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绑定了女帝系统》 1、第 1 章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妻,上月亡故,这个月京中岳母便派遣了几个仆妇来接黛玉入京。 黛玉之母病故后,她便病了好些日子,刚刚病愈,便得知了外祖母遣人来接她一事,她并不想去,也将内心的想法告知了父亲林如海,哪知父亲却说出下面这番话。 “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减我顾盼之忧,何反云不往?”1 黛玉眼含热泪,正欲答应之际,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 【女帝系统已绑定。】 【触发主线任务一】 【主线任务一:请坚定拒绝林如海送宿主入京的要求。】 【奖励:洗髓丹x10;谋士x10;主仆灵契x10】 黛玉眼睛微微瞪大,不敢置信。 她今年七岁,跟随二甲进士贾雨村学习已有一年多,已经学了四书。 这个女帝系统言辞简单明了,黛玉本就聪敏灵慧,如何听不懂? 她本就不想离开家,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女帝系统,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来路,但黛玉已经将它跟‘神仙’挂上了钩。 她不想离家的心顿时占据上风,心思一整,义正词严地说,“父亲,女儿尚在热孝之中,如何能离家?母亲离世,父亲便是女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为何要送女儿离开自己的家呢?需知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林如海看得出来,他之前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已经打动了黛玉,甚至黛玉都已经快要答应他了。 可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一改姿态,反过来想说服他改变态度。 压下心头的疑虑,林如海叹了口气,道,“你外祖母致意务必接你入京,为父也不好违逆她的意思。” “外祖母的好意,女儿心领,但女儿不想离开家。” 不管林如海如何规劝,黛玉都是一句不想离开自己的家,拉扯几番后,黛玉红着眼道,“父亲若执意送女儿离家,女儿宁愿回原籍陪伴母亲。” “说什么胡话呢?!”林如海脸色骤变,厉喝一声,见黛玉吓住,又心疼不已。 他苦笑一番,道,“冤孽啊!” “你先回自己的屋子歇息,为父再想想。” 黛玉红着眼屈膝一礼,离开了书房。 女儿回去之后,林如海在书房里沉思许久,到底还是心疼女儿。 言辞恳切的写了一封婉拒岳母的信,又叫来荣府来的仆妇,将信给了带头的仆妇,让她们回京,将信转交给贾母,至于黛玉,如今尚在孝期,不便离家,等孝期过后,再谈此事。 黛玉自己不想入京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提。 荣府来的仆妇虽然带着贾母给的任务,但林如海作为黛玉的生父,要让黛玉在家守孝,她们总不能强行将黛玉绑走吧? 想着反正林如海写了信,到时候她们也能交差,至于接黛玉的事,若是看过信,老太太还是坚持要接林姑娘入京的话,她们再跑一趟也不妨事。 …… 黛玉回到房中,便陷入伤心之中,眼泪不止。 等她哭了一会儿,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哭完了吗?】 黛玉哭了一会儿,早就不想哭了,这声音一出,她就更没心思哭了。 “你,你是神仙吗?” 【不是。】 “那你是什么?” 【女帝系统。】 “女帝系统?你说的绑定,还有任务,都是什么意思?真的有奖励吗?” 【本系统的主旨是培养一代女帝,宿主您是本系统考察完诸多世界后,选定的女帝人选。绑定期间,宿主完成任务后,可获得任务奖励。奖励包括但不限于:丹药、天赋、符箓、门客等。其余功能,宿主可自行摸索。】 一番谈话,黛玉心中的疑问反倒越来越多。 “还有什么功能?”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但黛玉的面前却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面板的左侧是一副人像,是她现在的样子。 右侧是人物信息。 姓名:林黛玉 年龄:七岁 天赋:过目成诵、悟性绝佳、才思敏捷、绝世诗才、琴棋书画、管家理财。 在面板下方,有一排的图标,图标下面还有字。 黛玉只是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倒是人物信息,天赋的那一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的天赋这么多吗? 说得她好像什么都会一样,可她目前顶多占了‘过目成诵’和‘悟性绝佳’以及‘才思敏捷’这三个,因为跟记忆力和悟性有关,至于诗才和琴棋书画、管家理财,她现在是一样都没沾过。 心里疑惑,黛玉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宿主,所谓天赋,就是与生俱来的,是天资。只要宿主您学习这些天赋相关的能力,都能学得比旁人要快很多。】 所以,你现在会不会,不影响你有这个天赋。 明白了系统的意思,黛玉恍然大悟,又接着问了许多不解的问题。 直到系统突然打断了她的询问。 【任务一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背包,宿主可点开背包查看奖励。】 黛玉的问题刚说出来一半,就被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但她一点也不生气。 “背包在哪里?在哪里?” 黛玉虽然才七岁,只学了四书,可那只是贾雨村正经上课时教的,平时她也看杂书,因为到扬州后,母亲便时常卧病,黛玉自己也是从会吃饭开始,便开始吃药,小小的脑袋瓜里,也总会生出异想天开的念头,比如天降仙丹,治愈她们一家的身体。 现在虽然没有天降仙丹,但效果也差不多。 洗髓丹。虽然她没听说过这个丹药,但在一些道教的杂书上,也提到过洗精伐髓,想来洗髓丹的效果就等同于洗精伐髓。 因此黛玉很是上心。 【背包就在面板下方,第一个图标就是背包。】 黛玉收到提示,马上就找到了面板下方第一个包裹一样的图标,图标下面写着背包二字。 她伸手点了一下。 面板瞬间就变成了一百格,横竖十格。 在第一排的格子上,第一个是白色的丹药瓶,格子上面标着洗髓丹,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数字10;第二个是缩小的人形,上面标着谋士两个字,右下角同样有个小小的数字10;第三个是红色的符箓,上面标着主仆灵契四个字,右下角一样有个小小的数字10。 “我,我怎么取出来?”黛玉盯了半晌,不得其法,最后还是开口问。 【想着您要取的物品名字,心中默念‘取出’即可。】 黛玉照做,然后白皙的小手中就突然出现一个白玉瓶,小巧玲珑的,黛玉这小巴掌都能一手握住。 她打开瓶塞,一股子浓郁的药香飘出来,黛玉精神一振,忙将塞子塞回去。 现在她不怀疑这丹药有没有效果了。 她不过是闻了一下,就精神百倍,何况是吃下去? 只是…… 黛玉盯着手里的白玉瓶,陷入了纠结。 该怎么让父亲服下这丹药呢? 直接说? 父亲会相信吗? 不说? 那怎么解释洗髓丹的来历? 黛玉捧着白玉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陷入了纠结之中。 林如海踏入黛玉的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黛玉的房间窗户并没有正对着院门,因此她没看到林如海,林如海却能看到她。 林如海心里叹气,只当黛玉是为了入京的事犯愁。 他稍微加重了脚步声走了过去,黛玉自然听到了林如海加重的脚步声,循声看去,就看到了林如海。 她一惊,下意识将手里捧着的白玉瓶塞到了衣袖里,然后快速下了软榻,趿上鞋,小跑去开门。 林如海看着急匆匆跑来开门的黛玉,连鞋都没穿好,他心里感叹,面上不显。 “怎么还把下人都支开了?要是有什么事,叫人都喊不应。” 黛玉乖乖的听训,并不顶嘴。 因着任务完成,就算没有人来跟她说,她也已经知道了林如海的选择。 林如海见她不说话,便叹气,“还伤心呢?” 黛玉愣了愣,反应过来,然后摇头,“没有。” 林如海不信。 “进去说话吧,外头冷。”林如海将门关上,牵着黛玉进了屋。 父女二人相对坐在窗边软榻上,“为父已经送走了你外祖母派来接你的人,也写了信婉拒你外祖母,但你外祖母会不会同意,暂且不得而知,就算你坚持不去,等你守完孝,也还是要去京中。因为你知道,为父不打算再续弦,你没有母亲教养,就只能由你外祖母教养你。” 这些道理,黛玉都懂。 她想着,有系统在,等孝期结束,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因此,她也不跟林如海争辩。 林如海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留意黛玉的神态,注意到她并无抗拒之意,心中稍定。 在他看来,黛玉现在不想离家,是因为年岁尚小,加上母亲刚刚亡故,心中彷徨,等大一些,就会好了。 殊不知,黛玉是相信神秘莫测的女帝系统不会让她寄人篱下。 因为触发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就是让她拒绝林如海送她入京的要求,若是系统愿意让她寄人篱下,这个任务就没必要触发。 早两年寄人篱下,和迟两年寄人篱下,有什么区别呢? 因此,黛玉笃定等她守完孝,女帝系统还是不会让她入京,至于理由,到时候就有了嘛。 2、第 2 章 父女二人闲聊了一会儿,林如海便起身,“时辰不早了,明日为父还要处理公务,便先回去了,玉儿你身子弱,早些歇息。” “知道了,父亲。” 送走林如海,黛玉回到屋内,坐在软榻上,取出了藏在袖子里的装着洗髓丹的丹药瓶。 “系统,这个洗髓丹服用后,效果明显吗?” 遇事不决,问系统。 系统很快就给了回复。 【回宿主,洗髓丹的效用很显著,只要服下就会立刻生效,服用之人也会感受到变化。】 黛玉闻言,苦恼万分,“那我该怎么给父亲服下,而不会被他察觉呢?” 【宿主的系统背包内,尚有十名未激活的谋士,宿主可尝试询问他们。】 谋士? 黛玉也曾看过一些杂书,自然知道谋士是什么存在。 谋士就是为主君献计的人,像门客、军师、幕僚都是谋士。 “怎么激活?” 【取出来的方式,与取洗髓丹一样。取出来后,便自动复苏激活。】 黛玉刚想照做取出谋士激活,又顿住,想到刚刚系统说的话,又纠结起来,“取出来自动复苏激活,那我要怎么把人送出府?被人发现怎么办?” 【宿主可将谋士收纳进门客庄园。】 “门客庄园在哪里?” 【门客庄园,需激活谋士,方可开启。】 黛玉闻言,便试着取出一位谋士。 旋即就见暖阁中央出现一位青年男子,瞧着三十多岁的模样,相貌清隽。 他起初闭着眼,但不过一个呼吸,就睁开了眼睛,盯着黛玉,恭敬一礼。 “郭允恭见过主子。” 黛玉心里有些紧张,但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便稍稍安了心。 黛玉清了清嗓子,道:“阁下不必多礼。” “主子唤属下前来,可需属下解惑?” 黛玉便道,“你可知洗髓丹?” “自然知道,洗髓丹可洗精伐髓,改善体质。比如,主子您体弱,服下它,便可如常人一般健康。”郭允恭回答道。 黛玉便道,“我父亲身子也不好,我想将这洗髓丹给他服用,但不想让他知道,你可有法子教我?” “主子的父亲可有什么心腹?” “这自然有。”黛玉的父亲在朝为官,只靠自己做事,累都累死,自然需要出谋划策之人辅佐。 “如此好办,只是属下需要人手。”郭允恭道。 黛玉便问,“需要多少人?” “三五个便可。” “交给我便是。”黛玉还有九个谋士没唤醒呢,三五个人自然不缺。 郭允恭闻言便保证,“属下一定办好这件事,为主子分忧。” “你先去门客庄园歇息吧。”黛玉道。 郭允恭点头,“是。” 黛玉便将他收进了门客庄园中。原来,在郭允恭苏醒时,系统已提示她门客庄园已开启。 将郭允恭收进门客庄园后,黛玉便放心地一一取出谋士唤醒,而后将他们收入了门客庄园。 门客庄园就是一座园林,庄园内有二十个独院,现在便入住了一半,根据系统提示,要扩充谋士住的独院需要使用民心值,民心值简单好懂,就是民心的具象化,将民心化作数值。 黛玉目前的民心值,毫无疑问是零。 原本黛玉还以为,要单独出一趟门,将这些谋士放出去。 后来才发现,门客庄园内有传送阵,可以通过传送阵,将他们传送出府。 黛玉想着洗髓丹给父亲服用的事,宜早不宜迟,便让郭允恭挑几个人,将他们传送了出去。 至于出了府,郭允恭要如何带着人完成她交代的任务,黛玉暂时没考虑这个。 若是郭允恭办不到,大不了她就直接跟父亲摊牌,当面把洗髓丹给父亲,若是父亲问起,她只管装傻充愣便是,父亲疼爱她,定然不会逼问。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她不会再信任系统奖励的这些谋士。 将郭允恭他们传送出去前,黛玉给了他三颗洗髓丹,让他看着使用。 本以为最少十天半月才能有消息,不想第三天,林如海就带着洗髓丹来找她,那神情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 “玉儿,快服下,这可以治愈你的体弱之症。”林如海红光满面的道。 虽然他没有说这玉瓶里是什么,但洗髓丹本就是她给郭允恭的,她还能不认识这药瓶? 她万万没想到,拿出去的丹药,最后又回到了她手里。 “父亲,这是什么?”黛玉接过了药瓶,在林如海期待的目光下,没有服用,而是发出了疑问。 黛玉已经七岁,且不同于普通的孩童,她比寻常同龄人要聪明许多,且心思细腻,就算是父亲给的,她也不会问都不问就服下。 林如海早就想到了黛玉会问,只指了指自己的脸,“玉儿看为父今日可有什么不同?” 这话问得黛玉心思一动,她凝神仔细地打量林如海。 然后就发现了不同。 往日里,林如海大多都是面带病白之色,哪怕热起来,也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今日面色却是很健康的那种红润。 而且,脸上的皱纹也少了一些,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这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莫非父亲服用了女儿手中之药?”黛玉试探着问道。 林如海点头,“前两日,我回府的时候,无意中遇见一个求医的人,病得快要死了,一个好心人给了他这个药,我就亲眼看着他从病得站立不稳,到气色红润,病气全无。我便寻那好心人,将剩下的两颗药买了回来,自己服用了一颗,过了一日,确认是真的有用后,才拿着剩下的这颗药来寻你。” “玉儿,快服下吧。” 黛玉已经吃过一颗洗髓丹,这药一人只能吃一颗。 她看着林如海殷切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道,“女儿想睡前再服用。” 林如海闻言,满脸疑惑,“为何?” “女儿……”黛玉绞尽脑汁地想,很快想到了借口,“女儿只是想,一醒来就能祛除病痛侵扰之苦。” 林如海解释道,“这丹药只要服下,立刻就起效,不需要等一晚上。” “父亲就当女儿的一点小执念吧。”黛玉硬着头皮道。 林如海也不好抢过来硬把洗髓丹塞到她嘴里,只能叮嘱道,“那你一定要服下,不能忘了。” “父亲放心,事关身体康健,女儿岂敢儿戏?” 闻言,林如海才放心。 “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走了。”走之前,林如海再次叮嘱了一番,得到黛玉的连连保证,才放心地离去。 林如海一走,黛玉就将洗髓丹收到了背包里。 “这个郭允恭,本事还真不错啊,这么快就办好了。”黛玉很满意。 虽然郭允恭的方法有些简单粗暴,可越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反而更容易生效。 什么都不如亲眼看见靠谱。 至于林如海服用了洗髓丹,洗精伐髓改善了身体,会不会改变主意续娶,黛玉并未询问。 因为这件事即便与她息息相关,那也是他父亲的婚姻大事,作为晚辈,黛玉不能干涉,多劝一句都是极为失礼且没有教养的行为。 正如林如海之前没有打算续娶一样,黛玉也不曾劝说。 这日过后,黛玉便开始琢磨如何获取民心值。 这段时日她好好的研究了一番系统,发现这个民心值用处极多。 除了门客庄园扩充需要它,技能升级也需要它,商城买东西同样需要它。 但获取它的方式,却只有一个。 得到民心。 只有民心,才能产生民心值。 而获取民心,只有一个方法,用心对百姓好,百姓才会爱戴你。 民心汇聚,才有民心值。 而黛玉现在不过七岁,根本不到可以单独出门的年纪。 而交代门客们去办,并不能获取民心值。 只有她亲自做,才能得到民心值。 这可难住了黛玉。 “系统,难道就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获取民心值吗?” 黛玉没忍住向系统发出了质疑。 【完成任务,也可以获得民心值。】 “任务?我看任务栏里,什么任务都没有啊。”黛玉苦恼地道。 【任务分主线任务,和随机任务,特殊任务。只有随机任务和特殊任务才能获取民心值,但随机任务和特殊任务需要触发,宿主需要接触更多的人,方可触发任务。】 这不又回到了原点吗? 黛玉纠结不已。 要出门,就得有女性长辈带领,而林家的长辈们都已经离世,黛玉的母亲也亡故了,也就是说,黛玉没有女性长辈可以带着出门。 因着家里只有两个人,黛玉和林如海都是一桌吃饭。 晚间,林如海便发现黛玉有心事。 “玉儿。” 黛玉回过神,“父亲?唤我何事?” “为父瞧你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 黛玉很想问,但她不能。 主要是,林如海丧妻后,也得守孝一年。 当然也有一些不讲究的人,刚刚丧妻就续娶,但这绝对不包括林如海。 最重要的是,不管林如海是否续娶,黛玉都要为母守孝三年,为母守孝这是重孝,重孝期间,她哪里都不能去,去任何人家里,那都是大忌。 只有在奔丧、祭祖的时候,才不算违礼。 可林家嫡支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最亲的就是外祖家、贾家。 贾家远在京城,黛玉随父在任上,是可以不去奔丧的,因为太远。 祭祖?祭祖嫡支也只有他们父女二人,能触发什么任务? 黛玉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获取民心遥遥无期。 3、第 3 章 “女儿就是担心,外祖母还会遣人来接我入京。” 黛玉心思一转,就找到了借口应付林如海。 林如海何等人也?这说辞如何能说服他? 不过林如海也没有拆穿,只借着黛玉这个借口,回答道,“我写了信让荣府那几个仆妇带回去,我在信中说要留你在家守孝,等孝期过后,再商议送你入京的事。想来,你外祖母应当不会再强硬地接你入京。” 本朝以孝治国,黛玉为母守孝,不管谁来,都挑不出错。 但同样的,一旦黛玉守完孝,荣府说不定会再次遣人来接,那个时候,可就不能再拿守孝当借口推辞了。 林如海没有说,黛玉心里也明白,但她并不担心。 …… 饭毕,黛玉起身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黛玉一走,林如海便叫来管家宋长风。 “府上近日可出过什么事?” 宋长风被问得满脸困惑,“府中没有出事啊。” 出了事,他还能不禀报林如海这个主人不成? 林如海皱起眉,摆摆手让他退下。 事关黛玉,即便是府中的家生奴才出身的宋长风,他也不会多提。 府中没出事,黛玉又是因为什么心事重重?莫非还真是为了岳母接她入京一事? 林如海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黛玉不肯说,他也不能逼问,只能暂时搁下此事。 因为黛玉如今身体健康,又待在家里守孝不能出门,他自然不担心黛玉会遇到生命危险。 至于女儿家的心事,他当然不可能质问,黛玉愿意说才行。 …… 被林如海惦记的黛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去了书房,将下人支开后,进入了门客庄园。 没错,黛玉可以进入这个门客庄园。 她可以自由选择肉身进入庄园,或是用意识化形进入庄园。 肉身进入庄园,就是整个人都进入庄园;意识化形,便是意识进入庄园,肉身还在外界,但在外界眼中的她是睡着的状态。 前者,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走投无路便可选择肉身进入庄园。后者,平日里需要谋士帮助,又不想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便可装睡用意识化形进入门客庄园。 在门客庄园的正中心,有一座华丽的独院,这个独院是黛玉的住所。 独院涵盖了迎客厅,书房,卧室,洗浴房,净房,小花园。在独院的西侧,还有一座小厨房,小厨房里有个全能的厨师傀儡,负责黛玉的饮食。 小厨房有个食材柜,食材每天自动更新。 黛玉若是在外界被通缉得过不下去了,还能躲到这里头来避世。 当然,她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黛玉进入庄园,便进入了独院的书房。 书房有个拉铃,只要一拉,就能将庄园中所有的谋士都传唤到这里来,不需要她一个个的去找人。 黛玉拉响拉铃,很快十个谋士便一同前来。 这十位谋士,就数郭允恭与黛玉最熟悉。 因此,他也是第一个询问黛玉来意的人。 “不知主子前来,有何吩咐?” 在他看来,黛玉出现在这里,多半是要找他们办事,或是取经。 黛玉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如何获取民心值?” 这些系统奖励的谋士,都知道系统的存在,自然也知道黛玉面临的困难。 郭允恭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沉吟片刻,道,“这民心值,获取说来简单,做到却不容易。主要是主子你身为女子,又有重孝在身,多重枷锁限制,您出不了门。而民心值,必须帮助需要帮助的百姓,才能得到百姓的敬爱,继而获得民心值。” “你说的我都知道。”黛玉叹道。 “主子如今被困府中,若是想帮助百姓,只有一个办法。”说话的是另一个谋士,学名谢嵩。 黛玉闻言看过去,“什么办法?” “救灾。” 黛玉挑眉,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救助受灾的百姓?可我被困府中,如何帮助受灾的百姓?” “主子,您是当局者迷,这民心,只要百姓知道救他们的是您,感恩的对象是您,那么这民心自然也该是您的,谁也夺不走。” 黛玉顿了顿,“你稍等。” 她用意识询问系统,【系统,如谢嵩所说,以我的名义救灾,有用吗?】 【有。】 【可获取民心值的介绍上不是说,需要我亲自做吗?】 【宿主理解错了,这天下百姓千千万,每个人都要您亲自去解救,别说您这辈子了,就算下辈子,十辈子也救不完天下的所有人。哪怕是皇帝,赈灾也是交给臣属去办,而不是御驾亲至。】 黛玉闻言,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年年都有人成亲,年年都有孩子出生,她哪里救得过来? 从系统这里了解了正确规则后,黛玉便交代谋士们,让他们见机行事。 离开门客庄园后,天就黑了下来。 黛玉洗漱过后,便上床歇息。 次日,林如海来问她。 “贾先生已经入京谋求起复去了,你如今在家守孝,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为父托了旧友,给你寻了一位先生教你读书,约莫月底就要到扬州了。” 贾先生,便是她到扬州后,林如海为她请的西宾,名贾化,字时飞,号雨村。 自母亲亡故,她便病倒,贾先生便没有再为她上课,等她病愈,又是外祖母遣人来接她入京,被她拒绝。 而贾先生,拿了他父亲的举荐信,次日便启程入都,多半是投奔他舅舅去了。 贾雨村离开扬州,她还是事后才听父亲说起。 也就是说,黛玉自从母亲亡故,便再没见过这位先生。 对于这位贾先生的辞馆,她并没有什么感触,贾雨村虽然是她的授课先生,但却不是她的师傅,只是拿了她家的钱,来授课的人。 这位贾先生的学问上佳,但黛玉对他一直不太喜欢,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人家只是来授课的,又没得罪她,更不曾有任何失礼冒犯之处。 她就算不喜欢,也没有必要给人脸色看,她的教养也做不出这种失礼的行为。 现在林如海又给她寻了一位先生,黛玉微微蹙眉,问道,“是父亲的故交吗?” “怎么了?”林如海自然看出了黛玉的不情愿,便问道。 黛玉笑了笑,道,“就是问一问。” 林如海深深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拆穿,而是解释道,“这位先生,并非为父的故交,而是为父故交的同胞弟弟,因官场倾轧,遭到不公对待,索性辞了官,他是一甲进士,学问比贾雨村强许多。若不是为父与他兄长相交莫逆,还请不到他来教你呢。” 黛玉一听这话,便知道推辞不过,便接受了这位先生。 反正也只是教她读书。 等林如海一走,黛玉便琢磨起了刚刚触发的任务。 刚刚她父亲一说给她寻了一位新先生教她读书,就触发了一个随机任务。 但当时他父亲正在说话,她便没有搭理系统,等父亲走后,才开始看任务详情。 哪知,这任务跟新先生无关,却跟已经离职的贾先生有关。 【任务详情:宿主上一任的授课先生贾雨村,此番进京后,靠着宿主父亲的举荐信,得了您二舅舅的格外优待,竭力协助他起复。题奏之日,贾雨村便轻松复职侯缺。不到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贾雨村补了此缺,择日上任。 上任后,下马便有一桩命案。苦主是金陵乡绅之子冯渊,凶手乃金陵豪族薛家嫡长房的公子薛蟠,因争买一个婢女起了冲突,薛蟠喝令豪奴,将冯渊打个半死,抬回去三日便死了。薛蟠却带着买来的丫鬟,和母亲、妹妹入京,投奔了姨母,也就是荣府二太太。 贾雨村上任后,被应天府门子认出来,原来贾雨村昔年寄居姑苏阊门外葫芦庙,这门子便是当年葫芦庙的沙弥。贾雨村当年寄居葫芦庙,得了葫芦庙隔壁望族甄府老爷甄士隐资助,方有盘缠入京赶考。他走后第二年,元宵佳节,甄老爷之女甄英莲被拐,接着葫芦庙便起了火,连带烧毁了整条街,甄府就在葫芦庙隔壁,自是被烧成一片瓦砾。 而薛蟠争买的那位婢女,便是甄老爷之女,甄英莲。贾雨村从门子口中知道甄英莲的身份,当年升任大如州时,他遇见了甄夫人的婢女娇杏,得知了甄士隐出家一事,还曾向甄夫人许诺帮忙找女儿。如今恩人之女就在当前,他不但不帮忙,还帮着薛家了结此案,事后更不曾写信告知甄夫人女儿的下落,实实在在的白眼狼。 还请宿主解救苦命之女,甄英莲。此女聪明好学,可收下培养成您来日的臣子。】 黛玉看完了长篇大论的任务详情,眉头紧锁。 她原先不喜欢贾雨村,纯粹是不合眼缘,现在就是纯纯的厌恶了。 身为女子,她更怜惜甄英莲的遭遇。 而贾雨村,不提也罢。 这种人,居然也能做官? 可见如今的朝廷腐烂成什么样了。 黛玉如今守孝,不能出门,只能交代谋士去做。 她用意识化形,进了一趟门客庄园,将解救甄英莲的任务,交给了谋士张君器去办。 叮嘱他务必将甄英莲平安带回来。 4、第 4 章 京城,荣国府。 贾母派去扬州接黛玉的仆妇们回京了,说好务必接来的表小姐林黛玉却没接来。 将仆妇们叫来一问,领头的仆妇却只给了她一封林如海写的信。 看完了信,贾母神情不定。 她会遣人去接黛玉,是因为她的女儿、黛玉之母亡故,她担心黛玉,才遣人去接。 因为不管林如海是否续娶,都对黛玉有影响,只有接来她身边,她才放心。 但林如海信中说的守孝问题,也确实要面对。 将黛玉接来倒是容易,可寄人篱下,如何安心守孝呢? 贾母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琢磨半晌后,便决定等黛玉除孝后,再遣人去接。 至于林如海,已在信中明确说,他不打算续娶。 对于林如海信中的话,贾母只信一半。 林如海年将半百,膝下仅有黛玉一个女儿,他真的不想续娶吗? 她不信。 “宝二爷到了。”门外丫鬟通报的声音传来,贾母回过神,将黛玉的事撂开,招呼刚刚进来的贾宝玉到她身边坐,“宝玉回来啦,今儿去舅舅家,玩儿得开心吗?” 今日王家有宴会,王夫人带了贾宝玉去赴宴,刚刚才回。 贾宝玉答了,然后问道:“林表妹什么时候到咱们家?” 祖母派了人去扬州接林姑妈之女的事,他也知道,因为他就住在老太太的碧纱橱里,离得近,自然是最先知道的那一批人。 贾宝玉这人本性不坏,就是贪图享乐,不爱读书。且他最爱在内帷厮混,即便家中有几个姐妹陪伴,但他得知林姑妈病逝,老太太要接林表妹来住时,他还是日日盼着表妹入京,这样他就多了一个妹妹陪伴,岂不美哉? 因着他胞兄贾珠为了读书科举,熬坏了身体,不到二十就逝世了,连带的也影响到了贾母的心态,她不允许贾政逼着贾宝玉读书,生怕贾宝玉步了其兄长的后尘。 贾宝玉衔玉而诞,贾母对他寄予厚望,偏偏又纵容他享乐,也是很矛盾。 “你林表妹要在家守孝,等她出了孝,再接她来住。”贾母解释道。 贾宝玉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发脾气。 只要不涉及他生来自带的那块玉,贾宝玉平时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守丧尽哀,是应有之义。”贾宝玉如是道。 倒是下头陪坐的王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贾宝玉频频提及林黛玉有些不满。 她是知道婆婆贾母有意撮合黛玉和贾宝玉的。 黛玉之父如今官位虽不显,却简在帝心,将来的前程定然不差。 宝玉娶了她,不必担心前程。 但她不喜欢林黛玉,即便她是林家之女。 她更倾向嫁到薛家的胞妹之女,薛宝钗。 虽然大了宝玉两岁,但举止娴雅,品貌都是上佳。 但她不敢明着驳了老太太的意,只想着妹妹一家很快就要入京,等入了京,再谋划宝玉和宝钗的婚事。 至于黛玉,这不是要在家守孝吗?正好,趁着她在家守孝,她早些将宝钗和宝玉的婚事定下来,免得过两年黛玉除孝后,被老太太接到荣府,节外生枝。 王夫人最是了解儿子宝玉,虽然没有见过黛玉,但其母贾敏当年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贵女,黛玉的品貌也必然不差,宝玉惯来有些痴症,见了黛玉,多半要犯痴。 若见到黛玉之前,还没将婚事定下,那宝玉的婚事便悬了。 …… 且说张君器,他得了黛玉的吩咐,便启程去了金陵。 扬州离金陵不远,乘船两三日的功夫就到了。 根据黛玉的说法,需要他解救的甄英莲,如今就住在应天府门子的家中。 那拐子租了他的房舍,甄英莲这个被卖的人,自然也住在这里。 应天府的门子有两个人,但做了和尚还俗的,就只有一个。 这门子做和尚时,俗家姓罗,葫芦庙烧毁后,他来到金陵城,还俗恢复了俗家姓名,罗子秋。 罗子秋还算机灵,虽然没读过书,但门子的主要工作就是看门,还兼传递文书和拦人。 张君器很快就找到了罗家。 罗子秋正好在家,看着气质不俗的张君器,不解地问道,“不知这位老爷为何敲我家的门?” “甄英莲是不是住在你家?”张君器直接问道。 来扬州之前,他就从主子那里知道,这位罗子秋认得甄英莲,也知道住在他们家的那位姑娘,就是当初被拐走的甄家小姐。 罗子秋闻言脸色大变,立刻矢口否认,“什么甄英莲?我不认得什么甄英莲。” “需要我去找甄夫人来金陵认人吗?”张君器淡定地询问道。 罗子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知眼前的人已经知道一切,他否认也没有意义。 “甄小姐,确实住在我家。”罗子秋低下头,道。 “人呢?” 都已经坦白,罗子秋也就没有遮掩,“那拐子出门喝酒去了,不在家,甄小姐被他锁在家里。” “你就这么看着?”张君器倒也不是质问,就是难以理解。 来的路上,他就从黛玉那里知道了罗子秋的底细,他昔年只是葫芦庙的一个小沙弥,平日也没少得甄老爷的好处,如今甄英莲受苦,他却视而不见,实在叫人齿冷。 罗子秋一声不吭。 张君器横了他一眼,哼道,“去把甄小姐请出来吧。” “这,你要带走甄小姐?”罗子秋有些犹豫。 这要是让张君器带走了甄英莲,一会儿那拐子回来,他怎么交代? 别看人家只是个拐子,可拐了人,这么多年都没落网,说明有同伙,他可不敢得罪这些人。 “我会留个人在这里,等那拐子回来。”至于为什么要等那拐子回来,他没有说,但罗子秋也不笨,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便道,“我这就去请甄小姐出来。” 拐子虽然把甄英莲锁在家里,但这毕竟是他家,他当然有钥匙。 很快,甄英莲就被带了出来。 张君器也不跟罗子秋废话,只向甄英莲道,“甄小姐,请上马车。” “你是谁?”甄英莲有些胆小。 这些年,但凡她想逃跑,就免不了被拐子一顿毒打,然后饿肚子。虽然拐子不是好人,但只要她听话,就不会有事。 张君器就不同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他,当然不敢轻易跟人走。 而且,罗子秋也没有告诉她真相。 “我是来救你的人,我知道你的身世,你跟我走,我可以帮你寻找亲人。”张君器许诺道。 甄英莲闻言,眼眶一红,“你没有骗我?” “你姓甄,名英莲,乃是姑苏阊门甄家之女。”顿了顿,张君器看向罗子秋,“你身边这位,曾经是你家隔壁葫芦庙的小沙弥,他认得你。” 甄英莲闻言震惊地看向身侧的罗子秋,罗子秋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甄英莲自然看得分明。 “你……”甄英莲心里堵了一口气,很想质问,却又问不出来。 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不报官?问他为什么不帮忙? 可人家凭什么冒着风险帮她啊。 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但不质问,她原本对罗子秋的信任,也瞬间降到了谷底。 而道出了她身份的张君器,获得了她的信任,她二话不说,果断地选择跟张君器离开。 反正情况再差,也不过是遇到另一个拐子。 就在甄英莲跟着张君器离开的时候,同一时间,黛玉的新先生也到了扬州府。 第一次见到新先生,黛玉便觉得他面善。 “以恒,这便是小女,黛玉。”林如海向新先生介绍了黛玉后,又对黛玉介绍新先生,“玉儿,这是新来的先生,你唤他徐先生便是。” 以恒是徐先生的字,他学名是徐玮霁。 黛玉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先生。” 徐以恒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虚虚抬手,“不必多礼。” 初见面,徐以恒对黛玉的感官也很不错,觉得她会是个很省心的学生。 但这个想法,在林如海走后,很快就被黛玉亲口打破了。 “先生,学生听父亲说,您厌恶官场,才辞了官,是真的吗?” 一般来说,初见面时,黛玉是不会问出这么失礼的话。 可谁叫她一见到徐以恒,就触发了一个任务呢? 任务奖励,黛玉很是眼热,那就只能苦一苦徐先生了。 徐以恒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想了想,回道,“是真的。” “敢问先生,现如今对朝廷有何看法?” 徐以恒诧异地看了眼黛玉,没想到她会追问,更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的哥哥诶,你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徐以恒认识黛玉的第一天,就深刻地意识到,他任教期间,恐怕这类似的问题,不会少了。 但他还挺喜欢黛玉这有话直接问的性格。 相比起那些性子扭捏,一句话绕百八十个圈儿的人,现在的他,更喜欢跟有话直说的人相处。 因为这样相处,不会心累。 “奸臣当道,朝廷腐败。”最终,徐以恒给出了这八个字做评价。 5、第 5 章 自从有了新先生,黛玉每日都会定时定点地前往西院上课。 徐以恒只负责教黛玉读书,短短几日的功夫,他对黛玉的印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以为只是一个有些顽皮的女孩儿,没想到黛玉如此聪敏。 读书堪称过目不忘,悟性也是绝佳。 若是男儿身,黛玉将来定能得中一甲状元。 可惜,她是个女孩儿。 本朝从无女子读书科举的先例。 太可惜了。 徐以恒的惋惜,黛玉并不知情。 这日下学,黛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便发现张君器回到了门客庄园。 惦记着甄英莲的黛玉,立刻屏退了丫鬟,意识进入了门客庄园。 进入庄园后,黛玉第一时间拉响拉铃,很快在庄园内的门客都来了她院子的书房。 如今门客庄园只有三个人,郭允恭、傅述以及刚刚回到扬州的张君器。 其他七位谋士,已经离开扬州,前往各地,为黛玉积攒民心值。 “甄英莲呢?” 甫一见张君器,黛玉便追问起来。 张君器道,“属下将甄小姐安置在您前些日子买下的别院里。” “怎么不带她一起来见我?”黛玉问道。 张君器苦笑道,“主子忘了?门客庄园,只有您的谋士才能进入,且必须是系统奖励的谋士,现世之人是不能进入门客庄园的。” 黛玉闻言,也想起了这茬。 “如此说来,我就不能借着门客庄园见到甄英莲了?你们可有法子让我见一见她?” 甄英莲是系统推荐给她的第一个臣子人选,黛玉自然好奇甄英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子您重孝在身,不能随意外出,若想见这位甄姑娘,只能让她入府为婢。”傅述说道。 黛玉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丧母是重孝,需闭门守孝,这个‘闭门’的意思便是,不可接见直系亲属之外的访客,而甄英莲,既不是林家之女,又不是黛玉直系的亲属,自然被归入了非直系访客的类型之中。 黛玉闻言皱眉,“我救她回来,又不是想多一个伺候我的奴婢,且甄小姐身世坎坷,原该是千金小姐,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又已经救了她,何苦让她卖身为婢,折辱人家呢?” 即便她是个好主子,可奴婢就是奴婢,一旦入了奴籍,哪怕赎了身,也是低人一等。 “主子不想让她卖身为奴,您又因重孝在身,只能闭门守丧,而不能见外客,您想见甄小姐,又该如何见她呢?”傅述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黛玉闻言,也纠结起来。 她是不是不该执着要见甄英莲? 郭允恭注意到黛玉的情绪不佳,想了想,道,“若要见甄小姐,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何解?”黛玉眼睛一亮,看向郭允恭。 “主子您虽然居家守孝,不能见外客,但却可以外出啊。”郭允恭含笑道。 黛玉并不笨,很快就明白了郭允恭的意思。 “你是让我去佛寺祈福?” 重孝在身的人,去佛寺为亡者祈福,能轻松地达到外出的目的。 郭允恭点头,“正是。” 黛玉皱起眉,没有接话。 郭允恭便解释道,“既然甄小姐现在已经住在了主子的别院中,那就暂且不管她,先让张君器去一趟大如州寻找甄小姐的母亲,若已经离世,万事休提;可若是她母亲还在世,便以寻到甄英莲为由,将她接来扬州与甄小姐相认,再告诉她们……” “不必了。”黛玉打断了郭允恭的话。 她正色道,“为母守孝,是我应尽的孝义。以母亲的名义去佛寺,却不是为她祈福,而是拿她做借口见一个外人,这是对我母亲的亵渎。” 郭允恭怔了怔,忙躬身道,“属下失礼,还请主子责罚。” 冒犯了主子的母亲,这是大忌。 黛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那便罚你为我母亲抄一百遍孝經吧。” “是。”郭允恭应下后,直起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话。 张君器见郭允恭触了霉头,心中将这个忌讳记下,而后开口道,“主子,您倒也不必急着见甄小姐,她年轻不经事,也就是身世可怜。不如属下为她请个女先生,先教她读书识字。” 黛玉点头,“可以,这件事交给你办。” “还有一件事,”张君器顿了顿,见黛玉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道,“允恭有句话说得对,甄小姐的母亲还是要去找。若是已经离世,就当给甄小姐一个交代。若还在世,能让她们母女团聚,也是主子的功德。” “你忙得过来吗?”黛玉问道。 张君器便笑着道,“只是些许杂事,何谈忙呢?” “那就交给你办了。”黛玉道。 “是。” 甄英莲的事,黛玉便暂且搁置,让张君器他们离开后,便也出了门客庄园。 意识回笼,外头已经黑了下来。 黛玉便唤人进来,为她梳洗更衣。 次日,黛玉照常去西院读书。 散学后,黛玉刚离开西院书房,便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任务完成。 初见徐先生时,黛玉便触发了一个任务。 任务是让她用心学习,震撼徐以恒。 奖励是,一个情报组织,组织内所有人,自动认黛玉为主;还有黄金百两。 黄金且不提,这个情报组织,黛玉是真的很在意。 有了这个情报组织,能给她省很多事。 因此,得到任务完成的提示,她便第一时间回了自己的屋子,屏退下人,然后查看任务奖励。 任务奖励的情报组织,组织名叫谛听,据点是醉仙居,以酒楼的形式开遍了天下各个城镇,组织内的人各个武艺超群。 因此,躺在黛玉系统背包里的,是一沓的醉仙居契书,以及谛听组织的人员名单,以及一枚带按钮的玉佩。 只要按下玉佩上的按钮,对着它念出她想联系之人的名字,便可实时通话,不管对方人在哪里。 黛玉将玉佩取出来,翻看了一会儿,正面只有一个按钮,按钮上方有一个皇冠,下方是黛玉的姓名,背面是篆文雕刻的谛听二字。 将玉佩挂在腰间,然后开始翻看谛听组织的人员名单。 谛听组织的主人,毫无疑问是黛玉。 黛玉之下,设有二位护法,主要职责是随身保护黛玉。护法之下是十八位殿主,十八位殿主分散在十八个省的省府,执掌一府的情报消息,可直接联系黛玉上报消息。 殿主之下,是堂主。一省下辖的府城,州城,都设有一位堂主。 堂主之下,是旗主。主官一府下辖的县城,都设有一位旗主。 旗主之下就是普通的情报人员,各府各县的情报人员不定。 黛玉扫了一眼名单,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人。 想要短时间内记住所有人,根本不可能。 黛玉琢磨了一会儿,便下了决定,以后直接联系殿主,将任务交代给殿主,不管殿主交给谁完成任务,她只找殿主问结果。 想明白之后,黛玉便重点了解了十八位殿主的信息。 不得不说,系统的奖励实在是丰厚,光是这谛听的情报组织,就价值连城。 可以说,她若是真要造反,这谛听组织就是她的耳朵。 谛听组织连皇宫里都有眼线,你敢信? 就在黛玉想要翻找一下谛听组织在皇宫里的人员名单时,房门被敲响了。 黛玉顿时回过神,快速将名单收入了系统背包内。 “谁?” “我。”是林如海的声音。 黛玉忙起身下榻,趿上鞋,快步跑去开门。 “父亲?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林如海笑着问道。 黛玉摇头,“我可没这么说,父亲进来说话吧。” 在榻上矮桌相对而坐,林如海看着黛玉给自己倒茶,问道,“徐先生教得如何?” “徐先生学识渊博,女儿幸运有这样的先生教导。”黛玉回答道。 林如海笑着道,“看样子,你对新先生很满意。” “嗯。” “那贾雨村虽说不如徐先生,学问也不差,你为何不喜欢他?” “就是不合眼缘,”黛玉顿了顿,道,“父亲可知道贾雨村的来历?因何革职?为何要举荐他给二舅舅?难道不怕他是个草菅人命的贪官吗?” 林如海讶然挑眉,“你想得倒多。” 黛玉笑了笑,没说话。 “我自然了解过贾雨村的底细,这不是举荐给你二舅舅了吗?”林如海没有解释什么,但他话里的意思,让黛玉微微瞪大眼睛。 她,她爹这是故意坑二舅舅? “就是你想得那样。”林如海当然注意到了黛玉的神情,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不安好心。 黛玉纳闷地说,“为什么?” “你这个二舅舅,为人不能说差,礼贤下士,极爱读书人。可惜,他识人不明。” 黛玉听着这话,摸不着头脑。 二舅舅识人不明,所以坑他? 她的想法,透过眼神,传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想什么呢?为父是这种人?” “那为什么?” “这其中内情,涉及一些陈年往事,你母亲已逝,这些旧怨也就不提了。”林如海转移话题道。 不提?不提你做什么坑二舅舅? 黛玉心里腹诽。 6、第 6 章 林如海没有解释,但思绪却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和贾敏已经成亲四五年,却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难免的就会有些闲言碎语,但不管是林如海,还是贾敏,都没想过这些闲言碎语会从荣府二太太王氏的口中传出去。 嫡亲的嫂嫂亲口说贾敏生养艰难,叫人如何不多想? 奈何王氏彼时有孕待产,且是头胎,哪怕是荣府老太太,也不敢说重话。 等得王氏平安诞下贾政的嫡长子,在荣府的地位便彻底稳固,面对老太太的问责,她只推说一时昏了头,便混了过去。 贾敏并不是个滥好人的性子,即便王氏说是昏了头一时失语,她也再没给过王氏好脸色,但凡受邀回娘家参加宴会,都不带跟王氏说半个字的。 那个时候的贾敏,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她不待见王氏,连带得老太太也给王氏脸色看;当时荣府大太太是贾赦的原配张氏,张氏作为长媳,这荣府的管家之权,自然是在她手里,她和贾敏情同姐妹,知道王氏说了那种刻薄的话,也看不上王氏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平日里也没少刁难她,给贾敏出气。 大太太张氏手腕硬,她还在的时候,管得贾赦传了个妻管严的名声出去。 因此,张氏不待见王氏,连带贾赦也不待见王氏。 贾政与妹妹贾敏年岁更近,素来疼爱贾敏,得知王氏之语,哪怕王氏生了他的嫡长子,他也心里厌恶,更多的歇在周姨娘的房里。 周姨娘相貌清丽,还读过书,与贾政有共同语言,性子也温柔恬静,本就是王氏的心腹之患。 经此一事,王氏彻底失了丈夫的心,还助长了周姨娘的声势。 哪怕是素来厌恶姨娘妾侍之流的老太太,也不曾为她喝骂贾政宠妾灭妻。 事实上,贾政确实去周姨娘房中比较多,但要说宠妾灭妻,那还真够不上这个标准。 哪怕王氏回娘家告状,也换不回丈夫的心。 这之后,王氏便刻意地伏低做小,时常前往林家向贾敏道歉。 一次两次,贾敏不给好脸色,十次二十次,贾敏便是再冷的心肠,也硬不下来了。 贾敏原谅了王氏,王氏在荣府的日子也只是好过了一些。 但王氏运道好,生下嫡长子贾珠之后,第二年又怀上了,待出生,虽然是个女儿,却生在大年初一,与荣国公贾源是同一天的生日,贾政为其取名贾元春,养在老太太的院里。 而贾敏,在王氏儿女双全之后,仍然没有好消息。 这回王氏学乖了,不管心里对贾敏有多少不喜,嘴上也只说好听的话,劝她想开些,心放宽了或许好消息就来了。 她越是说这种话,贾敏的心理负担反倒越重。 贾敏她长嫂彼时也生下嫡次子,因生时难产,伤了身体,一直卧病休养。不想,次年嫡长子贾瑚忽然染病夭折,张氏悲痛欲绝,之后便病重,同年冬底病逝了。 长嫂的病逝,让贾敏心中悲痛,偏偏张家又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贾琏刚满周岁,便交由王氏抚养。 而贾赦,不到一年又续娶了一房小官之女,姓邢。 这位邢氏愚蠢又固执,且刻薄吝啬。 她的相貌也非绝色,又是这种性子,自然不得贾赦的欢心,且又不敢管贾赦,时间一长,贾赦便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日子过得荒淫无度。 邢氏知道老太太疼爱贾敏,便一门心思地想讨好她。 但贾敏又不喜欢她这种性子,又聊不来,自然只是个面子情。 比起邢氏,反倒是王氏现在跟她关系好了许多。 但这一切,随着王氏时隔多年再次诞下一子而打破了平衡。 王氏生的这个嫡次子,竟是衔玉而诞,荣府老太太深信贾宝玉可以撑起荣府门楣,成为第二个贾源。 于是给了贾宝玉诸多的优待,连带惠及王氏。 至于贾敏,在贾宝玉出生后不久,才怀上头一胎。 王氏便明里暗里说,是贾宝玉生来带的那块玉,给贾敏带来了好运,让她出嫁快二十年了,终于有了身孕。 贾敏哪里听得这种话?自然不悦。 偏偏荣府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贾敏便与母亲生了隔阂。 贾敏与贾母闹脾气,而贾母一门心思却在贾宝玉的身上,这一进一退,贾宝玉在贾母心中的地位竟是超过了贾敏。 王氏虽然不读书,但只是不读四书五经,她是识字的。她敏锐地发现了贾母和贾敏之间的问题,且察觉儿子贾宝玉成了老太太的心头宝。 至于贾敏,已经不如贾宝玉了。 这个发现让王氏心中畅快,慢慢地在贾敏面前表露出了本性,她面上装得好,但嘴上说的话却难听。 贾敏便发现了王氏的表里不一,彻底地与王氏翻了脸。 但这个时候翻脸,老太太已经不再站在贾敏这边,反倒还认为贾敏不识好歹,得了贾宝玉的福气,还不肯承认,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贾敏直到随林如海上任,都对这些话不能释怀。 后来,每每与黛玉提起荣府众人,尤其是贾宝玉,从来不夸他,而且也没什么值得她夸的地方。 直到贾敏离世,林如海知道她心里始终有一根刺没有拔出来。 斯人已逝,已经不能亲自报复,那只能他这个丈夫来代劳了。 原先他入朝晚,没机会,现在得了机会,自然是不遗余力。 “长辈们的事,你且不要在意,只需好生跟着徐先生读书即可。” 黛玉闻言,试探着问道,“阿爹,贾雨村这般人,你还真让他勾搭上外祖家,成功复职吗?” “看他的本事吧。”林如海对贾雨村能不能复职,并不关心。 能复职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世上贪官污吏那么多,他还能全都管一管不成? 自从贾敏离世,林如海更多的将心思都放在了黛玉的身上,只希望她平安健康的活下去。 黛玉欲言又止。 “怎么了?” 黛玉垂眸道,“我不想让他复职。” 贾雨村若是复职,没了甄英莲,还会有张英莲,何英莲。 她不想再发生甄英莲这种事。 林如海纳闷地道,“贾雨村在家的时候,得罪过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他复职?” “我……” 说甄英莲? 贾雨村徇私薛家,坑害甄英莲的事还未发生啊。 不说甄英莲,她又能拿什么来当借口呢? 黛玉一时想不起来,苦恼极了。 见状,林如海若有所思,“不想让他复职,倒也不难,玉儿既然觉得他复职不妥,那便不让他复职便是。” “贾雨村这个时候都已经到荣府见过二舅舅了吧?还来得及吗?”黛玉虽然感动父亲的偏爱,但也忧心已经阻止不及。 林如海飒然笑道,“玉儿啊玉儿,你也太小看你父亲我了。我虽然只是一介御史,可咱们家从前也是簪缨之族,人脉不比荣府差。你知道翰林院有多少待缺的官吗?大部分都是二甲进士,甚至不乏一甲进士。不让贾雨村顶缺,自有旁人顶上。” 黛玉不清楚这官场的道道,但她选择相信父亲。 “不让贾雨村当官最好不过了,他这种人要是当了官,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到他的迫害呢。” 林如海没想到,黛玉对贾雨村的评价如此之低。 “我知道了。” “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为父就先回去了。” “父亲慢走。” 等林如海走后,黛玉想到贾雨村的事,一时还是静不下心。 想到谛听组织,她灵机一动。 从谛听组织名单里,找到那位在京城的殿主。 魏砚北。 黛玉看了看自己的屋子,担心被人听到,便进了门客庄园,在门客庄园的书房里使用了玉佩。 她按下玉佩上的按钮,念出了名字。 “魏砚北。” 很快,玉佩上弹出一道光,然后展开了一块屏幕。 屏幕上显出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画面。 锦衣华服,瞧着不像个情报头头,倒是像个富贵公子。 “属下魏砚北,见过主子。” 黛玉被这郑重的请安弄得一愣,不过她很快回过神,“不必多礼。” “不知主子寻属下有何吩咐?” 黛玉经他一问,想起正事,顾不上尴尬,便道,“我想让你查一查贾雨村在京中的情况。” “贾雨村?不必查,属下知道他。”魏砚北道。 黛玉一愣,“你知道他?” 贾雨村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吗? “属下执掌京畿之地的情报,贾雨村曾是主子的授课先生,自然该重点关注,他入京后所有的情报,属下都有整理在册。”魏砚北解释道。 闻言,黛玉心中一定,“可否说说他现在的情况?” “主子想知道哪方面的?”魏砚北问道。 像贾雨村这种人,入京后谋求复职,也不会整天待在贾家,他在京中也有旧相识,生活还挺丰富。 但他觉得,黛玉不会想知道这些。 “复职的。” 闻言,魏砚北也不惊讶,他猜到了。 “贾雨村入京后,便去了荣国府,得了贾政青睐,题奏之日,竭力为他筹谋。如今已经复职,但还在京中候缺。” 这复职,也不是贾雨村复职之后,立刻就能上任。 一官一职,都有人在任,得等缺出,才有机会顶缺上任。 像贾雨村这种,要不是求到荣国府,得了贾政的帮助,复职都难,何谈顶缺? 就算缺出,也轮不上他。 “那现在有缺吗?”黛玉紧张地问道。 魏砚北察觉到了什么,道,“主子可是不希望贾雨村顶缺?” “是。”黛玉愣了愣,点头承认。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魏砚北了然,想了想,道,“属下在京中也有些人脉,主子若是不想贾雨村顶缺,属下即刻去办。” 闻言,黛玉有些惊讶,谛听不是个情报组织吗? 怎么看魏砚北这意思,像是人脉圈子不小啊。 “机缘巧合,认识了吏部文选司的堂官。”魏砚北淡定地回道。 黛玉想着,扬州远离京城,等父亲找人,说不定贾雨村都已经顶缺了。 思及此,黛玉便道,“那就交给你办了,务必叫他不能顶缺。” “是,属下这就去办。” 切断了联系,黛玉心中放下一件事,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一夜好眠,次日起,黛玉照常跟随徐先生读书。 期间也触发过几个小任务,黛玉都顺利完成,得到了一些小东西。 联系魏砚北的第三日,黛玉想起贾雨村的事,进了门客庄园,联系魏砚北询问情况。 “贾雨村已经被革职,回原籍去了。” 黛玉闻言一怔,“怎么革职了?” “他得罪了权贵,刚复职,便又被革职了,还被赶出了京城,不许他再入京。”魏砚北说得轻描淡写,但黛玉觉得贾雨村得罪权贵的事儿,肯定跟他有关系。 黛玉跟随贾雨村学习过一年,还算了解这位先生的性子,贾雨村不是会贸然得罪权贵的人,除非被人设计陷害。 在这个当下,谁会闲得没事儿陷害贾雨村呢? 毫无疑问,多半是魏砚北想一劳永逸,直接让贾雨村革职,不就再也不能顶缺了吗? 7、第 7 章 贾雨村被逐出京城,此事尘埃落定。 黛玉也算放下了心头一件要事。 “盯紧了贾家,贾雨村刚走了二舅舅的关系,便突然得罪权贵革职,二舅舅定然会追查原因,我要知道贾家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属下遵命。”魏砚北恭敬应下。 离开门客庄园,黛玉一夜好眠。 次日,去西院上完课,回到自己的屋子,黛玉便进了门客庄园。 她指尖轻抚玉佩,冰凉触感让她思绪清明。 昨日交代魏砚北盯紧贾家,也不知道现在有消息了没。 “主子。”玉佩微光一闪,魏砚北的声音低沉传来,“您要查的事,属下已有新消息。” 黛玉没有立刻回应。 她抬眼望向窗外,扬州城外漕船如织,盐引文书堆叠如山,那是父亲林如海日夜操持的命脉。 “说吧。”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经历了这许多事,黛玉正在快速的成长。 “秦氏女名可卿,年十六,原籍不详,据说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秦业抱养秦可卿时,膝下无子嗣,且并不只是抱养了秦可卿一人,一同抱回来的还有一个男孩儿,只是并未养活。不想后来,秦业又得了亲子。按理说有了亲子,这抱来的养女,地位便会一落千丈。奇怪的是,秦业对次女视若珍宝。” “那确实挺奇怪了,你都查不到秦可卿的身世吗?”黛玉皱起眉,问道。 “倒是有些头绪,只是还未有证据,”魏砚北语速平稳,“秦业毕竟是秦可卿的养父,就算对秦可卿的珍视越过亲子,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贾珍的反应就有些奇怪了,秦可卿不过一个小官之女,贾珍作为贾府的族长却亲自过问婚事,三书六礼一丝不苟,连嫁衣都由绿蕴堂绣坊赶制,规格堪比宗室之女。” 黛玉眉心微蹙。 贾珍此人,她虽未亲见,但从父亲与徐先生口中,早已知其荒唐奢靡、好色贪权。 这样的人,怎会甘愿为儿子娶一个小官的养女? 除非——这桩婚事,根本不是为了联姻。 “继续查秦可卿的身世,”黛玉想了想,道,“尽快搅黄了秦家和宁府的婚事,重点查秦可卿的身世,我要知道秦家与宁府议亲之前,秦可卿接触过哪些人,读过什么书,见过什么客。尤其是——她是否曾出入过宫闱旧邸,或与某位隐退老臣有私交。” “是。”魏砚北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属下觉得蹊跷。秦可卿启蒙后,曾有两名嬷嬷自金陵而来,入住秦宅,专司教习礼仪。那二人身份不明,行事低调,但举止气度,绝非寻常仆妇。” 黛玉眸光一凝。“嬷嬷姓甚名谁?” “一人姓周,一人姓郑。周氏曾在太医院供职,精通药理;郑氏曾侍奉过先帝某位妃嫔,通晓宫中旧仪。”魏砚北声音压得更低,“她们在秦氏议亲前三日悄然离京,再无踪迹。” 黛玉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边缘。 太医院、宫妃旧侍……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的绝非一桩普通婚事。 贾珍此举,怕是在下一盘大棋——借秦氏之身,攀附某位早已隐退却仍握有余威的旧贵,甚至……是皇室残脉。 她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城舆图。 宁国府位于东城,毗邻皇城旧苑;秦宅则在南城陋巷,相隔甚远。 可若中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那便是权力与野心的暗流。 “魏砚北。”她声音冷冽,“我要你盯住宁国府内院动向。尤其是贾珍与秦家的私下往来,不必避讳手段。若有异动,即刻报我。” “属下明白。”魏砚北应声,“只是……主子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 黛玉冷笑,“你以为我在意的是秦可卿?不!我在意的是贾珍的态度。四大家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已蛀空。贾珍此举,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是替人铺路。无论哪种,都是破绽。” 她停顿一瞬,声音更轻,却更重。“我要知道的,不是她的过去,而是贾珍的底牌。” 玉佩光芒渐弱,魏砚北的身影淡去。 黛玉独自立于窗前,晨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袖。 她知道,父亲林如海在朝中步步为营,靠的是清流之名与盐税之实;而她,必须另辟蹊径——从那些被世人忽视的缝隙中,撬动整个勋贵集团的根基。 又过了两日,黛玉进了门客庄园,谢嵩给了黛玉一本新抄录的《盐铁论》注本。 见她神色凝重,他放下书卷,并未多问,只轻声道:“今日讲‘轻重之术’,主子若心神不宁,不妨先歇半日。” 黛玉现在除了跟徐先生读书,还跟着门客庄园内的谋士们学习权谋之术。 黛玉摇头。 “多谢关心,但休息就不必了。越是此时,越要清醒。” 她翻开书页,目光落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上,忽然道,“谢嵩,你说贾珍若真想借秦氏攀龙附凤,为何不直接将她送入宫中?反倒要绕个弯子,先嫁贾蓉?” 谢嵩眸光微闪。 “因为秦可卿身世有问题。。”他顿了顿,“贾珍不敢明着来,只能暗渡陈仓。让秦氏以宁府少奶奶的身份立足,再徐徐图之。” 黛玉指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徐徐图之?” “秦可卿若真与皇室权贵有关,便注定是个活靶子。”谢嵩声音低沉,“一旦事发,贾珍也可推说不知情,将她推出去顶罪;若事成,则宁府一步登天。” 黛玉合上书卷,眼底寒意渐浓。 “所以,秦可卿不能落到贾珍的手里。” 她转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一枚小巧的铜符——这是谛听组织最高密令的凭证,唯有殿主以上方可持有。 她提笔在符背写下一行小字:“查秦氏生母线索,重点追查二十年前太医院女医失踪案。” 写罢,她将铜符收入袖中,准备明日通过传送阵送往京城。 暮色渐沉,绿萼端来安神汤。 见黛玉仍在灯下凝思,她轻声道:“姑娘,夜深了,该歇了。” 黛玉接过汤碗,却未饮。 “绿萼,你说……若一个人生来就被当作棋子,她可还有选择的余地?” 绿萼一怔,随即垂眸。 “若棋子自己醒了,便不再是棋子。主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黛玉轻笑一声,将汤碗搁在案上。 “你说得对。秦氏是棋子,贾珍是执棋者——可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是掀棋盘的。” 她吹熄烛火,黑暗中唯余玉佩幽光微闪。 远处更鼓敲过三响,黛玉倚窗而立,望着天边隐现的星斗。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甄英莲——无论是被迫的牺牲,还是自愿的棋子。 她要的,是让执棋者,跪在棋盘前求饶。 夜色如墨,泼洒在扬州城的青瓦飞檐上,风卷着漕河的水汽,沁入窗棂,凉得刺骨。 黛玉未眠。 铜符已送,谛听密令如幽魂入京,直扑太医院旧档库。 她知道,当年的女医失踪案,不会只是一桩无名案——太医院的花名册,向来由内侍监掌管,而内侍监的钥匙,三年前被一位告老还乡的司药太监带走了。 那人,姓沈。 沈砚舟。 黛玉指尖划过案上未干的墨迹,忽然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她翻出父亲林如海生前私藏的《金陵官宦录》,翻至“沈氏”一栏——沈砚舟,原籍金陵,曾任太医院副使,隆庆二十四年因“失职致太子侧妃薨”被贬,后称病归乡,隐于栖霞山下,闭门不出,再无音讯。 可那年,正是秦可卿出生之年。 而那位“薨逝”的太子侧妃,是废太子最宠爱的侧妃——传闻她怀胎七月,却在一夜之间胎死腹中,御医束手,宫中秘而不宣,只道“胎气不稳,天命难违”。 可林如海的手札里,却有一行朱砂小字,藏在“沈砚舟”三字之下,如血痕,如刀锋: “侧妃未死,产子秘藏,药引为‘赤血参’,非皇族不得用。” 黛玉瞳孔骤缩。 赤血参——三年前,秦业曾重金购入一株,说是为妻补身,可那妇人,早在秦可卿三岁前便病逝了。 而那株参,最后被送进了宁国府。 她猛地起身,烛火晃动,影子如鬼魅攀墙。 “谢嵩!”她声音冷得像冰刃出鞘,“去查,秦可卿周岁那年,宁国府可曾遣人去金陵采买药材?尤其——是‘赤血参’。” 谢嵩未答,却已转身,衣袂如蝶掠过门槛。 黛玉疾步至书架后,掀开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宫闱密档——那是林如海当年以盐税密报为饵,从内侍监一位老太监手中换来的“潜龙录”,被扬州的谛听组织发现之后,抄录了一份给她。 她指尖颤抖,翻至“隆庆二十四年·秋”一页。 一行小字,如毒蛇吐信: “侧妃产子,秘交太医沈砚舟,托付江南,以‘秦’为姓,寄养于养生堂,择机入贵门,以承龙脉。” 龙脉。 不是血脉,是——龙脉。 黛玉呼吸一滞,指尖掐入掌心,却觉不到痛。 原来,秦可卿不是养女。 她是废太子的遗孤,是被亲手送入尘泥的真龙之种。 而贾珍,早已知道她的身世。 他如此郑重的筹备与秦家的婚事,是为了攀上废太子一脉,许是废太子一脉,想要拿回曾经本该属于废太子的一切。 可是,废太子,不是早就病重了吗? 难不成,他是装的? 黛玉指尖抚过“潜龙录”上那行朱砂小字,墨迹未干,血痕犹新。 废太子在图谋大事。 贾珍不是攀附权贵,他是想博从龙之功。 她猛地合上密档,烛火骤灭,唯有玉佩幽光如瞳,映出她眼中翻涌的寒潮。 门外,风骤起,檐角铜铃无风自响。 谢嵩未归,却有一纸飞鸽穿窗而入,落在案头,字迹潦草如血: “宁国府后院地窖,昨夜掘出三具尸身,皆着宫制中衣,颈系赤丝绦——与当年太子侧妃薨时,一模一样。” 黛玉瞳孔一缩。 三具尸身? 可当年,只有一位侧妃。 她忽地想起那两名离京的嬷嬷——周氏通药理,郑氏晓宫仪。 莫非…… 玉佩骤亮如星爆,虚空中出现一道屏幕,魏砚北的声音响起。 “主子,金陵沈宅,今夜起火。” 黛玉屏息。 “沈砚舟呢?” “死了。” 黛玉眉头微皱,吸了口气,将杂念抛开,“继续查下去,另外,宁府和秦家的婚事,如何了?” “贾珍坚持要为儿子聘娶秦可卿。” 黛玉不悦,“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搅黄了这门婚事。” “是,”魏砚北顿了顿,轻声问道,“什么办法都可以吗?” “可以。” “明日主子便会得到好消息。”魏砚北笑着保证道。 这么快? 黛玉盯着他,“你可不要敷衍我。” “我嘴上若是敷衍主子,到了明日,还能敷衍您不成?” 倒也是。 8、第 8 章 虚空中的屏幕熄灭消散,魏砚北面上的笑容绽开,他早已想好了解决方法。 此前本就有这个念头,只是担心年幼的主子知道后会害怕,现在倒是省了这些顾虑。 搅黄贾蓉和秦可卿最好的方式,就是其中任何一方丧父,以贾珍的性子,若是活着,说不定还能弄出热孝成亲的事儿来,秦业却不敢提出热孝成亲的建议,那么,贾珍就是唯一的人选。 既然他头铁,非要促成这门婚事,那就去西天继续琢磨吧。 次日门客庄园书房内,檀香袅袅,黛玉取出玉佩,按下机关,低声唤道:“魏砚北。” 光幕闪现,那张俊美面容浮现,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汇报一件寻常差事。 魏砚北微笑着道,“贾珍昨夜坠马,当场毙命。宁国府大乱,贾敬闭关不出,贾蓉哭晕三次,荣府已遣人入宫请旨主持丧仪。事毕,静候主子示下。” 黛玉脑海里回响着“当场毙命”四字,久久未动。 她没想到,魏砚北竟如此果决,说不择手段,当真就下了杀手。 “魏砚北。” “属下在。” “贾珍之死,是你安排的?” “是。”魏砚北答得干脆,“主子既欲搅黄贾、秦两家的婚事,属下思量,只要贾珍杵在这儿,就算一时阻止了婚事,难保其再动心思。故设局令其坠马,一劳永逸。” 黛玉攥紧玉佩,指节泛白:“我只说搅黄、贾秦两家的婚事,没让你杀人,更没说要贾珍的命!” 魏砚北微微垂首,语气依旧恭敬:“属下知罪。然主子初掌谛听,威信未立,若行事犹豫,恐难服众。贾珍跋扈多年,早有取死之道,属下不过顺势而为,为主子清障。” “清障?”黛玉冷笑,“你这是越俎代庖!我何时准你替我决定生杀?” 魏砚北沉默片刻,抬头直视光幕:“主子年幼,心慈手软,属下不敢赌。若今日留贾珍一命,明日他攀上新贵,卷土重来,再想杀他,麻烦就大了。” 黛玉怔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情绪已敛:“谢嵩可在?” “在门外候着。” “叫他进来。” 光幕未撤,谢嵩推门而入,一身青衫,眉目温润,见黛玉神色,脚步微顿。 “主子。”他行礼,目光扫过光幕中的魏砚北,了然于胸。 “你早知道?”黛玉问。 谢嵩没有否认:“魏殿主行事前,曾与我商议。我未阻拦。” 黛玉瞳孔微缩:“为何?” “因为他说得对。”谢嵩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主子想做的是救一人,可我们要护的,是千千万人。贾雨村若复职,必再害民;贾珍若不死,宁国府仍是毒瘤。主子仁厚,但仁厚不该成为敌人反扑的缺口。” 黛玉怔住。 她想起甄英莲,想起那些尚未发生的悲剧。 “你们……是在教我?”她声音低哑。 “不敢。”谢嵩垂眸,“我们只是希望主子明白,坐在这个位置上,慈悲要有,但不能是软肋。帝王心术,不在慈悲,而在制衡。魏殿主手段酷烈,但目标无错。主子若觉他越权,可罚,可调,可废,唯独不能放任不管。” 黛玉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玉佩边缘。那冰凉触感,像极了权力本身的温度——握得越紧,越刺骨。 “魏砚北。”她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 “属下在。” “贾珍之死,我不追究。但从此刻起,谛听所有行动,必须经我首肯。未经指令,擅杀一人,自断一指;擅动一族,自裁谢罪。你可记下了?” 魏砚北眼神微动,随即深深一拜:“属下遵命。” “谢嵩。” “在。” “从今日起,你兼领谛听副使,有权驳回魏砚北任何越界指令。若他再犯,你可先斩后奏。” 谢嵩抬眼,与黛玉目光相接,唇角微扬:“是。” 光幕熄灭,书房内只剩两人。 黛玉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晨风拂面,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重量。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她轻声问。 谢嵩走到她身侧,没有看她,只望着院中初绽的玉兰:“主子七岁,本该天真。是这世道逼你早慧,是系统推你登台,是我们这些下属,催你戴冠。你若觉得重,可以慢些走,但不能停。” 黛玉转头看他:“你说,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会变。”谢嵩终于看向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你只会成为你该成为的人——执棋者,而非棋子;掌灯人,而非被照亮者。贾珍之死,是代价,也是台阶。踏上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黛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那就……不回头。” 她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在空白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谛听新规:凡行动,必呈报;凡生死,必请旨;凡越权,必严惩。” 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 写罢,她将纸递给谢嵩:“誊抄十份,分送各殿。违者,按律处置。” 谢嵩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温热一瞬即逝。 “是,主子。” 黛玉重新望向窗外。远处,扬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她知道,此刻的京城,必然已因贾珍之死掀起滔天巨浪。 四大家族不会善罢甘休,王氏、贾政、甚至贾母,都会将矛头指向林家——毕竟,贾雨村是林如海举荐,而贾珍之死,恰在贾雨村被革职之后。 风暴将至。 但她不再害怕。 她轻轻抚平袖口褶皱,声音轻如呢喃,却重若千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从今日起,我林黛玉,不做笼中雀,要做执棋人。” 院中玉兰随风轻摇,一片花瓣悄然飘落。 …… 贾琏踏进巡盐御史衙署时,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本以为林如海会避而不见,或至少摆出几分官威让他候上半日,可通报刚递进去,不过片刻,便有小吏引他直入内堂。 林如海端坐案后,一身青缎常服,未着官袍,却比穿朝服更显威仪。 案头茶烟袅袅,他正低头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神色平静如水:“琏二爷远道而来,辛苦了。” 贾琏心头一紧,忙拱手行礼:“不敢当‘爷’字,姑父面前,琏儿岂敢托大。” “坐。”林如海指了指下首椅子,语气平淡,“听闻你是奉老太太之命,特来扬州问事?” 贾琏落座,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腰背挺得笔直,赔笑道:“确是老太太挂念雨村先生之事,特命我来问问姑父,当初举荐他赴京,是否……是否另有隐情?如今他在京中遭人弹劾,革职查办,族中长辈颇多议论,怕是有人借题发挥,牵连林家。” 林如海放下朱笔,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公文合上,目光落在贾琏脸上,不怒自威:“琏二爷这话,倒像是替贾政兄长问的。老太太素来慈和,怎会为一个外姓门客劳师动众?” 贾琏喉结滚动,干笑两声:“姑父明鉴,老太太确是关心则乱。雨村先生原是黛玉的西席,教导有功,如今落难,府中上下都觉惋惜。” “惋惜?”林如海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教黛玉读书,确实尽心,我也曾因此感念其才,才向存周兄举荐。可他入京之后,所作所为,与我何干?” 贾琏一愣,没想到林如海竟如此直接推脱。 “姑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林如海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举荐是真,但举荐的是他的才学,不是他的品性。他在京中得罪权贵,被参一本,那是他自己行事不慎,咎由自取。莫说是我举荐,便是天子亲点,也护不住一个不知收敛的人。” 贾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如海眼神压住。 “琏二爷回去告诉老太太,也告诉你叔父——林某举荐贾雨村,是念在他曾为小女教书之恩。至于他后来如何,非我所能左右。若因此迁怒林家,那便是不讲道理了。” 话说到这份上,贾琏哪还敢深究? 面对林如海这等言辞滴水不漏的官员,他心虚气短。 贾琏连连点头:“是是是,姑父说得极是,琏儿回去一定如实转达。” 林如海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扬州事务繁杂,恕我不便久陪。春兰,送客。” 门外应声进来一名青衣侍女,垂首敛目,引贾琏退出。 贾琏走出衙署大门,长舒一口气,背后衣衫已湿透。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门楣,心中暗骂:这林如海,表面温文,实则硬骨头一根,难怪能在江南盐政这等肥缺上稳坐两年,连四大家族的面子都不买。 次日黄昏,林如海照例下衙回府。 轿子行至城东柳巷口,忽闻前方一阵喧哗,紧接着是马蹄急促、刀剑相击之声。 轿夫惊呼一声,慌忙停轿。 “大人,前头似有打斗!”随行护卫低声道。 林如海掀帘一看,只见三名黑衣蒙面人正围攻一名少年。 那少年不过九岁年纪,身形瘦小,衣衫褴褛,却步法灵活,在刀光剑影间左闪右避,竟未受伤。 只是体力渐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拦住他们!”林如海沉声下令。 护卫拔刀上前,喝道:“巡盐御史在此,谁敢行凶!” 黑衣人闻言一滞,互相对视一眼,竟不恋战,转身翻墙遁走,动作迅捷如风,显然训练有素。 少年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喘息不止,却仍强撑着抬头看向轿子方向。 林如海下轿走近,俯身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遭人追杀?” 少年抹去嘴角血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 他挣扎着站起,整了整破烂衣襟,郑重一揖:“多谢大人相救。小子徐清晏,无父无母,流落江湖,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得翻身,必当重谢。” 林如海微微一怔。 这孩子不过九岁,说话却老成持重,举止从容,全无寻常孩童的惊惶失措。 更奇的是,他眼中并无乞怜之色,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笃定,仿佛今日之劫,不过是命运途中的一道坎。 “你家住何处?可有亲人?”林如海又问。 徐清晏摇头:“父母早亡,族人离散,小子孑然一身,漂泊无依。” 林如海沉默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 这孩子眉目清秀,骨相端正,谈吐不俗,绝非寻常乞儿。 那三名刺客出手狠辣,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他性命来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何以招致如此杀机? 他心中疑云顿起,却不动声色。 “既无去处,便随我回府暂住几日。”林如海道,“待查明身份,再作打算。” 徐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收留。清晏必不负此恩。” 林如海点头,示意护卫扶他上车。 徐清晏却不肯坐轿,执意步行跟随,说是“不敢僭越”。 林如海见他倔强,也不强求,只命人给他披了件外衣,一路步行回府。 到得林府门前,宋长风早已候在门口,见老爷带回一个陌生少年,面露诧异,却不多问,只默默引路安置。 林如海将徐清晏安置在西跨院一间清净客房,命人送来热水、干净衣裳和伤药。 “你且安心养伤,若有不适,随时告知下人。”林如海站在门口,语气温和,“明日我让府医为你诊脉。” 徐清晏再次行礼:“大人仁厚,清晏铭感五内。” 林如海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他日若得翻身,必当重谢’——你小小年纪,何来‘翻身’之说?又拿什么来谢我?” 徐清晏抬起头,目光澄澈如水:“大人救我性命,此恩重于山岳。清晏虽年幼力微,但知恩图报,从不空言。今日无以为报,他日若掌权柄,必倾尽所有,报答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林如海心头一震。 这孩子…… 他凝视徐清晏良久,最终只淡淡一笑:“好。我等着那一日。” 说完,转身离去。 9、第 9 章 徐清晏站在窗台前,望着林如海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缓缓闭上眼。 今日被刺杀的事,是他大意了。 只不过被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所救,是他没料到的。 徐清晏静静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林如海回到书房,唤来林府大总管宋长风。 “派人去查一查,今日城东柳巷口,是谁追杀我救回来的那个少年,”他目光深沉,语气蕴含着微不可察的恼怒,“另外,派人盯着京城荣国府,任何动静,都要报给我知道。” “是,老爷。”宋长风领命退下。 林如海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深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贾琏南下扬州,带来老太太的问责,他是有预料的,但没料到的是,贾珍之死。 且贾雨村革职也非他所为,在他联系故交之前,贾雨村就已经得罪权贵,被革职了。 而贾珍的死,更是突然。 保不准宁荣二府已经将贾雨村被革职,以及贾珍之死都怀疑到他身上。 否则贾琏不会来。 还有今日突然出现的这个徐清晏。 贾琏前脚刚离开扬州,他第二天下衙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被追杀的徐清晏。 来历不明,气度不凡。 当真是巧合吗? 林如海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之中,无法置身之外了。 …… 黛玉在自己院中的书房里伏案练字,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未控制声音大小,她抬头望去,就见绿萼走来。 “小姐,奴婢听下人说,老爷今天带回来一名少年,安置在西跨院,瞧着是要留他常住。” 黛玉执笔的手一顿,“少年?多大年纪?” “约莫八九岁,听说姓徐,名清晏。” 黛玉眉头微蹙,“姓徐?莫非是徐先生的晚辈?” “徐先生那边不知道听说了没有,还没有动静。”绿萼闻言一愣,想了想,道。 黛玉沉默片刻,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跨院的方向。 “徐先生住在西院,父亲带回来的少年,也安置在西跨院,这未免太巧了。” 绿萼皱起眉,“奴婢也觉得蹊跷,所以才来禀报。” “父亲从未带过外人回家来。”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碎发。 “这不是巧合。”黛玉笃定地道。 绿萼神情一凝,“奴婢派人去打听打听西院那边的动静?” “不必,”黛玉转身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练字,“明早我会去西院读书,到时候问一问便是,不用偷偷摸摸的,这是我家,怕什么?” 绿萼闻言,有些羞愧,“奴婢失言了。” “你也是关心我,不必自责,下去吧。” “是。” …… 次日,黛玉晨起洗漱,用过早点,便前往西院书斋。 徐以恒照常给黛玉上课,讲完最后一句,徐以恒便让黛玉回去。 “先生可知,我父亲昨日带回来一个人?” 徐以恒收拾书本的动作一顿,而后笑起来,“你说的是我那小侄儿徐清晏吧?” 黛玉挑眉,微微一笑,“您的小侄儿?不知徐清晏是您哪位兄弟的孩子?” “是我二兄的幼子,年方九岁。”徐以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回答道。 黛玉面上不显,似是无意间道,“那可真是作孽了,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 “什么?”徐以恒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黛玉故作不解,“先生不知吗?昨日我父亲在城东柳巷口遇到被人追杀的徐清晏,救下了他,问他来历,他却说自己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徐以恒:“……” 他脸色有些奇怪,说难堪吧,又不像,说生气吧,也不是。 “我还没见到人,许是我猜错了。”徐以恒如是道。 黛玉眨了眨眼,“是吗?” 她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先生自便。” 说着,黛玉便起身,施施然离去。 看着黛玉离开的背影,徐以恒陷入沉思。 …… 月光洒在西跨院的青瓦上,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黛玉披着素色斗篷,脚步轻盈,绿萼提着一盏小灯跟在后头,灯光黯淡,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小姐,都二更天了,您真要现在去?”绿萼压低了声音,手心已经出汗,有些心慌,“老爷若是知道您夜里偷偷见外男,怕要生气。” “父亲不会知道的,”黛玉头也不回,“他昨日安置了人,今日又忙了整日,怕是累坏了,我与西跨院那位一点接触都没有,父亲想不到我会半夜过来。” “可是……” 绿萼还想再劝,就见黛玉走到西跨院门前,故意放重了些脚步声,咳嗽了一声,声音较弱带着些许颤音。 “绿萼,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像是回我院里的路。” 话音未落,绿萼心情复杂,正欲回答,便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正是朝着门口而来。 绿萼想到黛玉的目的,便噤了声。 片刻后,门吱嘎一声从内打开。 徐清晏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未点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眉清目秀,神色平静。 “林姑娘深夜迷路,倒是巧得很。”徐清晏身子一偏,斜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些许笑意,“西跨院距离林姑娘所住的东院,完全是两个方向,林姑娘缘何迷路到西跨院来?” 黛玉扶着绿萼的手臂,微微喘息,似是受到惊吓,“原是想去西院寻先生,谁知月色太浓,竟辨不清方向走错了路,搅扰了许公子安寝,实在抱歉。” “无妨,”徐清晏直起身,侧身让开,“既然已经到了我门前,来都来了,不放进院稍作休息,待我命人掌灯,再送姑娘回去。” 黛玉没推辞,扶着绿萼,缓步踏进西跨院。 院内整洁,几株老梅树静立墙角,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她的目光扫过窗棂、门槛、屋檐,最后落在徐清晏脸上。 那双眼睛沉静不似孩童,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慌乱与好奇。 “听闻公子昨日遇险,恰好被我父亲救下带回来,可有大碍?”黛玉在石凳上坐下,声音轻柔,像是关心又像是试探。 “些许皮外伤,不碍事。”徐清晏在黛玉对面坐下,姿态从容,“林大人救命之恩,小子铭感屋内,也谢过林姑娘关心。” 关心? 黛玉心中暗笑,面上不显。 “公子孤身一人,为何会被人追杀?”黛玉垂眸,指尖摩挲袖口的绣样,“莫非是得罪了人?” 第一重陷阱,直指他的身份。 徐清晏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反问道,“听闻姑娘七岁已经读过四书五经,可知《左传》” 黛玉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可听过‘郑伯克段于鄢’。”他声音轻缓,却有力,“比起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我这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徐清晏对身世避而不谈,却引经据典,暗示自己非寻常百姓。 黛玉心中思量,面上仍带着笑,“公子好文采,只是……‘克段于鄢’之后,郑庄公掘地见母,方得团圆,公子父母双亡,可还有亲族可依?” 第二重陷阱,逼他承认或否认“父母双亡”之说。 若他顺口应下,便是与徐以恒说法矛盾,若他否认,则自爆谎言。 徐清晏沉默一瞬,忽然抬头,望着空中悬挂的明月,他轻声道,“姑娘可知,前朝皇室后裔,如今是什么下场?可还有后代?” 黛玉一滞。 这是暗示他是前朝遗孤? 绿萼也想到了这一层,吓得脸色发白,却下意识往前一步,似有将黛玉护在身后之意。 徐清晏瞥了绿萼一眼,笑而不语。 黛玉虽然想通了这些关窍,却并不害怕。 若徐清晏当真是前朝后裔,图谋大业,那与她的目的不谋而合。 但,若是对方有意称帝,那便与她的目的相悖,是敌人而非朋友。 若对方只是想推翻朝廷,而不是想自己称帝,那便是朋友。 黛玉笑了笑,“前朝覆灭已尽百年,若有遗孤,怕是下场也不好。” 意指徐清晏现在处境不妙。 徐清晏微微一怔,没有想到黛玉如此镇定,也没想到她猜到他的身份,还敢用暗语讽刺他。 “下场再不好,也活下来了,活在市井,活在深宅,活在巡盐御史府的西跨院里。” 他盯着黛玉,目光如刀,“林姑娘,您说这样努力活着的人,该不该死?” 空气凝固。 黛玉不再伪装自己,她轻轻一笑,“该不该活,岂是我一介闺阁女子说了算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公子若是心性良善,自有天佑。” 徐清晏听笑了,“姑娘这话,倒像是替天行道的判官。”他起身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纸,轻轻放在石桌上。 “姑娘且看,全当是对姑娘今日的回答。” 黛玉展开一看,是一首七言诗。 共四句。 其中的意思,不难看出来。 他在告诉她,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准备复仇。 黛玉合上纸,笑着起身,“公子才情,令人佩服,夜已深,不便久留。告辞。” “姑娘慢走,天黑路滑,小心脚下。”徐清晏拱手一礼。 绿萼见黛玉要走,忙上前搀扶,黛玉却挣开了。 都撤下了面具,还装什么柔弱女子? 黛玉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一些。 直到过了回廊转角,再猛然停步。 绿萼一直跟着黛玉,见她停下,便也停下。 “姑娘,他,他缘何敢这般将身份托盘而出,告诉您呢?” “这个人不简单,我今日试探他,他也在试探我。” “那我们……” “不急,先回去。”黛玉继续往前走。 绿萼跟着,“姑娘,这位徐公子,当真是前朝后裔吗?会不会是诈我们?” “是不是诈我们,一查便知。”黛玉手里握有谛听这般强大的情报组织,不惧任何人欺骗她,因为迟早会被她证实真假。 与此同时,西跨院。 徐清晏目送黛玉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才关门进屋。 倒了杯茶,浅酌了一口。 “这个林黛玉,果真不简单。” “林家父女,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此番遇袭被救,倒是因祸得福了。” 10、第 10 章 徐以恒想到白日里黛玉说的话,便寝食难安。 在屋里走来走去,看了眼天色,推测林府的主仆们都已经歇息,便出了门,朝着西跨院而去。 不想,刚看见西跨院的门,便见两个人开门出来,他忙闪身藏在树后。 从西跨院出来的二人,他还真认得。 正是他那女学生林黛玉并她的贴身侍女绿萼。 她们来西跨院做什么? 思及白日里黛玉说的话,他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竟被这小丫头给套了话还不自知。 平复好心情,见黛玉没有回转,他便走上前敲门。 “叩叩。” 院门被敲响。 徐清晏一顿,放下茶杯,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正是徐以恒。 他名义上的二叔。 徐以恒姿态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小叔,若是被外人瞧见,会怀疑我的身份。”徐清晏道。 徐以恒闻言,忙直起身,“是。属下明白了。” “进来说话吧。”徐清晏转身进屋。 徐以恒忙关上西跨院的门,然后跟着徐清晏进屋。 他进了屋内,就见徐清晏已经坐下,正在倒茶。 他站在桌旁,有些犹豫。 “坐吧,不用拘谨。”徐清晏瞥了一眼,发了话。 徐以恒这才敢坐下。 “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徐清晏问。 徐以恒道,“白日里,听林姑娘说您遇刺,我不放心,前来看看。” 徐清晏了然。 作为前朝皇室唯一存留的血脉,他现在是前朝那些谋求复国之人的主心骨。 担心他出事,再正常不过。 “只是一时疏忽,被朝廷锦衣卫发现了踪迹。”多的,徐清晏没多提。 徐以恒也不敢多问。 “刚刚……属下见林府那位姑娘从西跨院出去。” 徐清晏挑眉,“她确实来过,闲聊了两句。” 徐以恒有些紧张,“林姑娘说了些什么?” “林姑娘说是迷了路,顺道进来坐坐,闲话两句,你紧张作甚?”徐清晏轻笑。 徐以恒却是心中一慌,叹了口气,将上午的事儿道出。 “这姑娘不过七岁,竟让我无知无觉的被她套出话来。”徐以恒心中忌惮不已。 他担心,是不是自己漏了马脚,让这聪明的姑娘猜到了殿下的身份。 “你今日确实漏了破绽,但却不能完全怪你,谁会对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生戒备呢?” 徐以恒面色发白,低头请罪,“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责罚你有用吗?”徐清晏声音不高,却让徐以恒背脊发凉,“林黛玉此人,不简单。” “原以为她年幼,即便聪慧,也不过是读了几本书的闺阁小姐,没想到……“ “没想到,她两句话就试探出你我关系是假。”徐清晏接过话茬,“更没想到,她敢半夜亲自登门,试探我的底细。” 徐以恒沉默片刻,小心地问道,“殿下,今日在院中,可有……被她试探出身份?” “她试探我,我也试探她。既然她敢亲自来,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虽不知她有什么底牌,但这样聪明的人不可能罔顾自身安危来试探我的身份。倒不如摊牌,看她如何应对。“ “殿下坦白了身份?”徐以恒欲言又止,心中担忧。 “怎么?” “万一她告发……”徐以恒止住声。 “告发我?”徐清晏轻笑,“她不会的,救下我的人,是林如海。若真想抓我,本就怀疑我身份的林如海为何将我带回家?他不会抓我,林小姐更不会。她没什么忠君报国之念,这是我试探出来的。” 闻言,徐以恒便知,徐清晏坦白身份之前,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松了口气道:“殿下英明。” “英明谈不上。”徐清晏靠在椅背上,神色显出几分疲惫,“眼下,我们别无选择。林家在江南势大,林如海又是盐政,江南一带,林家有极高的声望,只是不显人前而已。那金陵四大家族,而今除了史家还能看,其余全是狗屁。” 徐以恒若有所思,“殿下是想接林家之势,藏在林家?” “藏在林家不现实,锦衣卫知道我是被林如海救走的,一旦追杀我的人,选择用阳谋,发下通缉令,便是林如海也只能选择抓我。”徐清晏摇摇头道。 徐以恒闻言一惊,“那……怎么办?” “目前,还是要弄清楚那位林小姐的底细,你去查查。” 徐以恒嘶了一声,想了想,道,“属下在林家也呆了一些时日,每日都给林小姐上课,看不出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若是被你轻易看出来,那林小姐还有命在?”徐清晏嗤笑,旋即道,“算了,你在林家这里,算是暴露了身份,查林小姐不合适,我回头再派人查。” “属下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谨言慎行即可。” “是。”徐以恒躬身领命。 “去吧,明日照常给她上课即可,她问你什么,你自己斟酌着回答。”徐清晏挥挥手,道。 徐以恒起身告退。 屋内又只剩下徐清晏一个人,他起身走到窗台下的软榻坐下,望着窗外的夜空,陷入沉思。 林黛玉。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心机城府,步步为营,逼他亮出了底牌。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她看完那首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笑一笑,直接告辞,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份果决,这份冷静,绝非寻常孩童所有。 “林黛玉,你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他可真是太好奇了。 …… 被徐清晏惦记的黛玉,回到自己院中,绿萼立刻关上门,随着黛玉进了内室。 “姑娘,窝藏前朝遗孤,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若是被人发现,会不会连累老爷?” “那你说,他为什么敢这样直接告诉我,他的身份呢?他就不怕我告发他吗?他既然敢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就不怕我告发他。”黛玉说着在贵妃椅上躺下,喃喃道,“他在赌。” “赌什么?”绿萼不解地问道。 “赌我需要他。”黛玉猛地坐起身,道。 绿萼眉头紧锁,“姑娘,是想留下他?他可是前朝余孽啊。” 黛玉摆摆手,“这个不重要,难道我要做的事,不是杀头的大罪吗?” 说起这个,绿萼又觉得难以置信,“姑娘,一介女子称帝,岂有那么容易?您看武则天,历经坎坷,六十七岁才登基称帝,那时候对女子的限制不严苛,她登基都尚且如此艰难,何况是如今呢?” “难就不做吗?何况,我有信心。”黛玉觉得,被女帝系统选中的她,就是天命之女。 这帝位,她凭什么不能坐? 当今圣上昏庸无道,民不聊生。 合该退位让贤才是。 黛玉起身,不想再听绿萼说话。 起身去了书房。 她的书房,暗中有谛听组织的左右护法守护,没有她的允许,绝对进不了她的书房。 在书房的桌上,摆了一叠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都是谛听组织传来的情报,关于京城贾府的动向,关于盐政的暗流,关于那些世家勋贵,甚至皇室宗亲的势力和暗下的肮脏交易,都在其中。 看完后,黛玉意识进入门客庄园。 用玉佩联系江苏省的殿主丁奉儒。 丁奉儒是第一次被主子联系,甫一看见弹出的屏幕,还有些愣神。 他很快回过神,见礼,“见过主子。” “丁奉儒?” “是属下,主子有何吩咐?” “我父亲昨日救回来一个少年,我今夜去试探他,他自称是前朝皇室后裔,我需要你查清楚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还有他背后的所有势力,全都给我查清楚。” “属下遵命。” 光幕熄灭,黛玉意识离开门客庄园。 意识回归,黛玉唤来绿萼。 “去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是。” 黛玉洗漱完,便歇息了。 次日,黛玉前往西院上课的时候,看到书斋里多出的桌案和少年,脚步一顿。 徐清晏? 他怎么在这里? 徐清晏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看向黛玉,看见她便展颜一笑,“林姑娘。” 都已经被他注意到,黛玉也就没站在外头,进了书斋,然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和徐清晏的桌子并排放着,中间隔着大概三尺的距离。 “徐公子。” 黛玉打完招呼,整理自己的书桌。 徐清晏也没有找她聊天,只是看着她整理。 没一会儿,徐以恒进来了。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讲课?” 黛玉突然接话,“先生,不知徐公子为何在这儿?” “徐清晏是我二哥之子。” 黛玉看向徐清晏,“徐公子不是父母双亡吗?” “这个我已经向林大人解释过,林小姐想知道的话,不如去问问令尊?” 这推诿之词很新鲜。 黛玉挑眉,“自然该问,救人是好事,可若救回来的人谎话连篇,便不值得信任。” 她话里夹枪带棒,徐清晏却神色平静。 “姑娘说的是。” 他这声附和,让黛玉感觉自己一剑刺在了棉花上。 心中一恼,便转过头不再理他,“讲课吧,先生。” 11、第 11 章 徐以恒依言上课,没有多看徐清晏一眼。 但黛玉心中明清,这两人有问题。 课讲完,黛玉便起身告辞。 徐以恒没阻拦,等她走远了,才看向徐清晏,“你之前那么说话,不怕她将你赶出去?” 徐清晏没回答,收拾好了课本,也起身离去。 见状,徐以恒自觉的闭嘴,也没有跟上去讨嫌。 而黛玉,离开西院书斋后,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爹每天晨起就会去衙门办差,这个时辰必定不在家中,去了正院也是白去。 何况,她清楚徐清晏的底细,不需要去找林如海‘确认’,就知道徐清晏必定在他爹面前撒谎了。 她爹要是知道徐清晏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还留他在家里跟她读书? 男女有别,那徐清晏,可是个外男啊。 她倒是有点好奇,徐清晏到底跟他爹说了什么,让他爹允许跟她一起听学。 …… 京城荣国府。 贾琏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进了荣国府,风尘仆仆都来不及去更衣,便去了荣庆堂见老太太。 得知林如海全盘否认问责,贾母便皱起了眉。 她这个女婿,能考中一甲探花,自然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派贾琏去扬州的时候,她就知道林如海不会承认,但也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强硬。 接黛玉,不来。 问责,也是不承认。 看样子,贾家和林家的情分,当真是随着敏儿的离世,彻底断绝了。 至于她从前对贾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她全然没有去想自己做错了。 作为父母,说你还说不得了? 在这个以孝治国的天下,但凡敢指责父母一句,就是你不孝。 “老太太,林姑父那边……还去吗?”贾琏看贾母神色不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贾母闻声回神,摇摇头道,“他都不承认了,你再去一趟还能有什么变化不成?”顿了顿,道,“扬州那边不用去了,这一路风尘仆仆,你也累了,回去洗漱洗漱歇息吧。” “是,老太太,那孙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 贾琏走出荣庆堂,松了口气。 还没走远,就见贾宝玉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 同为荣府嫡孙,贾宝玉身边伺候的人,比他多了好几倍。 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当然不可能。 可惜,他父亲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整日在家里吃喝玩乐,哪里有二叔威风? “宝玉,这是去给老太太请安?” 贾宝玉也早就看到贾琏了,笑着见礼,“琏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这不刚给老太太请安,正要回去洗漱呢,看我这风尘仆仆的。” “那琏二哥快回去歇息吧,眼里都有红血丝了。” “那就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贾琏大步离去,贾宝玉也没在意,进了荣庆堂,歪在老太太身边撒娇卖痴。 “老太太,我这两日身上不爽,可以不去家塾念书吗?” 老太太眉头微蹙,“又哪里不舒服?可请了大夫看?” “老毛病了,不用请大夫,只要好好休息就行。”贾宝玉忙道。 他本来就是找的借口,真要请大夫来看,可不得露馅了? 老太太见状,便知他根本没事,就是躲懒不想读书。 想着早逝的贾珠,老太太便心一软答应了,“行,你就在家休息两天,你爹那儿,我去说。” “谢谢老太太,您对我太好了。” 祖孙俩腻歪起来,让人牙酸。 王夫人看着,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爽快,可她不敢表露出来。 别看如今府里的中馈大权都在她这里,实际上老太太这看着不管事的人,一直压在她头上。 过了一会儿,王夫人便借口还有事料理,先走一步。 回到住处,王夫人便提笔写信,交给周瑞家的,让周瑞家的将信给她男人周瑞,周瑞再联系宫里的人,把信传到元春的手里。 她等不及了,元春早些侍奉圣驾,她才在府里有真正的话语权,不必再看老太太的脸色行事。 当天晚上,终于有空歇息的元春,才收到了家书。 本以为是惦记她,哪知打开看后,却是母亲催促她快些侍奉圣驾的信。 她心中一凉,不由得想起兄长还在的时候。 那时母亲虽然也有心送她进宫,但兄长却不同意,还道这是卖女求荣。 当时母亲很生气,但那时的贾珠是府里最出息的小辈,在老太太那里,他的话比王夫人的话更有分量。 原以为她会顺当的嫁个门当互动的夫君,哪知大哥却忽然染病而亡,尚在孝中,母亲就迫不及待的将她送入了宫,老太太那边,被母亲以宝玉的前程需要人扶持为由说服。 原先贾珠还在,贾珠便是那个帮扶宝玉的人。 现在贾珠没了,贾琏读书不行。 便盯上了贾元春。 她品貌出众,又生在大年初一,府里都认为她是个有福气的人,入了宫一定能得宠。 可她们又哪里知道这后宫的可怕呢? 她不是大选入宫的,而是小选入宫的。 大选是妃嫔,小选是奴婢。 在这宫里,奴婢是可以随意被打杀的。 贾元春入宫不过几年,便见识到了这后宫的残酷,一点都不敢冒头。 即便她爬床,得了圣宠,本朝规定宫女侍寝,只能一级一级晋位,不能越级晋封。 就当今圣上这喜新厌旧的凉薄性子,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让一国之君倾心,甚至独宠。 爬床,她的下场,比上个月被贵妃打死的奴婢,强不到哪儿去。 她有心不管,可信中母亲还提到了兰哥儿读书进学的事。 按理说,贾家有私塾,不怕没书读。 可贾元春却知道,贾家私塾早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根本不适合读书。 若要请先生,就绕不开王夫人。 王夫人这是拿兄长的遗腹子威胁她听话。 贾元春心中冰凉,哭了一场后,便起了死志。 可是,宫中自尽是要牵连家人的。 虽然心寒,可她还是不愿连累生她养她的荣国府。 贾元春思来想去,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干脆豁出去爬了床。 她的品貌确实出众,又读过书,宫里头她这样的不多,于是便破格封了选侍。 一般宫女侍寝,都是先封散位更衣,皇上若是喜欢,可以再晋位。 贾元春直接封了八品选侍,这就是越级晋封了。 只不过一个小小选侍,后宫的主位娘娘们都没放在眼里。 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贾元春还是遭了不少嘲讽,但她爬床的时候,就早有预料,她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倒是王夫人,得知女儿爬床后,只封了个选侍,便很不满意。 在她看来,她女儿这样的品貌,贵妃都做得。 …… 远在扬州的黛玉,在联系魏砚北的时候,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她没准比王夫人还先知道贾元春爬床的事。 “主子,贾元春那边,是否需要打压?”魏砚北请示道。 黛玉想了想,摇头,“无缘无故的,打压她做什么?” “主子离成年还有好几年,这贾元春确实不是泛泛之辈,若真让她登了高位,总会惠及王氏这位生母,到时候,说不得会给主子添堵。” 黛玉嗤笑,“她便是上了天,也不能给我添堵。” 魏砚北见状,便没有再建议打压贾元春。 “荣府那位老太太近日频繁的联系贾家的旧故,现在还不知其目的。” “盯着荣府。”黛玉神情一凝,道。 “是。” …… 几日后,黛玉再去西院书斋听学时,就注意到书斋里只剩下了一张桌子。 她挑眉。 “我这侄儿家去了。”徐以恒解释道。 黛玉没有追问,上完课,回到自己的屋子,就进了门客庄园,联系丁奉儒。 “主子有何吩咐?” “徐清晏离开我家后,去了哪里?” 丁奉儒闻言想了想,回道,“他往北去了,目前还不知其目的地。” 闻言,黛玉便道,“查查他的踪迹,看他去了何处,见了哪些人。” “是,主子。” 交代完,黛玉就断了和丁奉儒的联系,又联系了魏砚北。 “荣府有何动静?” “暂时没有,不过……宫中那位又晋位了。” 黛玉挑眉,“这么快?十天都没有吧?” “准确的说,是六天。”魏砚北道。 黛玉沉默了。 魏砚北看她一眼,想了想,试探着问,“可要……” “不必,不管她爬多高,最后还是要跌下来的。”黛玉淡定的道。 不管是将来被她夺位时跟着狗皇帝一起跌下来,还是半途就被后宫那些娘娘们打压下去,总归贾元春的结局就是个死,不可能终老的。 “那就不管她?”魏砚北问道。 黛玉想了想,到,“也不能完全不管,只要杜绝她帮扶王氏即可。” 虽然父亲没说什么,但后来她还是从谛听这里查到了过往一些尘封的事。 主要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家里积年的老人都知道。 谛听组织只是略施手段,就查清楚了过往的事。 对于王氏,黛玉自然是厌恶非常。 她甚至觉得,母亲的早逝,这位王氏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就是被她给气死的。 至于外祖母。 她只当不认识便是,将来别想从她这里占到半分便宜。 魏砚北了然,“属下懂了。” “对了,秦家那位姑娘,现在如何了?”聊着荣府的事,黛玉就联想到了险些嫁到宁府的秦可卿,便顺口问了一句。 魏砚北被问得一愣,像是没想到黛玉会突然提起秦可卿,不过好在他有准备。 “那位秦姑娘,自从与贾家的婚事作废后,便有人自称是她的亲爹娘,把她给接走了,属下查到是废太子的人接走的,目前养在义忠亲王府的别院里。” 黛玉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估摸着,废太子想把她接回来,但废太子妃不肯,于是折中一下,就这样了。”魏砚北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很笃定。 黛玉闻言,默了默。 她也不知道秦可卿现在这样,到底是惨还是不惨。 “主子可是自责?” “那倒没有,我又不欠她的,自责什么?”黛玉摇头。 不等魏砚北追问,黛玉反问他,“这个秦可卿聪不聪明?为人如何?” “冰雪聪明,为人良善,可惜出身不好,又极为美貌。”魏砚北给出了评价。 黛玉若有所思,“可有法子,将她劫出来?” 魏砚北一点就通,“主子是想……收留她?” “我往后总不能只有甄英莲这一个女臣吧?还是要培养多一些女臣。” 只有女人才懂女人,那些个男人,只会压榨女人。 12、第 12 章 魏砚北闻言,沉思道,“那……属下再去为主子物色聪明的女子?” “这个主意不错。”黛玉一想,笑着同意了。 魏砚北忽然想到一个人,“主子,我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俯首称臣。” “听你这意思,还是个挺傲气的人?”黛玉好奇起来。 有傲气的人,一般都聪明,所以不愿屈居人下。 “傲气说不上,但也没那么容易说服她做这种杀头的事。”魏砚北想了想,解释道。 黛玉喝了口茶,“说来听听,到底是何方人士,得了你这样称赞。” “说来,还和荣府那位王氏有关,主子可知,王氏有个嫁到薛家的妹子?” 黛玉眉头微蹙,“你说的不会是薛家的人吧?” “嘿,主子真聪明。” “薛家能有什么好人?”黛玉皱起眉,有些不悦。 魏砚北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歹竹都能出好笋呢,何况是人呢?” 黛玉见他帮人说话,便问道,“说说吧,到底是谁?” “那王氏的外甥女,薛宝钗。” 黛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能得魏砚北举荐,必然不差。 “这可是王氏的亲外甥女,能跟我做事?”黛玉不看好。 魏砚北一想,也觉得有些悬,便没有再提。 光幕熄灭,黛玉坐在椅子上,目光一转,看向书房另一侧坐着的谢嵩,他一直在看书。 “主子看我作甚?” “你觉得魏砚北举荐的薛氏女如何?”黛玉问道。 谢嵩闻言,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来到黛玉面前,“主子方才不是说,薛家没有好人吗?” “我只是那么一说,魏砚北能坐镇京城,本领眼界都有,他举荐的人,不会差。” 谢嵩了然,“魏砚北不会无缘无故的举荐一个人,主子需要女臣,他便想起这个人,说明确实才能出众,否则他不会提。”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主子……” 黛玉轻轻一笑,“撇开她和王氏的关系不提,我想知道她这个人,可不可用。” “那属下遣人去试试她?”谢嵩会意。 黛玉点头,“你去办吧。” “魏砚北就在京城,主子为何不让他去试探薛氏女?”谢嵩好奇地问道。 黛玉笑了笑,“这件事,我不想让他插手。” 谢嵩没有再问。 又在门客庄园里看了会书,黛玉才出去。 次日一早,谢嵩便启程入都。 谢嵩走后,黛玉照常去西院书斋上课,徐清晏的离开,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徐以恒也没有在黛玉面前提起过徐清晏。 展眼过去半月,黛玉收到了谢嵩的飞鸽传书。 信中说薛氏女确实聪明,且读过书,如今正在京中参选,皇上要为公主选伴读,她已经过了初选。 黛玉作为官家之女,原也是要参选的,只是不巧,她重孝在身,这选伴读的事,自然不可能考虑她,她的名字都没被记上。 不过,黛玉也不想做什么公主伴读。 说好听了是伴读,说难听了,不还是公主的奴才? 谢嵩请示黛玉,是否要做手脚,让薛氏女不能成为公主伴读。 黛玉并不在意薛氏女能不能被选为伴读。 若她可用,即便成为公主伴读,她也早晚要收服她。 黛玉立刻回信,让谢嵩回扬州,至于薛宝钗那里,不必理会。 信鸽飞远后,黛玉回房歇息。 与此同时,魏砚北召集了谛听组织在京中的好手,从义忠亲王的别院里,劫走了秦可卿。 秦可卿甫一被劫,还有些慌,但注意到这些人没有伤害她的举动时,便稍稍安了心,开始琢磨到底是谁下手劫她。 贾府? 可她和贾蓉的婚事已经彻底告吹,贾蓉也没那个本事召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劫走她。 那是谁呢? 秦可卿被劫走的当晚,便被塞进了一条船上,不知前往何方。 她一直被关在船舱中,除了一日三餐,根本看不到外头的景色,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船靠岸,下船前,偏偏她又被蒙上了眼睛。 感觉自己被带进了一座宅院。 关门的声音传来,她心中一紧。 “姑娘,自己把蒙眼的布摘下来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秦可卿一慌,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快速地扯下了蒙眼布。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眨了几下眼睛,才缓过来。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相貌,是个看上去二三十岁的男子,相貌英俊,气度不凡。 秦可卿防备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将我劫到此处?这是哪里?” “秦姑娘不必慌张,我没有恶意。难道,你想一直被困在那别院里,直到被送人吗?”郭允恭自然注意到了秦可卿的紧张和防备,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坐在高堂上,淡定地问道。 至于秦可卿的问题,他自然不会回答。 秦可卿皱着眉,“我自然不想被送人,可比起你这个不知身份底细的人,义忠亲王府的人,好歹也是我的血脉亲人,不信他们,难道还信你吗?” “有时候,便是至亲都不可信,何况是义忠亲王府那些人呢?你母妃早已逝去,除了废太子还惦记你,义忠亲王府的人都没有人在意你,甚至觉得你的存在,是他们王府的污点,否则缘何不将你认回去呢?皇家还能养不起你一个小小女子?” 秦可卿哑然。 “我家主子也是瞧你学识不错,被囚禁也是可怜,才帮你一把。” 主子? “你主子是谁?” “我主子是谁,你暂且不必知道,只需明白,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处,不用想着逃跑,你逃不掉的。”郭允恭还赶着去复命,自然不会跟秦可卿多谈。 秦可卿见他起身,忙往角落里躲。 却见郭允恭径直出了门,头也不回。 她望着郭允恭离去的背影,满头雾水。 这人……有毛病? 将她劫到这里,却什么都不说。 秦可卿哪里能安心待在这里?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想把她送人? 思及此,秦可卿决定还是要逃走,便小心地走出了房门,外头一个人都没有。 她胆子便大了起来,朝着门口而去,门口也没有守着,她就摸索着寻了个方向走。 一直都没有遇见人,直到看见一个少女,瞧着十岁左右的模样。 那少女也注意到了秦可卿,眼中充满了惊艳之色。 “这位姐姐也是被救到这里的吗?” 也?救? 秦可卿觉得事情跟她想的可能有些出入,便走上前搭话。 互通了姓名,她便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姓甄,名英莲。 年幼时被拐走,今年被救,带到了这里,一直在这里学习。 秦可卿详细地问了经过,确定甄英莲就是纯粹的被人救到这里来的,不是像她一样,劫到这里来的。 甄英莲对这府上的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嘴里还提到了一个人,林小姐。 秦可卿不由得追问了一句,方知道,甄英莲是被林小姐吩咐救回来的。 林小姐,便是这宅子的主人。 再细问林小姐是谁,甄英莲便不说话了。 她也不蠢,秦可卿一直在向她打听这府里的消息,明显有问题。 “秦姐姐从哪里来?听口音,不像江南人士。” 秦可卿对甄英莲没什么防备心,闻言叹了口气,道,“我是京城人士。” “京城?”甄英莲惊呼,“这么远?你难道是被人拐到扬州来的?” 扬州? 秦可卿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 扬州。 原来是扬州。 她面上不显,只默认了甄英莲的猜测。 甄英莲可怜她,领着她去找别院的管事娘子,然后分到了住处,就在甄英莲隔壁。 秦可卿舟车劳顿了这一段时日,终于才有了时间歇息。 因担心受辱,这一路都不敢睡得太死,自然也就休息不好。 沐浴更衣后,秦可卿锁好了门,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逃走的事,她暂时没想,打算先搞清楚这别院主人的目的再说。 主要是,在京城义忠亲王府的别院里,她住的也不是很顺心。 那别院的奴仆,都瞧不上她。 即便她是金枝玉叶,可也是个没被认回去的金枝玉叶,这些下人都是得了吩咐的,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虽然不至于苛待她,但也没给什么优待,还整天跟嬷嬷学规矩。 这种日子,她也是过够了。 若非如此,被劫走的时候,她也不会没有大叫大喊,任由人劫走。 在她看来,被劫走,也未必是坏事。 在秦可卿沉睡的时候,郭允恭已经回到门客庄园,见到了黛玉。 “她情绪如何?” “还算平静,到底是被人精心教养过的,与寻常的百姓女子不同。”郭允恭提起秦可卿时,满口称赞。 黛玉闻言,便还满意。 “让她暂时住在别院,等我过了孝期,再见她。”黛玉道。 “是。” 黛玉正打算让他回去,郭允恭又问,“那秦小姐是否要跟着甄小姐一同学习?” “看她自己吧,秦氏跟甄英莲不同,甄英莲是从小被拐走,没学习过,秦氏……她应该不需要学。”黛玉想了想,道。 郭允恭若有所思,“那……属下便问她自己的意见,她想学就学,不想学便罢。” “都交给你办,我就不过问了。”对郭允恭等人,黛玉还是挺放心的。 “那,属下告退。” 郭允恭走后,黛玉便又联系了魏砚北。 “主子有何吩咐?” “薛氏女参选情况如何了?” “薛氏女?”魏砚北微微惊讶,但也没迟疑,“月初便有明旨到薛府,薛氏女已经终选,为三公主陪读。” 闻言,黛玉也不意外,“盯着她。” “盯着她宫中的情况?”魏砚北问。 黛玉摇头,“无论宫内宫外,但凡是她的消息,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魏砚北知道,黛玉这是瞧上了薛宝钗,要收下她。 虽然还没有动作,但让他盯着,就是个讯号。 光幕熄灭后,黛玉从门客庄园内出来。 刚恢复意识,朦胧间仿佛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她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警惕的抬头,看清人的脸后,便收起了警惕,呼出一口气,“阿爹,您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可是吓着你了?”林如海关心的问。 黛玉拍了拍心口,“可不吓着我了。”顿了顿,“爹爹前来,寻女儿有事?” “就是来看看你,近日为父忙于公务,对你少了些关心。”林如海有些歉疚。 黛玉闻言,心中一疼,“阿爹,这不怪你,公务要紧,女儿吃住都在自家,还能受什么委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