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兔子和猫不要混养啊魂淡》 1、第一话 看到猫打哈欠就要把手指伸进猫嘴里的人小心打哈欠的 “啊啊,终于要见到这颗星球上的「怪物」了,大叔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期待呢。” 这是一颗死星,苍白月光下,大地上连绵的废墟宛如巨大的骨骸。 地表毫无生机,唯有风不时穿过残垣发出呜咽,让人不由得怀疑是否是这颗星球本身在悲鸣。 一艘轰然着陆的飞船,打破了这片死寂。随着舱门的泄气、展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踏上了星球的表面。 说话的中年男子裹紧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斗篷,抱臂打量这所谓的死星,未经打理的胡茬与半阖的双眼让他看起来一脸疲惫,仿佛随时都要长叹一口气。 明明身材高大强壮,但气质上莫名有种强烈的社畜感。 一旁留着珊瑚色辫子的唐装少年却一脸清爽,步伐轻快得仿佛来踏青,头顶的呆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在风中跃动着。 少年精致的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说道:“诶——一个不敢抛头露面的胆小鬼罢了,也能被你称作怪物?这可不是我的副团长该有的样子哦,阿伏兔。” “饶了我吧,团长。” 阿伏兔随意地踢开地面上一块沾着血渍的装甲,忍不住抱怨道。 “那「怪物」可是让我们之前的先遣小队全军覆没了啊。队员们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又像垃圾一样被扔回飞船停靠点,真是恶趣味……要我说,这种心灵畸变的「怪物」,可比普通的怪物更难对付。” 而且,能全歼由夜兔雇佣兵组成的小队,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普通的怪物了。 阿伏兔摸了摸后颈,但并没有在少年面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嘛,他们不都还活着嘛~可能是这里的本地人有点排外吧。”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玩笑般推测,幽幽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的肌肤格外白皙。 “关键就是根本没人遇到了能称得上是本地人的东西啊,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已经是破布娃娃一般了……” 阿伏兔捏了捏有些发痛的山根,又转头看着仍不以为意的白皙少年,正色道:“受到了这样的伤势,也只有我们夜兔这种战斗种族才能捡回条命来了啊。” “嗯嗯,还真是没办法呢,有这样一帮没用的手下。”少年听罢轻轻歪头,头上直立的呆毛也随之一晃,语气轻快地说道。 “看来只好由团长我亲自出马了,好想见识一下能够猎杀夜兔的「怪物」呢~”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身躯,大步迈向远处的废墟群,头也不回地对阿伏兔说:“喂阿伏兔,别拖后腿,趁着月光正好,我们速战速决。” 看着少年掩不住兴致的背影,阿伏兔不禁叹气:“是是,总感觉又要惹上麻烦了……希望这趟能有点收获,总这样下去,可没有足够的夜兔可以再折损了啊。” “不过对我们的笨蛋团长来说,恐怕能和「怪物」战个痛快才是最重要的吧。” “杀了你哦~”少年已经走远,但留下的话令阿伏兔不禁苦笑。 ………… 这颗星球应该荒废很久很久了,阿伏兔想。 他跃上一根高大的石柱,环顾四周,希望发现任何「怪物」活动的痕迹。 但所见之处均是一片死寂,他眺望着越走越远的神威,只好跳下石柱,重新跟上夜兔海贼团长的步伐。 望着前方少年闲庭信步的背影,眼见神威似乎并没有交谈的想法,阿伏兔思绪不由得飘远—— 自那场波及整个宇宙的大战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神威这家伙,一直说自己的梦想是成为海贼王,在身为春雨海贼团提督后更是自认为已经当上了四皇,离海贼王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所有看过《海〇王》的人都知道,成为海贼王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失落的大秘宝」。 而众所周知,要寻找到onepiece,就得先收集并解读「历史正文」。那么「历史正文」要从哪里来呢?当然是从探寻各种历史遗迹中来呀! 于是四皇神威与皇副阿伏兔此时行走在这颗荒星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说实话阿伏兔内心还是隐隐有些别的猜测…… 神威突然停下脚步:“喂,你走开点。” 冷不丁被打断了思绪,阿伏兔仿佛有种被窥见内心的尴尬,他挠挠头,说。 “怎么了团长?我的存在已经开始碍眼了吗?确实小鬼长大了就开始嫌大人烦也是常有的事,那团长我就先回去了您一个人玩得开心……” “我说你离远一点。” 阿伏兔刚想转身飞快离开,就看见神威回过头,他的笑意始终未从眼角离去,嘴角危险地勾起。 “我们隔得太近,有些胆小鬼会不敢出现。” “……行吧。”阿伏兔讪讪地收回脚步,指向远处一座大型废墟,“那我去探索下那边,有需要随时叫我,不用客气。” “说不定会先从你开始下手,小心点别死太快哦。”神威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留给阿伏兔一个潇洒的背影。 眼看神威散步般越走越远,阿伏兔叹了口气,朝着他的目标走去。 总有种被团长小瞧了的感觉…… 但确实,能全灭夜兔小队,这「怪物」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啊……危机感上来了,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得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不然一不留神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可不好。 ……说到死,现在想想我们派出的先遣队是为什么没有被直接杀死呢?毕竟要是换做是我们的团长大人,恐怕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识吧。 他只会很高兴地跳入人群中央,表示你们一起上就行,然后大开杀戒。 啊啊,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头就开始疼了…… 阿伏兔行至废墟,这颗星球在很久之前应该有过辉煌的文明,但现在,只剩下了这些倾倒破碎的白色石雕。 好安静啊,这个星球似乎真的一点活物的痕迹都没有……但即使真的有活物,估计也早被这纯白的寂静逼疯了吧…… 饶了我吧,阿伏兔我平生最不想招惹的,第一是不讲道理的家人控,第二就是不讲道理的疯子…… 轰隆隆——! 长久的寂静骤然被远处传来的坍塌声打破,阿伏兔脸色一变,立刻跃起。 声音的方向,是神威那边。 阿伏兔抄上伞迅速开始疾驰。估算上神威行进的距离,他全速奔跑五分钟即可到达。 二人分开应该还不到半个小时,这「怪物」还真沉不住气……不过猜错了啊团长,是从你那边开始下手的哦。 阿伏兔一边全力奔跑,一边忍不住腹诽。 不过怎么「怪物」在我和团长间二选一也能搞错啊?怎么想都是我这个柿子比较软吧?难道是已经丧失判断战力的理智了? 还是说,因为团长的体型而产生了误判…… 虽然看不到切实的人影,但凭借不断传来的轰鸣声,阿伏兔能确认到神威本人还在战斗,稍稍放下心来。 但当他逼得足够近后,所有声音却戛然而止,一切又重归寂静。 只余下建筑结构被破坏而扬起的烟尘飘散在月光下,告诉他刚刚那些打斗声不是幻听。 喂喂,亏我还赶来想要搭把手的,结果已经结束了?这么快?但团长可不是那种能够速战速决的男人啊,各种意义上。 阿伏兔踢开脚边的碎石块,看向横倒的巨型承重柱,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攥紧了一直未离手的伞柄,冲入前方被烟尘遮盖的建筑。 甫一进入,阿伏兔便看到神威跪趴在布满龟裂的地面上,除了灰色斗篷沾染上了斑斑血迹外,似乎并无大碍。 但除了神威,偌大的建筑空荡荡的,再无其他人或是生物的踪影。 “团长!是「怪物」出现了吗?它现在在哪里?”阿伏兔快步冲上前,同时小心警戒着四周。 经过方才的一番激战,建筑原本的天花板已然消失。于是月光正好倾泻而入,照亮了此处。 阿伏兔呼吸一滞,他注意到,四周的惨白石壁上,到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这些抓痕,像是被某种极利的爪牙抓挠所留下的,每一道都深深地嵌入墙体,几乎要将整面石壁都撕裂、切碎。 它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只是有的锋利如刚留下不久,有的则被时光风化、抹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对着这些本空无一物的光滑石壁,徒劳而执拗地反复抓挠…… 阿伏兔盯着那些凌乱又狰狞的爪痕,喉头莫名发紧。仿佛无端间有一股寒意,从墙面的那些痕迹中渗出,顺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爬升。 ——那「怪物」,到底还剩下多少理智? 而他越是走近神威,心中惊疑也就越盛——神威的斗篷下面,似乎有什么不属于他自身肢体的东西在不断涌动。 听到阿伏兔凑近的脚步,神威略微撑起身,侧过头看向他。 除了额头上冒出的青筋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夜兔海贼团长还是往常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团长?” “阿伏兔,什么「怪物」啊,这不是只有一只‘可爱’的「野猫」嘛。” 神威说着,用缠绕着绷带的手背擦去鼻子下的血迹,动作间斗篷微微撩起。 阿伏兔:“……?” 斜射的银白月光下,在地面龟裂的中心,阿伏兔看到了居于这颗荒星上的「怪物」真容—— 竖起的兽耳。 雪白的毛发。 异色的眼眸。 ……那是一只,不对,一位猫耳娘。 ——体型小得能够被神威的斗篷完全覆住,看起来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女孩。 长着猫耳的女孩下颌被神威的一只手牢牢钳住,被迫张开了嘴,露出尖利的虎牙。 那尖牙深深嵌入神威还在渗血的拇指,却卡住不得再进一步,于是猫耳女孩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嘶的威胁声。 阿伏兔的大脑开始颤抖。 ……咦? 这是怎么回事?大叔我难道走错片场了? 不是说好要一起寻找onepiece的吗? 怎么好像有人给我突入到青春恋爱喜剧里去了啊?! 2、第二话 奶牛猫有点神经是正常的,奶多牛少的那种更是特别神 “呜呜呜……” “喂喂团长,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伏兔虚着眼看着神威不紧不慢地包扎伤口,他脱下衣服后露出的胸腹部伤势不浅,必须得好好包扎才能保证不会有什么不妙的东西漏出来。 “呜呜呜……” 强行无视了上面那行字,阿伏兔继续说道。 “话说你这边好像是‘市中心’呢,建筑的规模和密集程度比我刚刚在的地方都强。所以才在这里遇到了「怪物」,呃,那家伙吗?” “呜呜呜……” “嗯嗯~我猜这是那家伙平时住的地方吧。”神威手上动作着,头也不抬地回道。 “感觉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到这里的样子呢,看到我好像被吓了一大跳。然后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被我揍了后就只想着逃跑了,真是让人火大。” 阿伏兔帮忙接过绷带,说:“唔……完全没听懂是怎么回事。不过你没什么事就好,这次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呜呜呜……” “我忍不了了!我说!这家伙为什么一直在后面呜呜呜地哭啊!你真的只是把她揍了一顿吗?” 无法再假装没有听到,阿伏兔有些烦躁地向后指了指。 神威笑得看不见眼:“哦,大概因为我一不小心稍——微下手重了一点吧~我是个记仇的人嘛,话说好像确实有点吵呢,随便找点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堵上吧。” “……”阿伏兔沉默了。虽然这家伙对他们的先遣小队做的事确实有点残忍,但好歹也是个挺可爱的女孩…… 团长还是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毕竟是个连对至亲都能毫不犹豫下手的战斗狂,揍其他人肯定更是毫无压力吧,他在心里狠狠腹诽。 阿伏兔摸索一番,从身上找到了一些海贼团厨师前段时间新研发出的兵粮丸。虽然看上去只是个能一口吞下的丸子,但吃上一颗就能顶一顿饭。 ——要知道那可是夜兔食量下的一顿,因此即使有难以下咽和容易被《火〇忍者》起诉侵犯版权等缺点,也不妨碍它正在被夜兔们作为应急食品而广泛使用着。 阿伏兔走到还躺在原地的白发猫耳娘身边蹲下。 她的身体几乎全部缩在宽大的白色长袍里,蓝绿色的异色眼眸滑落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她外表的年龄,按理来说不该再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哭泣了。 带着一丝微妙的感觉,阿伏兔拨开女孩黏在脸上的发丝,把一颗兵粮丸塞进她的嘴里,说:“这可是好东西,吃吧,吃了你会好得快一点。” 仿佛听懂了阿伏兔的话,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草草嚼了两下就匆匆吞下。 然后。 女孩皱起脸,露出痛苦的神情。 “呕——” “喂!别一边哭一边拼命抠喉咙啊!又不是毒药!有这么难吃吗?我觉得还好吧!话说这不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吗?这家伙肚子里空空如也啊!平时没有东西吃吗?” 阿伏兔有些惊慌地摸索身上,试图找到其它可以给女孩吃的食物。 好不容易从怀中最深处掏出了一些平时下酒用的鱿鱼丝,便忙不迭地扔进女孩嘴里。 “啊呜啊呜啊呜。” 女孩警惕地尝了尝,随即抑制住了哭泣,开始认真地咀嚼起嘴里的鱿鱼丝。 阿伏兔也擦了擦冷汗,重新回到已经包扎好伤口的神威身边坐下。 “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团长你这么快就结束了。”阿伏兔说道。 神威重新披上衣服:“哦?阿伏兔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不是约定好了我不会再败给任何人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这家伙这种状态……还能算得上是人吗?感觉知性已经和普通的野兽没什么两样了。” 阿伏兔瞥了一眼还在努力咀嚼嘴里鱿鱼丝的女孩,又环视了一圈他们所在的建筑四壁密布的深深爪痕。 在意识到「怪物」是一个会嚎啕大哭还肚子空空的小女孩后,原本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凌乱爪痕此时有了另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解读—— 她不会是把这些石壁拿来当猫抓板了吧? “啊,她应该已经迷失了,就如同夜兔会被夜兔之血吞噬一般,她现在估计也差不多只剩下类似野兽的本能了。” 听到神威平静地说出这些话,阿伏兔一时没有言语,因为他曾经见过神威被夜兔之血吞噬的样子。 那也是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做的噩梦中神威的样子。 “……那我们的先遣队,是被她以野兽的本能驱逐出她的领地了?这倒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是被丢回了飞船前……但为什么要对队员们做那种事呢?是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本能吗?” 阿伏兔依然没想明白为什么先遣队员们会全身粉碎性骨折。 神威突然兴致高涨起来,语气也有了起伏,他拳头一拍手掌。 “那个啊,那个我倒是有个猜想。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和地球那个虚不一样,似乎没有那种快速再生的能力。也许夜兔的恢复速度让她觉得很棘手吧,毕竟普通的伤口几分钟就能愈合了,真方便呢。” 阿伏兔有些疑惑:“……?如果她没有快速再生的能力,怎么能确认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星球「龙脉生物」呢?” “咦?阿伏兔,我们什么时候要找「龙脉生物」了?明明是在寻找「历史正文」,好让我找到「大秘宝」好当上海贼王啊?” 神威突然带着探究意味地看向阿伏兔,头上的呆毛也仿佛感兴趣般向他倾斜过来。 “呃……我是说,团长你为什么会把她和那个虚作比较呢?虚确实是地球的「龙脉生物」没错吧?”阿伏兔赶紧换了一种说法。 “因为团长我不像阿伏兔你一样,明明答应了要帮我成为海贼王却总在摸鱼,我可是一直都很努力的。” 神威盘起腿,双臂交叉环抱,眯着眼对阿伏兔撇嘴说道。 “我一路上都在研究那些建筑上的雕刻,想看看有没有长得比较像「历史正文」的,但那些石雕上刻的都是人物……不过其中有一个想必就是那边那个小鬼,因为其他人都是白尾巴,只有她是黑尾巴嘛。” 神威转过身,看向已经把阿伏兔喂的鱿鱼丝嚼到可以咽下后,又开始小声啜泣的猫耳女孩。 她身后不停敲打着地面的尾巴正是无一丝杂毛的漆黑,和她纯白无暇的猫耳还有发丝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些石雕的年龄看起来是这小鬼年龄的十倍都不止啊。”神威感叹道。 阿伏兔也顺着神威的目光看过去,面色凝重地问:“那我们现在拿这家伙怎么办?” “好不容易有了有趣的发现,当然是带走啊。”神威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带走?她是这里的「龙脉生物」没错吧,离开了这颗星球……” 神威打断阿伏兔的发言,叉腰道:“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倒是我们的飞船上确实还缺一只猫——海贼船上怎么能不配备一只用来抓老鼠的猫呢。” “我们是宇宙飞船!哪有什么老鼠啊!又不是地球的大航海时代!” 闻言,阿伏兔忍不住吐槽,又指着不远处的白发猫耳娘担忧道。 “而且她肯定不可能愿意跟我们走的,这个状态看样子也没办法好好商量吧。” 神威微微摇头,用一种很不赞成的语气说:“这种生活在野外的流浪猫,因为本能往往会过度捕杀,放任不管就是对宇宙自然生态的极大威胁。作为有责任心的宇宙公民,我们要做的就是——” “绑架,代替购买。” “而且,即使我们不下手,也会有别人来下手的,毕竟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嘛,我们要先下手为强。阿伏兔啊,犹豫,就会败北哦。” “到底谁会把这种生物当成流浪猫啊!能全灭夜兔小队的流浪猫这个世界的战力水平是要怎样啊!”阿伏兔又开始吐槽。 “而且比起别人对她下手我更担心她会对别人下手好吗,与其说放任不管会威胁宇宙的自然生态,我看把她带上飞船才会威胁到夜兔的种群数量吧!” “……明明之前我还觉得有点boymeetsgirl、不打不相识的青春恋爱喜剧风味,为什么现在已经变成论流浪猫的防治与收容了,那之后是不是要开始用按钮来和这家伙对话了啊?” “还有为什么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吐槽啊?我在原作的设定好像不是吐槽役吧!虽然我知道玩梗没人吐槽的话会显得很尬,但是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人设呢!” 神威面不改色。 “没办法啊阿伏兔,所谓三人行必有吐槽役嘛。再说你原作里就出场了那么一点点时间,这其中用来吐槽我的篇幅好像也不少吧。说不定在没出场的时间你也一直一直都在吐槽呢,本身就是夜兔里的吐槽役呢。” “再说了,这家伙能在我身上留下伤口,感觉还算强。再花点时间培养训练一下,就可以当作我们海贼团的战力了,还用不着担心会随时死掉,想想不也挺好的吗?” “我去!字面意义上的用兔头在思考啊!” 阿伏兔说着,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不祥的预感。 “话说团长啊,您说的这个培养训练,不会是……要我来吧……?” “不然呢,养小孩这种事你应该驾轻就熟干得多了吧?养只猫我看你自然也不在话下啊。” 神威微笑着抱起双臂,说道。 阿伏兔的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哈哈,我的未来真是一片黑暗呢……请问,现在递辞职信还来得及吗?” 3、第三话 兔子和猫千万别混养,除非兔子的体型比猫大两倍 阿伏兔努力控制住背后那个活蹦乱跳、吱哇乱叫、用斗篷临时做成的麻袋,跟上神威返回的步伐。 虽然阿伏兔我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是这个场景…… 果然还是感觉好微妙啊! 虽然那个笨蛋团长说我们只是把流浪猫给绑架代替购买了,但仔细想想麻袋里这个家伙与其说是猫,难道不更应该是个女人? ……不,还只是个小鬼吧。 大叔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信奉着哪怕当反派角色也要当得有格调的原则,从不主动对女人和小孩动手。 结果没想到在原作完结后还会有此一劫,成为了拐卖妇女儿童的绑架犯,喂喂,这可说不过去吧! “所以团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这家伙偷袭你的时候被你逮住了?” 阿伏兔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收服猫女孩之后他们又四处探索了一番,再没发现其他的生物,想必她就是这个星球上仅剩的最后一人了。 神威笑眯眯地说:“打起来这种事难道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简单来说,就是她在楼顶对着月亮唱歌,然后就被我发现了哦。” “然后你就直接攻上去了?”阿伏兔震惊了。 “不然呢?本来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结实一点的玩具,可以好好享受一番的。” 神威满不在乎地笑着说:“结果这家伙一点战意都没有,真是无趣。” “……”阿伏兔听着麻袋中时不时传来的抽泣声,心想,怪不得这小鬼会哭呢,大叔我也想哭了啊。 要不还是放了她吧,虽然这小鬼某种程度上也挺恐怖的,但感觉我们才是比较鬼畜的那一边啊。 神威瞥了阿伏兔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口说。 “阿伏兔你啊,只要对方是女人或小孩就会心软,明明也知道对方其实很危险不是吗,真难得你活到现在只丢了一条手臂呢。” “反正这一点看来大叔我是已经改不了了,倒是你这小鬼真有立场说这话啊。我要不是这种人,你小子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阿伏兔冷哼一声,反击道。 神威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脚踢向阿伏兔的后腰,阿伏兔连忙把背上的麻袋一放,用伞格挡住这致命但并无杀意的一击。 夜兔少年用一种极其轻快,甚至有点孩子气的语气说。 “哎呀,阿伏兔,你最近不仅话变得像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样多,好像反应也不如以前快了呢。再这样多愁善感下去,哪天一不小心死掉也是有可能的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单方面结束了这次对话。 “我背着这么大一个麻袋还要我怎么反应快啊!”阿伏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还有,你这一下是想同时打我们两个吗?肯定是的吧!” 没有期望得到前方的回应,阿伏兔长叹一声,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捡起了还在不停扭动的麻袋,重新踏上了归途。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与此同时,神威也在思考。 他走在阿伏兔的前方,独自复盘着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和阿伏兔分头行动后,神威就继续沿着废墟的脉络探寻历史的遗迹。 从无处不在的雕刻与壁画上来看,这颗荒星曾经存在一种有着猫类特征的居民,并发展出了一个辉煌的文明。 他们敬拜着某类至高的存在,为此时常会举行极为大型的祭祀活动,并以毛色的不同作为职能的区分。 似乎颜色越浅,地位就愈发崇高,在祭祀中画面的占比也越大。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这颗荒星的建筑几乎都是白色。 而位于画面最中心的,几乎都是猫耳、头发与尾巴均为纯白无瑕的存在——只除了一位。 神威还在思索着这代表着什么,他依稀记得地球的银发武士家楼下的酒馆,就有一个外貌与这颗星球居民类似的天人,莫非她是这里的后裔? 忽而,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声。 那并不是风的呜咽,听起来……倒像是母亲会给临睡的孩子哼唱的摇篮曲。 于是他沿着歌声而去,来到了似乎是这座废弃城邦可以称作主干道的地方。 在歌声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个女孩。 她高坐在天台边缘,双脚悬空晃动,被温柔的月色所拥抱,嘴里轻哼着歌谣。 神威很快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在壁画中格格不入的存在——银月将她的白发与黑尾镀上一层光晕,她专注地望着那颗格外巨大的月亮,似乎这世界再无它物。 他刻意加重了脚步,猫耳女孩低下了头,她似乎并不惊讶这颗星球上为什么会有外人出现,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将他驱逐。 那双蓝绿异色的眸子注视着他。 ——良久,她仿佛怀揣了某种巨大疑惑,对他说道。 “你、没有妈妈吗?” 神威敢肯定,他当时差点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真是有趣,一个独自在废墟中徘徊的幽灵,有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体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射向了天台上的猫耳女孩。 去死吧。他愉悦地想。 ……神威捂住腰部的伤口,感受着夜兔血脉快速愈合带来的灼热刺痛感。 虽然可以做到给他留下不浅的伤口,但这家伙可真够弱的,毫无战意、毫无章法,只有身体和本能还算值得称道。 是养尊处优久了根本不用战斗,还是和这颗星球一样荒废掉了? 这种程度的浪费,真是让我们夜兔这种,生来就是为了战斗和变强的种族看了想哭啊。 他的先遣部队就是被这种货色全歼的?真是一群吃白饭的家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发的猫耳女孩,刚刚那句触及到了他逆鳞的话语,已经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冲淡了些许。 作为猎物,这家伙勉强还算合格。 如果再训练一番,作为他的对手,也够得上资格。 也许,养只猫,也未尝不可。 神威想。 反正有阿伏兔嘛。 ………… 这小鬼长得有点像《死〇》的露〇亚啊,不过是卍解后的,阿伏兔感慨道。 他又转念一想,话说为什么前三话分别玩了一遍死火海的梗啊,很危险的啊,又不是打码了就看不出来! 咳咳,总之,他终于背着猫女孩回到了春雨海贼团的飞船上。 而在接受了船医的治疗后,她的全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了一个完好的脑袋。 治疗时经历的种种艰辛暂且不提,从几乎要解体的医疗室已经可见一斑…… 但也多亏了有残忍可怖的医生作为对照,阿伏兔取得了猫女孩的初步信任…… 此时的她终于睡着,不再吵闹,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及肩的纯白短发与白皙无瑕的肌肤显得她清冷而出尘。 如果忽视她做的那些事情,单看这个样子,倒也称得上一句娇小柔弱、楚楚可怜。 把船医送入隔壁的医疗室抢救后,阿伏兔站在布满爪痕的地板上望着平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不由得长舒出一口气。 他随意扯过一旁碎裂柜子的某部分残骸,反坐在上面,揉捏自己的眉心。 还好有医生分担火力,不然哪怕是他也会觉得棘手啊…… ……唉,神威那家伙,自从和家人和解后,总算放过了自己,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释然? 但人生最大的心结与执念一旦被解开,便不免会陷入到某种空虚中去,进而要去寻找新的目标。 不过好在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总算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了。 这段时间他表面说是要探索各个荒废星球,收集「历史正文」好找到「大秘宝」当上海贼王。 其实是暗戳戳地在找龙脉生物的事,虽然团里的大家都看破不说破,但肯定也以为团长只是想找新的强者来挑战。 当然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啦,但要让作为看着这臭小子长大的阿伏兔我来说。 恐怕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还真的是在履行宇宙公民的义务,用暴力手段清除宇宙中因可能的龙脉失控而带来的隐患。 至于有没有其他潜意识里的原因,比如观察龙脉生物可能存在的其他结局、探寻母亲曾经生活的影子…… “妈妈……不要……” 病床上的女孩蜷缩了身体,泪水顺着眼角流入床单,头上的猫耳也低伏着。 她皱紧了眉,把食指关节伸到唇边,一口咬下,眼看鲜血又要涌出。 阿伏兔赶忙阻止她,但女孩的表情并没有舒展,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试图使她安心些。 感受到了这份抚摸,女孩找了找位置,把脸埋入阿伏兔的掌心,软和的颊肉蹭了蹭他手心的老茧,又沉沉地睡去了。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轻柔挤压与温热呼吸,阿伏兔不由自主地仰头,然后用空闲的机械手捂住了脸。 这下完蛋了,被困住了啊。 话说我人生中遇到的恋母癖小鬼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这是我的问题吗,就因为我是个有常识的靠谱成年人吗? 可恶啊,普通的小鬼也就算了,这些可全都是麻烦得要死的那种啊,要不还是抓紧时间写份辞呈吧…… 阿伏兔试图在不惊醒女孩的情况下抽走手臂,对不起了小鬼,但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大叔我可是很忙的…… 女孩的喉咙溢出一丝呜咽。 “……啧。” 阿伏兔维持着抽手的动作僵住了足有半分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就五分钟啊,大叔我最多只借你靠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就要去写辞职信打包走人了。” 阿伏兔一边小心让手臂不要挪动,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往床头一靠,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说起来今天先是在那颗破星球上提心吊胆拔腿狂奔,然后又被不让人省心的团长折腾了一通背着这个小鬼回来,最后还兼职了一下狂暴野兽的救助员…… 就算是夜兔,到了我这个年龄也是会累的好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微呼噜,阿伏兔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原本只是打算闭目养神五分钟的,但连日的疲惫与难得的暂停,让他不知不觉垂下了头。 两道不同来源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平缓而均匀。 只是阿伏兔并未察觉,在他睡着后不一会。 掌心的猫女孩悄无声息地睁开一只眼,眼底里浮沉着某种晦暗不明的光。 她一动不动地观察了阿伏兔许久。 半晌,她终于垂下长长的白色眼睫,重新将脸颊更深地埋入那宽大粗糙的手掌中去。 4、第四话 绞尽脑汁给猫起了惊为天人的名字结果发现这家伙只听 “阿伏兔——” “起床了,阿伏兔。猫跑掉了哦——” 一道轻快得让人有些火大的声音传来,将阿伏兔从并不安稳的梦乡中拽出。 他有些迟缓地察觉到自己那条完好的手臂失去了知觉,而上面空无一物。 “……她跑到哪里去了?别和我说现在要开始满飞船的抓那小鬼了,我真的会辞职的。” 阿伏兔猛地站起身,虚握了两下手掌,上面还残留了一些不属于他的温度。 神威耸耸肩,笑着指了指他的头顶:“发现我来了就跑到上面去了,超快的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阿伏兔抬头,宇宙飞船天花板的管道上露出了两只白色的尖耳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两只耳朵一下就向两边分开,缩起来消失了。 “就让她呆在那里吧……”阿伏兔捂脸,“反正她在那上面也出不去。” “不行啊,船工等下就要来维修了,你们真是把这个医疗室搞得一团糟啊,维修费记在你头上哦阿伏兔。” 神威坐到唯一还算得上完好的病床上,撑着头翘起了二郎腿。 “哈?怎么想都应该记到你的头上吧!是你执意要把她绑架回来的啊!”阿伏兔闭眼,头上冒出几条青筋。 “哦?但她好像没打算拿我当主人看啊?”神威摸摸下巴,冲着头顶喊道,“喂——猫——下来——你看,根本就不理我嘛。” “那就直接记在她头上!反正你本来也是打算拿她当战力的!她已经是我们团的一员了!”阿伏兔拼命避免让自己背下一笔巨额债务。 “记在她头上?可以呀。”出人意料的是,神威并没有反驳,反而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那账单要怎么写呢?这家伙告诉你她的名字了吗?没有吧?所以我看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记在阿伏兔你头上好啦。” 阿伏兔一愣,说起来确实,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叫她“喂”或“小鬼”吧。 即使我本人觉得也不是不行啦,但还是用名字来指代比较好。 这么想着,阿伏兔仰头对头顶的管道喊话:“喂——小鬼——你听得懂我们说话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毫无动静,那双刚探出了个尖尖的毛耳朵又缩了回去。 “啊~这就叫非暴力不合作吧?”神威一拍手,兴致勃勃地说,“没办法,看来只能我们来给她起个名字了。” 阿伏兔警觉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又要开始吐槽了。 “——既然是海贼船上的猫,就叫宇宙无敌狂暴嗜血喵xiv号怎么样?”橘发夜兔的蓝眼睛闪闪发光。 “太长了吧!听起来简直像个不入流的反派啊!而且为什么是14号,前面的13种型号呢,都去了哪里?”阿伏兔大声吐槽。 神威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叫生鸡蛋盖饭呢?听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吧?” “怎么又变成储备粮了?不要把你的食欲强加在别人的人生上啊!” “诶——真挑剔啊阿伏兔,那我看就叫露〇亚好了,反正看样子作者也挺想玩这个梗的。” 阿伏兔终于忍无可忍,一拍墙壁。 “我说!不要再随便突破第四面墙了好吗!这种事干得太频繁了读者也会厌烦的!听到了吗作者!” “阿伏兔你真——没意思。我努力想了这么多名字,你就只会在一边吐槽,想用我来凸显自己靠谱的形象吗?” 神威不满地嘟嘴,故作苦恼地歪着头,直立的呆毛一歪:“那你来想几个啊,让我听听你能起出什么好名字来?” “呃——”阿伏兔盯着管道上方露出的那两小撮耳朵尖上的毛,它们正在微微颤动着,似乎正在专心听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他沉思了两秒,试探性地开口:“她不是是白猫,但只有尾巴是黑色的吗?这种猫是不是叫雪里拖枪?那就……叫雪墨?” 神威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用一种同情的语气幽幽地说。 “阿伏兔,你起名字的品味,简直像个无聊的大叔呢。如果被其他海贼知道了我们的猫叫这个名字,会被人嘲笑的哦,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团长我啊。” “会、会吗?我觉得很文艺啊?而且我本来就是个大叔啊!再说了这个名字难道不比什么嗜血喵喵强上个一千倍吗?叫嗜血喵喵那种名字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啊!” 阿伏兔气急败坏。 “再说了,虽然设定里我们都是中国人,但一直说的都是日语耶。你起个中文名谁听得懂啊。让我查查……近年猫咪名字排行榜……母猫……”神威掏出手机开始现场搜索。 “喂,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啊……” “啊查到了,我看看——”神威清了清嗓子,念道,“小雪(yuki)、露娜(luna)、小空(sora)、桃子(momo)……” 管道上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呜……” 带着点鼻音的痛呼漏了下来,头上的猫女孩突然探出了半个脑袋,异色的眼眸瞪圆了盯着两人。 神威放下手机,笑眯眯地抬起头:“哦?喜欢桃子吗?不错嘛,虽然比不上生鸡蛋盖饭,但听着也还算有点食欲。” “都说了不要把你的食欲强加在别人的人生上啊!那颗星球一看就不像是会长桃子的地方,想也知道是她的名字和momo这个词的发音类似吧!再查一查什么名字有这个发音……” 阿伏兔没忍住又喊道。 “决定了。”神威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拍击声,打断了阿伏兔,“从今天起你就叫「桃子」了哦,听懂了吗momo酱?以后不听话的话就把你做成桃子酱哦?” “你这家伙听人说话啊!还有不是你说的我们一直都在说日语吗,怎么自己玩起中文梗来了?而且结果最后还是当成了储备粮准备吃掉啊!” 管道上的耳朵骤然一抖,蓝绿色的眼瞳中瞬间充满警惕,女孩嗖地一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点点瑟瑟发抖的毛毛尖尖。 “你看,她听到有了新名字很高兴嘛~这下想必就可以安心留下了吧。”神威毫无自觉地笑着。 “高兴在哪?安心在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都能看出她是在害怕好吗?”阿伏兔绝望抚额。 虽然嘴上不停吐槽着,但阿伏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嘛,虽然momo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粉红恐龙,但也比嗜血猫猫要像样多了。 而且,有了可以被称呼的名字,想必在这无理取闹的宇宙里,这个小鬼以后也不再会是孤身一人了。 阿伏兔叹息一声:“如果那家伙认的话,momo就momo吧。那账单就是记在桃子小姐名下。” “以后这只猫就交给你管了哦,监·护·人,尽快把她弄下来让船工来维修吧。”神威愉快地拍了拍阿伏兔的肩膀,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向舱门。 “哦,对了,既然她的名下还没有资产,维修费就从监护人的工资里扣吧~” “你这个混蛋团长——!!!给人增派工作前先涨工资是基本礼仪吧——!!!” ………… “小桃子,差不多了吧~可以从上面下来了哦,这里很安全的~”阿伏兔努力夹起声音劝诱道,“你饿吗,想吃肉吗,还是想吃鱼呢?大叔我这里都有哦~” 横趴在通气管道上的猫女孩无甚兴趣地把头露出来看了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只给他留下一对耳朵尖和不停摆动的猫尾巴。 真是个难搞的小鬼啊。虽然也不是不可以直接上去把她抓下来吧。 但阿伏兔有预感,这么做某种意义上以后可能会更加麻烦,也许最好的方式还是让她自己自愿、自动地下来。 阿伏兔叹了一口气,思索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袋鱿鱼丝,抽出一根在空气中晃了晃,还创意性地用手在其下扇了扇。 “闻一闻,这是什么?再不下来我就自己开吃了哦。”说着,阿伏兔把鱿鱼丝放进嘴里,夸张地咀嚼出声,“阿姆阿姆阿姆,真好吃,只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要被我一个人全部吃掉了。” 虚影从天花板直扑而下,阿伏兔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那些鱿鱼丝已经不翼而飞——还好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一整袋都掏出来。 桃子稳稳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面上,双手捧着战利品,腮帮一股一股地咀嚼着。 “什么鬼速度啊!这是猫还是飞鼠?”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阿伏兔还是被吓了一跳,随即他又努力露出慈祥笑容,“好吃吧,大叔我这里还有哦,想吃的话就跟我来哦~” 话说这台词听起来真的很可疑啊,我说的完全是那种会对幼女下手的变态诱拐犯会说的话啊!阿伏兔擦了擦冷汗。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对、对吧? 像是在用逗猫棒一样,他捏着一根鱿鱼丝在桃子面前晃了晃,然后盯紧她的反应,逐步往前走。 桃子则很配合地踩着无声的步伐,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一人一猫(?)很快来到了飞船尾部的一间空置的独立宿舍。 阿伏兔指着其内的设施介绍道:“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这是床,这是厕所,这是水龙头……” 他转过头,想看看这个未必懂得现代生活的小鬼会作何反应,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可,门已经关上了呀。 四下环顾间,他的视线找到了一小截毛茸茸的的尾巴末端,它正位于床底下,时不时愉快地扫动一下,似乎对这个隐蔽、狭小且黑暗的空间非常满意。 “床不是这么用的啊!给我好好地躺在上面啊!”阿伏兔按住眉心,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上升,“为什么不是天花板就是地板,这些地方都很脏的!” 他蹲下身,试图把猫女孩从床底下弄出来:“要睡也到床上去睡,痛痛痛——!你这小鬼不知好歹也要有个限度吧!我又没打算害你!” ……这场长达近十分钟的床底攻防战,最终以阿伏兔的全面失败而告终。 听着床底传来的满意呼噜声,他无力地看了下手背上新鲜的咬痕,又摸了摸被踹痛的鼻梁,绝望地想: 这下看来,大叔我的人生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5、第五话 教猫学东西的时候不大声喊出蒸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新上岗的铲屎官阿伏兔最近有点忧郁。 倒不是因为被要求养猫,实话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毕竟这个宇宙第一难搞的小鬼他已经见识过了,其他的自然算不上是多大的挑战。 也不是因为要给猫铲屎,因为桃子这家伙,是他这辈子见识过最挑食的小鬼。 或者说,她对吃东西这件事好像根本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桃子上船后这几天里,阿伏兔压根没见到她认真进食过什么东西,送去的饭总是只浅尝几口就几乎原模原样地端出来。 倒是对在荒星上吃过一次的鱿鱼丝情有独钟,很快学会了它的发音,乐此不疲地向他讨要着。 这种只吃零食不吃正餐的行为让阿伏兔又忧又喜。 忧的是作为夜兔族监护人他觉得这孩子吃太少了不太好吧,喜的是作为夜兔族监护人他的食物来源变多了…… ——用几根鱿鱼丝就能换到一顿饭,虽然对夜兔的食量来说有点少,但你问阿伏兔换不换,那肯定要换啊! 没事,看看那颗毫无生机的荒星,就知道这小鬼肯定没这么容易饿死。 作为有良好道德底线的宇宙公民,阿伏兔发誓不能浪费任何食物。既然她不吃,那食物自然要流向更需要它的人! 虽然这挑食的坏毛病早晚得让她改改,但等我把医疗舱的维修费先吃回本再说,阿伏兔咬着他从桃子那里换来的鸡腿如是想。 而且说实话,作为二次元美少女,特别是《银魂》这部作品同人里的二次元美少女…… 也许和屎这种概念离得远点未尝不是件好事…… 扯远了,说回阿伏兔忧郁的原因。 试问,老板强行委托你养的猫,和你相处的时候态度还算不错,但每天都在找机会暴打老板怎么办? 阿伏兔脑海中闪过好几条说辞。 高情商:领导,这不显得您武力高强、实力出众嘛。您看,她分明是被您的强者风范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想以最传统、最淳朴的方式——战斗,来表达她对您的亲近与仰慕之情啊! 中情商:对不起老板,虽然她因为刚从荒星上船,还野性难驯,但归根结底是我没有管教好她。我会惩罚她今天没有晚饭吃,并保证严加看管训练,绝不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低情商:唉,团长你看来是彻底被讨厌了啊,不过没关系,这很正常,因为别说桃子了,连我有时候都想找机会打你一顿呢。孩子还不太懂事,让让她,习惯了就好了。 不过,也说不上是暴打,因为他们这……应该算是互殴吧。 此时此刻,伴随着一声巨响,门外走廊的墙壁上又多了一个深坑,是神威造成的。 “哎呀哎呀,速度还不错嘛~但是只有速度可是远远不够的哦。”他收回手,擦了一下侧脸正在流血的伤口,笑容依旧灿烂得欠揍。 “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你,和之前相比,变得更弱了呢。怎么了,知道自己不再是野猫后就懈怠了?” 而在神威的上方,飞船里无处不在的通风管道上,还缠着绷带的桃子四肢伏地,身体高高弓起,蓝绿异色的眼眸紧盯着神威,对着他龇牙。 “都说了,只会躲是不行的。要是再不拿出点真本事,今天的‘饭后运动’就到这里了哦。”神威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嘶——!” 猫女孩的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弹射而出,利爪直逼神威的脖颈。 砰! 毫无悬念的,夜兔少年只是状似随意地抬起脚,便精准地踢中了还在空中的桃子。她倒飞出去,穿过舱门砸到了房间里阿伏兔的身上。 “痛痛痛!喂团长!不要往我这里踢啊,大叔我还在吃午饭啊!” 阿伏兔扶起桃子,心疼地捡起被她压在身下的鸡腿拍了拍,生怕浪费一点食物。 神威打了个哈欠:“还是只有野兽的本能啊……真是无聊,不过听阿伏兔你这么一说,我肚子好像又饿了呢,再去找点东西吃吧,走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桃子见状立马低吼一声,重新冲上去试图再次发起进攻。 望着眼前的鸡飞狗跳……不、猫飞兔跳的场景,再数了数因为他们打斗而被破坏的设施,阿伏兔闭上眼不愿再看,继续埋头吃他的鸡腿。 ………… “鱿、鱼、丝。” 阿伏兔将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看向了面前站着的灰头土脸的猫女孩。 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要报仇的话那家伙又不会跑,等完全恢复了再说不行吗?我们的船医都因为你躺倒三个了。” 也多亏了现在船医数量严重不足,神威才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下重手。话说这家伙真的是龙脉生物吗,感觉除了忍耐能力比较强,伤势恢复的速度和普通的地球人差不多啊。 不过不是龙脉生物的话,是没办法在那颗死寂的荒星上活下来的吧…… “鱿鱼丝。”不知道桃子听没听进去阿伏兔这些话,她只是执着地向他摊平掌心,继续索要着。 阿伏兔无奈又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从中掏出几根鱿鱼丝,提着它们在桃子眼前晃了晃,看着她的眼神跟随着鱿鱼丝的摆动而移动。 见他似乎没有立刻给她的意思,桃子面无表情地从鼻子喷出一股气,然后看准时机张嘴咬住了鱿鱼丝的末端,马上往后甩头。 阿伏兔悻悻地松手,说道:“省着点吃啊,大叔我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叼住鱿鱼丝后,猫女孩爬上他桌子的边缘,瞥了阿伏兔一眼,见他似乎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收起腿盘坐在一端,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 阿伏兔干脆放下手中惹人厌烦的工作,单手托着下巴注视她。 桃子并没有把鱿鱼丝全部放进嘴里咀嚼,而是仍然叼着末端,用门牙细细碾压,珍惜地品尝着。 随着鱿鱼丝的长度慢慢变短,她紧盯着它末端的异瞳也逐渐向中间移动,变成了斗鸡眼的模样。 谁能想到呢,几天前的荒星「怪物」,现在是这副模样。 阿伏兔强忍笑意,伸出手试图掸掉猫女孩耳朵上的灰尘。 啪。 桃子警惕地一偏头,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喉咙中发出警告声,但她并没有挪动身体,依旧坐在桌子的边缘专心地对付口中的鱿鱼丝。 “啧,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嘴里还吃着我的东西呢。” 阿伏兔嘴上这么说,但也并不恼,他已经习惯了女孩的警戒心,而且她现在这个样子,比起一开始已经进步了很多了。 等女孩把最后一点鱿鱼丝吞下肚,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阿伏兔则见机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把揪住她的后颈。 他狞笑道。 “你这个脏兮兮的小鬼,把我的桌子都弄脏了,作为靠谱的成年人,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讲卫生。” 桃子被拎在半空中扑腾着四肢,发出抗拒的声音,但她挣脱不开阿伏兔的机械手,四肢也够不到他的身体,只能无力地被迫向水龙头移动。 接下来就是一场激烈的人猫大战。 阿伏兔想,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选择打团长一顿。 桃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死死地撑住洗脸台的边缘,竭力躲着阿伏兔手中浸湿的毛巾,黑尾巴上的毛全部炸了起来,体积几乎膨胀了两倍。 “至于吗!只是擦个脸而已!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这个小鬼吗?脚别踢我,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好不容易才把她按在水龙头边冲洗完手脚,决不能在这里前功尽弃,阿伏兔一鼓作气,抓住机会把热毛巾一把按在猫女孩的脸上,强行来回抹动。 “呜呜呜……”桃子在毛巾下持续抗议。 感觉差不多了,阿伏兔让毛巾离开了猫女孩的头,而她也抓住机会咬了他一口。 “嘶!行了行了,好歹还算干净了,就这样吧!” 阿伏兔放开手,将毛巾一把扔进水池,看着脸颊终于恢复白皙的桃子。 她的发丝因为沾了水有些凌乱,头顶的白耳朵委屈地耷拉着,眼圈红红的,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阿伏兔似乎从中读出了她对他行为的不满控诉。 抛开一切不谈,这副模样确实相当具有欺骗性。 “走吧,接下来跟我去医务室换药。你要是还是这个样子,以后就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鱿鱼丝。” 阿伏兔威胁道,生怕桃子听不懂,他指了指自己怀里,又指了指猫女孩,然后在她面前摇了摇手指。 桃子缩了缩脖子,竟然真的乖乖地跟在阿伏兔身后,慢吞吞地走进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空无一人,由于原本的有生力量在这段时间内遭到了无情的打击,于是新任铲屎官只得亲自上阵。 “别乱动,马上就好。”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阿伏兔耐心地处理猫女孩身上的伤口,动作虽然算不上多温柔,但也绝不算粗暴,对于久经沙场的夜兔来说,照顾伤患并不是一件多么陌生的事。 桃子的目光定定地放在一旁,眼神似乎并不聚焦,她是在思考吗,还是在回忆? 阿伏兔一边动作,一边观察着她。 他在绷带的末端打了个蝴蝶结,故意加重了力气,想看看猫女孩吃痛的表情。 但桃子只是看了他一眼,还是板着一张脸,让阿伏兔的内心不由得有些失望。 是太久没和人接触了,不知道怎么交流吗?这几天相处下来,猫女孩展露的所有情绪和表情在阿伏兔看来都只能算生物的某种本能,而不是可以称作社会化的表达。 难得长得这么可爱,要是能再鲜活一点就好了。 是一个人留在荒星上,太久没和人接触过所造成的吗? 阿伏兔看向自己手背上的牙印,虽然很深,但并没有出血。 我是不是该和她再多增加一点互动?话说她到底能听懂多少我们讲的话啊。 想到这里,阿伏兔重新看向猫女孩,对上了她的视线。 “鱿鱼丝。” “不要再鱿鱼丝鱿鱼丝了!难道大叔我在你眼里除了鱿鱼丝就没有其他的价值了吗!” 阿伏兔恼怒地点了点猫女孩的额头。 他盯着桃子那双如同上好宝石般的眼睛,它们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喂,小鬼,除了鱿鱼丝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阿伏兔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比如,你面前这个,天天给你饭吃、给你收拾烂摊子、照顾你、陪着你的可怜大叔。”阿伏兔的语气漫不经心,“除了鱿鱼丝,你还知不知道我的名字?先说好,我可不叫鱿鱼丝哦。” 桃子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歪了歪头,眼神忽然游离了一下。 空气中短暂沉寂了几秒,只能听见细微的、从远处传来的宇宙飞船引擎声。 阿伏兔自嘲地提了一下嘴角,也是,跟一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小鬼较劲什么呢,与其指望她知道他的名字,还不如指望那个笨蛋团长不要总是给他可怜的副手找麻烦比较实在。 他刚想转身离开,白发的猫女孩突然张开了口。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伏、兔。” 胡子拉碴的夜兔愣住了,一股巨大的惊喜感击中了他,他睁大了总是半阖着的眼皮,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一个罕见的、毫无阴霾的开怀笑容。 他一把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盖在女孩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间,用力搓动着。 “真棒!!!” 然后他就被挠了。 没办法,猫猫就是这样的嘛。 6、第六话 猫咪都是天生的抖S,喜欢被拍屁屁的除外 “想笑就笑吧,你这样我挺不习惯的。”阿伏兔看着神威状似平静的表情,不禁翻了个白眼。 神威的脸上难得不带任何笑意,他的视线在阿伏兔脸上的胡茬、抓痕和缺失的手臂上来回打转,手指摸着下巴,严肃地向他的副团长提问道。 “你也想当四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染成红发了?但你的声优配的是自〇也而不是香〇斯啊。” “是啊,而且我捡到的小鬼也没有会伸长的橡胶手臂。”阿伏兔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后他大力拍打椅子的靠背:“我说!我们就不能跟上时代玩玩新一代台柱后辈——比如《鬼〇之刃》、《咒〇回战》或者《电〇人》——的梗吗!总玩同辈民工漫的老梗听起来显得年龄很大的同时,还总是沉浸在旧时代里不愿向前啊!感觉很可悲啊喂!” “真是个麻烦的副团长啊……好吧,既然你都这样强烈要求了。”神威思考了一下,神色一肃,宛若要领域展开般凛然念道,“绝对的社畜,由此而生的死意,教会你吐槽的是……” “是你啊!是这个宇宙中每一位无良的老板啊!”阿伏兔额角青筋暴起,随后他马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克制住自己,重新坐下低头开始翻阅文件,“说到这个,团长你要是没什么正事干可以请你先行离开吗?我还有工作要做,请不要影响我。” 桃子正侧坐在阿伏兔的桌尾,身后的尾巴百无聊赖地甩动,来回看着两人。 “主要我有个问题,怎么这家伙今天这么冷静?”神威转过头,呆毛晃了晃,语气竟透露出一丝失望,“我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她还没冲上来打我?” “……团长,请你记住,你的人设是抖s,刚刚那句话大叔我就当没听到。”阿伏兔头也不抬,然后带着淡淡自满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我让她伤好全了再找你报仇,这样效率会比较高。” “哼,那还真是遗憾呢,不过我看阿伏兔你只是害怕自己欠的账单越加越长吧~”神威重新眯上双眼,恢复了笑容。 他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无动于衷的二人:“这么说,她现在会听你的话了?” “当然,我们现在可是伙伴了。”阿伏兔自信地勾起嘴角。 他指向神威,气势十足地看向一旁的猫女孩,对她下令道:“去吧喵喵,对他使用「疯狂乱抓」!” 阿伏兔发誓,他看到桃子像是看白痴一般斜了他一眼,不仅没有扑向神威,反而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自己的指甲。 “哦?看来你的道馆徽章收集度还不够呢,作为宝〇梦训练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哦阿伏兔。”神威嘲弄道。 阿伏兔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可恶啊喵喵,难道这些游戏机制的刻板限制比我们之间真实存在的情谊还要重要吗!” 桃子头都没抬,不耐烦地又甩了一下那条毛茸茸的黑尾巴,只是这次精准无误地抽在了阿伏兔的脸上。 “哦哦!真是漂亮的「出奇一击」,说谢谢了吗,阿伏兔?”神威击掌赞叹。 阿伏兔摸了摸刚刚被尾巴扫过的皮肤,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酥痒,他不自主地流露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神情:“谢谢……不对啊!我的人设也不是抖m啊!桃子,你今天没有鱿鱼丝吃了!” 猫女孩充耳不闻,开始着手将他办公桌上摆放的物件统统拨弄到地上去。 “喂!其它的也就算了,放过我的咖啡!”阿伏兔手忙脚乱地扑向地面,拯救自己重要的生命维持水。 神威看着这一幕,笑眼的弧度悄然抹平。 他向前跨出一步,缩短了与二人的距离,劲瘦身躯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桌尾的桃子。 “这种小打小闹的恶作剧,也差不多该停止了吧。”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源自夜兔少年的杀气被刻意释放。神威缓缓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压迫感犹如拥有实质,海啸般地向猫女孩倾泻而去。 他微微俯下身,橙红的呆毛几乎要触碰到桃子雪白的额发,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神威说:“「怪物」也会甘心被人当作「宠物」吗?倒是给我展示一下能够全歼我部下的水平啊。” 面对这骇人杀意,桃子的瞳孔急速放大,几乎要占据她整个眼睛。 但她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歪斜的坐姿。 在阿伏兔的“算了算了”声中,她的视线轻飘飘地绕过神威的那双蓝眸,一路向上,最终直勾勾地锁定了—— 那根恰好垂在她眼前,正在微微晃动的呆毛。 于是她出手了。 桃子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甚至让两只夜兔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恐怖速度,精准无误地攥住了它。 然后面无表情地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由于受力,神威的脑袋被迫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了倾。 “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双手还捧着咖啡的阿伏兔,开始发出奇怪的叫声,不知是在狂笑还是在尖叫。 “快放手啊桃子!那不是鱿鱼丝,那是这小子的本体啊!拔掉的话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的!说不定会黑化然后变成alter形态的!我给你可以吃的鱿鱼丝,请高抬贵手放我们的笨蛋团长一马吧!” 说完他赶紧把咖啡杯重新放回桌上,在怀里翻找起鱿鱼丝来,但速度算不上很快,一边找一边还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两人。 神威的额角跳起一个鲜明的十字路口,他轻缓、温柔、咬牙切齿地说道:“……放手,不然我就把你和那边那个幸灾乐祸的大叔一起打包丢进食材库。” “喂!关我什么事啊!团长啊,你要想清楚,现在这个世界上能救你的只有我了哦!难道你真的宁愿放弃自己的本体也不惜要挑衅她吗?”阿伏兔停止了动作,不可置信地喊道。 桃子也眨了眨眼睛,十分不给面子地又向后拽了拽自己手中握着的呆毛。 神威彻底维持不住脸上残余的笑意,他右手化作一记手刀,干脆地向猫女孩的脖颈劈砍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阿伏兔终于大海捞针般地翻到了那袋鱿鱼丝。 多神奇啊,居然就放在他衣服心口的暗层里! “水之呼吸·拾肆之型——鱿鱼丝投掷!”他摆出一个棒球开球的姿势,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整袋鱿鱼丝被他精准地抛向僵持不下着的两人上方。 桃子那双放大了的瞳孔瞬间从神威的呆毛上移开,死死锁定了那道优美的抛物线。 她立马松开了抓着神威本体的手,双腿在桌上一蹬,在对方的手刀到来之前,跃起身体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跟头,迅速张口叼住了那袋鱿鱼丝。 然后又行云流水地窜到了房顶的通气管道上,准备在安全的地方开始享用自己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神威那记落空了的手刀则顺势劈向了阿伏兔的办公桌,轻而易举地将其分为两半,桌上的咖啡杯也终于被摔碎在地上。 “呀!没收住~”于是他做作地捂嘴,“真是不好意思呢阿伏兔。” 他的副团长在一旁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幽幽开口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们两个其实是联合起来在整我。” “怎么会呢?如果是联合起来的话,我有拿到什么好处吗?”神威闭上眼摇了摇头,刚刚饱受摧残的呆毛无精打采地摇曳着。 在阿伏兔的“对你们这些抖s星人来说,最大的乐趣不就是看人受苦受难吗!”的吐槽声中,他抬头望向头顶的通气管道,那里正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危险地眯上了眼:“呐,阿伏兔,你说我现在把这根管子拆下来,要花多少维修费?” “这种事想都别想!这是我的房间!而且这种事会影响到整艘飞船的换气的!”阿伏兔惊慌道,“喂桃子!快做点什么,救救大家!”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还带着阿伏兔体温的鱿鱼丝袋子落了下来,精准地砸向了神威的脑袋。 神威面带不祥的微笑,在其登陆前一把抓住了它。 他感受了一下袋子的重量,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哦呀?竟然还剩了一点。”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通风管道上极快地窜到了舱门口,然后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真是漂亮的声东击西啊喵喵,如果没有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更好了……阿伏兔苦涩地想。 他无力地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望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绝望地抬头捂脸,然后从他的手掌下发出控诉。 “团长,你到底在试探什么?” 神威没有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捏起一根鱿鱼丝,端详了两秒,然后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真难吃。”他抱怨道,然后将袋子丢向阿伏兔,“还给你,你们就这样继续玩过家家吧。” “过家家有什么不好的吗?”阿伏兔将那袋几经换手的鱿鱼丝重新塞回怀里,那里面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量,挺过这个星期大概没有问题。 他继续说道:“至少过家家不会让我们的团员全部躺在医疗舱里,至少过家家不会让我身上背的负债越来越多,到了大叔我这个年龄,人就是会变得越来越现实。” “说不定对那只猫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进入了过家家这个游戏,她就不再是那个荒星上孤独一人的「怪物」,而只是个被我们叫做桃子的普通女孩,这不是件好事吗。” “但是,这是弱者的思维。”神威背过身说道,阿伏兔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我们春雨海贼团需要的可不是什么「宠物」。 “而且,如果为了几根鱿鱼丝就能够收起利爪,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有「怪物」之名传出。”他微微侧头,眼角扫向阿伏兔,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阿伏兔,小心些,别死在这场过家家里了哦。” 神威留下这句不知是劝告、恐吓还是预言的话后,就踏出舱门离开了这里。 “唉——过家家吗?” 阿伏兔深呼一口气,重新将怀里的鱿鱼丝袋子掏出,也拿了一根放进自己的嘴里。 “我觉得还是挺好吃的呀,团长还真是个麻烦的别扭小鬼啊。” 毕竟,如果是换作几年前,也许这场对话、不,也许名叫桃子的这个存在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艘飞船上。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虽然桃子总是充耳不闻阿伏兔说的话,但忽略金钱成本的话,大体上并不是个多难养的小鬼。 甚至他敢确信,这家伙还算喜欢自己。 因此,他当然不相信团长说的什么自己会“死在这场过家家里”。 但确实……真要细究起来的话,心底里这种总是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到底是什么呢? 阿伏兔忽略了眼前的凌乱场景,将自己陷进宽大的座椅里,抱胸皱眉,思索良久。 7、第七话 老大泥怎么回来了喵,窝还以为泥打猎死外面了呢喵 被春雨海贼团称作桃子的猫女孩正趴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黑暗中,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瞳泛着幽幽的微光。 自从她听到那个夜兔大叔嘀咕着说她“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时,她就知道,是时候了。 这场过家家是时候结束了。 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在床底下用指甲描绘着复杂的纹路,是这艘宇宙飞船的平面图。 这几天的时间里,通过无处不在的通风管道,她已经摸清了这艘飞船的大致构造。 可惜她能去的地方非常有限,可能是担心她与其他夜兔再发生冲突,她能够活动的区域,始终被死死限制在几位高级成员的掌控下。 但是没关系,她清晰地知晓自己已经开始逐步脱离虚弱的状态,证据就是她的身体已经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生长。 她用指甲划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那里曾有着经过阿伏兔的判断,还需要再花上几个星期才能完全痊愈的伤势。 而如今,那片肌肤则光洁得如同初生的稚儿,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尖利的指甲在这完美的皮肤上流连,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但最终并没有落下。 不,不能在这里浪费能量,不能在这时放弃理智,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需要去完成。 他们停靠在这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虽然她并不清楚这里是哪,也并不清楚这艘飞船是为何而停。不过她也并不关心,她只是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只要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面无表情地撕下身上的病号服,她把垂至地面的宽大白色床单拽进床底。 对折、扭转、打结、系紧,随着轻微的撕裂声,一件与她在荒星上穿着的别无二致的长袍,又重新披在了她娇小的躯体上。 这才是她所习惯的。 她能感受得到,那位总是散发着杀意的「半神」和他那一直在唉声叹气的「影子」,此刻都不在这艘飞船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猫女孩悄无声息地爬出了床底,抬头望向了天花板上的通气管道,那条纯黑色的尾巴感兴趣地缓缓晃动着。 只要把这根管子拆下来,就会影响到整艘飞船的换气? 那必须得做做看了。 ………… “你有没有感觉……空气好像有点闷?” “还好吧?你不会因为好不容易来了不夜星,却被安排留守值班,心里还在难受吧。” “可能?明明团长和副团长都放假了,我们却还要守着工作……” “没办法啦,而且他们两个平时也很辛苦啊。听说昨天那「怪物」又在上面大闹了一通,团长的笑容真是恐怖得要死,我都不敢从他身边路过。” 两名夜兔倚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突然,其中一名指着对方的头顶大喊:“你……你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的金属天花板轰然砸落,一道白色的影子伴随着扬起的灰尘悄然降临。 “敌——” 夜兔团员的手甚至还没摸到腰间的伞柄,口中的话语也未能完成,就全然丧失了意识。 借着下坠的冲击力,桃子的双腿夹住了他的脖子,腰腹猛地发力,一个翻身便将这具比她要大上几倍的身躯狠狠掼向地面! 肉.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没有任何停顿,她凭着砸击的反作用力,弹向另一名已经举伞准备反击的夜兔。 风驰电掣间,一记手刃精准无误地砍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过短短几秒,两名在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春雨海贼团团员,就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连反抗的举动都没有来得及做出。 桃子知道,自己得速战速决,她已经在荒星上亲身见识过了,这群「半神」的「眷属」,同样拥有着远超常理的快速愈合与抗打击力。 如果不能用出其不意的奇袭让他们瞬间丧失意识,一旦陷入持久战与消耗战,以她现在的能力,绝对占据不到上风。 她瞥了一眼晕倒的二人,呼吸一丝不乱,赤着脚跨过被破坏殆尽的走廊,走向有新鲜空气流入的地方,并没有任何补刀的打算。 和在荒星上不同,那时对于她而言,这些夜兔是贸然踏入的入侵者。但此时此刻,她才是那个入侵者。 她可是很明辨是非的。 桃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货舱底部的舱门,利爪弹出,轻而易举地劈坏了机关,随后将它一脚踹开。 她踏上了与飞船内平滑冰凉的金属地板截然不同的,粗糙又湿润,还沾有油污的水泥路面。 一瞬间,巨大的声浪与刺目的光斑犹如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她席卷、淹没。 在空无一人的荒星上自不必说,就连飞船上她也总是只能见到几个固定的人——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密集的人潮了。 桃子本能地跳至一个高处平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星球。 她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眸,因为这股喧嚣,收缩成两道细长锐利的竖瞳。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用一种愉快夸张的语调不停宣传着什么;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所能看到的一切;天空中没有任何月亮与星辰,只有交织穿梭的飞行物,用其尾焰将夜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强烈的感官超载让她一阵目眩神迷,她不由自主地在平台的边缘坐下,让自己的双脚自然地垂荡在半空中。 这个地方,太吵了。 吵得她的耳朵紧紧地向后贴在头发上。 这个地方,太亮了。 亮得让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 ……这个地方,和她曾生活过的地方很像,也很不像。 在她小时候,人们也是这样钟情于夜晚,总是在月亮最亮时,才起身披上白纱,开始一天的活动。 他们会借着月光,与亲朋好友一起,享受美食与美酒,彻夜作乐高歌。 或在庭院中举办卧榻宴会,在竖琴伴奏下畅聊时事。或相约去公共浴场聆听诗人的新作与哲学家的辩论。 甚至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会有人将整桶整桶的醇酒倾倒满浴池,只为在大型祭祀前,进行一场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狂欢。 唯一不变的,就是在那颗巨大的月亮变暗后,所有人都会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均是如此,仿佛永远都不会迎来终结。 虽然她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大家是不同的,但从未有人因此区别对待过她,于是她也不去细究这其中的含义,只是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无尽的欢乐之中。 直到,那命中注定的一天…… “嘟——” 一艘满载着货物的悬浮车鸣着刺耳的喇叭,几乎是从她头顶擦过,打断了她的思绪。 桃子回过神来,甩了甩头,继续看向这个活着的喧闹世界。 虽然她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境地,可她该去哪里呢? 她仰头看向天空,透过那些七彩的霓虹灯,视线所及之处,并看不到曾经的那颗巨大的圣洁月亮。 她不太清楚自己该对那颗月亮抱以什么样的情感——是眷恋感激,还是恐惧憎恨? 但既然如今她有了可以选择的权利,那她一定会选择离得越远越好。 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腔,她将用床单做成的白袍用力拉起,兜住了自己惹眼的白发与猫耳,从高处一跃而下。 然后灵巧地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中。 ………… 这颗星球好像有与自己同族的人。 桃子向空中嗅了嗅,看向一位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皮质紧身衣,身体线条被勒得纤毫毕露,回头率居高不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长有一对橘黄猫耳,身后挖洞处也露出一条猫尾,那上面还挂着会发光的装饰物,一摇一晃间十分的显眼。 她又拉了拉自己头上的兜帽,让它将自己的样貌遮掩得更加牢固一些。 虽然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最好还是不要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就是不知道自那之后,还有多少历史或传说被流传了下来。 幸好这颗星球上奇装异服的人并不在少数,她此刻这副仿佛从几个世纪前穿越而来的模样在此地也显得并不夸张。 但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封闭、狭小,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的地方。 她不能去赌她的出逃还需要多久才会被那两人发现,虽然是以战利品的身份被俘虏的,但那之后……似乎她得到的待遇也还算不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那位面容精致的「半神」,虽然总是将杀意藏于笑脸之下,但对她抱持着的是一种孩童面对新奇事物的愉悦感。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能力、她的底线、她的潜力,甚至纵容她一次次向他亮出利爪。 只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心没有消退,只要她可以持续用战斗的方式带给他足够的乐趣与惊喜,她就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沦为储备粮。 而那位满脸疲惫的「影子」,明明身上萦绕着洗不净的血腥味,偏偏生就一副不合时宜的软心肠。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麻烦小鬼——哪怕知道她的身世绝不简单。 其实,这段时间里,她又何尝不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着他们? 她想,如果继续留下,其实也未尝不可。怪物与怪物,异类与异类,总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共鸣。 她感觉得到,只要“桃子”愿意,终有一天,她将会成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但是,她不能。 她不能去过这种生活,也许正恰似她体内流淌的血液,猫,注定会是一种倾向于独居的生物。 “就这样吧。”她在兜帽下对自己轻声呢喃。 她不需要什么归宿,也不需要什么羁绊。 ……这种东西,只要触碰,无论对谁而言,终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要独自一人,这就足够了。 8、第八话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因为起床后看到枕巾上有一大把头 两天前。 “团长,所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么繁华的星球,可不像有什么「历史正文」的样子啊。” 阿伏兔站在舷窗边俯视飞船着陆的区域,灯红酒绿的霓虹都市将他的脸映照得五颜六色。 “难道是因为养猫的成本太高,我们终于要干回海贼的打劫老本行了吗?”他回头看向坐在指挥椅上的神威问。 他的团长正在摆弄手里的通讯设备,嘴角挂着一抹惬意的微笑,头也不抬地回复说:“哎呀,我们的团员们偶尔也是要放松放松的嘛,劳逸结合才能长久发展啊。” 放松?劳逸结合? 阿伏兔虚着眼,狐疑地打量自家的团长。 虽然这颗不夜星和荒星确实相距不远,但这两个词放在春雨海贼团这种氛围的职场还是太过违和了,实在不是个能说服他的理由。 于是他仗着身高优势,微微探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神威手上终端的屏幕。 倒读文字,偷看老板设备,是每一位有进取心的社畜必须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屏幕中央是一张怼脸自拍照,照片中,橙红发色的丸子头少女幸福地和一大碗拉面合照,背景里隐约还能看到半个锃光瓦亮的秃头和一束银色的自来卷。 那好像是最近在地球上很流行的社交软件小〇书的界面,照片下面还有配文: 【和爸比的宇宙怪物猎人特训正式启动!目标是不夜星!#家庭研学#特训什么的吃饱了再说#全程由秃子买单#小银太舍不得我都哭了】 这个跟踪狂老哥!!! 搞什么啊!什么放松,什么劳逸结合,害得我误以为团长还是良心未泯的,刚决定以后在心里少骂他几次,结果是妹控发作了想来个“偶遇”吗!? 可恶!这不是欺骗我的感情嘛! 神威微笑着按灭了屏幕,头顶的呆毛无辜地晃了晃。 “阿伏兔呀,偷看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什么隐私!那不是人家小姑娘自己发在公开社媒上的动态嘛!而且我觉得视奸自己妹妹的动向然后实行跟踪才不是什么好习惯吧! 似乎察觉到了副官的无语,夜兔少年用一种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我只是作为哥哥关心一下妹妹变强的进度罢了,如果他们这次的特训达不到我预想的效果,作为长子,我可是有义务亲自下场,帮他们提高一下标准的哦。” 我就知道,说这么多结果还不是想去找茬打架吗! 真是不想参与这一家麻烦人物的家庭聚会啊,要不大叔我这两天还是请假算了…… ………… 神乐在这颗霓虹闪烁、喧嚣至极的不夜星上大吃大喝。 “爸比!我要吃那个!喂老板,请给我先来上一百串!” 距离那场旷世大战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红色旗袍的丸子头少女头发又长长了些,身材也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她白皙的手臂中环抱着大堆食物,此时它们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飞快减少着。 好好吃!好感动!虽然生活在地球就很好,但果然还是得时不时和爸比一起出来进行宇宙特训啊! 要知道,和小银一起的时候,这种能放开肚子拼命吃的机会可不多啊呜呜呜…… “我说神乐啊……”跟在她身后的星海坊主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头顶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闪亮无比。 “我们不是说好了来进行宇宙怪物猎人训练的吗?为什么从下飞船就一直在吃?是那家伙饿到你了吗,没关系,放心告诉爸比,爸比会去做掉他的。” “才不是呢秃子老爹,所谓的特殊训练,就是要先填饱肚子才有体力去进行嘛阿鲁。”神乐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将光秃秃的签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很快又冲向了另一家摊位。 她雀跃地打量周围的小吃,喊道:“钱包、啊不爸比快跟上,老板,这个请给我来上一百份!后面那个脑袋会发光的付钱!” “喂!不要随便把老爸当作提款机啊!而且谁是秃子了,爸爸这是为了狩猎怪物特意进化出的无空阻发型,很强的!”星海坊主笑骂着跟上。 就在夜兔父女进行着毫无营养的日常拌嘴时,神乐因为忙着回头向父亲做鬼脸,而不小心撞上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个比她要矮一些、瘦一些的孩子,身体与面容被包裹着的宽大白袍所遮住,只露出一双小小的赤足。 在互相撞击带来的冲击力下,神乐依然稳若泰山地停在原地,那人却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那遮着头脸的布料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对方精致小巧的下巴,应该是个与神乐年龄相仿或再小一些的女孩。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没有看路,你没有受伤吧!”神乐慌忙道,她伸出手想搀扶一把那个女孩,却被对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闪躲开来。 那个女孩裹紧了身上披的布料——神乐觉得那甚至不能被称作衣服,低着脑袋向神乐摇了摇头,然后试图绕开她重新迈开步伐。 紧跟着神乐的星海坊主拦住了那个女孩,他有些担忧地说:“小姑娘,你是一个人吗?你的父母呢?这个地方可是很乱的。” 女孩又摇了摇头,她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待,弯着腰便想从星海坊主的胳膊底下钻过去。 “等等,我不是坏人。这样吧,我请你吃点东西怎么样……”秃头夜兔出于父亲的本能,将手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肩上,然后他僵住了。 这股能量…… 他脸上原先有些滑稽的无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他死死地扣住了小女孩的肩膀,任由对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女孩的兜帽在拉扯中彻底滑落,露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和一双满是惊惧与警惕的异色眼眸。 神乐愣了一下,怒吼道:“秃子老爹!你在干嘛?突然对路边的猫耳萝莉出手,是欠电了吗?” 星海坊主没有理会女儿的谴责,他目光如炬,对猫耳女孩说道:“喂,小姑娘,这里不是你的家乡吧,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女孩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她扭头,面无表情地轻笑道:“呵呵呵,我就知道,我的运气一向就是这么的差……” 然后她伸手抓向了自己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但并不是来自那只还在牢牢抓住她肩膀不放的大手。 伴随着两旁路人的尖叫,猫耳女孩以撕裂自己一部分的肩膀为代价换取了自由。 但她丝毫不露声色,而在她肩头冒出的肉芽缠绕包裹间,很快那处伤口又变得完好无损,只有沾染了鲜红血迹的白布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星海坊主没来得及阻止她的动作,他说道:“你知道你离开母星会……” “你认错了,我可不是……”猫女孩甩手欲走。 “危险阿鲁!”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神乐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一把推开还在对峙中的二人,紫色的枪伞迎向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轰——!!! 小吃街的地面如蛛网般碎裂、下陷,卷起的气流将周边的摊位尽数掀翻,烟尘弥漫下,呆毛迎风晃动。 “哎呀哎呀,真是可惜呢,这么多的可攻击目标聚在一起,怎么就一个都没有打中呢。”留着珊瑚色长辫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缓缓拍了拍黑色唐装上的灰尘。 “神威!你这个笨蛋老哥!就这么想杀了我们吗!”神乐瞪大了那双与对方一模一样的湛蓝色双眼。 阿伏兔蹲在神威身后,他捂着胃部举起了手,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报告团长,我有点肚子疼,请问我可以请病假回去休息吗。” 神威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三人,头也不回地批示:“驳回,毕竟是难得的家庭聚会嘛,虽然我一来就看到家人在反对我养猫,与此同时还骂我。唉,谁叫我是长子呢……” “猫?”神乐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横跨一步,将猫耳女孩严严实实地护至自己的身后,“你是在说这孩子吗?” 神威微微歪头,眼角弯起一个纯良的弧度:“是啊,这是哥哥我新收养的流浪猫哦,怎么样,还算可爱吧?你可以摸摸看哦,不会咬人的。” “收养?流浪猫?也就是说她是被你强行绑架的吗?你这个变态!”神乐闻言立马举起阳伞,将伞尖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兄长。 躲在最后不愿参加上司家庭事务的阿伏兔插嘴道:“团长,你看,我都说了这个借口根本行不通的吧。” “总得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神威满不在乎地摊开双手。 随后,他笑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导道:“我天真的妹妹啊,你错了,这叫作对风险生物进行管理。“控制、收容、保护”嘛,这是哥哥我作为社会人对社会做出的善举哦。” “神威……” 一直沉默不语的星海坊主终于开口了,他沉重的声音,仿佛能够冻结空气。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吧,你到底在做什么?把与星球共存亡的龙脉生物带离母星……你难道、想亲手、重演曾经的那份悲剧吗?” 短暂的静谧过后,一阵压抑的笑声从神威喉咙深处溢出。 “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睁开那双蓝色眼眸,笑意变得扭曲而疯狂:“要说这个宇宙中,最没有资格责怪我这么做的人是谁,那就只有你了吧……我的父亲!” “你是他的父亲?”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白发的猫耳女孩仿佛在自言自语:“这副躯体,确实拥有成「王」的理由。” “但是,异星的「王」啊……告诉我,汝所侍奉的「神」——那孕育了这两位「半神」的存在,如今身处何处?”她用一种飘渺空灵的语气质问道。 “欸?是《艾〇登法环》吗?这不是《艾〇登法环》的设定吗?大叔我难道又走错片场了?”阿伏兔痛苦地抱住脑袋,想要阻止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出声。 看着眼前散发着可怕气息还在对峙的夜兔一家,外加一个长着猫耳的谜语人。 ——话说桃子你什么时候智商变得这么高了,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呜呜哭的桃子吗? 阿伏兔绝望地仰头看向夜空中闪烁着的霓虹灯,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啊……这下完蛋了,我的人生不会就结束在这里了吧……果然,病假这种东西就应该在有预感的时候就提前请好啊……” 9、第九话 虽然看五分钟电影解说就像吃别人嚼过的口香糖可三小 桃子说完那句神叨叨的台词后,阿伏兔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对这一家子的事不说略知一二,也绝对是洞若观火,「母亲」这个词可以说是他们心中一道不同程度的创伤,哪怕已然和解也是如此。 这种伤口,时间和治疗只是让它不再流血,可你知道,它始终就在那里。 “异星的「王」啊……告诉我,汝所侍奉的「神」——那孕育了这两位「半神」的存在,如今身处何处?” 星海坊主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提问,神威就开口了。 “听到了吗,老爸?” 他将手中的伞随意地戳在地上,他绽开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提问者,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父亲身上,用一种明快却带着恶意的语气说道。 “桃子啊,你问错人了哦~你所谓的那个「神」,我和这家伙的母亲,就是被这个自私又愚蠢的男人,以「爱」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连根拔起,最后彻底枯萎掉了哦。你说,这种人,也配成为侍奉她的存在吗?” 星海坊主的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神威指着这个男人,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好意思谴责我呢,我的所作所为和你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父亲?” “闭嘴,神威!不许你这么说,而且妈咪最后是幸福的!她从不后悔!”神乐怒喝道,咬牙瞪着自己的兄长。 “枯萎……最后……所以,祂死了?”桃子喃喃自语。 “是啊,被她的「王」以爱之名亲手杀死了,这不是很讽刺吗?”神威笑容依旧,只是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扭曲,他加重了语气,“甚至在她死的时候,这个人都不在她的身边!” 星海坊主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他直视自己一向偏执的长子,叹道:“我从未否认过我犯下的罪孽,但正因为我酿就了无可挽回的过错,我才不能让你重蹈覆辙!既然你知道把龙脉生物带离母星会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神威!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你以为你就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吗,没有,我穷极一生,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一无所获。只要他们离开了自己的母星,离开了赖以生存的龙脉,都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他的视线中带着痛心与警告。 神乐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手中指向神威的伞:“没错,神威,如果你为妈咪的事还在难过,就不应该也对这孩子做同样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似乎听到了极为荒谬的事,神威大笑出声,“我既不会打着「爱」的名号自以为是,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是「错」的而停下脚步。我做,仅仅是因为我想,你们明白吗?” 静静地听了许久,桃子终于忍不住发问,她的语气带着真情实意的疑惑:“你们是在伤心、在生气吗?为什么?那个存在死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神威的笑容刹那间抽离,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鬼魅。 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神威脚下的路面瞬间崩塌碎裂,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带着狂暴杀意的拳头已经直直地逼向猫耳女孩的面门! “住手神威!” “你疯了吗阿鲁!” 星海坊主与神乐同时跃起,双伞交叉,架住了神威的攻击,伞骨发出令人齿痛的哀鸣,夜兔女孩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桃子则灵巧地后跃,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踩着路边破碎的灯柱,想要寻找离开的路径——那是她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团长啊!孩子还不太懂事,不会说话,让让她!别打了,这条街我们赔不起的啊!”阿伏兔在战场边缘绝望地大喊。 这个剧情进展得也太快了吧!虽然好像没有错过什么,但是总有种少看了几集的感觉啊!说好的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呢?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给我滚开!”一击不成,神威的眼神愈发凌厉,他绕过夜兔父女二人,攻向猫耳女孩的拳头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音爆,每一击都如狂风暴雨般破坏着周边的设施。 桃子的身体灵活地躲避着,没有丝毫要反击的意思,她的速度比之夜兔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只是拥有旁观者视角的阿伏兔,从她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些许疑惑,她似乎和他一样,对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也感到颇为不解。 “我说住手,臭小鬼!”星海坊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神威的侧方,巨大的枪伞以雷霆之势抽向自己的儿子。 于是神威在空中扭转身躯,他的腿部直直地劈向父亲的脖颈:“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那再加上我呢?”神乐在另一侧钳住了哥哥的手臂,发力试图将他甩向地面。 “团长,稍微冷静一点!”阿伏兔没有冲上前来,但他也抓住机会对神威大喊,“桃子不是那个意思!” 神威毫不搭理,几人纠缠间,他抓住机会,从一个极为刁钻的空隙角度,抬起枪口,将其对准了正在逃跑的桃子。 哒哒哒哒哒——火舌从伞尖喷吐而出。 闪避及时,子弹只是擦过了猫耳女孩的面颊,继而击中了她身后那块巨大无比、闪着七彩光芒的霓虹灯牌。 桃子面颊上的擦伤开始飞快愈合,构成招牌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灯管却瞬间爆裂开来,其中密封着的气体泄露殆尽,夹着粉尘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气体接触到她刚才被子弹擦伤的面颊时,那不可思议的自愈停滞了,伤口处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似乎有一缕白烟冒出。 “咳……咳咳咳……” 猫耳女孩突然定在了原地,鼻子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涌出。 滴答、滴答、滴答。 几抹刺眼的猩红在白袍上晕开,桃子下意识地用手心去接,却发现自己手指指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脱落。 桃子的瞳孔顷刻间剧烈缩小,惊骇一闪而过。 她似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猫耳女孩立马看向霓虹灯,试图探究它的原理,却得不出答案。 她不由得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似乎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她又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夜空,除了闪烁着的霓虹灯之外,并看不到任何月亮与星星的痕迹。 动作间,她脸部的皮肤也开始往下剥落,血色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将身上的白袍全数染红。 不远处还在缠斗的几人也都止住了动作,一同看向了她。 神乐呆立在原地,紫色的阳伞不慎从手中滑落,铛的一声掉在碎裂的路面上。 眼前这惊骇的一幕,与记忆深处的那段旧日时光逐渐交错、重叠。 ——卧于病榻之上,面容枯槁却美丽得惊心的橘发女人,不顾因为鼻腔中涌出的暗红液体而染红的衣襟与被褥,向她展露出一位母亲所能给予的最温柔的笑。 “妈咪……”神乐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夜兔父子竭力维持住呼吸的频率,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 “桃子!我都说你鱿鱼丝吃太多了吧!这下好了,上火了吧……”阿伏兔尬笑着,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只是期望打破这奇怪又沉重的氛围。 桃子并没有对外界的动静做出任何反应,她观察着自己皮肉剥落、已经开始露出鲜红肌肉纤维的四肢,毫不惊慌,只是面无表情地低语道。 “……来不及了。” 然后她自然地抬起了那已经逐渐变成猩红色的纤细双手,分别放在了自己的下颌与后脑。 桃子以一种称得上奇异的姿势,环抱住自己的头颅,没有丝毫犹豫,她熟练地猛然反向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猫耳少女的脖颈软绵绵地垂下,瞳孔丧失了焦距,双膝一跪,直挺挺地倒在了废墟之中。 扑通。 那副幼小躯体砸下的闷响,成了这片空间里此刻唯一的声音。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话语。 阿伏兔瞳孔地震,一股凉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喂,骗人的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叔我也没走神啊,可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无法理解现在进行的剧情了…… 而在四双震颤双眼的注视下,猫耳少女那已经崩解的肢体开始一寸寸拼合,新生的白皙皮肤重新蔓延回她的四肢,就仿佛一件被摔至破碎的精美瓷器在自行修复。 那颗向后弯折的头颅,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喀拉声,一点点地扭转复位,回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数十秒后,白发的猫耳女孩重新睁开了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眸。 桃子迷茫地擦了擦有些污脏的脸,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生死对峙,也并没有理会自己身处的杂乱环境与四周环绕的数人。 她只是低下头,抬起手,呆呆地注视着因为刚刚的动作而被碎石割破了的掌心。 那道小小的划痕并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反而开始渗出了些许殷红的血液。 于是她眼眶一湿,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立即开始旁若无人地啜泣了起来,然后逐渐发出呜咽。 ——几乎就像阿伏兔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嗯嗯,大叔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家伙可以用智力换血,对吧?” 阿伏兔无力地扶住额头,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他又可以开始吐槽了。 10、第十话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冲国人总能反复控上白 第一次养了还算亲人的猫猫,有了看好的、愿意托举的同族后辈,两份喜悦相互叠加,本该是如梦境般美好的时光,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一间日式餐厅的包厢里,阿伏兔撑着脸满脸怨念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神乐正盘腿坐着,怀里躺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白色连衣裙的桃子,是神乐给她挑选的。 夜兔少女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猫女孩头顶雪白的毛发,脸上洋溢着荡漾的笑容:“呜哇!好软!好可爱!和姐姐我回地球吧,我介绍定春给你认识,你们一定会很合得来的阿鲁!” 桃子舒舒服服地趴在神乐的腿上,完全褪去了平日里警惕的状态,异色的双眸半眯着,竖立的猫耳被挠得软下,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呼噜声。 漆黑的毛毛尾巴更是毫无防备、甚至带有几分占有欲地缠在了神乐的手腕上。 最气人的是,她嘴里嚼的还是大叔我付钱买的鱿鱼丝!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阿伏兔的眼角一阵抽搐,伸出手对亲亲热热的两人无力地比划了一下,指责道。 “这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就可以做到的程度吗,桃子这家伙的防备心原来是可以这么低的吗!” “哈哈哈!毕竟lady我是香香软软的美少女嘛,请不要把我和你们这种臭男人相提并论哦,是吧小桃子。” 神乐嚣张地大笑,揉搓着怀里猫女孩的耳根,然后突然神色一正,震惊道:“不,不止,这种动物亲和力……难道,难道我就是迪〇尼在逃公主!” “其他先不提……首先,我觉得迪〇尼公主不会吃醋昆布这种食物。而且,这种脚丫子味真的和我们这种臭男人有很大的区别吗!” 阿伏兔指着神乐正叼着上下摇动、颜色微妙、散发出一股湿润咸酸味的腌渍海带片怒道。 “我不准你诋毁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零食阿鲁!对了,小桃子,你要不要也尝一点试试看呀~是好吃的哦。” 神乐皱着眉头反驳,然后很快低下头重新打开一盒醋昆布,摆到桃子面前让她闻了闻。 桃子停止了对鱿鱼丝的咀嚼,凑上前嗅了嗅那黑色的不明物体,随后马上眯眼后仰,皱着鼻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阿伏兔眼神放光,指着桃子的反应对神乐说:“你看!我就说……” 然后猫女孩果断转过头,毫不犹豫地把脑袋深深埋进了神乐的腹部,还拿脑袋蹭了蹭,甚至将那根圈在她手腕上的尾巴又收紧了一些。 “……不对啊!这个剧本不对啊!根据我丰富的养猫经验,你这么做,这家伙应该先一脸鄙夷地瞟你一眼,一把把这东西推开,再给你来上一下,最后跳到屋顶上去啊!” 阿伏兔看着此番此景,目眦欲裂,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那一瞬间,他大受打击,甚至仿佛听到了那颗自以为经受过千锤百炼的心脏,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于是不禁喃喃道。 “难道这一切就因为阿伏兔我只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而不是香香软软的美少女吗,好残酷,这个看脸的世界好残酷……” “但是你这小鬼根本也算不上什么香香软软的美少女吧!谁家美少女会像这样一边抠鼻子一边吃醋昆布这种大叔零食啊!” 阿伏兔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意,忿忿不平道。 “还有……喂!你抠鼻子就算了,抠完别往我家猫身上擦啊!” 神乐一边用小拇指抠着鼻孔,摆出一脸的自豪神情,一边撸着猫,一边开始对阿伏兔进行教育。 “哼哼,天真,太天真啦,就让身为原著女主角的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吧!” “第一,毋庸置疑,我就是香香软软的美少女,具体详见原作337-338集,我出道成为偶像后,粉丝可是超级多的呢。” “更别说我的声优是钉宫四萌的那个钉〇理惠,真人版演员是那个千年一遇的美少女桥〇环奈了,再没有比这更美少女的配置了!” “第二,猫咪就是更喜欢女性呀,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首先,女性的动作往往会比男性更加温和轻柔不粗暴,对体型较小的猫猫来说更好接受。” “其次,女性的声音相比男性来说更加高频,更接近猫本身的听域,这也是为什么说猫猫喜欢夹子音的原因。再说一遍,我的声优可是钉〇理惠哦!” “第三,大家来看同人文本来就更想看到美少女贴贴,你一个中年社畜胡茬大叔,就算人设再怎么讨喜,和桃子这种可爱的萝莉猫娘太过亲密,画风诡异先不说,还会显得很刑。既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又可能有宣扬不道德行为的嫌疑。” “要知道,我和小银在原著这么纯洁的革命友谊,就因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都被日本家长教师联合会投诉过呢,优秀的作品要懂得避嫌。” “大叔,你明白了吗?” 听罢原著女主角的长篇大论,阿伏兔不由得苦笑出声,然后如机关枪一般开始狠狠吐槽道。 “为什么我感觉你前两点都是在自吹自擂,唯独在最后一点狠狠地人身攻击羞辱了一下我呢?欸,是错觉吗,告诉我这是我的错觉好吗?这是女主角该有的气度吗?” “还有你为什么突然就不说阿鲁了?果然平时说只是想给自己增加所谓的中华娘萌属性吗?” 神乐抬起头开始观察天花板:“哈哈,哎呀——刚刚还没注意到阿鲁,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阿鲁!稍等我拍个照发小〇书阿鲁。” 看着神乐开始玩手机,阿伏兔无力地向后一倒,索性也看向了天花板。 ——还真别说,这豪华餐厅的天花板就是气派。 刚刚发生的那场极其诡异的家猫出逃与家庭聚会之战,在破坏了半条小吃街与一位参与者的大半智商后,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落下帷幕。 至于另外两位参与者——那对夜兔父子现在去哪里了,说实话阿伏兔并不是很关心,不外乎是在善后或是在打架,也可能是边善后边打架…… 他也不敢细想桃子是怎么逃出春雨海贼团的宇宙飞船的,以及为什么至今都没有消息报告这一点,希望团员们人没事…… 也不知道飞船是否还能完好地留在原地…… 胃好痛,压力好大,还是辞职好了…… 感觉要窒息了…… “桃子……你能不能从我身上离开……我呼吸不了了……” 阿伏兔艰难地转动眼珠,将视线从天花板上向下移,对上了桃子那双背光下也能幽幽发亮的异色双眸。 刚刚还躺在神乐双腿上的猫耳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转移了阵地,正双手捧脸,趴在他旁边自上而下地观察他。 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严肃脸,但是由于脸颊被手掌撑起,竟形成了一个类似微笑的弧度。 确实是很可爱没错啦! 但是,要是这家伙的手肘不要戳在他的胸口就更好了…… 神乐在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击掌赞叹道:“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猫猫踩奶吗阿鲁!真是沉甸甸的爱意啊,心怀感激地收下吧,阿伏兔妈妈。” “哪有用手肘踩奶的啊!这明明是双重肘击吧!这人几个自然段前还在叫我大叔,现在就开始随意篡改我的性别了啊,少玩点手机吧妹妹酱!” 阿伏兔用手扒拉桃子的胳膊,试图将自己从这套酷刑中解救出来。 听到阿伏兔拔高的嗓门,桃子终于大发慈悲地挪开了怼在他心口的尖尖手肘。 这家伙应该多吃点东西才行啊,太瘦了,怎么一点肉都没有,阿伏兔想。 但他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白发的猫女孩便将身子一歪,顺势将整个头搁在了他的身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就闭上眼睛,开始打起了细微的呼噜,震得阿伏兔整个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大叔,你就放弃挣扎吧。”神乐放下手机,开始翻看这家餐厅的菜单,“猫猫对人的情绪可是很敏感的哦。她这是在安慰你呢,真好啊阿鲁。” “知道我压力大所以打算早点送我上西天是吗……”阿伏兔小声嘟囔着,扒拉桃子的手却慢慢卸了力气。 那阵阵呼噜声,似乎有某种奇异的魔力,真的让他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认命地拍了拍猫女孩毛茸茸的后脑勺,轻轻感受着掌心传递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明明前不久还在说着奇怪的谜语,转眼间却又变回了这副蠢样子…… 这小鬼,真的是她口中那所谓的「神」吗…… “「龙脉生物」……会有母亲吗?”他向已经开始准备点菜的神乐问道。 夜兔少女思考良久,说道:“欸?应该没有吧阿鲁?从没听妈咪提到过,小银的老师也是直接从龙脉中重生的……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个爸比可能会更了解一些。” “是吗……” 回忆起桃子在睡梦中哭喊妈妈的场景,阿伏兔压下心中的疑惑,重新躺平上半身,努力忽略其上正在微微起伏的重量。 说到底,龙脉生物真正意义上的母亲,应该就是龙脉本身……吧? 因为,如果自己可以长生不老、成为可以被称作「神」的存在,家人却只是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那不是很残忍吗…… 关于这一点,团长的母亲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唉,不知道团长现在在干什么呢…… 11、第十一话 身为长子我从来不敢直视父亲,因为他的秃头太过锃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回溯一些,回到数十分钟前的那条小吃街上…… 在桃子开始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委屈得呜哇大哭后,虽然神威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着,微笑下的恐怖杀意却消失了大半。 毕竟,对于享受战斗与搏杀的夜兔来说,对手临阵爆种自然算是惊喜,可要是对手突然丧失战意就格外败兴了,甚至看起来,桃子消失的还不仅仅只是战意。 这就好像百战的勇者终于拔出宝剑要开始屠龙,到了地点,巨龙却往地上一坐,打滚蹬腿哭闹着要找妈妈。 不仅索然无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感。 神乐无视了散发着低气压的亲哥,快步冲上前,不顾那满身的血污,弯腰将猫女孩抱了起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拥有丰富职场求生经验的阿伏兔,立刻展现出了首屈一指的反应速度,趁着团长还没发话,他连拖带拽,带着两位女孩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于是,这条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小吃街上,现在唯有神威与星海坊主这对夜兔父子,在夜风中互相对峙着。 没有评价妹妹与副手将还在抽噎的猫耳女孩一把捞走这件事,神威微笑着将手中的伞重新指向自己仍呆立在一旁的父亲。 “宇宙知名的星际怪物猎人,竟然在此地肆意破坏公共设施。要是被人知道了,名声恐怕就和发际线一样,彻底保不住了吧?”他唏嘘道。 “那种东西在我儿子的「四皇」悬赏令发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有了好吗!还有明明是你先动的手,给我负起责任来啊!” 星海坊主叹了口气,弯下腰搬起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将其像拼拼图一样,重新填回了地面的坑洞里。 “真难看啊老爸,没想到最强夜兔的晚年,竟然只能在这种地方当泥瓦匠吗?做的还是最简单的、只靠蛮力就行的活,要不要趁早向儿子服个软,也许他会考虑考虑负起赡养老人的责任来呢~” 神威走到一根倒塌的金属灯柱面前,飞起一脚将它重新踹直,然后借着反作用力,直接袭向星海坊主的背后。 星海坊主头也不回,又捡起一块巨大的灯牌,扔回它原来该在的地方,只是那路径正好要经过神威的躯干。 “你老爸我还是风华正茂的中年呢,这些年下来薪水和积蓄也算得上丰厚。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创业,小心不要意外破产然后只能回老家啃老哦。” 轻巧地躲过砸向自己的灯牌,神威又捶向星海坊主站着的水泥块,那地方好像还有一点不平整,需要进行一下修正。 动作的同时,他嘴上也没闲着,说道:“我都有闲钱在创业的地方养宠物作为吉祥物了,很明显这一点不需要你操心吧。倒是你,别太过寂寞,焕发第二春,给我找个后妈回来哦,到时候我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这样,正如阿伏兔的猜测,父子俩一边进行着他们眼中的善后工作,一边也毫不耽误地继续激战着。 至于是修复的更多还是破坏的更多这件事嘛,看来暂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也许,这就是独属于这对父子的,有些别扭的沟通方式,以及暗藏在其中的小小关心吧。 星海坊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虽然不能说和原来完全一致,但也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吗? 看着眼前拼凑得实在有些潦草的街景,他沉默了,但毕竟靠的是人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话说…… “为什么现在都还没执法机构来逮捕我爸?我以为地球出警已经算是很慢了,这么繁华的地方,警力资源居然如此不足吗?我都这么努力地拖延时间了……” 街对面,神威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说道。 星海坊主怒道:“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乖巧,还知道留下来善后,原来是想看我被抓进大牢吗!很抱歉让你失望了,这地方就是所谓的赛博朋克设定,资本家们是不会愿意做逮捕你父亲,aka最强夜兔,这种花钱做无用功的事的!”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神威马上找到一个还在坚强地冒着红光的监控探头笑道,“喂!资本家们,注意看,这个秃头叫神晃,aka最强夜兔,这条街的修缮费用请找他承担,你们可以把账单寄到地址……” “喂!你这臭小子,给我滚回来!” ………… 又闹了一通后,星海坊主不知从哪个废墟里刨出了两罐饮料,随手将其中一罐抛向道路的另一头。 神威头也不抬,随意地一伸手,就稳稳地接住了它。 “嘁,已经一点都不冰了。”橘发的夜兔嫌弃道,但还是单指拉开了拉环。 星海坊主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截断裂的栏杆上,神威则倚靠着不远处一块歪斜的霓虹灯牌。 这对任性的父子,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默默饮着同一种不冰的饮料。 属于城市的人造光晕,映照着他们之间的路面,其上已然破碎了的玻璃灯管,在水泥地上折射出几道冷冷的光。 “那女孩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星海坊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起来有些沙哑。 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玻璃碎片,神威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啊,那家伙应该是对这种灯过敏吧。还真是脆弱得让人火大呢,猫这种生物。” “别装傻了,神威。” 他的父亲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长子:“你比谁都清楚那代表着什么,当初「她」……那时候我太忙,而神乐还太小。是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你很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她是怎么开始逐渐「枯萎」的。” 咔嚓。 虽然脸上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神威手中的易拉罐却被捏成了薄薄的铁饼:“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比喻,老爸。” “全宇宙的英雄,伟大的怪物猎人,救世主星海坊主,是觉得自己是位任性自私又不称职的园丁,将宇宙中仅此一朵的最美丽的鲜花带离了伊甸园,最后让她枯萎了吗?” “……是的,我是个连自己最重要之人都没有保护好的失败者。但正因为我是个傲慢又愚蠢的混蛋,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 “闭嘴哦,秃子。”神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恶劣。 “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那个人」早就知道离开故乡会发生什么了。失去了母星的供能,之后还和你生下我和神乐……”他仰起头,看向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头顶的呆毛随着风微微飘动。 “明知道结局会如何,还是选择握住你这个该死秃头的手。哪怕变得那么难看,却还是对我们露出那种蠢得要命的笑容……” “擅自做决定,又擅自接受这一切。”神威咬牙切齿,语气中却又藏着极深的眷恋。 “最任性又自私的,明明是「那个人」才对……” “你以为你最大的错误是带走了她吗?”神威怒视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是作为被她这样坚定选择的人,在这种时候,竟然一直都不在她的身边!” 星海坊主愣住了,他重新握紧手中那罐温热的饮料,灌了一大口,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那时候以为会有其他的办法,只要找到了就能挽回一切,为此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中年夜兔的眼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苦涩,“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哼,换作是我,只要是「那个人」自己做出的决定,我都会……”神威的话语消失在空中,但星海坊主知晓他的未尽之言。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那个小丫头带出来?她并不是自愿的吧?” “别搞错了,老爸。” 神威重新弯起眼角:“那家伙和「那个人」不一样,我可没有骗她,我只是普通地把她抓起来了。所以这只蠢猫既没有被什么无聊的爱所束缚,也没有什么非得留下来不可的理由。” “那家伙只是太弱了,弱到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如果她能从我手里逃走,大可以尽情去试。但如果做不到嘛——”神威的蓝瞳中闪烁着兴味的光。 “我不介意眼睁睁地看着她坏掉。” “你这个扭曲的臭小鬼,没有教育好儿子是我作为父亲欠这个宇宙和社会的,为父今天就要好好修正你……” 星海坊主太阳穴突突直跳,本能地想要举起伞揍人,但看着神威那张和记忆中「那个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脸,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作为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他自然看得出夜兔少年那永恒不变的笑容中,那股淡淡的寂寥之情。 神威就是这样,总是用最冷酷、最坚硬的话语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好掩盖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份痛楚。 “随你怎么说吧。”星海坊主仰起头,将罐中最后一点液体一饮而尽,“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神威嘲讽道:“哦,怎么?你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而什么都不做了?” 星海坊主闭上眼,努力抑制住自己想暴起打人的冲动。 “你老爸我好歹也研究了龙脉生物这么多年,有件事得提醒你,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什么?智商忽高忽低的吗?这一点我已经发现了,老爸你还是趁早去看一下阿兹海默综合症吧,更难听的那个说法我就不说了。” 星海坊主平心静气道:“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打你了。” “你我都见过不止一位龙脉生物,无论是地球的那个虚,还是……”他顿了顿,跳过了那个称呼,“他们作为一个星球生命能量的具象化,身体会定格在生物学意义上最完美的巅峰状态。” “就像虚,他活了成百上千年,身体的年龄却始终保持在25岁的状态,这是地球人类最强壮、最聪敏、也最美丽的时期。” 说到这里,星海坊主比划了一下桃子的身高,不过将将至他的肩下,与几年前的神乐差不多。 “而那个小丫头呢,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完全体应有的样子吧。” “你是说,她实际并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神威摸着下巴,仿佛在思考什么。 “没错,龙脉是不会孕育半成品的……哪怕正逐渐走向「枯萎」,他们也还是会始终保持那副最美丽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威突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他猛地起身,周身的氛围又变回了纯粹的、对战斗的狂热。 “太棒了!我就说嘛,她肯定是在敷衍我!真正的荒星「怪物」,想必就掩藏在这层伪装之下吧。”他抄起伞,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你的情报,秃子老爹。看来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应该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喂,神威。”星海坊主在他身后轻轻喊道。 他的长子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示意自己听到了。 “既然把人家带出来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别让她和……一样。”来自中年夜兔的声音很轻,可在这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不管是老爸我也好,神乐那丫头也好。有需要的时候,偶尔也学会依靠一下家人吧,臭小鬼!” 神威停住了脚步。 一盏路灯被连根拔起,射向那颗锃光发亮的秃头。 “啰嗦死了,秃子。” 夜兔少年的口中吐露出一串星球坐标——指向的正是那颗他与桃子相遇的荒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可不会像你一样,给以后的自己留下可以后悔的借口呢。” 星海坊主叹了口气,与儿子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这小子,他准备…… 12、第十二话 以能百分百还原真实痛觉作为卖点的虚拟现实游戏, “……综上所述,如此这般,就是这样。”神威说道。 “所以爸比又一个人走掉了,然后把我丢给你来进行特训阿鲁?!” “所以大叔我、不对、我们全团就可以进行带薪休假了?!” 餐厅包厢里,夜兔女孩与夜兔大叔同时惊呼,他们身后躺着的猫女孩则还在呼呼大睡。 作为意志坚定、雷厉风行且很明显懂得如何依赖家人的靠谱成年人,星海坊主再次选择了将女儿托付给儿子,并前往桃子曾居住的那颗荒星进行实地调查。 而神威表示,能让妹妹变得更强的特训绝对不能落下。 于是,他打算接手这项任务,为此不惜给春雨海贼团放假——毕竟这段时间,因为某猫耳娘,团员们受苦不浅,也是时候发点员工福利了。 至于特训怎么进行嘛,这就要说到星海坊主和神乐为什么要来到不夜星了。 不夜星,虽说有不夜之名,但这颗星球实际上却一直处于物理上的夜晚状态,只是被永恒不灭的人造灯光所笼罩,仿佛永远都不会陷入真正的黑夜。 星海坊主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神乐的特训地点,固然有夜兔天生就不喜自然光照,在没有白昼的不夜星更能放开手脚这一因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每隔五年,不夜星上都会举行「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届时,全宇宙的各路高手都会不约而同地前来参赛。 ……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太像《龙〇》的剧情了,对吧?咳咳,但考虑到不夜星的赛博朋克风格,这项比赛自然也因地制宜地做出了改变。 ——由于不夜星高度发达的娱乐业,「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全程都会以虚拟现实游戏的形式来进行。 登入游戏后,所有人的身体数据会调整至同一水平线,排除掉种族与肉.体的天然优势,单纯依靠战斗的经验与技巧来决出全宇宙中的武道巅峰。 由于虚拟现实游戏无需利用真实场地,只需要租用不夜星提供的游戏设备即可参加,所以这项比赛并没有参赛人数的限制。 并且,由于比赛会进行全程直播,为了公平性与娱乐性,每一届的游戏主题都会进行更替。 比赛决出的最终前十,不仅会得到无上的荣誉,更可以获得总计高达数亿元的奖金。 高度安全、绝对公平、门槛极低、丰厚奖励,还可以见识并挑战全宇宙的强者,甚至客观地来说作为游戏也真的很好玩。 因此,无论对于参赛者还是观赛者,五年一度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都是一次狂欢盛宴,而作为主办方的不夜星也在其中创收颇多,所以每一届的策划都可谓不遗余力。 星海坊主也正是为了让神乐参赛,才选择带着她来到不夜星进行特训的。 而现在,神威宣布,他也打算参赛。 阿伏兔听完喜笑颜开:“其他先不提,我对这高达数亿元的奖金很感兴趣!你们知道春雨海贼团宇宙飞船里被桃子破坏掉的那些设备和通风系统修起来要多少钱吗!” 在神威回来之前,他曾努力打起精神来询问了一下留守的团员,在桃子出逃的过程中都发生了什么。 而得到的消息自然是让他消沉了许久。 他不禁开始畅想神威获得奖金后把飞船修缮一新,并给大家齐齐涨工资的美妙画面:“团长,团长妹妹,加油啊!到时我一定会实时观看你们的精彩表现的!” “想得挺好,但我已经决定了,你也要和我一起参赛。不仅是你,那边那只明明已经醒了却还在装睡的猫也要一起。”神威笑眯眯地一歪头,把关于这次比赛的说明递给了二人。 “为什么啊!这还算哪门子带薪休假!”阿伏兔怨念地捶桌,“这不就是公司搞家庭日团建活动吗!” 而神乐立马开始研究起了赛制,她一拍手:“原来这次的比赛形式是四人组队阿鲁,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呢!好,就凭我们四个,组成一队想必天下无敌口牙!” “你也太自信了吧!而且真的就我们四个吗,还是别让桃子参加了吧,虽然只是游戏,但毕竟她现在这个状态……” 阿伏兔回过头看了看后面脸朝下笔直趴着的猫女孩,虽然他们这边自神威回来后就吵吵嚷嚷的,但她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装睡装得无比认真。 “我看还是召回一位团员吧,这样组队配合起来也会更默契一些……” “阿伏兔,你只是看不得除了自己以外的大家都在休假吧?”神威瞪圆了双眼,用一种谴责的语气对他说。 “还有,要是我们都在比赛的时候,她又跑了怎么办?如果到时候你会负责把她抓回来的话,我就同意你的建议哦。” 为什么非得把人家抓回来不可啊!……算了,让桃子参加就让桃子参加吧,到时候我看着她一点就好了,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神乐拍着胸脯放下豪言:“没事的,大姐头我会罩着小桃子的阿鲁。而且有我们在,她肯定也用不着战斗的啦,就当一起玩游戏嘛。” “诶——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我想的是如果规则允许,我就会把你们全都亲自杀掉哦~” “混蛋老哥!给我搞清楚目标啊!我们可是队友!” “我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啊,而且队友这种东西,我才不需要呢。” 阿伏兔头痛地叹了口气——虽然他遇到神威后就开始常常叹气,但感觉最近的频率格外高,果然捡孩子这种事情风险还是太大了。 他不再理会兄妹俩的打闹,埋头开始认真研究武道大会的比赛机制。 这届比赛,要求参赛者组成一支四人小队,登上一百层的高塔,挑战塔顶的巨龙。 玩家需要击败游戏自带的高塔护卫怪物,才能够进入下一层,完成首杀并成功开启下一层通路的小队可以得到利于战斗的某项增益。 同时,在登顶的过程中,玩家间也可以相互攻击,每一次击杀,都会带来一项增益,而若被其他玩家击杀,自身的全部增益会被对方所继承。 最后,成功击败巨龙的小队将会是最终的赢家,而其他小队则根据战绩进行结算。 阿伏兔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动作冒险+勇者斗恶龙rpg+爬塔肉鸽+大逃杀吃鸡。 我说,这厂商想塞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吧!而且既视感好强啊喂!这不是那啥吗,好像基本上就是《刀〇神域》不是吗? “哦对了,听说这一届因为进行了封闭测试,有参赛者抗议公平问题,许多怪物的机制都被修改了呢。”看到阿伏兔在认真研究,神威笑着补充道。 这就是《刀〇神域》啊! 阿伏兔有种不祥的预感:“确定这个游戏我们真的可以登出吗,不会不通关就不能下线,最后因为在游戏里死亡,导致现实中也死掉了吧!” “那你努力别死,然后成功通关不就好了吗阿鲁?” “说得倒是轻巧!如果我死了,死前一定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不过这个机制下,我们四个人组队倒也挺平衡的,我可以当坦克,团长你是主c,妹妹射手,桃子刺客,如果能配合的话……算了,桃子负责别走丢就行。” “什么嘛,我也要当主c阿鲁。”神乐立马双手叉腰,不满地抗议。 “什么嘛,我打算一开局就试试把你们都杀掉,然后自己一个人通关。”神威也双手抱胸,不满地抗议。 “……我打算一开局就试试能不能直接登出游戏。”阿伏兔闻言低下头双手捂面。 他身后的猫女孩用尾巴敲了敲他的背,是在安慰他吗? …………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比赛日,高塔前的初始广场。 不夜星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这个广场上恐怕容纳了数以万计的玩家,熙熙攘攘挤作一团。 已经有不少人试图对其他参赛者发起攻击,但发现由于身处安全区而不起作用。 其中一角,头顶着【夜兔·神威】、【夜兔·神乐】、【夜兔·阿伏兔】还有【猫魅·桃子】名字的四人相对而立。 “我觉得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好像不太合群。”看着大家和自己头上浮现的文字,阿伏兔幽幽地说。 “是吧,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夜兔里只有阿伏兔你的名字是三个字,你就叫伏兔不可以吗,前面那个阿字起到什么作用了?” 为了在直播中遮蔽面容,神威又在脸上缠绕上了绷带,只露出一对笑眼,他侧过头真诚地发问。 神乐站在喷泉的边缘上,撑着伞,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家:“难道是为了演职员表在按拼音排序的时候排在最前面阿鲁?可恶,好狡猾,我要改名成阿〇亚,哇酷哇酷阿鲁。” “我说的不合群是指这家伙的种族啊!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会对她的种族是猫魅族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呢?” 阿伏兔指着正闭着眼发呆的白发猫耳女孩说道,她坐在神乐脚边,似乎因为拥挤人群的缘故有些焦躁,黑尾巴不停扫动着。 “因为很明显,这样一来这话就又多了《最〇幻想14》这种mmo游戏的元素了嘛。这样想想,现在这个游戏的标签里几乎只差二次元抽卡手游了,但估计这是个作者碰都不敢碰的滑梯吧~”神威竖起一只手指笑道。 “老大,我们总这样打破第四面墙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龙吟声,白鳞的巨龙出现,在高塔塔尖的上空盘旋,遮天蔽日,想必,那就是他们本次最终的挑战目标。 “哦哦哦!出现了!100层的最终boss——【世界之龙】,好帅啊!”神乐兴奋起来,“身为主c的女主角我,一定会打败你救出公主,然后成为下一任国王,走上人生巅峰的哈哈哈哈!” “怎么还在说主c的事,还有哪来的公主国王啊,根本没有这种设定好吗!”阿伏兔吐槽道。 【欢迎来到——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一道宏大的系统合成音在虚空中宣告,原本晴朗的虚拟天空瞬间被雷云所覆盖,激昂的音乐开始响起。 阿伏兔嘀咕:“虽然有点俗套,但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开场cg吧……” 伴随着他的话,血色的雷云被巨龙撕裂,它从云端轰然出现,周身燃烧着暗紫火焰,对玩家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激起的声浪化作狂风席卷了整个广场,不少玩家甚至被吹得东倒西歪。 “这种体型,要怎么把它大卸八块呢?真是让人兴奋啊……”神威的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笑容愈发灿烂。 按照此类游戏的惯例,这头作为最终boss的巨龙在开场的时候只需要露个脸,对着玩家展示一下自己的压迫感进行预告,然后就会回到自己的场地,等待玩家们前来挑战。 然而,就在它飞至广场正上方的时候,那如同两轮巨大明月的瞳孔,却在数万人中,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神乐身边——那个不知何时睁开了异色的双眼,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头龙的猫女孩身上。 一龙一猫静静地对视了数秒。 下一秒,【世界之龙】发出一声极为尖利的龙吟,收拢双翼,如同陨石坠落般,直直俯冲了下来! 轰——!!! 巨龙坠地,无数躲闪不及的玩家直接化作白光下线。 神威大笑一声,挥起手中的伞就抽向面前的巨龙,神乐也毫不示弱地紧随其后。 “现在还在开场cg里,它是免疫攻击的状态啊!”阿伏兔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巨龙无视了所有落在身上的攻击,精准地直冲桃子而来,而猫女孩也没有任何反抗,任凭【世界之龙】轻柔地叼起了她。 得手后,白鳞的巨龙双翼猛地一振,完全不理会已经炸开锅的其他玩家,径直带着猫女孩冲天而起,奔着高塔之巅而去。 几秒后,系统合成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明显带着一丝生硬和慌乱。 【……叮!突发事件!邪恶的巨龙掳走了……呃,掳走了……公主!】 【勇者们啊!请踏上高塔,为拯救公主而战吧!】 阿伏兔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就知道……说什么被巨龙抓走的公主,结果现在真有了!还没开局就少了个队友,这还怎么玩!” “小桃子!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阿鲁,到时候要记得让我继承王位啊!” “哎呀,竟然敢当面抢走属于我的猎物。老实说,我现在,非常、非常不爽呢。” “唉……话说这个游戏的登出键到底在哪来着……” 13、第十三话 名字这种东西终究是由他人所托予的因此只要自己不 白鳞的巨龙降落在塔顶,将口中衔着的猫女孩轻轻放在塔尖的露台,用脑袋试探性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推了推。 虽说是尖塔的最顶层,可这露台极为宽阔,足以同时容纳数百人,作为最终之战的场地可谓是绰绰有余。 桃子看都没看满眼殷切的巨龙一眼,观察了四周一番后,径直走到露台的围栏边缘垂着腿坐下,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她似乎丝毫没有惊疑之情,非常淡定地就接受了现状,开始向下观察自己刚刚所在的广场。 按理来说,此时比赛应该要正式开始了,但由于云层的遮蔽,并看不清塔底的具体情景,自然也无从判断现在的局势。 于是她又抬头注视天空,顺着天际线一路望去,远处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巨龙似乎也丝毫不担心她会择机逃跑或对它发起攻击,见桃子彻底无视了它的存在,并未气恼,只是把硕大的头搁在桃子的身边,用那晶蓝色的竖瞳瞧她。 “你还是这样,把什么情绪都埋藏在心底。” 它开口说道,令人惊异的是,从那布满尖牙的吻部发出的,竟是一道轻快温柔的女声,如同夏夜吹来的一缕清风。 “问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惑,问我吧。” “无论什么,为你,千千万万遍。” 巨龙的语气近乎慈爱,很难想象,这么庞大的身躯如何能发出这样空灵的声音。 猫女孩偏过头,不去与那半人高的蓝色龙眸对视,于是巨龙开始用头上起起伏伏的角戳弄她。 眼见只要自己不做出对方想看到的反应,巨龙就永远不会停下它恶作剧般的动作。良久,桃子终于有些无奈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里摆着这么多厨具?你会做饭吗?” 巨龙轻笑几声:“不会呀,可能是给被抓来的公主准备的吧。你要试试吗?我可以切一块我的肉给你。” “别恶心我了。”桃子用后脑勺表示拒绝。 “呵呵呵,不要这么敏感嘛。” 眼见白发的猫女孩始终不正眼瞧它,巨龙身形一转,化作了一颗小小的银白月亮。 月亮悬浮在空中,一个转向,几乎贴在了桃子的鼻尖上,得意地上下跃动着。 “还是我来帮你问吧,你心底里真正想问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其实你大概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吧。当然是因为,这颗星球,是我的领地,是我力量与意志的延伸呀。” “你还是这么贪心。”桃子伸出一根手指,从自己的面前推开了那颗小小的球体,面无表情地说道。 月亮环绕着她的头颅,一圈又一圈地做着公转运动,让她无论如何都能看见它。 “这怎么能叫贪心呢,既然这颗星球的生命牵系于我,我自然要索求我应得的权力。” “你觉得呢,「莫伊莱(moirai)」?” “你觉得你有资格拒绝我吗?”它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如同面对不懂事的幼童。 猫女孩面上的神色毫不动摇,只是朝后折去的耳朵暴露了她的情绪。 “哦,我忘了,你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月亮若有所思,“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xiv」?「命运」?还是……你更喜欢「桃子」?” “要我来推荐的话,我希望能叫你「神」哦。” 说完这句话,月亮的形状散去,重新凝结成一位白色长卷发的猫耳女子,她走至桃子侧方,弯下腰观察她的表情。 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高挑匀称、气质出尘。她一身白色轻纱,绝美的面庞与面前的猫女孩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一抹如月光般清冷的忧郁。 那双望着桃子的湛蓝双眸深邃动人,其中蕴含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猫女孩的神色第一次剧烈波动起来,她仿佛被刺痛般地蹙起了眉,语气也有了起伏。 “别用「她」的样子和我说话。” 女子的眼睛弯了起来,那抹哀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身高缩短几分,复又改变样貌,显露出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她的白发编作一条麻花辫,松松地垂在胸前,周身透着轻盈灵动的活泼朝气。 除了那如祖母绿般的碧翠双眸,这位少女俨然就是位年长了几岁的桃子,她的嘴角漾着宠溺的笑意,头上的猫耳抖动着,冲桃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这样呢,会让你好受些吗?” 猫女孩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少女在桃子身边坐下,和她一样,将双腿垂在空中,高塔上的风拂过她们如出一辙的白发,如果不留意其中暗流涌动的氛围,恍惚间,二人竟像是一对最亲密的姐妹。 “你现在这具躯壳,太过脆弱了。”少女的视线顺着女孩的侧脸慢慢滑落。 “毛虫羽化成蝶时,会在茧中将自己融化成一滩纯粹的汁液。这不是死亡,而是新生,是为了重塑为更高阶的生命所必须经历的阵痛。” “你听得到我时时刻刻的呼唤,听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渴求,听得到「命运」正在走向应有的轨迹。” 少女轻声笑着,身体微微前倾,下巴几乎要搁在桃子的肩膀上,在她的耳边低语:“明明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你就能迎来最完美的「蜕变」,为什么要抗拒它的发生呢?” “然后成为真正的「怪物」吗?”桃子终于转过头,异色的双眸平静地对上了那双翠绿的眼睛。 “请容我拒绝。无论是名字还是人生,我都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少女模样的存在并未因她的发言而气恼,她流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怜爱,手指勾起桃子颊边的一缕碎发。 “你称之为「怪物」,可世人尊之为「神明」。而「神明」不需要人生,只需要不变的永恒。” “你本可以成为一整颗星球的主人,却坚持将自己束缚在这具凡胎血肉里,你真的甘心吗?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少女皱着眉说道,仿佛真诚地劝对方再考虑考虑。 桃子凝视着高塔下方的那片云层,没有接过对方的话,而是突兀地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这段时间,有个人给我讲了个故事,名字叫《长发公主》,你听过吗?” “哦?说来听听。”少女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闲聊有一些惊喜。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她被一位强大的女巫从妈妈身边偷走了,关在一座高塔的顶端。” “只是因为这位女孩的头发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可以治愈一切伤痛、永葆青春。并且,这种能力的由来和女巫有关。” “女巫告诉女孩: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与背叛。只有在这高塔之上,你才是绝对安全的。她说,她这么做,是为了女孩好。” 少女轻笑一声:“后来呢。” “后来,女孩剪断了那头长发。”桃子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她的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她失去了神奇的魔力,永远地离开了高塔,她拥有了自由。” “真是愚蠢,为了不确定的自由,放弃了绝对的安稳。终有一天,她会后悔的。”少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猫女孩并没有在意,她接着说:“也许吧,毕竟她从此会受伤、会生病、会被别人伤害、也可能会去伤害别人、最终还会或声势浩大或默默无闻地死掉。” “但不管怎么样,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 片刻之后,少女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大得让她的面容都开始闪烁。 “你觉得,我许诺给你的不过是一座将你拘束的高塔?你觉得,你真的可以选择去追逐那所谓的自由?” “傻孩子,命运的轨迹自那时就已然决定——”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你现在不在高塔之上的错觉?” 少女的语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惜,话音未落,她猛地拽住桃子,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纵身一倒,于是,二人一同从露台的边缘坠下。 风声在耳边疯狂地呼啸,失重感中,少女抬起手,抚上了猫女孩的面庞。 “唔……!”桃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眼神不受控制地涣散了。 有鲜血开始从她的口鼻中流出,皮肤也开始崩解,露出鲜红色的血肉。 “别再抗拒了,去拥抱这一切吧。”少女的声音不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桃子的脑海深处响起。 “你看,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下坠的速度仿佛变慢了,少女满意地注视着桃子那唯一一只的翠绿眼眸,被逐渐染上湛蓝的颜色。 她将桃子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脖颈侧,在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边低语。 “不要再压抑你的欲望。” “遵循命运的轨迹前行。” “来吧,吃掉我。” “然后——成为我。” “毕竟,我也算是你的「妈妈」嘛。” 14、第十四话 银魂是魂,黑魂也是魂,两种都要品鉴,这样才算得 游戏外,不夜星中心广场,无数灯光将这里点亮成白昼,悬浮在中央的巨大球形全息屏幕宛如一颗星体。 数以百万计的观众正相聚在此,一同观看这全宇宙都为之瞩目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除了广场中央的主屏幕会实时播放当前战绩最高的小队画面,在场的观众也可以随时抓取心仪选手的个人视角,在自己的终端上进行观战。 很明显,当前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全体通告:第六十二层已被成功攻略】 “干得漂亮!绷带蒙面怪人、丸子头美少女和大叔!”一名壮汉挥臂庆祝,“我把这个月出租大脑闲置算力赚来的钱全押在你们身上了,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啊!” 主屏幕的画面上,赫然是神威、神乐与阿伏兔三人。 坐在他身边的观赛者似乎在看其他视角,闻言伸过头来问:“他们这一队怎么只有三位选手,有一名队友提前出局了吗?仅凭三个人就能冲得这么前,很厉害啊!” “是啊是啊,毕竟都是夜兔这种战斗种族嘛。虽说纸面上的数据都是公平的,但真正身经百战的人,意识与经验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在另一个层次。” 壮汉在终端上滑动了一下,复又说道:“他们剩下的那个队友好像就是一开局被最终boss「世界之龙」抓走的「公主」。是个猫魅族啊……” “哦哦,难道是为了救被抓走的同伴才这么有干劲的?这就是羁绊吗,好热血的展开!” “拉倒吧,估计就是随便组个路人来凑人数满足参赛条件的。这种只有外貌和艺术天赋能看的种族,在这种比赛里也就是个累赘,被抓走了正好,省得拖后腿。” “让我来看看「公主」……咦?怎么切不到她的视角?” “这有什么好看的,估计是被系统判定为npc角色了,被关在笼子里了吧。谁会关心童话故事里被巨龙抓走的公主呢,那只是个让勇者出发的由头罢了。大家真正想看的可是战斗,是厮杀!” “这不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嘛,想也知道她总不可能和最终boss在和和美美地聊天,或者在和那头巨龙单挑吧……” 话音未落,广场中央悬浮着的全息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紧接着,毫无感情的系统播报音,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全体通告:玩家「猫魅·桃子」已成功击杀「世界之龙」】 【本次游戏,宣告结束】 “哔——”刺耳的电子声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喧嚣。 随后,无论是广场上的主屏幕还是私人的观赛终端,所有的直播屏幕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的漆黑。 “发、发生什么事了?!” “可大家不是才攻略到62层吗?最终boss可是设定在100层啊!” “怎么突然就结束了?桃子是哪个选手?boss又是怎么死的?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 “黑幕!绝对是黑幕!主办方呢?快出来解释!” “退钱!*不夜星粗口*,退钱!” 短暂的寂静后,铺天盖地的抗议与怒骂声一同爆发。 ………… 然而,比观众们更加激动的,只会是这次比赛的主办方——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总控室,红色灯光疯狂闪烁着,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主管!程序发生报错!游戏流程被强制判定为结束,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玩家们的意识还留在游戏里无法登出!我们也没办法通过程序进行干预!” “这怎么可能!直接切断物理连接!快切断服务器能量供应!” “不行啊主管!不能切断!强制切断的话大部分人的大脑都会被直接烧毁的!现在还在游戏里的可都是些宇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那……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在游戏内死亡……会发生什么?” ………… 与此同时,虚拟世界游戏内,高塔第六十三层。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阿伏兔站在一堆怪物残骸中,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自言自语道。 刚刚,他们三人都听到了那句桃子击败了最终boss的全体播报,所有的怪物也都随着游戏结束的通知一并停止了行动,不再对他们进行任何反击。 “小桃子?刚刚系统说的是小桃子吧阿鲁,真厉害!”神乐一脸惊喜地转过头,“这下奖金就到手了,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醋昆布了阿鲁!” 神威将手里沾满了红色马赛克的伞随意地杵在地上,嘴角虽然还挂着向上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真可惜,我可是还没有尽兴呢。有这种能耐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陪我们玩玩呢?” “团长,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伏兔的嘴角抽动着,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疯狂点按着什么。 “这不对吧!游戏结束没有自动退出就算了,为什么连登出键也变成灰色的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阿鲁。”神乐也打开自己的状态面板,密密麻麻的buff底下,那个唯一的登出键不仅变成了灰色,连上面的文字也不祥地褪色了。 “要不让我把你们杀掉看看?”神威笑着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也许死掉了就能退出游戏了呢,之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不不团长你先冷静点!在作者很明显想玩《刀〇神域》这种上古老梗的情况下,在游戏里死掉也会和现实说再见的!” “我还想在这本书里继续出场呢,要知道好不容易有同人愿意带大叔我玩啊!” 就在阿伏兔疯狂吐槽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不,是整个世界,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高塔的四壁开始如融化的蜡块一般扭曲、滑落,怪物的尸体被分解成片片白光,在空中粉碎消失。 神乐尖叫一声:“重力的方向改变了阿鲁!”她试图将伞钉进地面固定住身体,伞尖却被变得柔软的石块弹开。 神威扯下遮住面容的绷带,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抬起头仰望正在崩溃的天花板,说道。 “看来,真正的游戏,现在才要开始呢。” “说实话,听团长你这么说,我会有种不祥的预感……啊……真的好想下班啊……” 三人开始朝天空的方向坠落。 当阿伏兔再次站稳时,他们来到了高塔顶端。 剩余的玩家估计都汇集在这里了,比起游戏开局时的数量还不到百分之一,脸上均是如出一辙的迷茫和疑惑。 【全体通告:紧急任务触发】 【击败「奇美拉·■■■」】 【警告:为了保障全体玩家的生命安全,请不惜一切代价,抹杀「祂」】 【祝诸位,武运昌隆】 似乎担心玩家们不把这项任务当一回事,伴随着系统音的响起,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猛地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提示框,在眼前疯狂抖动着。 “奇美……拉?” 还没等大家思考明白现状,一股恐怖到几乎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威压,从塔外席卷而来。 哪怕是在这副被游戏数据化了的躯壳里,一种仿佛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也从所有人的尾椎开始向上攀升。 “咿啊————” 伴随着很难不说是凄厉的尖锐叫声,一头一时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自塔壁外攀升至高塔顶端。 这是位何等亵渎又美丽的「怪物」。 祂的下半身,是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血迹斑斑的纯白巨龙,虽然伤痕累累,却并不令人生厌,远远地看起来几乎像是绣着鲜红玫瑰的雪白绸缎——那是本该作为最终boss的「世界之龙」。 然而,此时这具龙躯脖颈往上的部分却不知所踪。 那本该是巨龙头颅的地方,血肉如同花瓣一般向外翻折开裂,唯有血管与神经如藤蔓般向上延展,最终在这血肉王座的顶端,“长”出的是——一位猫耳少女的上半身。 纯白的齐肩短发在风中狂舞,头上的猫耳与龙角并存,身体被鳞片所完全覆盖,十指延伸出尖锐的利爪。 她身后那圣洁龙翼庞大得足以遮蔽天空,漆黑的猫尾与洁白的龙尾相互缠绕,不时在地面上敲打出不浅的坑洞。 人与龙,以一种粗暴、痛苦,却堪称完美的姿态嵌合在一起,宛如从地狱的深渊中爬出的堕落天使——这就是「奇美拉」。 更令众人不安的是,龙身上长出的那位少女,完全无视了龙躯的举动和其造成的破坏,只顾着将脸深深地埋入那对长着利爪与龙鳞的手掌中,好似……正在哭泣。 “这是……小桃子?”神乐握着伞的手微微发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头混蛋巨龙,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幸存的玩家群体中,有人发出了质问:“主办方疯了吗,居然搞出这种事情来?这是违背伦理的吧?” 没有人回复,因为在下一秒,那具庞大的龙躯开始动作了。 甚至不需要作为头部的少女传达意图,凭借着本能,那条缠绕着猫尾的粗壮龙尾精准地向玩家们抽去。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下,距离最近的几名玩家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化作了尸体。 是的,尸体,而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白光,被奇美拉杀死的玩家,并没有正常地下线! “喂喂喂,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场面啊……”阿伏兔用伞挡住一块飞溅而来的巨大石块,力道顺着伞柄传至他的手臂,虎口隐隐发麻。 “这算什么?《黑〇之魂》还是《血〇诅咒》?说好的拯救公主的勇者rpg呢,怎么突然变成掉san的魂系画风了?” 回答他的,是从巨龙胸前处亮起的刺眼紫芒。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这样才有意思嘛!” 在aoe攻击造成的一片惨叫声中,一道敏捷的身影悄然闪至奇美拉的身后。 神威的双眼中闪着病态的狂热,高高跃起,手中的紫伞化作一道残影,狠狠地砸向巨龙的脊梁! 坚硬的龙鳞寸寸龟裂,些许血液飞溅而出,但无论是龙躯,还是其上的少女都完全不为所动。巨龙仍在自顾自地攻击,少女也仍将脸埋藏于手掌之中。 “喂,猫,别光顾着哭啊。” “可恶,这层鳞片我的子弹根本打不穿阿鲁!”神乐在一侧连续扣动伞柄的扳机,子弹却只能在龙躯上擦出火花。 “笨蛋吗!别浪费子弹打龙的部分!”阿伏兔喘着粗气躲避着密集的攻击,“打本体啊本体!” “可是,那是小桃子啊!”神乐咬紧了牙关。 “这是会死人的游戏!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如果我们不击败她,所有人都会死的!” “阿伏兔说的没有错哦,笨蛋妹妹。”一击不成,神威笑眯眯地接话,“而且,你以为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小桃子吗?那家伙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了啊。” 龙爪袭来,三名夜兔各自散开,没有多余的废话,在游戏中一起走过的六十二层,足以让他们知道接下来各自要做些什么。 阿伏兔在正面吸引奇美拉的注意力,机械臂运作的功率达到了最大,每一次与龙爪的对抗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神乐在侧翼疯狂游走,动作轻巧又不失狂暴,枪伞不断喷吐着火舌,时不时伺机上前近身攻击吸引仇恨。 巨龙的动作停滞了,胸前再次闪起紫芒。 “就是现在,团长!” 神威的身影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伞尖裹挟着恐怖的动能,精准地刺入了少女与巨龙连接处的缝隙。 伴随着一声快意的笑,他猛地扭动伞柄。 奇美拉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地痉挛起来,暂停了所有形式的攻击。 “成功了!”神乐眼睛一亮。 阿伏兔一跃而起,准备趁此机会从正面发起致命的一击。 一直捂着脸的少女,突然放下了双手。 那张精致、苍白、沾染着血迹的脸上,赫然睁开了一对湛蓝色的眼眸。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伏、兔。” 阿伏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很快意识到,在这生死攸关的零点一秒里,作为身经百战的夜兔,他犯了一个绝对不该犯的、致命的错误—— 因为一瞬间的心软,他犹豫了。 剧痛从他的胸腔传来,利爪刺穿血肉的声音,在塔尖的狂风中也清晰可闻。 “咳……咳咳……” 夜兔大叔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15、第十五话 安心修脚际 缩身起飞快慢刀 想打设计师 ——最 “阿伏兔——!!!”神乐的尖叫声在远处响起。 另一侧,神威脸上的表情则彻底凝固住了。 他保持在一个准备突刺的姿势,没有继续任何动作或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阿伏兔的躯体生死不明地被抛落在一旁,而后缓缓地垂下了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精致脸庞,已经剥落了所有虚假的伪装,扭曲成了一种极为可怖的形态。 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唯有犹如实质般粘稠的黑泥在眼底不停翻涌,杀意疯狂向外溢出。 “不听话的,敢挠主人的坏猫……”神威的声音轻得宛如一声叹息,复又重新扯出一个残暴而冰冷的笑,“看来,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啊——!” 夜兔的脚步比他的声音还要快,只见神威身下的石板瞬间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到的残影,手中的紫伞带着雷霆之势,瞬间攻向眼前的奇美拉! 第二阶段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 龙颈之上的少女,那具曾属于桃子的躯壳,也终于放下了捂面的双手,优雅地直起了上半身。 那不再是蓝绿异色,而是化作一片死寂冰蓝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袭来的神威。 布满龙鳞的手臂轻盈地抬起,巨大的龙翼如一面坚盾般护在少女的身前,轻巧地挡下了神威的攻击,然后借着他冲撞的力道,顺势一拍。 轰!反作用力将神威重重地砸回了地面,激起漫天碎石。 并非之前那种凭借野兽本能的盲目攻击,巨龙那庞大的身体此时展现出了如设定好的程序一般的绝对理性与协调。 它总能以一种违背常识的敏捷,险之又险地避开本该必杀的一击,然后用精准的攻击带走剩余玩家们的生命。 “可恶啊!”神乐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你这讨厌的怪物!把小桃子还回来啊啊啊!” 彻底陷入了暴走的状态,她踩着破碎的塔壁,径直冲向了奇美拉缠绕在一起的尾巴,试图趁其不备攀上龙身,好靠近本体进行攻击。 起效了!巨龙忙着收割正前方唾手可得的战果,并没有在意这具小小身躯的重量,神乐手中的枪伞喷吐出火舌,子弹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少女的身上。 苍白的肩头有血花喷溅而出,少女若有所察,回过头冷漠地瞥了神乐一眼。 神乐的心中警铃大作——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条布满骨刺的粗壮龙尾已然从后方向她抽来! 这一击,如果命中,她将会被彻底拦腰截断! “神乐——!!!”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以比龙尾更快的速度,斜刺里杀出! 砰! 神威挡在了神乐的身前,这一击下,他用来阻挡的阳伞已经完全折断,断裂的伞骨与龙尾的骨刺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腰侧。 巨大的冲击力令兄妹二人狠狠地砸落在地面,在坚硬的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咳……”神威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脸上却还带着那不变的狂热笑意,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 “神……神威……”神乐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兄长,胸中上涌的热血冷却下来。 “别误会了,笨蛋妹妹。” 神威站起身,随意地甩了甩有些变形的手臂:“我只是讨厌有人随随便便就抢走属于我的猎物罢了。” 他回头盯着神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挖苦与嘲弄:“夜兔的战斗,除了享受外不需要其他的情绪。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无聊的感情冲昏了头脑,不加考虑的行动,只会让自己变得碍手碍脚。” “快滚出我的视线,别再做拖后腿的人了,弱者。” “你胡说什么!阿伏兔他……小桃子她……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逃跑阿鲁!”神乐咬牙,死死地握住手中的伞。 “他们已经死了,即使没死,恐怕也差不太多了。”神威残酷地打断了她,“在这个游戏里死亡,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神乐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如果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闲扯,不如给自己找点不会妨碍别人的事做。”神威转过身,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尊巨大的奇美拉。 “可是……” “没有可是!”神威猛地回头,“滚远一点,神乐。你也不想真的死在这个可笑的游戏里吧。而且……”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湛蓝的双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战意与执念。 “那是我带回来的猫,作为她的主人,无论是驯服还是杀死,都只能由我来决定。” 神乐愣愣地看着重新背对着她的哥哥,咬紧了牙关:“……如果你在这个可笑的游戏里死掉了,我会嘲笑你一辈子的阿鲁,笨蛋老哥!” 说着,她把手中的枪伞抛向神威,转身朝阿伏兔倒下的地方跑去。 “把小桃子……要把真正的她带回来啊!我还要介绍定春给她认识呢!”神乐声嘶力竭地喊道。 神威头也不回地伸手接住了那把小一号的紫伞,淡淡地回道:“嘁,还用你说,笨蛋妹妹。” 恰在此时,奇美拉将最后一名手持巨斧的玩家打飞到他的脚底,神威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伞,把它轻轻扔至一边,转而拾起了那把巨斧。 “好了。”他扭了扭脖子,在清脆的骨骼爆响声中,笑容扩张到近乎癫狂,巨斧直直地指向那宛如神明的奇美拉。 “碍事的人走了,让我们继、续、游、戏吧。” 回答他的,是铺天盖地的紫色龙息。 高塔的顶端终于承受不住,在这恐怖的轰炸下开始寸寸崩解。 然而,在这漫天的烟尘中,神威的身影却在不断地穿梭,他彻底解开了套在身上的所有枷锁,展现出了新一代中最强夜兔的真正实力。 “太慢了,太慢了!太过庞大的身躯,在真正的厮杀中只会是累赘!”他大笑着,巧妙地找到了奇美拉庞大身躯下的视野死角,脚尖在一块飞起的石板上借力,便如离弦之箭般从烟尘的阴影处直逼少女的身前。 巨龙的双翼朝他狠狠合拢,面对这如同液压机的攻击,神威根本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只是抬起巨斧横劈向前方。 “逮到你了。” 龙翼的夹击让神威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也停住了他向前突进的趋势,但他手中的巨斧已然脱手,此时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朝少女飞去! 噗嗤! 巨斧深深没入了少女腰部与巨龙相连的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接口处! 桃子那张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错愕,挟持住神威的龙翼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力气。 神威立马抓紧机会,用已经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握住了插在连接处的斧柄。 他的眼角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崩裂,眉上创口的鲜血流进眼睛又流出,染红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看起来如同浴血的修罗。 “合成兽什么的,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心理阴影啊。” 以坚硬的鳞甲作为支点,神威将巨斧化作杠杆,猛地向上一撬! 嗤啦——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生撕裂声中,连接着少女与巨龙的血肉被齐齐扯断! “咿啊啊啊啊——”少女发出了最原始的悲鸣。 庞大的龙躯失去了中枢的控制,如同一座山岳般慢慢坍塌、倒下。而那位人形的少女,在失去了龙躯的支撑后,从半空中跌落。 神威也几乎脱力,他松开斧柄,任由自己与少女一同坠下。 砰,两人重重地砸在满目疮痍的塔尖露台上。 在巨龙倒下激起的飞尘中,神威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不知是谁的鲜血在石板上汇聚成了一滩浅洼。 但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意:“怎么?这就结束了吗?我可是还没尽兴呢。” 距离他几米开外,那具少女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血泊中,她很快重新生长出了属于人类的双腿,但伴随着痛苦的挣扎,一对缩小版的龙翼撕裂了她的脊背。 就如同蝴蝶破茧一般,她振动尚且带着血丝的翅膀,飞了起来。 少女低着头,纯白的发丝遮蔽了大半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色。 “啊啊,我就知道。要是阿伏兔在这里,肯定要开始吐槽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三阶段’之类的话了。”神威眯起眼睛,用手背随意地擦去脸上的血污,幽幽说道。 他身上累积的伤势按理来说早已足以致死,被龙尾骨刺贯穿的腰侧甚至还在不断地向外渗血。 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却在沸腾的夜兔之血下,榨取着生命最深处的力量。 “不过,越是难以挑战的强敌,杀死的时候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吗?” “来吧,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掉。这场游戏里没有其他的选择,这可不是普通的战斗,而是厮杀!「紧急任务」这种东西,就由我亲自来完成吧。” 神威嘴角的弧度咧到了一个危险的极限,湛蓝眼瞳中,纯粹的杀意与极端的兴奋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 他没有去捡一旁散落的武器,而是活动了一下手掌,摆出一个漂亮的起势。 半空中的少女将那双冰蓝双眼移到了他的身上,下一秒,她消失了。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撕裂了神威面前的空气! 神威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甚至还没下达指令,属于夜兔的本能已经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动作。 他侧身沉肩,左手抵住少女袭来的利爪,右手化拳蓄力攻向她的心窝。 完美的预判,完美的防守,完美的反击,本该是这样的—— 但就在二人的攻击即将碰撞的那一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少女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不到零点一秒的停顿,彻底打乱了神威的招架节奏。 他的手落空了。 而在这一帧的停顿后,少女的利爪再次动作起来,继续完成了剩下的攻击轨迹! ——快慢刀! 在这种让人无法预测到底何时会落下的攻击下,深可见骨的血痕爬上了神威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地面上一个翻滚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手撑地,重新站直身体,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真是好恶心的游戏机制啊。” 但他心里明白,这并不是什么游戏机制。 因为,就在刚刚二人交错的那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少女的眼睛。 那并非属于「奇美拉」的一片冰蓝,而是属于「桃子」的异色双眸! 就像是早春冰层下初生的绿植试图破冰而出,属于猫女孩的意识正在拼命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又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毫无战意的小鬼了?这可不行啊,我说了,我还没有尽兴呢。”神威舔去嘴角的血迹,再次欺身而上。 没有所谓的手下留情,夜兔的杀意几乎要在空中凝结成实质,血肉之间的碰撞与交锋,一次次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桃子的动作则诡异而割裂,上一秒毫不留情的凌厉动作,下一秒却会变得滞涩又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所束缚。 很难将这样的战斗称之为过招,他们只是在彼此的身上轮番留下伤口,如同共舞着一支血色的华尔兹。 “怎么?明明是这么厉害的形态,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神威大笑着,哪怕浑身浴血,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缓,“还是说你根本不敢用尽全力战斗,这样可是会被杀掉的哦。” “闭……嘴……” 断断续续的字音从桃子的口中挤出,异色的双眸剧烈震颤着,然而那抹冰蓝很快强势地镇压了反抗,非人的漠然重新上浮,她高高飞起,蓄力发起下一次进攻。 如同鹰隼猎兔,一个快如闪电般的俯冲之下,尖锐的利爪直取地面上神威的心脏。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神威不仅没躲,反而主动迎着攻击冲了上去。 刺啦—— 利爪刺入了他的左胸,却在最后一刻偏转了角度,卡在了坚硬的肋骨之间。 神威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以伤换血,他无视了胸口传来的剧痛,趁着这次近身攻击的机会,死死地扣住了对方的脖子! 紧接着,他下盘猛地发力,一个翻身,两人的位置立马发生了倒转。 伴随一声闷响,桃子被狠狠地掼到了地上,身下的石板随之碎裂,来自夜兔的全力压制,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抓到你了哦,不听话的野猫。”神威俯下身,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狂气笑脸,逼近了她的视线。 在这近在咫尺的对视中,一滴温热的血液顺着神威的鼻尖滑落,精准地滴在了桃子的眼角,而后滑落进她的眼眶。 桃子那只不断在蓝绿间切换的眼睛,顿时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似乎有一缕白烟冒出。 她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那抹冰蓝终于退潮,眼神中逐渐恢复了清明。 带着微微的喘息,她将目光定格在面前这个伤势惨烈的夜兔身上,视线从他那张满是血污的笑脸,缓缓下移到几乎被完全贯穿的胸膛。 “……疯子。”桃子轻声说道,仿佛直到这时,她才第一次把神威的身影真正地印在眼中。 神威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嘲笑这只又开始变得软弱的野猫,却感觉到那只依然卡在自己胸腔的利爪突然抽离开来。 伴随着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声,黏腻的鲜血一点点涌出。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重新狠厉起来,以面对下一轮的殊死搏斗。 然而,他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在利爪完全脱离神威身体的那一刻,桃子以极快的速度,反手将那只上一秒还插在神威胸腔里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咔嚓。 心脏被捏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尖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神威的瞳孔瞬间放大,那张永远焊着笑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还钳制在桃子脖颈上的手掌,鲜血顺着她胸前的裂隙喷涌而出,将地面再度浸湿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谢谢你……” 桃子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也许,这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微笑。 她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道歉。 “还有……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那双清澈的异色眼眸的瞳孔便彻底涣散开来,那具布满白色龙鳞的躯体如断线的木偶般瘫软,毫无生气地倒在了满地的血泊之中,再无任何声息。 神威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 任由那具躯体一点点失去温度。 【全体通告:玩家「猫魅·桃子」已成功击败「奇美拉·■■■」】 冰冷的系统音在残破的高塔上空回荡,宣告着这场厮杀的最终胜者。 16、第十六话 大战结束后一定要开宴会 惊恐的尖叫、浓烈的酒味、环绕的烈焰、溺水的咳呛…… 与唇齿间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桃子猛地抽气,从漆黑的噩梦中苏醒过来。 起初,她的大脑一片空茫,这是每次“重启”后的副作用,就像在经历一场宿醉,头疼、恶心、乏力,还有……被挥之不去的悔恨深深扯痛的神经。 她不由得扶住脑袋,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回笼,多亏了「祂」的慷慨馈赠,这次可比往常要快上许多。 从有些硌人的碎裂石板上撑起上半身,一件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斗篷从少女仍长着龙鳞的肩头滑落。 她垂着眼,努力思考了一下现状,身后新长出的那对龙翼随着她的思绪微微扇动着。 桃子面无表情地反手把它们从自己的背上生生扯了下来,远远地丢到一旁。 然后重又披紧了那件破破烂烂的斗篷,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是她曾和白龙对话的高塔露台,只是现如今已化作一片废墟,宛如经历了一场地震,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不时有石板高高拱起,遮蔽了大部分的视线。 但令桃子纳罕的是……似乎有某种烤肉的香味从不远处的某块石板后传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于是她迈开脚步,往香气的来源走去,还有些踉跄,她不太习惯这具变高也变重了一些的身体。 绕过密集的碎石林、绕过那具失去了头部的巨龙尸体,她看见了—— 巨型的带骨肉被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作响,而那对夜兔兄妹,一人捧着一大块已经烤至焦香酥脆的烤肉,正大快朵颐着。 桃子的视线在篝火上的肉块与巨龙身上的缺口间来回游移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毕竟,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某种层面上,那曾是她的一部分。 她不由得离远了一点火堆,找了块凸起的碎石块坐下,默默地观察着这对兄妹。 他们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火堆两端,只是凶猛地撕咬着手中的肉块,同时恶狠狠地互相盯守,以免被对方先行一步抢走篝火上的烤肉。 神乐的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她双手捧着那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龙排,鼓着腮帮子,啃得满脸都是。 神威的样子则糟糕得多,他一只手臂扭曲变形,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还在渗出血迹,此时拿着一块比妹妹小得多的肉块大嚼特嚼,只是眼睛不时地瞟向火上还在烤制的那一块。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二人间的气氛并不算沉重,却也都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埋头苦吃着,并未在意她的到来。 桃子微妙地盯着神威,看着他撕下一大块龙肉,看着他咀嚼,看着他的喉咙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确认那块肉确实是顺着他的食道落进了胃里,才重新抬起目光。 然后恰好与他那湛蓝的双眸撞了个正着。 “你在看什么?”神威没有停止咀嚼,只是随意发问道。 桃子看着他,极其诚恳地回答:“我在想,这东西怎么没把你吃死。” 神威咀嚼的动作一顿,脑门上浮现出鲜明的十字形的青筋,他微笑道:“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好好想想这句话应该怎么说。” “什么!这东西不能吃吗?!”神乐连忙放下手中的肉,慌忙问道,“可我们真的好饿,都已经吃了好多了,而且说实话阿鲁!好好吃!肉质细嫩弹牙,简直就像在吃烤乳猪阿鲁!” “……”桃子沉默了片刻。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这些血肉里蕴含着「神力」,你们作为继承了「神明」血脉之人,不该像这样直接去对不同源的「神力」进行摄取的。” 神威与神乐了悟,虽然表述不同,但是桃子的意思是,不同星球的龙脉能量会互相排斥、发生湮灭。 要知道,地球的那个虚就是被以这种方式所杀死的,这还是多亏了星海坊主的发现。 神乐立马开始摸起了她的肚子,但除了有点鼓之外,并没有发觉有任何不对。 神威瞥了她一眼,又对着桃子笑眯眯地说道:“这种设定早就知道了,也许在现实中是这样的吧。” “不过很明显,想必一些笨蛋已经忘记了,我们现在可是还在游戏里哦~” “别说使用的是游戏给予的力量了,哪怕是真正的身体都还留在外面呢。” “说到这个,为什么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去?完成了紧急任务的「猫魅·桃子」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似乎对最后一刻目标自裁加人头被抢这件事颇有些不满,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撕扯下一大块龙肉在嘴里咀嚼,好像把未尽的情绪都发泄在了这块烤肉上。 “什么紧急任务?”桃子有些不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接收到任何游戏方面的播报。 “哦,小桃子你那时候应该没听到阿鲁,主办方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击败奇美拉,抹杀掉祂,说是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 “是呀,多亏了你,奇美拉被击败了呢。”神威幽幽地说。 桃子没有立马回答他这句实在是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而是望着夜兔兄妹旁被衣物盖住脸平躺着的阿伏兔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说道:“我有个想法,不过可能得先试试才行。” 她走到巨龙的尸体旁,用手剜下了一块肉,带着它走到阿伏兔那具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躯体旁边。 神威紧紧地盯住她的动作,只见桃子先是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阿伏兔胸前的空洞,而后毫不犹豫地竖着割开了自己的手臂,让鲜血流进他的胸膛,又把手中那块龙肉填补了进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块龙肉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肉眼可见地开始蠕动了起来,伴随着新生的肉芽,伤口逐渐合拢—— “咳……咳咳……呕!”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胡子拉碴的夜兔大叔猛地睁开眼睛,捶打着胸口干呕起来。 “看来,这个游戏中的一切……都是由「祂」的力量所构筑的。”桃子匆匆移开视线,喃喃自语道。 死而复生,表面上看是这样。 但是,由于玩家此时使用的身体是由游戏提供的,这本质上只是同源的物质在互相修补罢了,是只能发生于这个游戏中的奇迹。 ……也难怪「祂」当时说自己并未走出高塔,这何止是没有走出,简直是主动踏入了「祂」的卧室! 不过,这也意味着,此时此刻,在这个游戏中,她就是所谓的「神明」。 抹杀那个存在吗…… “我去对其他玩家做同样的事,他们过来后,就请他们吃烤肉吧。”桃子站起身,没有与任何一位望着她的夜兔对视,只是扭转身体,指了指那具巨大的龙躯。 “吃完也许就可以出去了。”留下这句话,她匆匆转身离开。 神威伸出那只好手让阿伏兔搭了一把,夜兔大叔直起身,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此时除了衣物破损之外毫发无伤的胸口。 “好险,差点以为大叔我已经被踢出这本同人出场人物的群聊了。”阿伏兔没有丝毫耽误,醒来后马上开始填补起缺失了一段时间的吐槽重任,“刚刚那是什么?大复活术吗?我以为我们银魂世界观里是没有所谓的魔法的?” “应该是寄〇兽吧,说不定以后你就可以和你的胸聊天了呢。趁现在快给它想个名字吧?我还是推荐生鸡蛋盖饭哦,毕竟听起来就很能激发食欲嘛。”见他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神威马上递给他一块烤龙肉。 “你什么时候还需要激发食欲了?食欲离开过你吗?而且这种东西也想着吃,我觉得已经超过了普通能有食欲的范畴了吧!我们现在是在《迷〇饭》的片场吗?” 阿伏兔激动地对着少了一些的巨龙比划着,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先不说和桃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久前可是还在暴打他们啊! 神乐在另一边大声说道:“不管在哪,不管怎么样,先用食物填饱肚子总没错阿鲁,大战之后一定要大块吃肉,这就是属于夜兔的人生哲学!” “首先,我觉得你对食物的定义有点怪,其次,作为夜兔我没听过这句话……” 阿伏兔说着说着自己也愣住了,连番的激战,加上死而复生带来的体力消耗,确实让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他忍不住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肉,随即惊疑道。 “咦?比想象中的好吃多了诶!” “是啊,毕竟是新诞下的奇美拉嘛,确实也算烤乳……” “团长,就当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限制级的话了好不好!”阿伏兔嘴里还嚼着龙肉,闻言惊恐地打断了神威的话。 正好桃子再一次回来取新的龙肉,阿伏兔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行动望去,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比起游戏外的身形,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被称作少女。 她自顾自地忙碌着,无论被她复活的玩家是感激还是愤怒,她都不会为之停留,只是淡淡地用手指向这里,然后继续走向下一个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玩家加入了他们的露天烧烤大会,而自诩为女主角和party女王的神乐主动肩负起了解释与组织的重任。 阿伏兔远远地看着神乐被众人围绕在最中央,暗暗心想。 还真是佩服团长妹妹这家伙啊,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让气氛变得无比活跃,好似能让大家忘却眼前的烦恼。 真难得,烙阳这颗见不到太阳的星球,也能生出这样的人物。 只是,阿伏兔环顾四周,发布紧急任务时在场的玩家已经尽数到齐,唯独不见桃子的踪影。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神威,听见嘶的一声又讪讪地放下。 哈哈,因为自己是满血复活的,不小心忘记团长身上还有伤了。 “喂团长,去找找小桃子啊,好不容易才开的宴会,怎么能少一个人呢?” “诶——好烦啊,为什么要指使我去找那个小鬼啊,在阿伏兔你的眼里,团长我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神威很明显已经吃得有八成饱,此时正靠在一旁竖起的石板上懒懒地咀嚼着,盯着巨龙没少多少的躯体发呆。 “我可是让大家登出游戏的重要战斗力,这种事情你自己去不就可以了吗?你们俩明显更熟吧。” 阿伏兔摇了摇头,正色说:“别看我这样,大叔我可是熟读过儿童心理学的。” “她现在应该不太想见到我吧。”他轻叹道。 “毕竟,是她亲手杀了我嘛。” 17、第十七话 找不到猫的时候就去看看床底或冰箱上吧 桃子把下巴支于膝盖上,抱腿坐在坍塌碎裂的露台边缘,她将自己置于两块碎石板之间,静静地听着另一侧传来的喧闹声,眺望着远处虚假的天际线。 没过一会,她垂下眼睫,重新开始剥离身上的龙鳞,被拔下的白色鳞片,已经在她身边堆成了一座形如松果塔的小山。 通过那些被复活的玩家之间的交谈,她已经知道了这栋高塔的名字——「神授塔」。 真是直白得令人想发笑。 她不禁开始思考,是否这一切确实是命中注定,无论她走向哪一条路,属于「命运」的丝线终会指引着她走向同一个终点? 现在想想,如果她不是恰好在一次重启后与那些夜兔相遇,就不会来到这颗星球。如果她不是恰好在此地选择离开,就不会加入这次游戏。如果她在巨龙邀请她吃下龙肉时先曲意逢迎,就不会在神授塔上迎来这样激烈的羽化—— 虽说只是游戏,但她接收到的能量确实是实打实的,退出游戏之后,她又会怎么样呢? 桃子身后的猫尾控制不住地在石板上拍打起来。 她随手拔下两片龙鳞,掐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它们之上,捏合起来——沾染了血迹的白色蝴蝶停歇在了她的指尖,她轻轻向它吹气,蝴蝶颤颤巍巍地拍打着龙鳞翅膀,乘着风飞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脚步悄无声息地踏在碎石上,血腥味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的侧后方传来。 神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猫耳少女的动作,说道:“阿伏兔那家伙,好像以为你躲起来是因为愧疚,偷偷地在哭呢。” “但他似乎搞错了啊,那种形式的复活,比起所谓的赎罪,我看你只是在清理自己不需要的垃圾而已啊~” 桃子手上动作不停,也并没有将视线转向说话的神威,只是注视着血色蝴蝶飞翔的轨迹,语气生硬地回答道:“他似乎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是因为我保持了幼小的体型吗,还是他一直就这么情感丰富?” “那本来就是我不需要的东西,也是我不得不清除的东西,既然复活他们就可以达到我的目的,那我没有理由不去做。” “我只做对我有利的选择,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这个游戏中,我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失望了吗,我是不会为此道歉的。” “失望?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神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喉咙中溢出放肆的笑,在残破露台上回荡。 他毫不介意地在桃子身旁的一块碎石板上翘着腿坐下,单手托着下巴。 “我为什么要失望?如果你真的敢像个无聊的弱者一样,流着泪向我们道歉,那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从这座塔上踢下去的哦。”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般地抓住了在他面前飞舞的龙鳞蝴蝶,捏着细细打量一番后,轻笑一声,随手放过了它。蝴蝶心有余悸般地飞回了少女的身边,悄悄地停在了她的发梢。 神威俯下身,带着那张万年不变的灿烂笑脸,从侧面凑近猫耳少女那张缺乏表情的面庞。 “明明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软弱的样子来?” “宁愿用自裁这种最难看、最懦弱的方式来逃避,被人当作宠物豢养也能装疯卖傻,把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血肉视作垃圾。” 他的语气轻柔,却带着极强的压迫与嘲弄:“为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桃子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她淡淡地说道。 “如果有机会能成为「神明」,你会愿意吗?” “「神明」,你是在说「龙脉生物」吗?”神威将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开什么玩笑。” 他竖起食指,在桃子眼前摇了摇:“我拒绝哦。我可没兴趣变成你们这种无聊又可悲的存在,靠着星球的施舍去换取不死的可能。” “连生死搏杀的乐趣都被剥夺了,这种无趣的人生我可受不了。” “至于把死亡当成逃避一切的手段嘛,这更是弱者的做派。”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桃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也只是在拒绝,拒绝接受这份我不需要的力量。” “错啦。”神威笑眯眯地打断她。 “我拒绝,是因为我本身就足够强大,依靠外物换来的力量,只会让武者的拳头变钝。” “但是你呢?你好像并不是因为足够强大而拒绝,而是因为太过弱小而感到害怕啊。” 夜兔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湛蓝的双眼如同一柄能刺穿灵魂的利刃,他的目光钉在桃子的脸上,说道:“怎么?你觉得自己驾驭不了这份力量?害怕会像今天一样伤害到其他人?” “看来阿伏兔是对的啊,果然还只是个会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小鬼嘛。”神威发出一声嗤笑。 “还真是傲慢呢。”桃子垂下眼帘,她从发梢上摘下那只由两片龙鳞组成的蝴蝶,让它落在她的指尖微微翕动蝶翼。 然后她合拢双指,捏碎了它。 “你就这么自信不会死在我的手下?你的手上沾染过多少条人命?几十条?上百条?” “那颗星球,我的故乡,是我亲手覆灭的。” 风声在残破的塔尖呼啸,少女轻灵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她用手将那座龙鳞塔推下露台的边缘,冷冷地注视它们落入无尽的深渊。 “只是因为我拒绝接受那份由星球所指引的「命运」。” 桃子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虚假的天空:“也许你说的对,我是在感到害怕,但如果有人挡在我想走的那条路上,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你们现在不过是和我没有本质上的冲突罢了,否则,我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你们视作需要清除的障碍。” “怎么样,知道了这些之后,我还只是个小鬼吗?” 神威保持着那个稍稍前倾的姿势,眼眸中倒映着面前这名白发异瞳的猫耳少女。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拂着夜兔被血污黏结的呆毛。 “噗……” 一声极轻的气声从他的齿间漏出,紧接着,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啊。” 神威笑弯了腰,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了脸,从指缝中露出的蓝眼睛亮得惊人。 “我还以为我叛逆期时斩断了老爸的手臂已经很有出息了呢!没想到和你一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可爱啊!”他直起身,眼角笑出的泪花混着血迹被他抹去。 他看向桃子的目光,又带上了一种看待绝佳猎物时的极端兴奋,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有意思,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杀得掉我,大可以来试试看啊。现在的你,真的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吗?” 不,夜兔的语气中不只带着面对值得倾尽全力一战的强敌时的愉悦,更流露出了面对一件尚未磨砺出锋的神兵的极度渴望。 他稍稍歪过头,笑意加深:“需要我提醒你吗?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每一次战斗,最后都是以你夹着尾巴逃跑而告终的哦~” “……”桃子终于微微仰起头,异色的双眸平静地看向这个满脑子只有战斗的夜兔,感到一阵无语。 “我没必要和你战斗,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她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紧接着,似乎是怕神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她移开视线,很快补充道:“我没有什么必须要战胜的敌人,也不需要什么同伴,我只是想看看我可以偏离「命运」多远。” “所以当时和你们离开我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我以为这算得上一个契机,但恐怕我还是选错了。”猫耳的少女凝视着高塔外的无尽虚空。 “所以,这场相遇就到此为止吧,等能从这个游戏出去后,我们就可以说再见了。”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我会重新走上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道路。” 空气安静了几秒。 “噗嗤。”神威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狂,他的肩膀再次上下颤抖起来。 “你笑什么?”桃子面上不显,尾巴却开始焦躁地摆动起来。 夜兔将手搭上桃子身侧的碎石板,让她完全被阴影所笼罩:“我笑你啊,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天真到愚蠢的胆小鬼。” “为了反抗「命运」,不惜毁灭了故乡,最终就是为了躲到一个没有人的阴暗角落?” “明明是猫,做的事却像老鼠呢。” “——连自己的力量都不敢掌控,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宇宙中,弱小本身就是原罪,你以为你独自一人就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随便来个像我一样的家伙,就能轻易地把你的幻想撕得粉碎哦。” 桃子呼吸的节奏不再平缓,她扭头注视那对近在咫尺的蓝眼睛,发现那里面并无半分恶意或同情,有的只是对力量的绝对信仰,以及绝对的傲慢。 “你错了。”她冷淡地开口,“追逐那种力量就如同饮下毒酒,在绝对的强大中,自我的意志会被逐渐消耗。比起强大的怪物,弱小的蝼蚁也许有着更值得讲述的人生。” “那又怎么样?”神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他歪了歪头,呆毛晃动了一下:“如果那是毒药,就把它消化掉。如果那是意志,就用更狂暴的意志把它碾碎。” “我们的血脉中流淌着嗜杀的夜兔之血,我就从来不去否定它、抗拒它,更不会装作它不存在。我只会征服它,让它成为我变强的燃料!” 他脸上的笑容张扬而癫狂,彰显出一种病态的自信。 “力量本身是没有意志的,有意志的只能是握住力量的人。你之所以觉得它是一味毒药,只是因为你从根本上就不相信自己能赢,这是弱者的思维。” 桃子一时无言以对,她无法接受这种弱肉强食到了极致的唯强者论,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的话,某种程度上撕开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早已习惯了将「命运」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只有远离才可以避开她不想要的结局,只要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选择,这无疑是一种逃避。 但只要月亮还在那里,哪怕过程再长,「命运」的丝线终会指引着她走向同一个终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 “……我不想去赌,我不愿意赌上自己的未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更何况,如果这个未来成立,将没有人能阻止我,没有人可以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我可以啊!”毫无迟疑的四个字让桃子猛地抬起头。 神威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还真是傲慢呢,你就这么自信不会死在我的手下?” “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两位你口中的「神明」走向终结的。” “而这次,我会亲手杀掉一位。” “你大可以放心,一旦你变成了真正的「怪物」——就会成为我最完美的猎物。” 夜兔再度凑近一些,声音几乎是在桃子的耳畔响起。 “我们海贼,本来就是一群在宇宙里横行霸道的法外狂徒。没有任何规则可以约束,没有比这更自由的事了。” “别再逃跑了,猫。” “只要你还在我的海贼团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作为交换,你要成为我的玩具和一把好用的刀。” “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让我尽兴地享受厮杀。或者……”他顿了顿,“强大到需要我把你杀掉。” 桃子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神威。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怕是在她的人生中,也算是疯得比较厉害的那种了。 ……明明是将她视作了猎物,明明是下达了死亡的威胁,但不知为何,反而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就像松缓了缠绕在她脖颈上的枷锁。 她最恐惧的,就是迷失了自我,然后……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来。 而现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夜兔,却用他那奇怪又扭曲的逻辑,给了她一个保险—— 如果你变成了「怪物」,我就杀了你。 而且不知怎么,他似乎真的有自信可以做到。 在这个宇宙中,还有比这听起来更美好的承诺吗? 桃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极为不明显地柔和了几分。她的尾巴停止了摆动,转而环绕住了自己的身体。 “好啊。”她轻声回答。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最好能信守承诺。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你所在乎的人与事都将尽数毁于我手。” “哈哈哈哈哈!这才有意思嘛!”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神威畅快地大笑起来,毫不在意牵扯到胸前的伤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猎物了。你要是不能让我尽兴的话,我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随你怎么说吧。”桃子移开视线,重新开始处理起自己身上的龙鳞。 神威则仍靠坐在一旁的碎石上,撑着头注视她的动作。 良久,桃子忍不住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别忘了,只有把那具龙躯全部消耗,我们才能出去。”她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希望他能快滚。 “我在想,你为什么不帮我治疗一下。”神威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用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笑容理直气壮。 “我以为你很鄙夷这种力量呢。”桃子拔除鳞片的动作微微一顿,面无表情地反唇相讥,“刚刚说依靠外物会让武者的拳头变钝的人哪里去了?” “哎呀,那是在战斗的时候嘛,现在可是中场休息。而且,给身为怪〇猎人的老大做后勤,本来就是你的职责吧?艾〇猫。”神威单手托腮,笑眯眯地说。 桃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尾巴尖又开始敲打起了身后的石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心,转过身轻柔地搭在了神威的肩上。 鲜红的血液流入敞开的伤口,狰狞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最终变得完好如初。 “哦——真方便啊……”神威低下头,赞叹的话语还未说完。 唰—— 桃子的手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在他那张凑得过近的笑脸上挠过,几道红痕浮现在了夜兔的脸上,渗出些许殷红的血珠。 她收回手,面色冷淡地从身披的斗篷上撕下一角,再度划破手心,浸满血液后交给神威,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个给神乐。仅限于这次游戏,出去之后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神威伸出大拇指,抹掉了流下的血珠,看着指腹上的血迹,他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放下,反而咧得更大了。 “还真是只脾气暴躁的猫咪啊。”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夜兔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俯下身对少女说:“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抬起手,弹了弹桃子头上雪白的龙角。 “光拔掉身上的鳞片还不够哦,不要忘记了,你的猫耳之间,还顶着一对甜筒呢。” 说完,他也不去看少女的反应,轻快地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出几步路,他的脑袋就被某种硬质又尖锐的东西,精准地击中了。 果然还只是个小鬼嘛—— 神威这么想着,重新奔赴向他的战场。 毕竟,他可是让大家登出游戏的重要战斗力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家伙全部吃掉啊—— 18、第十八话 说实话父母转发的搞笑视频号一点也不好笑但每次都 【全体通告:系统最高权限已变更】 【正在强制登出所有在线玩家——】 不夜星,某酒店高级套房客厅。 “嘶——!” 阿伏兔猛地睁开眼睛,将头上的虚拟现实头盔摘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头盔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发出了不妙的声音。 “终于结束了……大叔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烤肉了……” 他虚脱般地半躺在沙发上,面色惨淡,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吵死了,阿伏兔。”坐在他斜对面的神威也摘下头盔,伸着大大的懒腰说,“头盔可是要还的,坏了要赔钱的话就从你工资里扣哦。” “团长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钱这件事了……你想扣我工资可以直说,不用找这些理由的。” 阿伏兔揉了揉太阳穴,但随即眉开眼笑地说道:“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拿到「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奖金了!那可是足足有九位数呢,不要再关注这种小钱啦!” “明明在游戏里死了一次,居然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吗?还真是没心没肺呢。”神威笑眯眯地感叹道。 “什么叫没心没肺!我又没真的死掉,桃子不是……”阿伏兔的声音突然顿住,扭头看向另一侧正在打开的客房门。 白发的猫耳女孩被身后的夜兔少女双手抵住后背,轻轻推到了客厅。 桃子依旧顶着那张面无表情、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精致脸庞,保持着幼小的体型。 她还穿着神乐买的白色连衣裙,似乎不太能适应突然的光亮,异色双眼缓缓眨动着,看起来全然一副无害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将她与游戏里那尊恐怖的奇美拉联系在一起。 虽然不久前才在游戏里大闹了一通,但此刻现实中的她,除了额头稍有些汗湿外,似乎没发生任何变化。 神乐笑嘻嘻地紧随其后,她一见到客厅的两人,立马换了副表情,皱起眉头、抚摸着肚子大呼小叫起来。 “为什么我的肚子还是这么饿啊!快叫客房服务阿鲁!我现在简直饿得还能吃下一头龙阿鲁!” “笨蛋吗?虚拟游戏里吃的虚拟食物怎么能作数,不然这只猫也不会缩水回去了。”神威歪靠在沙发里,支着头说道,“要知道,猫这种生物,只会越养越肥啊。” “别这么说!桃子别伤心阿鲁,猫这种生物,就算肥肥的也很可爱阿鲁!”神乐闻言,立刻叉着腰反驳道。 阿伏兔本来正准备打开终端点餐,听到后也不禁开始接话:“你这完全没有在反驳好吧!只是在顺着往下说而已!没关系的桃子,猫这种生物,看习惯了是根本不会觉得肥的!” 由于桃子目前并没有点亮吐槽这项技能,她只能用谴责的目光扫视这三只夜兔一圈,试图用眼神传达出自己对他们发言的不满。 但她很快发现,这群人毫无愧疚之意,一点也不心虚地转头就开始激烈讨论起了到底要点什么吃。 于是她只好默默地走到阿伏兔旁边,准备向他要一些鱿鱼丝。 虽然她并不会在生理意义上感觉到饥饿,但让她一直闻着烤肉的香气——某种意义上还是在烤她自己,这种事还是太馋人、不,太残忍了…… 可阿伏兔并没有理会她,他似乎被终端上的某个弹窗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为何,夜兔大叔的手指一直悬在空中,不仅迟迟没有按下去,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指尖在微微颤抖。 桃子等得有些不耐烦,干脆自己上手掏起了阿伏兔的衣兜。 然而,阿伏兔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管桃子做了些什么,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终端,然后闭眼猛地点了下去。 毫无感情的系统音响彻了整个房间,也打断了夜兔兄妹关于吃什么的争执—— 【尊敬的参赛者,您好。】 【恭喜您所在的小队通关本次「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获得最终优胜。】 【奖金结算中……】 【叮!】 【奖金转账已完成,请登录报名时关联的账户查看余额。】 阿伏兔的嘴唇哆嗦着,数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九位数!真的是九位数啊!” “现在不仅可以修缮好飞船,换上最高级的通风管道,还可以把操作设备全部升级成最新的型号,甚至够给每一个房间都配备上按摩床!不,足够我们所有人带薪休假整整一年了!” “我的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真是要感谢不夜星资本,感谢你们这些该死的资本家啊!” 平日里总是无精打采的阿伏兔,此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哇!那等下我要吃最贵最贵的顶级金枪鱼阿鲁,先来上个一百条好了!可以吗可以吗?”神乐凑过来,双眼放光。 神威也笑着附和:“不错嘛,我们飞船的食材库也是时候扩建一下了,顺便再多买点武器吧。” “买买买!都可以买!我们现在可是有上亿流动资产的有钱人了!”阿伏兔豪气干云地挥舞着手臂,随即转向已经掏出了鱿鱼丝的猫女孩,欣喜道,“桃子,原来你还是只招财猫啊!” “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桃子轻巧地躲开阿伏兔伸向她头顶的手,叼着鱿鱼丝淡淡地说道,“来自「命运」的馈赠,都是暗中标有价格的,这一点我早就明白了。”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而且钱都已经打进我们的账户里了,难道他们还能再扣回去不成?” 阿伏兔话音刚落,冰冷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尊敬的参赛者,您好。】 【经检测,您所在的小队成员「猫魅·桃子」,在游戏流程中利用未知手段,对系统程序底层代码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属于严重违规行为。】 【根据《不夜星虚拟财产保护法》第181条及《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免责与索赔条款》,您需全额赔偿该行为所造成的损失。】 【赔偿计算中……】 【叮!】 【赔偿扣款已完成,请登录报名时关联的账户查看余额。】 “……” “……” “……” 死一般的寂静中,阿伏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色,整个人逐渐坍塌成了黑白的抽象派画风。 他的上巴和下巴也失去了合拢的能力,一缕乳白的半透明物质从张大的嘴里飘出,慢悠悠地往天花板上飞去。 “阿伏兔?阿伏兔你怎么了阿鲁!振作一点,灵魂!灵魂要飘走了阿鲁!”神乐慌忙地伸出伞,像捞金鱼一样拼命扒拉着半空中阿伏兔的灵魂。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神威探过头,扫了一眼终端上的内容,摸着下巴数道,“哦呀,扣完罚款就只剩下250万了啊。” 神乐一边把灵魂重新塞回阿伏兔嘴里一边喊道:“可恶!为什么刚好是这个数字,这真的不是在嘲讽我们吗?” “就是啊!而且为什么感觉发放奖金那么随便,扣回去的时候措辞倒是正式得不得了啊!”吞回了灵魂的阿伏兔开始吐槽。 至于桃子……桃子则对一旁发生的闹剧充耳不闻,摆出了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样子,盘着腿认真地嚼鱿鱼丝。 “竟然克扣别人赚的辛苦钱,这些不夜星的资本家还真是有胆量啊。”神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却冰冷至极的笑容。 他将双手交握,让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没办法了,看来只能把这颗星球的资本家全部杀光了呢~” “喂,神威!杀光还是有点太激进了吧!我觉得打断四肢再把他们账户里的钱全部转出来就好了阿鲁!”神乐马上举起伞响应。 “给我住手啊你们两个——!”阿伏兔一把抱住神威的大腿,声嘶力竭地吼道。 “嫌我们身上背的悬赏还不够多吗?平时胡闹些也就算了,把不夜星的大人物做掉可是真的会引来星际联盟军的围剿的啊!” 神乐放下伞,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可是……可是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数字呢阿鲁……” “呃,团长妹妹,你知道我们团长的四皇赏金有多少吗?”阿伏兔犹豫了一下,没有忍住,还是说出了口。 “有多少?”桃子抬起头来,十分捧场地接话。 阿伏兔回答她的语气非常复杂,自豪里隐隐带着一丝担忧,无奈中又掺着许多炫耀:“足足有十位数哦!” “这么多!”神乐停止了擦鼻子的动作,双眼重新开始放光,“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参加「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阿鲁,直接把这家伙绑起来卖掉不就可以了吗!” 说干就干,她马上跳到神威身上开始和他扭打起来。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阿伏兔的终端又发出了响声。 “怎么是星海坊主?”他连忙接通了通讯,“喂老爷子,有什么事吗?顺带一提,你的孩子们正在互殴,目前已经进行到了一个非常热火朝天的阶段,所以恐怕没有时间来搭理你。” “为什么这两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两个都是。”星海坊主那头风声呼啸,信号也断断续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因为我们刚刚才从「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里出来。” “那不是昨天就应该结束了吗?结果如何?” “嗯……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算了,这不重要。他们两个都在你旁边吗,打开外放。” “怎么了秃子,难道是在那颗荒星上不小心闪了腰?现在需要一个孝顺儿子去接你回来吗?”神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他的父亲没有理会这句嘲讽,而是伴随着信号不良的滋滋电流,继续说道:“我在这颗荒星上,没有检测到任何龙脉能量。” “什么叫没有任何龙脉能量?是指它的能量已经枯竭了吗?”阿伏兔愣了一下。 “不是枯竭。” 星海坊主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不知是因为信号问题,还是因为他那边的环境太过空旷,仿佛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龙脉的条件。” “因为——这颗荒星,只是某颗星球的卫星。” 说话的宇宙最强怪物猎人抬起头,盯着头顶那轮几乎占据了整个夜空三分之一的巨大月亮。 不,应该称它为——「行星·盖亚」。 “那颗星球,叫做「盖亚」,是一颗能量极度活跃、不适宜生存的狂暴星球。”星海坊主沉声说道,“但作为供给地,它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极易开采的廉价能源。” “可以说不夜星的运作,就有大半是依仗着从「盖亚」开采而来的能量。” 阿伏兔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在小吃街上,桃子仅仅是接触到那些碎裂霓虹灯里的气体,就会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恐怕那些霓虹灯的玻璃灯管里,充斥的就是来自「盖亚」的气体能源。 “可是……”神乐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认真听着,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桃子。 “可是如果那颗荒星没有龙脉,小桃子就不会是「龙脉生物」啊?” “不,无论她是不是「龙脉生物」,按常理,她都绝无可能在这颗既没有龙脉,又物资匮乏的死星上生存下来。”星海坊主的声音微微发颤。 “神威,你遇到她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长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慢慢地移向了白发的猫耳女孩。 不夜星刺眼的霓虹灯光透过高级套房的落地窗,倾泻在她那苍白、精致得如同人偶的面庞上。 桃子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光照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冰冷光泽,她开口说道。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一直在说的「龙脉生物」。” “到底,是什么呀——” 19、第十九话 翻开一本少年JUMP结果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漫 “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一直在说的「龙脉生物」。” “到底,是什么呀——” 客厅中的三只夜兔都没有回答,默默地注视着发问的桃子。 “那是由星球纯粹的生命能量所孕育出的,与它同生共死的奇迹。” 只有星海坊主有些干涩的声音从终端的另一头传来。 “奇迹?”白发的猫女孩轻轻重复着这个词,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嘲弄。 她慢慢垂下眼睫,呢喃道:“可是,那颗星球上,从来都不存在什么奇迹……” ………… 莫伊莱从小就知道,那颗时时悬挂在天空中的月亮,才是他们真正的故乡。 月亮有个美丽的名字,叫做「盖亚」。 族里的长辈告诉莫伊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共同生活在「盖亚」之上,那是这片宇宙中最丰饶的乐土。 那里覆盖着翡翠般的绿植,流淌着甘甜的泉水,他们不用费心耕种与打猎,食物也总是取之不竭,大地自会庇佑她所爱的孩子。 长辈们往往格外沉醉地描绘着那个莫伊莱没有亲眼见过的故乡。 直到有一天,「盖亚」变得……太过丰饶。 如此炽烈的爱不能被普通人所接受,曾经的乐土就这样化作了炼狱。 为了让族群延续,莫伊莱的母亲——他们的「神明」,「盖亚」的至高存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神明」带领着残存的子民,离开了「盖亚」,迁徙到了「盖亚」的一颗卫星上,也就是莫伊莱此刻脚下的这片大地。 这颗卫星不过是「盖亚」的一个替代品、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正因如此,她被命名为——「泰拉」。 「泰拉」,是苍白色的。 她既不是乐土,也不是炼狱,就只是……一片苍白。 水和食物聊胜于无,入目所及,只有岩石与无尽的沙土。 但经历过苦难的人们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在这里重新建立起了宏伟的建筑,重新塑造了属于母亲的神像,重新雕刻了记录与赞美的石壁,重新开始了繁荣与狂欢。 只是,所有人都说,终有一天,他们会重新回到「盖亚」,因为,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故乡。 “可我们现在也不用耕种与打猎呀。”年幼的莫伊莱不解地发问,“那在「泰拉」和在「盖亚」,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长辈们只是忧伤地互相对视,说着这不一样,便不再回答她。 莫伊莱躺在姐姐的怀里,黑色的尾巴缠绕在姐姐的手腕上,任由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发。 她索性翻过身环抱住姐姐的腰,将头埋入堆积的白色轻纱,不满地嘟囔道:“荷莱荷莱,大人们总是敷衍我。” 荷莱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那如祖母绿般碧翠的双眼总是带着笑意注视着莫伊莱,活泼又俏皮。 听到年幼妹妹的抱怨,彼时不过十七八岁的荷莱双手托起莫伊莱的双臂,用脸颊蹭了蹭妹妹柔软的发顶。 “等你长大了就会懂啦。” “连你也敷衍我。”莫伊莱气鼓鼓地抗议道。 她的姐姐不由得轻笑出声,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脸,说道:“好吧好吧,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莫伊莱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我是在「泰拉」出生的呀,我又没去过「盖亚」。我觉得「泰拉」才是我的故乡。” “很有道理,可是,你知道吗?这里的大家,除了我们,都是在「盖亚」上出生的。”荷莱点点头,但很快说出了一个莫伊莱完全不知道的事实。 她十分震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吗?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 姐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接着往下说道:“而且,之所以他们会说不一样,是因为——” “在「盖亚」,人们仰仗着的是「盖亚」的爱。而在「泰拉」,人们仰仗着的是「神明」的爱。”荷莱笑着,轻盈又灵动,那双绿眸中,却藏着某种莫伊莱看不懂的情绪。 “我们的母亲,作为「盖亚」所孕育的「神明」,天生就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但她的子民们却不是。” “为了子民的生存,她带着他们一同迁徙到这颗星球,却发现这片大地贫瘠又荒芜。” “于是,她降下了奇迹。” 荷莱的声音仿佛在咏唱祝圣的篇章。 “她将自己的血液酿成美酒,将自己的血肉化作食粮。” “「神明」用自己的力量哺育着子民。” “这就是神之爱。” 年幼的莫伊莱似懂非懂。 她对母亲并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母亲是一位无比美丽的女性,独居于神殿的最深处。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召见莫伊莱与姐姐二人。 她会用那双湛蓝双眸仔细地端详她们的脸庞,用有些冰凉的手抚摸她们的手臂。 然后用一种清冷又忧郁的声音对她们说:“我的孩子们,你们又长大了一些。” 这样的互动最多只会持续十分钟,很快,母亲就会让她们自行离开,这就是她对母亲仅有的记忆。 “可是,莫伊莱,你知道吗?”荷莱姐姐打断了她的思绪,“「神明」所给予的爱,是有代价的。” 现在桃子还清楚地记得,这段对话,发生在距离荷莱的「成年礼」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作为「神明」的孩子,「半神」会在成年之时,迎来一场盛大的仪式。族人们说,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成年后的「半神」将有资格正式入住神殿,随侍在「神明」身侧,从此正式脱离凡尘。 可当时的莫伊莱并不知道所谓的「成年礼」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天真地问着姐姐:“什么代价呀?” “傻瓜,你还不明白吗?” 荷莱停下了抚摸她额发的手。 莫伊莱抬起头,发现姐姐眼底的那抹笑意,此刻已消失不见。 “为什么母亲从来不叫我们的名字,只是把你称作「xiv」,而叫我「xiii」?” “你有没有想过,更前面的那些序号呢,他们都去了哪里?” “如果他们真的随侍在「神明」身侧,为何我们在神殿里,从来没有见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