张了半天，才嗫嚅出一句：“姐，你去看看吧。” 广晓岚扒开人群，只见，一个熟悉的房间被修女用剪刀破开了，而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中，躺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陈初死了。 “这怎么可能……” 广晓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比谁都清楚陈初是个多好的姑娘，善良单纯，怎么可能也丧命在修女的手下？ 21. 彩虹福利院（完） 昨天晚上死了三个人。 幸存的玩家们面色惨白地站在一起。算上陆徊和叶予，目前存活的玩家还剩下潘子安、广晓岚、周长司、眼镜男、黄毛、刀疤男，以及躲在角落里犹如阴沟老鼠般的纪宇。 广晓岚依旧盯着陈初的房门。 “为什么……她明明……” 是啊，为什么？ 几乎所有幸存者的心里，都萦绕着这个令人绝望的疑问，好人也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通俗意义上来说，陈初确实是个好人。 可是…… 叶予看向那张染满血色的床铺。 床铺上有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这个孩子很可怜，不能碰这个，我要记住。 陈初前面的好，是单纯的好。但是后期的好，是建立在她看到孩子身上的伤痕后，所产生的巨大同情与怜惜。因为孩子是残缺的，是可怜的，是需要被感受的弱者。 这个D级副本的规则，竟然苛刻到了这种地步，它将“怜悯”，也毫不留情地打入了“不平等”的偏见范围。 这些副本也似乎根本不遵循人类社会那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底层逻辑，它在用极其残酷的死亡，强行剥离人们复杂的情感需求。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 走廊里多日未曾清理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愁，浓郁的尸臭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甚至可以看见隐隐约约有白色的蛆虫在木屑间翻滚。 能活到第四天的玩家，无论是因为“大智若愚”，还是因为“绝对冷血”，都已经摸到了保命的门槛。 大家窝在一楼宽敞的大厅里，远离了那些散发着腐臭的房间，气氛诡异地放松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第四个夜晚，如期降临。 不出所料，这一夜过得极其平静。修女的脚步声只是在走廊里例行公事地徘徊了几圈，并没有再劈开任何一扇门。 第五天来的很快。 大厅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麻木的幸存者。 叶予坐在后花园的秋千残骸旁，白嫩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一下，系统面板瞬间弹了出来。 【存活任务倒计时：01小时12分。】 快结束了。 【大人！大人我回来啦！】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极其兴奋的电子音。 【大人，我捡了好多积分！给您！】 系统狗腿地吐出了一小堆积分能量。叶予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感受着体内稍微充盈了一丝的力量，眸子微微眯起。 虽然知道这小东西肯定自己偷偷截留了一大半，但是无所谓，等以后养肥了再一并宰了就是。 “在看什么？” 陆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叶予身后。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加上极佳的身体素质，他背后的污染伤口似乎已经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男人不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的姿态，甚至还有闲心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叶予头上那撮有些凌乱的呆毛。 “徊徊。”叶予有点别扭地扭了扭头，但身体却没有挪动半分。 晨风吹过荒芜的花园，那些肉色的蝴蝶不知所踪，阳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有一瞬间，叶予甚至觉得，只要不去看楼里那些蠢货，这个副本待着还蛮舒服的。有吃有喝，还有一个气味极其诱人的储备粮在旁边解闷。 然而，这丝暖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轰隆——”五楼的那扇铁门，被撞碎了！ “怪物下来了！跑啊！！！” 大厅里传来了玩家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陆徊眼神一凛，一把将叶予捞进怀里，转身就跑。 那座由无数残肢拼凑而成的巨大肉山，正发出巨大的“咯咯”声，像一滩黏稠的液体那般涌入了一楼大厅！ 整个福利院瞬间陷入了极其混乱的状况当中。 “这边这边！”广晓岚站在楼梯口挥着手。 幸好这栋老楼是双向楼梯结构，玩家们在这头疯狂往楼上跑，又从另一头连滚带爬地往楼下冲，总算是没有人落队被怪物抓到。 一段时间后。 被陆徊单臂抱在怀里的叶予，趴在男人的肩膀上，看着身后那只庞然大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一步两步三步…… 叶予默默数着。 这怪物竟然是刻意跟随着他们的步伐。 “徊徊，停一下。” 陆徊脚步一顿，呼吸微沉：“怎么了？” “你看看它。”叶予指了指身后。 陆徊回头看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大家停下！” “怎么了？” “你们看后面。” 众人放慢脚步回头看去。只见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个看着极其恐怖的怪物，竟然也跟着慢了下来，它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身上无数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们，甚至有几只畸形的小手还在半空中兴奋地挥舞着。 潘子安抹了一把冷汗：“这……这玩意儿怎么不扑上来？” “因为它是想跟我们玩。”叶予的声音清脆。 众人呆若木鸡。 “那……”潘子安咽了口唾沫，“我们不跑了？” 叶予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陆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徊徊，你敢赌吗？” 陆徊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坨长满烂肉的庞然大物。 陆徊：…… “……不敢。”陆徊面无表情地回答，随后伸出手指，惩罚性地刮了一下叶予的鼻尖。 叶予：“嘻嘻。” 于是，极其荒诞的一幕在福利院里上演了。 玩家们不敢彻底停下，只能开始在走廊里“快走”，而那只巨大的怪物，也极其配合地放慢了速度，像只畸形的巨型犬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散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存活任务倒计时：00小时05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荒诞的追逐战即将结束时，走廊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修女拖着那把巨大的、沾满碎肉的剪刀，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卧槽！卧槽！真来了！” “修女来了！” 这下众人是真的魂飞魄散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怪物只是想玩”，纷纷四散逃开。 走廊瞬间空无一人。 只剩陆徊目光冷静而锐利地盯着逼近的修女。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潘子安没敢跑太远，偷偷摸摸地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往这边看。 然而，修女却拖着沉重的剪刀，径直走到了那只巨大的融合怪面前。 面对这个长满残肢的恐怖肉山，修女缓缓抬起手，像是一个严厉却又无奈的母亲，略带惩罚性地轻轻拍了拍怪物庞大的身躯，似乎是在责怪它为什么不听话跑了出来。 怪物委屈地发出一声“咯咯”的低鸣，庞大的身躯竟然乖巧地趴伏在了地上。 随后修女从宽大的黑袍下，拿出了几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黑线。 然后用那把大剪刀做针，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死去玩家的孩子门缝合到了那只巨大的融合怪物身上。 【叮！存活任务已完成，正在准备传送……】 随着主系统提示音的响起，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混乱。 那只缝合完毕的庞大怪物缓 缓转过了身子。在传送的白光中，它终于向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批过客，露出了全部的面容。 在那座肉山上，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张孩子的脸与四肢。他们有的天生残缺，有的似乎被人用刀生生砍断了手脚，甚至有的连头颅都被劈成了两半…… “唰——” 刺眼的白光彻底吞没了福利院。 就在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叶予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不属于任何系统的轻微提示音： 【叮咚——】 【开启场景清扫环节……】 失重感仅仅维持了几秒。 当叶予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重新站在那个熟悉的白色空间当中了。 而不远处，陆徊和潘子安还双眼紧闭，处于传送中的状态。 从进入福利院副本时他就发现了，他苏醒的速度比人类快，出来时也是一样。就像是，他天生就适应这里一样。可他也确切自己没有任何关于副本空间的记忆。 叶予收回目光，想起出副本的那句话，于是敲了敲小系统。 “刚才那句‘清扫环节’，是什么意思？” 小系统被老板点名，立刻殷勤地冒了出来： 【大人，因为你们完成副本了呀！副本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玩家通关或者团灭之后，主系统都是需要进行场景清扫的啦！把尸体和破坏的建筑刷掉，然后重置到最开始的阶段，迎接下一批玩家。】 副本重置？ 似是看出叶予的深思，系统又说道：【您放心，主系统的清扫程序是很强大的。虽然……有时候有些犄角旮旯的怨气实在刷不掉，就会变成死角。所以才需要我们这种清洁工系统，在副本重启前进去溜达一圈，把那些死角里的残余能量给清理掉~】 听完系统的话，叶予突然回想起副本最后那只转过身来的怪物，那身上的孩子数量明显不止几十个。而且，他可以对付修女，但面对那个庞然大物，他感到了困难。那种恐怖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D级副本能孕育出来的。 一张白纸，如果被反复涂抹，再用橡皮擦掉，那么到了最后的话…… 纸面上一定会留下永远也擦不掉的污浊印记。 突然旁边的白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潘子安挠着屁股，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而陆徊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男人眼底的清明与锐利，没有一丝一毫传送后的迟钝。 叶予定定地看向陆徊。 最后那一幕，潘子安躲在拐角没有看清怪物的全貌，但他敢肯定，陆徊一定完完整整地看清了那座长满无数脸庞的肉山。 储备粮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异常？ 所以…… 叶予下了结论，这个男人身上有秘密。 【叮——是否开始结算？】 “是。” 【叮！开始副本结算！】 【通关副本：D级《彩虹福利院》】 【任务奖励：400积分】 【正在为您传送至——深渊大厅。】 又是一阵短暂的白光闪烁。 当叶予再次睁开眼时，震耳欲聋的喧嚣声瞬间涌入耳膜。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块高耸入云的巨大黑色电子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猩红色的ID，随着时间推移，那些ID在不断地上升、下降，甚至有的ID突然变成灰色，彻底碎裂消失。 叶予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脸上时，眼瞳却微微缩紧了。 人声鼎沸，接踵摩肩。 可是……目之所及的所有人，竟然全都没有脸。 他们的面部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平滑的白雾，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诡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