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短剧,但懂行》 1. 睁眼,看到熟人 听到嘶啦一声的时候,明芷眼皮颤了一下,跟组连熬了五个大夜的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小时前,她刚刚从短剧剧组解脱,中间历经了无数版随叫随改的飞页,全靠冰美式和速效救心丸吊着一口气。 导演喊出“杀青”的下一秒,她的灵魂就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连自己怎么滚回出租屋,怎么爬回床上完全没有记忆。 唯一记得的是自己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睁开眼睛。 但她现在肩膀凉飕飕的,被一阵阵冷风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连带着脑子里的困意也被吹了个透心凉。 是贼是鬼还是窗户没关。 明芷睁开眼,正对上面前的人大眼瞪小眼。 哟呵,还是个熟人。 眉若墨画眼如寒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棱角分明面如美玉。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贴脸,客观来说也从他脸上挑不出一点瑕疵。 的确,如果不是这样一张脸,也不可能随便走在大马路上被抓去拍短剧,第一部就一炮而红,从此成为粉丝口中的“短剧颜值天花板”,资本眼里的“行走的摇钱树”。 但明芷完全做不到客观。 “时煜川,你疯了?!” 任谁面对一个以一己之力,把她原本文理通顺的剧本改成一坨狗屎的文盲男主都不会有好脾气。 不仅要改,还得在片场忍受导演的无理谩骂,忍受制片人的疯狂催稿,只为了配合这位天花板男主一次次心血来潮或者“我觉得这样更好”。 终于杀青了,她才没力气继续维持好态度。 她完全不在乎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和这位天花板合作,宁愿自己剧本烂在电脑里,也不要再受时煜川的折磨。 等等,不对,时煜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那个恨不得把他供在无菌舱里的经纪人呢?他那八个随时拿着小风扇和保温杯的助理呢?他那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呢? 以及他在为什么会在壁咚自己? 一声怒吼下,对面时煜川出现了一秒钟的僵硬,很短的一瞬,就像视频播放突然卡了帧,呆愣地眨了两下眼睛后重新扬起下巴,脖颈紧绷,用压着嗓子糊了猪油一般的气泡音做作地甩出一句台词: “你有什么资格穿她最喜欢的白裙子?给我脱下来!” 字正腔圆,情绪饱满,但毫无灵魂。 明芷脱口而出:“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她,对不对?” 实在是因为这段台词她太熟了,熟到让她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就在昨天,因为时煜川觉得原本的台词不够霸气,不能展现他三百六十度的帅气,明芷不得不连夜改剧本,把一段正常的冲突戏改成了撒狗血画风。 而刚才两人这段台词,正是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在心里问候资方祖宗十八代,一边从自己的烂梗存储库里翻出来,颤抖着手敲下的当下女频短剧里最烂俗,最古早,又最能精准戳中下沉市场受众痛点的“白月光替身+强制扒衣服羞辱”经典名场面。 谁能想到,这把回旋镖隔夜就扎回了自己身上。 如果她没有猜测,下一句台词应该是…… “你心里清楚,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面对她的回答,对面的时煜川眼睛一亮,随即分化成一张三分冷漠三分愤怒三分不屑一分不忍的扇形统计图,咬着牙皱着眉一声低吼。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视线越过时煜川,明芷抬眼环视一周。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脚下触感绵软的名贵羊毛地毯,床大得能在上面游个来回,角落里还杵着一座不知道什么朝代的青花瓷花瓶。 确认,不是她的小出租屋。 视线上移,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维持着标准霸总壁咚姿势的男人。 片场那个高高的顶流少爷,连念个几句词都要场务低声下气地求,而她明芷只是一个随叫随到改剧本的小编剧,杀青结束连组内聚餐都没机会参加。 如此身份地位差距,时煜川会在杀青之后,专门跑到没监控的地方,把她按在墙上撕她衣服,对着她念她自己写的烂俗台词? 确认,非本人。 唯一的解释不在他身上,在她自己身上。 她穿越了。 单看眼前这配置,撕衣服加“你不是她”的经典台词,可得出,她穿成了一位虐恋女主,被误会、被羞辱、被虐身虐心,最后还要为了“爱”原谅一切。 眼前这位也不是她认识的时煜川,而是一位虐恋标配霸总。 不然正常人谁张口闭口不说人话。 这种设定养活了一整个狗血剧本产业链,放古早里能写五十章。 至于时煜川刚才的卡壳也很好理解了。 霸总永远不会被处于劣势的女主指着鼻子痛骂,所以刚才她的那句怒吼触发了这个纸片人的逻辑死机,导致了他短暂的卡壳。 但为什么这个世界连生成个NPC都要盗用时煜川那张空有其表的脸,演技也是一比一复刻? 不过用他的脸也不算是坏事。 明芷冷笑一声。 正好新仇旧仇一起算。 现实世界里,面对资方指定却连台词都读不通顺的演员,面对毫无逻辑的改剧本要求,为了那点微薄的尾款,她或许还会妥协。毕竟成年人的世界要讲究性价比。 但现在她,穿,了! 指望她走“屈辱落泪”“宁死不屈”的娇弱小白花剧情? “脱下来?比不上?” 明芷的目光上下一扫。 重心太高,底盘不稳,抬手的动作让右侧肋骨完全暴露,为了维持姿势帅气而导致手臂伸展过度,直接让肘关节处于极易受控的死角状态。 这种花架子站姿,简直是在用全身邀请别人打他。 明芷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明芷突然伸手往他肩前用力一推,眼看时煜川毫无防备向后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穿肘,锁臂,双脚拉开站定,核心绷紧,借着他前倾的惯性一 拧腰。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时煜川狼狈地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后背砸在地毯上砰一声巨响。 吊灯的水晶配饰被震得跟着发抖,时煜川蜷在地上,半晌,喉咙里才憋出一声哀嚎。 但明芷根本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他。 她一把抓起旁边沙发上的抱枕,对着还在地上倒吸凉气的男人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时煜川啊时煜川,怎么换个世界用你的脸,演技还是这么烂!”明芷一边挥舞着抱枕,一边把现实里的新仇旧怨化作连珠炮疯狂输出。 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刚想张嘴:“你……” “你什么你!”明芷一抱枕砸在他胸口,直接把他的声音拍了回去,“谁教你压低嗓音的时候要夹紧声带的?那不叫低音炮,那叫气管炎发作。” “还有你刚才那个眼神,眼睛抽筋了就去挂眼科,演技不行就去好好学习,一天天就知道浪费老娘的剧本。” “最离谱的是你撕衣服的动作!你是在撕高定还是在撕快递包装?毫无美感,毫无张力!”“以后在片场少说话,你一句轻飘飘一句‘我觉得男主这时候应该更霸道一点,把道歉改成强吻’,我就必须开始敲键盘,我那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逻辑严密的感情过渡戏啊!五天下来飞页比原剧本还厚!” “我……咳咳……停……”男人被砸得岔了气,双手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枕头。 “停你个头!”明芷越打越解气,“好不容易杀青了,好不容易能睡个觉了,结果一睁眼还要在平行世界里继续受这张脸的折磨?” “你现在还敢让我脱裙子?我今天就把你天灵盖给掀下来!” 被劈头盖脸的暴力和密集的嘴炮连番轰击,男人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能狼狈地抬起手臂挡住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打到手臂泛酸,枕头变形,男人一动不敢动,连续一顿输出的明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枕头往旁边一扔,甩甩手臂。 爽。太爽了。物理暴打甲方,全天下所有乙方共同的终极梦想。 她挑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蜷成一团哼哼唧唧的霸总,悠哉地做好了准备,等待这个世界开启下一场戏码。 是因为剧情脱轨而继续死机,还是爬起来咬牙切齿地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反正人设已经崩了,要不干脆一次性把他打晕,保证自己接下来的睡眠质量不受影响。 抱枕扔了,花瓶太薄,台灯底座连着电线不好拔,最后明芷的目光锁定了床头柜上用来装饰的黄铜烛台。 她走过去,拿起烛台在手里踮了踮。 空心的,砸不死人,砸晕没问题。 举起烛台,对着他的颈侧比划了一下。 瞄准的瞬间,男人猛一个翻身,完全顾不上维持霸总的尊严和高高在上,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藏在怀里,双脚乱蹬,身体在地上像蛆一样疯狂地向后蠕动,试图远离明芷的攻击范围。 “别打脸!我靠这张脸吃饭的,纯天然的,你弄坏了赔得起吗!” 2. 穿越,电话不通 纯天然的脸?靠脸吃饭? 明芷将烛台放低了半寸,盯着地上把脑袋缩在胳膊里缩成一团的男人。 刚才那一声惨叫过于真情实感,真到完全没有了之前嗓子里塞拖鞋挤出的气泡音,倒是多了一分人气。 “你是时煜川?”明芷眯起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听到明芷的问话,时煜川停下了挣扎,从指缝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眨巴着。 确认危险暂时消除,时煜川龇牙咧嘴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好好的西装已经皱皱巴巴,领带也被扯得歪歪扭扭,形象全无,但不影响他嘴上硬气。 “你都叫了我两次名字了,我不是时煜川你是吗?” 揉腰的手突然停住。 时煜川眼睛瞪得溜圆,大脑终于从一套连招的懵逼状态中恢复过来开始运转。 “等等,你刚才打我的时候,说我演技烂?还说我改剧本?你这台词不对。” 虽然身上的白裙子领口被扯破,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单是用眼神都能把人千刀万剐的乙方怨气,搭配上把黄铜烛台拿成了一把剑的姿势。 时煜川一个哆嗦。 “你到底是谁?”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哪是被欺辱的小白花,说是来索命的都不为过。 所以,大概,可能,对方不是他以为的霸总女主? 明芷一句话证明了他的胡思乱想:“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一说到这,时煜川一蹦三尺高,指着明芷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刚在房车里闭上眼,结果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手里还攥着你衣服上扯下来的一块破布。” “我时煜川是谁啊?霸总男主专业户,就这浮夸的布景加上强取豪夺的姿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穿进了强制爱剧本,我一想完了完了,我是冒牌的,万一被发现怎么办,结果你一张口就吼我。” 时煜川手舞足蹈还原着当时的心路历程。 “当时我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脑子里翻烂了演过的剧本,也没想起哪个女主会在这个场景对霸总说‘你疯了’,生怕自己是不是有纰漏被发现是穿越的,赶紧用平时那些词先顶上再说。” “再然后,你一句‘比不上她’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以为暗号终于对上了,剧情走上正轨了,酝酿好情绪刚准备继续。” 说到这,时煜川吸了吸鼻子,带上了几分悲愤。 “你就给我来了个过肩摔!还拿枕头抽我!” 明芷嘴角微微一抽。 破案了。 原来自己骂他时出现的卡帧,不是她以为的霸总没被人骂过导致死机,是时煜川在疯狂头脑风暴怎么接台词。 为了保命强行对暗号,一个在想怎么演霸总,一个在验证对方是不是霸总,最后的结果是装霸总的人弄巧成拙挨了一顿毒打。 一场鸡同鸭讲的双向误会,因为时煜川清澈而愚蠢的脑回路而运行得无比顺畅,连明芷都被他带到了沟里。 控诉了一通,时煜川抬手抹了把脸,才又想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明芷抱着手臂,目光凉凉地扫过他。 她实在不知道该佩服这大少爷神经大条的适应能力,还是该无语他这颗容量堪比金鱼的脑子,既抓不住重点,又记不住被自己折腾过的人,还能理直气壮。 轻嗤一声,明芷换上一个属于乙方的职业假笑:“时大明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刚和你合作过。” “合作过?” 时煜川挠了挠脸,眼神更加清澈,脑子里走马灯飞速过了一圈这几天在剧组里见过的女演员。 从女二女三到大姨大妈,连路人甲乙丙,但凡是都被他拉出来翻来覆去对比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没在自己有限的人脸识别库里找到一个能和眼前这张脸对应上的名字。 何况她这长相气质,和他平日里搭档的女演员也不是一个路子。 “你是昨天给我打伞的那个场务小妹?还是女主的光替?”时煜川试探问道。 明芷闭眼深呼吸,再次睁开眼,连语气都懒得带了:“我叫明芷,一个编剧。” 时煜川愣在原地半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个一直缩在监视器后面,键盘敲得冒火星子的打字机啊!” 在这位大少爷的视角里,编剧=没有感情的改字机器=透明人。毕竟在剧组,谁会去仔细看一个天天熬夜到头发油腻,戴着黑框眼镜和大口罩的编剧长什么样呢? 明芷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真的很想再把烛台拿起来给他开个瓢。 “闭嘴吧你。” 与其继续跟这个被导演经纪人宠坏了,大脑完全没有褶皱的单细胞生物纠结“我是谁”这种形而上学的问题,搞清楚“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显然更符合当下需求。 说干就干,明芷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时煜川好奇地一路探头探脑:“你在找什么?” 明芷没空搭理他。 她先拉开了靠墙的斗柜。从上至下三个抽屉连张纸片都没有,比他们拍戏时租的样板房还干净。 梳妆台上有几瓶造型看起来就很贵的护肤品,但瓶身上没有品牌名,没有有效信息,明芷把它们放回去。 茶几上空空如也,沙发的靠垫抱枕也被一一掀开。 最后,明芷的视线移到了房间里唯一有可能放东西的床头柜上。 左右各一个,左边的那个上面的黄铜烛台被她拿走了。 她拉开抽屉,还是一无所获,然后绕到右边。 抽出第一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部手机。 黑色,全屏,看不出任何品牌,但是看起来和他们平时用的没有任何差别,点亮屏幕,可以用。 明芷死马当活马医地把手机对着时煜川的脸,居然还真能成功解锁。 里面的几个基础app的图标颇为眼熟,通讯录里一连串的这总那总,明芷扫了一遍,果断切换到拨号界面,按下“110”三个数字。 时煜川刚刚一直跟在明芷身后:“你要干什么啊?” 虽然刚才被摔得很惨,但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时煜川本能地想要靠近唯一的熟人。 明芷瞥了他一眼:“报警。” 两个字,把时煜川吓了一大跳:“报警?会不会太大动干戈了。” “就因为撕裙子这点事儿,不至于报警吧?”他慌得一个劲地摆手,想要去伸手按出明芷又不敢,急急忙忙补充,“你也知道不是我干的啊,我醒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撕了,而且你都摔过我了……” 明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首先,一个男性撕了一个女性的裙子,对方报警,一点都不过分。你是不是霸总演多了把脑子演没了?” 时煜川的脸白了。 看着他这副真的被吓到的表情,明芷沉默了两秒,还是开了口:“其次,我报警不是因为你。” “ ……啊?”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芷晃了晃手机,“有困难找警察叔叔不是常识吗?” 点击绿色的拨号图标,将听筒贴在耳边,忽略蹑手蹑脚贴过来一起听电话的时煜川。 明芷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幸运的是马上接通,最糟糕的是空号,也有可能占线或者忙音。 等了好一会儿,嘟嘟的等待音并没有出现。 明芷皱了皱眉,把手机贴得更紧,音量键按到最大,另一只耳朵捂住,屏住呼吸去听。 “你好?” 她的声音出口,通过话筒,然后就像是被什么消弭了,她能听到的只有耳朵摩擦手机的细微声响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依然显示“正在呼叫”,信号栏也是满格。 但就是没有任何声音,哪怕是电流细微的杂音回音。 她不是没有预设过最坏的情况,但这是她根本不曾预设的情况。 沉默持续了几秒。 “怎么了?”气氛异样到连时煜川也有所察觉。 明芷转过头,看向时煜川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你打个试试。” “我才不打,这叫浪费公共资源。” 明芷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移到被她搁在一旁的烛台。 “打就打,这么神神秘秘的。”时煜川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拨出号码,手机放在耳边。 明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凝固。 “喂?喂喂?”时煜川大喊了两声,又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使劲晃了晃手机,“怎么回事?没声音啊?” 他不死心,又挂断重拨。这次他开了免提。 依然是连底噪都没有的令人发毛的静默。 “坏了?”时煜川拍打着手机,“不可能啊,就算打错了也该有个‘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吧,这一点声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时煜川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圈,从窗户边跑到门口,又跳上床举高手机找信号。 把听筒凑到明芷面前:“你听听,是不是坏了?” 明芷没有去听,她不需要确认第二遍。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将窗帘一把拉开。灿烂的阳光洒进房间,窗户外正是别墅的后花园。 喷泉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细碎细碎的光点落在池塘里天鹅的翅膀上,岸边的孔雀拖着长尾悠闲散步,草坪修剪整齐,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绿,小亭子里摆放着几张铸铁雕花的桌椅。 几乎就是她查资料时能想象到的有钱人家后花园的模样。 除了那些比孔雀开屏的尾巴更惹眼的各式鲜花。 毕竟,现实世界见不到桃花荷花菊花梅花玫瑰郁金香薰衣草向日葵挤在一片花坛里,同时怒放到最繁盛的状态,姹紫嫣红,花团锦族。 像极了不上心的道具组纯为了好看,不顾世界对错不顾自然规律布置的场景。 明芷抱着双臂斜倚在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再看回还在对着手机“喂喂喂”的时煜川。 “不用打了。” 手指敲了敲窗户的玻璃。 “现代背景,豪宅布景,开局壁咚,打不通报警电话。确实会有一个世界同时存在这些情况。” “啊?”时煜川愣愣地停下动作,一脸茫然,“什么世界?” 明芷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短剧的世界。” 3. 警察?不予存在 “短剧的世界?” 时煜川维持着手举手机的姿势,满头问号,“这跟打不通110有什么关系?” “因为一个正常的现代社会有警察局和24小时能打通的报警电话。”明芷随手从沙发上扯过一条真丝薄毯披在肩上,“这正是我能够肯定我们在短剧的世界的依据。” 看时煜川一副摸不着头脑,明芷并不意外。 这位大少爷的脑子能把台词记住就已经算成功了,哪还有精力和时间去理解台词理解剧本,况且当一件事变成常态,那么不管它本质有多离谱,它的存在也会变成理所当然的。 别说是时煜川,连她自己也不知多少次一边吐槽男女主但凡有一个知道报警,一边把报警电话写成剧情道具。 现在,真成了她写过看过的那许许多多短剧中的处境。 明芷苦笑了一下,看向时煜川:“动动你的脑子回忆一下。演过那么多女频短剧里,男主最喜欢干的是什么事?” 时煜川一愣,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本能地顺着回忆:“就一开始误会她,把她关在地下室,不给她饭吃,或者为了白月光抽她的血,强迫她签器官捐赠协议,然后去太平洋买个岛把她囚禁起来什么的……” 说到后面,时煜川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恭喜你,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明芷手一摊:“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器官买卖、限制人身自由……你刚才列举的每一项,随便挑一条出来,都够你在现实世界的铁窗里踩一辈子缝纫机了。” 时煜川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这叫戏剧冲突……” “你确定要和我讨论什么是戏剧冲突?” 明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时煜川立刻噤声。 “如果短剧的世界里,110是一条二十四小时畅通的报警热线,按照女频短剧的综合犯罪率,百分之九十的霸总在第一集的第一分钟,就已经因为涉嫌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被警方带走缝裤衩了。那么接下来的九十九集难道拍什么,拍律师四处奔走减刑,拍男主在庭上痛哭流涕请求受害女主谅解,拍狱中风云吗?” 时煜川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演过的那些“高光时刻”。 撕衣服都算是常事,拖着女主关进房间、掐着女主脖子红眼质问、为了白月光扇女主耳光、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飚追回女主,更有甚者囚禁监视截停飞机。 拍的时候导演说这叫做张力,叫霸总的偏执与深情,让他把女主往墙上推的时候再用力一点,他还嫌这种戏累得很。 如今听明芷一说一细想,越想他越惊恐地发现明芷说得是对的,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所以,懂了吗?”明芷耸肩总结,“为了保证霸总们能肆无忌惮地散发他们那违法的魅力,为了让强制爱和虐恋情深的剧情能够顺利推进,在短剧的世界,底层运行逻辑就是法治的真空。” “既然要法治真空,最简单粗暴的设定,就是直接在物理层面上屏蔽报警通道。” 说到这,明芷啧了一声。 时煜川能听出这一声里都是烦躁和厌恶,但不是对他的,更像是明芷对自己的。 他不太确定这个时候该不该开口,努力消化了一下“自己演过的所有高光时刻都是刑拘现场”这个事实,就在这个过程中,一个记忆突然浮了上来。 “但也不对啊,”时煜川还是没忍住举起手,“我记得我也拍过有警察叔叔的戏,还有一次我穿着黑风衣,带着一整队人冲进门,那场面老帅了。” “行啊,时大少爷这会儿记性倒是不错了。那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一般出现警察的时候,发展到哪一步了?” “好像是女主被丧心病狂的恶毒反派绑架到了废弃仓库,马上就要被撕票了?” “是不是还有女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你终于发现她是被冤枉的,幡然醒悟,后悔莫及,一个电话警察叔叔带走恶毒女配,留下你和女主在夕阳下拥抱?” 时煜川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似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明芷继续循循善诱,“在短剧里,只有当剧情推进到需要警察介入了,警察才会冒出来,对么?” 看时煜川已经眼睛冒蚊香圈,明芷叹了一口气:“我从未说过短剧世界里不存在警察这个角色,只不过是为何存在的问题。” “现实里,遇到危险冤屈,求助警方是理所应当,但在短剧里,我们现在的情况,” 她指了指时煜川皱巴巴的西装和自己被撕破的裙子。 “这叫男女主早期的内部矛盾。所以110对现在的我们是关闭的。” “太离谱了吧,难不成我被人在街上套麻袋揍一顿,也叫不来警察?”时煜川倒吸一口凉气。 “一般这种剧情都是女主的活。”明芷很淡定,“不过你放心,你是男主,在没有走完大结局之前,就算你脑门上中了一枪,剧情也会强行安排个隐世神医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顺便还能让你失个忆什么的。你死不了。” 她在床尾找到了一双非常符合短剧里对于女主可笑的刻板设定的粉色毛绒拖鞋,面无表情地把脚套了进去。 “先别自己吓自己,房间里呆得够久了,门外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纯金的门把手上镶嵌着红宝石,入手冰凉。 明芷深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卧室已经足够豪华,而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刷新了他们对财富这个词的理解上限。 这是一座夸张到违背建筑学原理的巨大别墅。 站在二楼蜿蜒的回廊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大得能跑马的客厅。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垂坠下来,每一颗珠子都在拼命彰显着“我很贵”三个字。 地面铺设着光可鉴人的黑白格大理石,倒映着头顶的璀璨灯光,光洁得多一粒灰尘都是对金钱的亵渎。 连接一楼二楼的双向旋转楼梯搭配汉白玉的栏杆,每一寸都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温润光泽。 时煜川趴在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探 了出去,嘴巴张成O型。 他大大小小的剧组都呆过,从格子样板间到剧组租下的别墅,也算是有点见识。 但真没见过这场景。 “这玩意好像是真的,”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汉白玉栏杆,“要是在现实里租这么个实景别墅拍戏,一天的场地费加电费得多少钱,制片人看了不得心梗发作。” 又看向头顶闪瞎眼的巨型吊灯,啧啧称奇:“这么大一颗,掉下来能直接把下面的沙发砸穿吧,你说这水晶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芷没有接话,目光环视一周,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眼前可以说是集所有奢华描写于一体的大成之作,非常匹配男主霸总的身份。看来在体现有钱这一点上,这个世界很还原,甚至有一点过于还原短剧的夸张风格。 “你没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没少啊,这比我拍过的任何别墅景都还要豪华,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明芷揉了揉额角,果然就不该指望这人有脑子,一边继续观察一边沿着回廊往一楼走去。 太安静了。 这么大一座别墅,他们从卧室走到回廊,从二楼看向一楼,居然除他们之外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和短剧里的别墅一模一样。 哪怕是世界首富,跟在男主身边出现在镜头里的左不过一个管家一个司机一个王妈,还只能轮流出现,因为镜头载不下那么多人。 但当这种情况真实呈现在眼前,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感。 “这么大个豪宅,光是打扫卫生、修剪花园、负责安保,起码得配备几十个佣人。拍剧的时候要考虑每一个当背景板的群演都是一笔支出,还得管顿盒饭,能省则省。”明芷撇了撇嘴,看着底下空荡荡的客厅吐槽,“但眼前的可是一座真豪宅。” “不是吧,真就短剧怎么拍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怎么运行?” 时煜川终于有点跟上明芷的节奏:“所以现在是连群演都省了,我们得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这可比在现实生活中苦多了。 自从他进了这一行,除了赶拍摄进度熬熬大夜,什么好房好车剧组和公司都紧着他用,连水温都是助理帮他随时备着最适宜入口的温度,方便他润嗓子,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字面意思。 “不会的,没有哪个霸总会被生活琐事所困,指不定哪天我们吵架了,五秒内就能从各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八十个保镖和一百个女佣,排成两列在旁边当背景板。” 深红的纯羊毛地毯从二楼一路铺到一楼,不见一点褶皱,两人一前一后,享受了一把走红毯的感觉,正式踏入了客厅区域。 踩踩脚下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柔软的毛毯,时煜川心有戚戚焉地拿起水果盘中苹果啃了一口:“还好,这不是塑料的,又甜又脆。”说着又给明芷递了一个。 正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从背后方向传来。 被吓了一跳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道激动到颤抖的男中音在两人耳旁响起。 “少爷,看到您和明小姐感情这么好,我真是太欣慰了!” 4. 管家,忠心耿耿 在楼梯与客厅交界的视觉盲区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合体的英式燕尾服,双手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微微发白的头发打理得整齐,发胶打得能防十二级台风。 他正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时煜川和明芷慈祥得宛如看自家地里终于长出绝世好白菜的老农。 时煜川和明芷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不需要开口去问“你是谁”这种废话,单看对方的经典皮肤,就差把“短剧管家”这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作为短剧世界里最经典的NPC之一,管家这个角色的基础设定模版就是看着男主长大,对男主忠心耿耿,搭配经典台词永流传和随时随地撮合男女主的自动技能,给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当催化剂。 但问题也出现了,这位是本土npc,而且还是很了解时煜川原身的npc。 万一被他发现什么不对劲,按照一般短剧里管家的忠心度,怕不是要直接架上十字架把他们两人一把火烧了。 怎么样不引起管家的怀疑,又尽可能地从他这套出点线索。 明芷正在心里排布话术方案ABC,余光里一个身影已经大步越过了她。 时煜川双手拽住有些皱巴巴的高定西装下摆往下一扯,扯平了褶皱。接着微微扬起下巴,将脊背挺得笔直,回头朝明芷比了一个“看我的”口型,信心十足。 他一点都不慌。 管家?管家好啊,尤其是短剧里的管家。他演过的短剧里有一百个管家,一百个都长这样,一百个都对男主毕恭毕敬。这不就是送分题吗,直接开口就行了,还需要想? 没等到明芷拦截,演过无数个霸道总裁所积累的全部肌肉记忆完全不需要刻意调动,由内而外自然而然,不过谨记明芷的吐槽,时煜川这次没敢硬挤气泡音,只是透着三分漫不经心和七分高高在上,冷冷地开了腔: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一句话比开关还要灵敏,在明芷有些紧张的注视下,管家立刻收敛了过于灿烂的笑容,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抱歉,少爷。我已经很久见到少爷您这样笑过了,一时激动,失态了。” 好像有用。 时煜川重新走回意大利纯手工进口真皮沙发前,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面。 “我渴了。” 管家微微一欠身:“是我的错,竟然没有发现少爷亲自从二楼走下来,一定累了,我马上给您倒水。” “不仅要温水。”时煜川眯起眼睛,故意刁难地加码测试,“我要的是用100度的开水和0度的冰水调至37.5度的温水,水里要加一片新鲜的柠檬,柠檬切成1.5毫米,柠檬籽挑干净。” 一段贯口似的听得明芷眼角没控制住抽搐了一下,但管家没有任何迟疑。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为您准备今天早上刚从阿尔卑斯山空运过来的顶级矿泉水,水温保证控制在您最习惯的温度。” 说完,管家转身就往开放式厨房走去,没一会儿又端着一个银托盘重新走回时煜川身边。 时煜川端起水喝了一口。 这和他在剧组里喝的水有什么两样? 把手里啃了一口的苹果往桌上一扔,时煜川自然地用上了自己平时使唤助理的语气:“再给我重新洗个果盘端过来。葡萄要剥皮去籽。车厘子要单数,也得把核给我去了。” 管家刚放下果盘,听到时煜川的要求,二话不说又马上乐呵呵地重回厨房准备他的少爷要吃吃喝喝的东西。 看到管家这副绝对服从的架势,时煜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成了! 不仅没露馅,而且确定了这个管家NPC对他的指令是百分之百的服从。 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还隐隐生出了一种快乐老家的诡异归属感。 这感觉他可太熟悉了。在现实世界,他的经纪人和唯一工作内容就是围着他转的生活助理,每天都是这么伺候他的。 只要他往片场的导演椅上一瘫,适宜温度的水、切好块插着牙签的水果、调整好风向的小风扇,永远会在三秒钟内递到他的手边。他只需要负责帅就行了。 刚才被明芷过肩摔带来的狼狈,陌生世界带来的惊慌,在这一刻被全员围着我转的熟悉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哎呀,这沙发真舒服!这回弹力度,绝了!” 时煜川在沙发上用力弹了两下,彻底放飞自我,看着还僵直地站在原地的明芷脸上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 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宽大沙发位置,还不忘热情招呼:“明大编剧,你别在那傻站着了,过来坐啊。这可是真皮的。咱们刚才就是自己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你看,这不就有人伺候了嘛。” 危机轻松化解,但目睹整个神奇发展过程的明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得不说时煜川很莽,但这一次瞎猫撞上死耗子,莽确实莽出了效果,最快速度验证了管家的行为规则。 可是接着,他就选择躺平享受了? 打不通报警电话也就是发生在不到10分钟之前的事,距离他们穿越到异世界也不过半天,这位大少爷是怎么放下心来的。他以为这是什么沉浸式剧本杀体验馆吗? 明芷不能理解,并且明芷做不到这样。 “我想出去看看,你呢?” “别墅这么大都还没逛完呢。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也没那么离谱,后面有的是时间,就当是在五星级酒店休个假,有吃有喝还有专属管家服务,着什么急嘛。” 话不投机半句多,明芷没有再看时煜川,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没有完全确认自己的情况下,她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 大厅空旷,每走一步,粉色毛绒拖鞋踩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时煜川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着水,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你去哪啊,这种豪宅外面一般都是半山腰的盘山公路,你穿个拖鞋出去找野猪打架吗?” 明芷全当耳旁风,脚步未停。 大门足有三米高,双开门,纯铜的材质加上表面繁复的手工雕花,让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封闭的城门,走得越近,逼仄的封闭感就越发明显。 明芷站在门前,微仰着头。 更大的世界就在门后。 她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向前,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镀金门把手。 突然,一只手伸出,插入她和大门之间。 “明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管家的声音平稳温和。 明芷惊得手一哆嗦,往后连退了几步。 刚才还在十米开外准备水果的管家一手举着托盘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脸上是半永久的慈祥微笑,头发没有乱一丝,气没有喘一口,燕尾服也没有多一点褶皱。 不论是闪现还 是跑过来的,都很诡异好嘛。 明芷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这位老人家,您好好照顾您的少爷,不用管我,我只是想出去转转。” 管家缓缓地摇了摇头,一个标准的长辈面对无理取闹的小辈时的不赞同的动作。 “明小姐叫我张伯就好。”他的语气依旧毕恭毕敬,挡在门口的身体纹丝不动,“没有少爷的允许,您不能离开这栋别墅半步。” 明芷朝不远处瞥了一眼,时煜川正一脸好奇朝这边看戏,似乎因为距离过远并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能离开?”明芷重复了一遍确认,“我不走远,就在附近。” 管家摇头:“明小姐,少爷还在这呢。” “门口站一会儿呢?” 继续摇头。 “门口并没有出这栋别墅的范围,为什么还是不行?”明芷强行控制着自己快要濒临爆发的情绪。 管家嘴动了一下,在他出声之前,明芷突然生出一种即视感,此情此景她在几百个强制爱短剧里见过。 她举起一只手,精准预判了管家的施法前摇。 “停,别跟我扯什么‘外面风大您身体弱受不了’,也别跟我背‘少爷是在保护您的安全’的烂台词。我是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我享有行动自由的权利。” “而不顾当事人意愿,强行将人限制在特定区域内,剥夺他人出入自由的行为,叫做‘非法拘禁’。” 她说得很认真很义正词严。 以前短剧里没有人给女主角们写这样的台词,但她是一个有法律常识,有表达能力,第一个在这个位置上还能自由思考的人。那些女主角没能做到的事,她可以做到。 况且非法拘禁是错的,这不只是写在法条里的东西,这应该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的底线。 警察联系不上,不代表是非对错不存在,就像不需要真的被抓进局子里去,也知道不能杀人放火。哪怕是短剧世界,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眼前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至少应该知道什么是法律与道德吧。 她等着管家的回应。 “非法?”管家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迎上明芷严肃的目光,管家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露出任何预料之中的慌乱或者心虚。 “明小姐,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爱护自己的女人居然是需要判刑的罪过吗?” 脸上还是那副慈祥到无可挑剔的笑容,管家一边端着水果向时煜川走去,一边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就我所知,时家的世交陆总为了不让太太在外面迷路受伤,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条镶满南非碎钻的纯金脚链,带全球卫星定位,陆总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卧室看望陆太太,那画面多温馨啊!” “还有京圈的那位霍家少爷。让人把五百平米的地下室改造成了无死角的软包宫殿,里面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走,连墙壁都铺着最顶级的法兰绒,就怕霍太太闹脾气撞伤了自己。现在霍太太每天都乖乖待在里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还有向来高冷禁欲的金影帝,不也是豪掷千金,在太平洋买下了一座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私人岛屿吗?他亲手炸毁了岛上唯一的码头和所有的游艇,断绝了一切通讯,只为了能和他的小助理享受绝对纯粹的二人世界。” 说到这,他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我还担心少爷太过克制,只是让您留在别墅,您体会不到少爷对您用情至深呢。” 5. 大门,双标逻辑 明芷站在原地,听着管家用如同在朗诵《感动中国》颁奖词般的语气,向她科普其他霸总的“硬核宠妻”事迹。 每听一句,明芷的太阳穴就跳动一下,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 原因无他,这些把触犯刑法当情趣的情节她太熟了。 就在上个月,她还心里骂着资方的脑残审美,手在键盘上敲下了“男主为了留下女主,不惜炸毁整座岛屿的交通线”的降智桥段。 在剧本里,这些情节是让观众肾上腺素飙升的爽点和甜宠,字打出来换成稿费,买上几杯续命的冰美式,这事儿就算结了。 谁能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当这一切真的变成一个真实运行的世界,剧本里的桥段成了实实在在发生的人和事。 当男主把女主锁在别墅里不叫非法拘禁,叫“用情至深”。男主剥夺女主的通讯和人身自由不叫精神虐待,叫“霸道总裁的极致宠溺”,诸如此类的逻辑成了npc脑中天经地义的世界观。 这哪里是言情剧?这分明是限制级恐怖片。 跟一个认为“给活人带纯金脚链很温馨”的NPC普法比对牛弹琴还要荒谬。 明芷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与傻瓜论短长,不和NPC讲刑法”,将胸腔里想要把管家和这破别墅一起炸上天的暴躁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和管家争执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道理讲不通,人也不想待。 她要出门。 因为距离远,把他们俩对话听得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时煜川,还在乐呵呵地朝明芷招手:“你们在说什么呢,别傻站在门口了,折腾小半天了累不累啊。管家,给我们上顶级的鹅肝,还要那个黑什么松来着,燕窝鲍鱼也准备着。” 管家一个九十度转身,单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好的少爷。” 眼看管家朝厨房岛台走去,明芷二话不说目的明确冲向大门。 离大门门把手仅有一步之遥。 戴着白手套的手先她一步,稳稳挡在了门把手的上方。 “明小姐,早晨空腹吹风容易胃疼,少爷见了会心疼的,您还是回客厅休息吧。” 张伯脸上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问题在于,厨房岛台和门口之间至少二十米的距离。 这合理吗,这还是正常人吗,恐怖片直接升级灵异片? 明芷一咬牙,身形向右一闪。 眼前的张伯就像是她的影子一般,几乎是和她同时动作,第三次稳稳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明小姐,您这样剧烈运动,很容易低血糖的。” 还是那般和蔼可亲的语气,但听在明芷耳中,就是在她怒火之上又泼了一盆油。 她气极反笑。 她倒是偏要看看她作为一个处于被囚禁细分中的女主出去了,是会引发地震还是海啸,还是宇宙毁灭。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别墅门口上演了一场荒诞的“大变活人”。 明芷尝试了虚晃一枪、声东击西、装模作样、突然从沙发背后绕行试图冲向另一侧通往花园的玻璃侧门。 但无论她跑得多快,无论她的假动作做得多逼真,无论张伯是在厨房岛台前给鹅肝翻面,在料理台边撒黑松露片,在吧台后面擦拭水晶杯。 只要她的脚尖朝向大门的方向,下一秒,白手套就会出现在她正前方。 这比开了自动索敌的自瞄挂还要过分。 仅仅因为作为男主的时煜川没有开口“让她走”,剧情停留在囚禁阶段。 明芷靠在墙上气喘呼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十步开外,张伯已经回到了厨房岛台边,揭开汤锅的盖子低头闻了闻味道,仿佛刚才那场追逐战是明芷一个人的错觉,这五分钟里他只是放下盐又拿起胡椒,专心地为他的少爷做饭而已。 一阵欠揍的爆笑声从沙发区传了过来。 看完一场精彩动作戏的时煜川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哎哟我的妈呀,明芷,明大编剧,你这是在客厅里跑马拉松吗?” 他十分热心肠地招手。 “来都来了,反正回不去,在这不用改剧本,不用受制片人的气,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法式大餐吃。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明芷看了他片刻,扬起一个和善的笑:“我不碰老人家,但是你总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信不信我?” 她手腕一转,时煜川一个激灵,被过肩摔的记忆复活,连同后腰也开始隐隐作痛。 管家确实听他的话,但如果明芷真冲过来揍他,谁知道会不会被这个世界算成是男女亲密互动。 到时管家很有可能不但不会阻止,还会满眼慈爱地来一句“少爷已经三年没挨打了”。 “张伯啊。”时煜川果断招了招手,语气切换得行云流水,“你再给我搞点什么82年的拉菲,别拦着她了,她愿意去门口溜达就让她去,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她也跑不掉。” “好的,少爷。”张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 障碍解除。 没有了管家的阻拦,明芷顺利将手握在了镀金的门把手上。 金属的触感冰凉,但也真实。 明芷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向下一压。 没有动。 明芷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门把手,加了些力道下压,然后踮起脚,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一只手上,压得肩膀都在发抖,蹬着地面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推往后拉。 巨大的纯铜大门像是画在墙上的一扇假门一样。推在上面,感觉根本不是在推一扇门,而是在推一堵承重墙。 把手按不下去,两扇门之间也没有产生哪怕一微米的松动和缝隙。 “怎么回事?” 明芷退后半步,喘了两口气,屈起手指在门板上敲了敲,然后贴近门缝去看。 所谓的门缝,其实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更像是刻在这块金属板上的装饰纹路,手摸上去就是一整块光滑的平面。 “干什么呢你?吃饱了撑的在那练铁砂掌?” 眼看明芷对着门敲敲打打了半天,时煜川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 身,溜达着走了过去。 明芷没有回头,手还在浅凹处摩挲,试图感受到任何一点接缝该有的棱角:“这门打不开。” “打不开就打不开呗,估计是电子锁没电了,或者从外面反锁了。有没有可能不是拉是推开……” “不是锁的问题。”明芷终于转过头看他,“我感觉这扇门和墙是一个整体,它是一扇假门。” 时煜川脸上的漫不经心僵住了:“假,假门?” 明芷扫了一眼因为时煜川的命令没有再靠近的张伯,压低了声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扇门外面根本就没有场景?” 就像在现实中,一些剧组为了省钱,在摄影棚里搭建只有后三面墙的格子间样板房。镜头中呈现的是一间豪华卧室,但如果推开作为道具的门走出去,外面看到的不是走廊,而是乱七八糟的电线、脚手架和绿幕。 时煜川一抖。 他明白明芷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来!” 时煜川一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刚才在明芷手中死活按不下去的门把手。 他已经做好了用脚踹的准备。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簧声。 门开了。 夹杂着些许青草香气的微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吹进了客厅,外面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没有绿幕,没有虚空,一个色彩鲜艳阳光明媚的正常世界。 时煜川还保持着拉开门的姿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视线从门外正常的风景,到自己刚伸出的手掌。 关上,打开,再关上,再打开。畅通无阻。 他就知道!自己果然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明芷忍不住翻了一个突破天际的白眼。 连一扇大门都遵循着短剧世界里的恶心逻辑。 说好的女频,但实际上决定且真正推动剧情发展的永远是男主。 男主想玩猫鼠游戏,剧情就进入追逃模式,男主想追求女主,剧情就进入暧昧期,男主强吻告白,两人就顺理成章成为恋人。女主所有的反抗、挣扎、逃跑,都不过是给男主的霸道行为提供合理性的垫脚石。 而现在,连一扇破门都在给她演示这个规则。 她真的很好奇这种男主光环的界限在哪里? 如果开一辆重型主战坦克过来,对着这扇门轰一炮,是坦克的□□厉害,还是时煜川这个法外狂徒的主角光环厉害?炮弹会不会因为时煜川一句“女人,不许开炮”,就直接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化作满天玫瑰花瓣飘下来? 正在明芷越想越气,气到在脑子里把坦克换成了喀秋莎火箭炮,时煜川得意忘形地用肩膀撞了撞她,一下把她从炮轰男主的幻想里撞了回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没建好呢。” “明大编剧,看来是你力气太小了。还跟我讲什么恐怖故事,这门不是一拉就开了吗?”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阳光下,准备尽情呼吸属于他霸总帝国的新鲜空气。 手臂还没张开,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少爷,早安。” 6. 总裁,是份工作 大门外,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人逆着光走来,深蓝色笔挺西服搭配管家同款雪白手套,对着时煜川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少爷,迈巴赫已经预热完毕,可以出发去公司了。” 阳光洒在别墅门口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也照亮了时煜川那张得意洋洋骤然凝固的脸。 去公司? 上班? 时煜川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光想着自己穿成了短剧里的霸道总裁,每天只要住住几千平米的大别墅,吃吃空运过来的法式鹅肝,喝喝鄂尔多斯雪山上面的雪水,再红着眼睛把明芷按在墙上发一顿疯就行,完全忘记了霸道总裁这个词里,“总裁”还是一份职业。 自从他走路上被经纪人发掘,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公司就是他们那个连账目都外包出去的娱乐工作室,日常最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就是背诵“女人你是我的”经典台词。 什么跨国并购?什么董事会决议?什么年终财报? 他连所谓的打工人必会三件套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居然让他去管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都能想象出画面。到了公司,底下的精英高管随便拿一份全是英文和数据的大饼图往他脸上一拍,他就得当场现原形。 大门边的阴影处传来一声轻笑。 明芷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旁边,眼看着时煜川的脸变成猪肝色,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刚才坐在真皮沙发上吃着鹅肝看她笑话的时候不是挺乐的吗,不是让她老老实实当金丝雀吗。 怎么现在一听到要上班,这双腿就开始打哆嗦了呢? 明芷悠哉游哉地换了个站姿:“时大总裁,司机都把迈巴赫开到门口了,还不赶紧动身?你的商业帝国可不能一日无主啊。” 时煜川浑身一激灵,正要转头说话,扫到旁边安静站立的管家。 等等,他慌什么? 刚才他随便调动了一下演霸总的肌肉记忆,不就把管家这个本土NPC演得服服帖帖,信以为真了吗? 这说明本世界的霸总就是他平时演的霸总。 回想他演过的数百个霸总,在办公室无非两件事。 要么是板着脸听用钢笔敲着桌面,听助理汇报“夫人已经离家出走三天了”,要么冷酷无情地下命令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留给镜头一个深沉的背影。 至于商业决策,不就是把文件夹摔在地上,然后冷酷地甩一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吗?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懂什么商业术语,不需要看什么财务报表,他只需要做他最擅长的事。 绷住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面瘫脸,往真皮老板椅上一靠,在文件上随便签两个字,然后说“按我说的办”,底下那群NPC估计就会疯狂点头称是。 一番心理建设做完,时煜川奇迹般地找回了自信。 “去就去。”时煜川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明芷一眼,“不就是去公司转一圈吗?我名下的产业多了去了,哪需要我事必躬亲。本少爷去去就回,顺便把你的午饭钱也赚回来。” 话都还没说话,时煜川身边刮起一阵风。 明芷在时煜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嘚瑟的时候就盘算好了。大门开了,管家和司机都围着时煜川,时煜川要去公司,没有人关注她,这是离开这栋诡异别墅的绝佳机会。 还差三步,两步,最后一步。 大门外新鲜的空气已经吹到了明芷的脸上。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跨出大门的零点一秒,熟悉的黑色身影,熟悉的白手套,犹如鬼魅再次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明小姐。”张伯微微俯身,“少爷去公司是为了处理重要公务。外面风大,您还是留在别墅里比较安全。” 明芷差点一头撞在张伯的胸口上。 又是这一招!这老头是真的开了锁头挂吧! 这一挡,原本落后几步的时煜川慢悠悠擦着她的身侧走过,风平浪静地走出大门,在司机的引导下往车走去。 脚步不停,实际上时煜川一直留了神在明芷身上。 明芷还是没有放弃,余光都能看见明芷眼中跃跃欲试的光。 踏上车门踏板的动作一顿。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太绝情了? 虽然这女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给他来个过肩摔。阴阳怪气地内涵他的演技。但他们俩好歹算是相依为命的老乡。把她单独留在别墅,看她也不像是会放弃的模样,万一真触发了什么不给饭吃关小黑屋的虐恋剧情,那她也太惨了。 既然自己要去公司享受霸总生活,顺带捎上她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 但是! 时煜川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他可是男主!他不要面子的吗?刚才她还在那嘲笑自己呢,怎么能主动开口邀请? 得求他,只要她服个软,叫声“川哥带带我”,他立马就大发慈悲地带她出去兜风。 想到这里,时煜川扶住车门,背对明芷仰头大叹一声:“这天气真好啊,真适合出去转转啊。” 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儿,明芷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求他?下辈子吧! 不过,时煜川这副德行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明芷目光直视身前的管家:“张伯,你刚才说没有少爷的允许,我不能离开这栋别墅半步,对吧?” 张伯点头:“当然,明小姐。” “那,”明芷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我是作为他的未婚妻,陪同他一起前往公司呢?” 张伯非常丝滑自然地答道:“如果是陪同少爷一起出门,这自然是可以的。作为少爷最在乎的人,您能时刻陪伴在少爷身边,少爷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果然如此。 明芷朝时煜川勾了勾手指。 听到了明芷和管家对话的时煜川扬着下巴,迈着四方步走回来:“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是要夸赞我的美貌还是要表扬我的能力。“ 明芷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时煜川。 只把时煜川盯得背后发毛,她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待会到公司,高管围上来跟你汇报,什么市盈率、净资产收益率、同比增长,你想好怎么回答了么?” 时煜川张了张嘴。 “用你的气泡音对他们说‘男人,你们在玩火’,还是准备拍桌子吼一句‘你在教我做事?’” 时煜川从脸红到耳朵,很是不服气:“你难道懂什么率什么率吗?” 明芷秒承认:“不懂,”她直接打断时煜川正要脱口而出的话,“但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带着我,至少在你要因为文盲而当场露馅的时候,我还能教你两句台词圆过去。” 时煜川梗着脖子:“不就是演霸总吗,谁比我懂,管家都认我了。” 明芷摊开手:“不带我也行。你自己去面对那一整个公司的NPC吧,祝你开董事会的时候,不要因为看不懂报表而被当成商业间谍报警抓起来。” 她笑吟吟地盯着时煜川的眼睛:“你敢赌吗?” 时煜川缩了缩脖子。 “算你狠。”时煜川低哼一声,转向管家张伯又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我带她去公司转转,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豪华座驾内部宽敞得像个小包间,头顶是星空顶,座位中间自带恒温香槟酒柜,身体刚刚陷进柔软的顶级小牛皮座椅,按摩功能自动启动。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了明芷一直想探究的通往外界的柏油马路。 别墅离得越来越远,直到只有米粒大小,随后消失在路的尽头,明芷终于放松地靠在座位上。 从山道两旁的绿树,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马路上来往的车辆、路边步履匆匆的行人……窗外的风景随着车辆的提速不断倒退。 没有马赛克,没有绿幕,没有代码。 和每一座正常的生机勃勃的现代都市一样。 但越是正常,在明芷眼里就越是奇怪。 因为她太清楚不过她写过的那些“商战”和“公司管理”,都是些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的玩意儿。 霸总每天不是在天凉王破点天灯,就是在全世界满世界的和女主你逃我追插翅难飞。 处理危机公关,等于大手一挥砸下天价经费,买断全网所有负面舆情,敢爆料的媒体直接封停,敢抹黑的公司转头就被搞到破产。 获取商业机密,直接一个电话吩咐特助,分分钟黑进对手核心系统盗走全部方案,或是随手甩钱买通对方高管,连半点正经商业博弈都懒得演。 展示财力,因为女主在商场里被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于是在三秒钟内掏出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买下整栋商场,然后逼着原老板去扫厕所。 她知道有毛病,但是她也必须这么写。 因为短剧的逻辑要的就是简单粗暴,让观众一眼知道这个情节是在商战,要足够的爽点让人看得肾上腺素飙升,憋屈的铺垫不能超过观众手指划走的时间,每一个黄金反转时间都是经过精密计算。 为了追求极致爽感,不会有复杂的供应链管理,让人头秃的税务筹划,更没有遵循经济学规律的市场博弈。 一切的商业运作,都像是在过家家。 但眼前的不是一部只需要一小时就能看完的短剧。 这个世界的确依然遵循着一些短剧特有的逻辑,但它不会因为一个导演喊卡就停下。 收回视线,明芷看了一眼正偷偷用手机搜索“董事会是什么意思”的时煜川。 她突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了。 7. 公司,不用上班 车子在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上飞驰,时煜川正疯狂地在手机屏幕上戳动着。 “董事会到底是个什么会?” “开会的时候总裁第一句话一般说什么比较帅?” “怎么看懂财务报表?” “净资产收益率是什么意思,能用大白话解释一下吗?” “PE市盈率太高是好是坏?” “如果不小心把公司弄破产了,法人代表要判几年?” 看着满屏幕如同天书一般的专业术语和晦涩难懂的计算公式,时煜川脑仁突突地疼。 窗外的场景越来越繁华,高架桥错综复杂,百层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外墙巨大的LED屏幕上实时滚动着红绿交错的全球股市大盘走势图。 太真实了,真实到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这辆车豪华到剧组租都租不起,时煜川有一瞬间都在怀疑自己根本没穿越。 如果城市真实到这个程度,那公司呢?万一等会儿一下车,一群高管围上来让他定夺几十个亿的项目,他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大脑开始疯狂预警,全是商战剧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前,用各种专业术语唇枪舌剑的画面。 时煜川伸手扯了扯领口,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脑海里想象的画面转移回手机上。 “董事会不是会,董事会是一个组织,最厉害的人是董事长,也可以叫董事会或者董事局主席,那不对啊,总裁呢?一个公司不是总裁说了算么?” 耳边听得噗嗤一声,时煜川转头看去。 明芷正单手托腮看着风景,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微微抖动的后脑勺,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脸上大写着两个字。 看戏。 再远的行程总有结束的时候,车子在一栋摩天大楼前缓缓停下,大楼顶部矗立着四个巨大的鎏金大字。 时氏集团。 “少爷,到了。”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时煜川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口袋,闭上眼睛做了最后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怕什么。绷住!面瘫!我可是霸总专业户,只要我不说话,就不会被人抓出问题! 长腿跨出了车门。 “总裁,早上好!!!”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大理石的大堂中回荡。 时煜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一哆嗦,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定睛一看。 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专属电梯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穿着统一黑色职业装的员工,目测起码有上百人,正以标准的四十五度角向他鞠躬,复制粘贴出的一般。 这景象,这感觉,真是太…… 熟悉啦! 这种桥段他在片场走过至少百八十回,把那记哆嗦扭成了一个挑眉,目光冷冷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时煜川下巴微扬,找回状态,迈着带风的步伐,在一片“总裁好”的震天呼唤中,气场全开地走进了电梯。 明芷跟在后面,默默数了数人数,啧啧称奇。 这群演数量要是放在现实剧组,制片人估计得心疼盒饭钱心疼得原地吸氧,还得是短剧世界舍得造。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震天的声浪隔绝在外,数字开始跳动,直达顶层六十八楼。 随着双开门向两侧滑开,总裁办公室终于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饶是一个在剧本里写过比这更离谱的设定,一个在片场搭的布景里演过比这更浮夸的霸总,也算有心理准备,见到眼前的景象,第一时间还是齐刷刷惊呆了。 一个面积目测至少有五百平米的巨大平层,三面全都是落地玻璃窗,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 靠近落地窗前是一条绿意盎然,连带着球洞和沙坑一应俱全的迷你室内高尔夫球道。 在另一侧的墙边,矗立着一整面墙的恒温酒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年份的罗曼尼康帝和拉菲,在射灯的照耀下散发着金钱的腐朽气息。 会客区的桌子上摆满了各个季节的名贵水果,还有一个巧克力瀑布。 正中央是一张大得可以在上面打乒乓球的红木办公桌,桌后是一把看起来比龙椅还要夸张的真皮老板椅。但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成堆的文件,没有笔筒,没有一点工作的痕迹。 时煜川张着嘴,茫然地走到那片室内高尔夫球道前,还用脚踩了踩绿油油的人工草皮。 “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明芷,“这地段的写字楼租金,一平米得多少钱?拿五百平米来打高尔夫?” 明芷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坐下,环顾一圈四周夸张到毫无逻辑的布置,了然:“自信点,时大总裁,这栋楼肯定都是你名下的产业,你不需要交租金。” 话虽如此,时煜川坐上老板椅上的动作还是多了份小心翼翼,直到椅背完美贴合他的脊背线条,舒适让他身体先于大脑安定了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干干净净的桌面上,时煜川打起精神,做好了迎接第一份工作的准备。 五分钟过去了。 大门纹丝不动,外面没有一点脚步声。 十分钟过去了。 除了中央空调微微运作的风声,办公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时煜川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变成了双腿交叠,最后实在绷不住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办公椅里。 半个小时。 两人在这个巨大的豪华游乐场里干坐了半个小时,没有一份文件被送进来,没有一个人来敲门汇报工作。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只有时煜川和明芷两个人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时煜川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这公司到底是干嘛的?我这个总裁是摆设吗?” “这也,”啪地一声,明芷终于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沙发的扶手,“这也太符合短剧的设定了吧!” “我以前写剧本的时候就在纳闷,动辄掌管全球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怎么一天到晚有那么多大把的时间,不是把女主按在墙上强吻,就是去医院强行挖女主的肾,要不就是满世界追着带球跑的女主到处飞。他们都不用上班的吗,公司都不会倒闭的吗?” “现在破案了。在这个世界里,公司不需要运作,不需要盈利,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你这个男主提供一个装X的场景,只要剧情没有切到商战打脸的模块,公司就处于完全静止的挂机状态。” 时煜川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回忆了一遍自己演过的所有霸总剧,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明芷说的是对的。 不用上班,不用看报表,公司也不会倒闭。 “这是好事啊!”时煜川悬了半天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我就说嘛,短剧世界就是短剧世界的样,你那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杞人忧天啊。” 惬意地晃了晃脚尖,整座城市都在他脚下。 带薪休假,不过如此。 人一旦彻底放松下来,无聊就开始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时煜川的目光在安静而空旷 的办公室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落在了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在桌子的边缘,有一排没有任何标识的按钮。 既然没工作,那找点乐子总行吧? 时煜川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地伸出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银色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机声,正前方的玻璃幕墙前突然降下了一块足足有一百五十英寸的家庭影院级的投影幕布,连正在办公室试图找出更多信息的明芷都吓了一跳。 “哟呵,在办公室里看大片?这设计懂我。” 时煜川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又按下了第二个粉色按钮。 办公室右侧的一整面红木书柜开始缓缓向右侧滑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室。 两个人探头朝里看去。 眼前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是一张足足有五米宽的超大圆形水床。水床上铺着红色真丝床单,床单上洒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天花板镶嵌着巨大的反光镜,整个暗室散发着一种让人浮想联翩一看就不正经的粉色光芒。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还是明芷先啧了一声,嗤笑出声:“办公室强取豪夺强制爱专属休息室。你们霸总上班,准备工作做得还真是齐全啊。” 时煜川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去按别的按钮掩饰:“哎,这还有个红的,让我看看这个红色的是干嘛用的,总不能是核弹发射按钮吧哈哈哈哈!” 他看都不看直接掀开保护罩,拍了下去。 一直没有人注意的一个黑色通话器亮起了绿灯。 “时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时煜川一哆嗦,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差点连带翻老板椅。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明芷。 什么情况?居然还有真人? 明芷反应过来,无声比了一个“说台词”的嘴型。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被短剧腌入味的大脑接管声带,时煜川一秒钟收起按错按钮的尴尬,重新端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文件,拿进来。” “好的,时总。我马上进来。” 不到十秒钟,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大波浪,红嘴唇,名牌套装,十厘米高跟鞋,又是一个经典皮肤走了进来。 时煜川下意识看向明芷,两个人眼里是同一个答案。 秘书,上线。 她的设备非常与时俱进,并没有捧着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手里只拿着两个平板,带着微笑,步伐轻盈。 “时总,这是今天上午需要您亲自定夺的集团核心战略项目。”秘书将其中一个平板放在了时煜川面前,自己则拿着另一个,站在办公桌对面。 时煜川装模作样地拿起平板,心里默念着车上恶补的知识,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心里做好了充分准备要迎接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或者让人头晕眼花的折线图,最起码会有一堆看起来眼熟实则一个都不认识的文字。 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屏幕的UI界面非常简洁明了,而且异常眼熟。 这种界面设计在许许多多的大型线上交友软件上经常见到。 屏幕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卡片,上面一张大楼的照片,配有简短的两行大字: 【项目名称:收购制造业龙头赵氏企业】 【目前资产估值:五十亿】 卡片下方只有两个图标。左边是一个红色的“?”,右边是一个绿色的“?”。 8. 粉钻,一文不值 时煜川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一旁职业微笑的秘书,又转头看向同样满脸狐疑的明芷。 咽了口唾沫,他试探性地按住卡片,轻轻向右边一滑。 卡片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特效印章,写着【已同意】,随即飞出消失不见,一张新的卡片弹了出来。 连签名的动作都不需要。 而就在卡片消失的同一秒,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平板,开口播报:“好的时总。对赵氏企业的全资收购已完成,股权交割程序已自动走完,赵氏企业即日起正式纳入时氏集团旗下。” 时煜川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 他瞄了一眼秘书的胸牌:“琳达是吧,你刚刚说收购完成?五十个亿的企业,就这么归我了?” 琳达点头:“是的时总。” 一个五十亿的企业,手指一滑,就收购完了? 这和拍短剧也没什么差别嘛,不对,比拍短剧简单多了,都不用背台词,比打游戏还要爽一万倍,连脑子都不用动。 时煜川看都没看清第二张卡片,直接左滑。 琳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时总,王氏集团因涉嫌税务问题,已被工商局查封,即刻退市。” 真的灵! 这太简单了,真实上演的天凉王破。 什么商业知识?什么财务报表?什么需要明芷当提词器?全都不需要! 在短剧世界里,霸总的管理公司就和短剧里一模一样不要脑子不要逻辑,只是一场模拟经营游戏。 “哈哈哈哈原来当总裁这么有意思!” 时煜川一扫之前所有的恐慌和心虚,得意忘形地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李氏集团?名字太土了,左滑。” 琳达:“好的时总,李氏集团宣告破产,其股票已跌停。” “东亚湾开发案?一百个亿?买它!右滑!” 琳达:“好的时总,一百亿资金已打入开发账户,工程队今日入驻。” “这家Logo是个龙,好看,我要了!” “好的,叶氏集团99%股份已转入您的名下。” “左滑!右滑!左滑!左滑滑滑!” 沙发上明芷的眉头越锁越紧,眼看彻底沉浸放飞自我的时煜川,耳听着手指滑过屏幕后响起的刷刷刷音效,搭配着琳达语气毫无波澜的汇报声,心里莫名发慌。 她几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一掌将平板按在桌上。 “干嘛?”时煜川正滑得起劲,被猛一打断,忿忿地抬头看向明芷,“我正忙着给我的商业帝国开疆拓土呢。” “你给我悠着点,这不是你玩的单机游戏。”明芷指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片冰冷但刺眼的金光。 但这一回,时煜川只是一把将平板屏幕从明芷手下抽回:“明大编剧,要不要我帮你回想一下,从家里到公司你有哪次是对的,我又有哪次做错了?你就是想太多。” 他看着屏幕上下一家倒霉公司的卡片,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左滑。 “再说了,就算出事了又怎么样?天塌下来,有我的男主光环顶着!” 之后的几天,时煜川在这个世界完完全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鱼得水。 整个世界围着他转,白天去公司花五分钟左划右划,再喝着红酒欣赏欣赏城市天际线打打高尔夫,晚上回家动动嘴,管家就能把以前他只在台词里念过,见都没见过的美食端到他面前。 他不需要凌晨三点睡五点起做妆发,不需要耗尽脑细胞死记硬背台词,不需要面对导演NG,随口说两句霸总语录,一个张伯一个琳达自动帮他把所有事情办妥。 这就是他的舒适圈啊。 但明芷一天比一天焦虑。 毕竟窗外马路上的红绿灯在正常交替,路边保洁阿姨也会因为扫地而流汗,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这个世界的真实。 写一部戏,编剧需要考虑时代背景、行业规律,虽然这一套在短剧行业有时候约等于无,但是她不能当不存在。 她也做不到和时煜川一样,把这当成一个戴着VR眼镜的模拟城市经验小游戏。 在时煜川又一次因为想在非洲看企鹅,而大手一挥要批准花一百亿要在大沙漠里建一座冰山时,明芷终于再次忍不住了。 “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乐。我们不是在只有几平米,隔壁在演神魔虐恋,随时可以拆掉的小隔间。你以为你真的在玩大富翁吗?万一这个世界背后真的有一套运转的社会体系呢?你随手一滑,万一真的有成千上万个家庭因此无家可归呢?” “停停停!” 时煜川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扣。 他是真的听烦了。 这段时间不管他干什么,明芷都要在旁边长篇大论地上升到社会学高度,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和无可救药的大蠢货。 有这么严重嘛? 他,时煜川,现实世界是一部爆火的短剧顶流,现在是坐拥亿万家产的霸总,除了明芷谁敢在他面前摆这种脸色。 “明芷,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 时煜川砰一掌拍在桌上:“我这几天把你带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如果不是我你连门都出不了。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天天拿这些杞人忧天的话来触我的霉头。你不就是觉得我没脑子,只会闯祸吗?” 时煜川越说越觉得不服气,心里有了主意。 不是觉得他在这瞎胡闹吗?那就让明芷见识一下作为男主的价值和能力!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明芷再也没有跟着时煜川去公司。 她尝试过几次,也不知道管家是什么逻辑原理,能精准分辨出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要出门还是跟着时煜川一块儿,之后明芷也懒得再玩这种猫捉老鼠游戏,索性待在别墅。 新的一天,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尝试梳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太阳还高高挂着,别墅大门突然被推开,门口一群人。 领头的是像一只正开屏的孔雀的时煜川,身后跟着十几个西装男,排列成人字队伍浩浩荡荡走进来。 “明编剧,别写你那破大纲了,过来看看本少爷给你打下的江山。” 随着时煜川打了个响指,西装男们动作整齐划一,将手里大大小小的保险箱和购物袋在桌上一字排开,把明芷的草稿压了个严严实实。 时煜川大步走到桌旁,拿起第一个黑丝绒盒子。 “知道这是什么吗?”打开,一颗比鸽子蛋还要大一圈的粉色钻石闪烁着光芒,“世界上最大的一颗天然粉钻。你现实里就算写一百个爆款剧本也买不起这玩意儿的一点粉末。” 接着是一份烫金的证书,被拍在明芷面前:“天文中心最新发现的一颗小行星,我花钱把它的永久命名权买下来了,现在天上有一颗星星就叫‘明芷星’。” 最后,厚厚一沓文件被时煜川发扑克牌一样在茶几上摊开:“这几家是这个世界最大最有名的影视制作公司,现在,它们全都是你的了。你想让谁当导演就让谁当,想改什么剧本就改什么剧本!” 时煜川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 “看到了么,这就是我的能力。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根本不存在的后果?在这个世界你要什么有什么,现实里你一辈 子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跟我一起躺平享受不好吗?” 这一套霸总的顶级连招打下来,就算是个石头也该被他的钞能力折服了。明芷总该认识到他是多有本事、多么靠谱,从而放弃那些可笑的杞人忧天了吧。 她是会害羞得满脸通红,还是感动到哭? 时煜川期待地看向明芷。 落入他眼中的,是明芷面无表情的脸。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不知道价值多少的礼物,目光从钻石移到证书,再从证书移到时煜川的脸上。 明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煜川这副“老子天下第一,不用管什么逻辑后果”的嘴脸,她太熟悉了。 这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对着剧本一根一根掉头发,想起自己可笑的对剧本逻辑的坚持,想起到了片场被导演和眼前这位顶流一句“不够爽”就全盘推翻,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把她构建的世界塞满了狗血工业糖精。 在这位大少爷眼里,只要数据好只要场面爽,不论是世界的逻辑还是其他人的死活,全都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的背景板。 现在到了这个荒诞的世界,时煜川不仅把同一套照搬了过来,还洋洋得意地想用这套法则来同化她。 “时煜川,”明芷的眼里一片冰冷,对上时煜川无措的脸,“你以为你买这些东西是在展示你的能力?但在我眼里,这只证明了你的无知。踩着一整个世界的混乱换来的破石头和废纸,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是一个从来不在时煜川预想中的反应。他真的不明白,他砸了这么多钱,把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为什么换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你说什么?你看看在这个世界我能做多少事,我能给你多少东西,我不是只会玩。我好心好意给你弄这些,你知道光是这颗粉钻值多少钱吗,你居然说一文不值……” “你喜欢继续当毫无逻辑的纸片霸总,那你就自己慢慢当。” 明芷没有再听他说下去,站起身,半寸眼神都没有留给桌上的东西。 “但我不奉陪了。” 她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第N次大步冲向大门口。 被抛在身后的时煜川第一次感受到慌张。 不是吧?真走啊? 他刚才只是想显摆一下,让她认可自己,怎么就把人给气跑了? “喂,你站住!”时煜川连忙追上。 闹归闹吵归吵,她要是真走了,他身边就只剩下一群只会说“好的少爷”和“是的时总”的NPC了。虽然听话,虽然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但那不是正常人之间的对话啊。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明芷的脚下没有任何迟疑停留。 她侧身闪过匆匆赶来的张伯,目标只有一个。 这一次就算是翻窗砸门,她也要出去。 眼看距离大门还有不到一米,明芷憋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正在这时,十几道身影从别墅各处闪现,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在大门前瞬间筑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截停了明芷的前进。 慌慌张张跟在后面的时煜川一个急刹。 他看着人墙愣了一秒,随即长舒一口气。 老天保佑,多亏了世界的强制设定,多亏了这群不知从哪来的NPC,至少把人给拦下来了。 危机暂时解除,时煜川把手心里的汗在裤边偷偷蹭干净,清清嗓子,又理了理刚才被拍乱的西装翻领。 大少爷死要面子的属性再次在脑子里占领了高地。 “看吧,这可不是我不让你走啊。那什么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粉钻,咱们换个豪华游艇行不行?” 9. 大雨,不是天气 时煜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她眼前,一个个一米九以上的黑衣保镖排排站,宛如铜墙铁壁,将她前进的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真荒谬。 明芷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以前敲键盘的时候她就思考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女频女频,但故事推进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掌握在男主手里。 男主今天心情不好,想玩囚禁,想强取豪夺,剧情就立刻切入虐恋情深频道,全世界的NPC都会帮着他把女主关进地下室,逼着女主挖肾抽血。 男主明天心情好了,想谈恋爱了,剧情马上变成甜宠,管家会出来赞美,路人会出来羡慕,天上会掉下钻石和玫瑰花瓣。 只要男主表白,两人关系马上从暧昧瞬移恋爱阶段,只要男主怀疑吃醋,不论诬陷有多白痴,女主怎么解释,剧情说虐就虐。 如果在剧本里,面对这堵人墙,作为一个女主的标准反应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屈辱地回过头,眼眶通红,眼角含泪,咬着苍白的下唇,声音颤抖绝望地对着男主喊:“时煜川,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然后男主邪魅一笑,走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开始新一轮的强制互动。 但是,她不是女主。 所以,去你的剧本。 时煜川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声音和蜜蜂一样嗡嗡嗡。 “时煜川。” 时煜川的话停住了。 “你把我困在这里很得意是吗,你真觉得这是你的本事吗?” “这种靠别人编排好的把戏,居然就能让你这么得意忘形?” 话音未落,明芷连头都没有多往回转一度,迎着由一米九的肌肉壮汉组成的人墙径直冲了过去。 “明芷你疯了!快停下!”时煜川吓得直接从原地弹了起来,什么三分讥笑霸总包袱,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猛地向前扑去抓明芷的胳膊。 他是真的怕。 气明芷天天说教是真的,平时喜欢嘴贱、喜欢炫耀、喜欢在明芷面前装大尾巴狼也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让明芷在这个鬼地方受到一点点伤害。 这些保镖的肌肉块头比明芷的大腿还要粗,就明芷细胳膊细腿的,要是全速撞上去还不得当场骨折内脏出血。 明芷的脚步没有慢一点。 眼看着她的肩膀距离最近的一个保镖的胸膛还差一厘米,想象中沉重的□□碰撞和反击并没有出现。 不知道是真的被明芷不要命的气势给吓到了,还是时煜川喊出的“快停下”被系统判定为了男主不希望女主受伤的最高指令,原本如铁塔般的保镖在最后一刻竟然微微侧了侧身,没有与明芷发生任何接触。 就这样一个让一个,将中间空出了一条通道。 明芷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墙,一把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上一秒,原本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随着她跨出门槛的第一步跟刚落地,整个天空仿佛扯起了一块巨大的黑布,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聚集而来,速度像是开了倍速。紧接着,空气里还没有泛起一点土腥味,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天直接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天地之间拉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雨幕,一米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风刮来,冰冷的雨水浇了明芷一脸。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微微仰头看着这片假得离谱的天空,愣了两秒,笑了。 是气笑的。 又一个短剧里的烂梗,而且还是经典款。 下雨,一种天气现象,但在短剧里,它和积雨云达到了降水条件无关,也不是因为冷暖气流交汇,它只是一种工具,用于营造男女主吵架决裂的悲伤,烘托女主带球跑被赶出家门的凄美,铺陈男主幡然悔悟淋雨追妻的深情。情绪越激烈,雨越大,大到能把人冲进下水道的特大暴雨,那才说明虐得够惨,爱得够深。 “为了强行制造悲伤气氛,连一点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是吧?” 明芷对着老天比了一个中指,两耳不闻房子里一直呼唤她回去的时煜川,迈步走入几乎能把人砸晕的暴雨。 她偏不信邪。 就算是一个由剧本构成的异世界,也是一个拥有高楼大厦,拥有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只要是现代社会,只要有活人,只要有运转的经济体系。 离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被特权宠坏的降智男主,离了这座金丝笼一样的别墅,她就不信她一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有工作经验的的大活人,在这个世界里会找不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不就是下雨嘛,下刀子也不能阻止她这次离开的步伐。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暗得像入了夜。 在暴雨里行走比明芷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脚下的粉色毛绒拖鞋吸满了水,每一步都感觉像拖着两个铅球,还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脚下的柏油马路向模糊的远方延伸出去,似乎格外的长。 “没关系,很快就能走出去。”明芷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坐车时她观察过,从别墅出发,顺着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大道,大约十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别墅区气派的铸铁大门岗亭。 三四公里,按照正常的成年人步速,大概要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明芷咬着牙,拖着已经开始酸胀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努力将自己的注意转移到思考接下来的生存路线上,以抵抗身体上的寒冷和疲惫。 先走出这片霸总专属的别墅区,找到最近的一条城市主干道。只要看到有商铺或者24小时便利店,哪怕是向老板借个电话,或者找一份临时工,只要能换取第一口热饭和一套干衣服,她就能慢慢在这个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生存阵地。 雨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能见度极低,只有路边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勉强指引着方向,树一棵接一棵从雨幕里浮现,又消失在身后,但前方永远是更多的梧桐树,更多的柏油马路,更多的雨。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永远不会变小的暴雨中究竟走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怎么还没到大门?”任何一点小小的挪动都会带起一阵针刺的疼痛,明芷喘着粗气,不得不停了下来。 别墅再怎么占地广阔,她顺着这条唯一的双向四车道主路一直往下走,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看到别墅区的大门岗亭,至少能看到保安室的灯光。 可是没有。 前方依然是隐入雨幕深处的道路,两旁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法国梧桐。 心中窜过一阵寒意,比落下的雨水还要冷。 一个问题浮现在她脑中。 这条路,两旁的树,包括路边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欧式路灯,造型相同,间距相同,连灯光投在地面上的光斑形状都相同,成了一种无限循环。 “雨太大看不清,自己吓自己,”明芷强行压下心底的悚然,“一定就在前面,不能停在这。” 她看了一眼右前方。 别墅门口有一个很特别喷泉,上面不是常见的石膏小天使,是一个黄金大海豚,哪怕是在一片昏暗的天地中也耀眼夺目。 明芷直接踢掉了脚上变得沉重碍事的粉色毛绒拖鞋,这一次她把眼睛睁到最大,盯着前方,确认自己没有拐弯,没有走上岔路。 大金海豚被明芷甩到身后,粗糙的沥青路面磨破了脚底的皮肤,但这种物理上的疼痛反而让她觉得真实和清醒。 明芷心里默默数着,一百步,两百步,五百步。 雨越下越大,水雾在天地间弥漫,能见度低得吓人。 牙齿在打颤,膝盖在发抖,先是忘了数到第几棵树,然后又忘了自己走了多少步。 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是大门的岗亭灯吗?” 明芷精神一振,几乎是跌跌撞撞朝前方跑去。 在看清的一刹那,明芷僵硬在站在原地。 是大金海豚。 头发和衣服已经被浇透,紧紧贴在脸颊和身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她此时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忘了自己在发抖,忘了自己的冷和痛,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一直往前走,确定自己走了很远,然后她又回到了原位。 “鬼打墙。”明芷的嘴唇已经微微发紫,“不,不对。” 雨声很大,但她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是剧情空气墙。” 现代都市背景,没有灵异设定,但现在的剧情节点还卡死在女主被男主囚禁强取豪夺的节点上,前几次去公司也因为是男主“开恩”,所以在特定主线任务没有推进之前,地图的其他区域对她都处于强行未解锁的封锁状态。 千千万个短剧已经演过了,只要男主不放手,女主上天入地都走不出霸总私产的无形牢笼。 “嘀嘀——!” 短促的喇叭声穿透雨幕,从身后传来。一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劳斯莱斯破开雨雾,滑行到了她的身边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窗后是时煜川别扭的脸。 “明芷,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下这么大雨你沿着马路来回瞎跑什么,赶紧给我上车!” 10. 道歉,还有特效? 狂风中,暴雨像无数条鞭子一样抽打在人的身上,连车内的时煜川都躲不过被吹来的雨水迷了眼。 但站在雨中,应该已经筋疲力尽的明芷只给了时煜川一个平静的眼神,然后回过头继续顺着马路往前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 时煜川再也坐不住了,推开车门抓起伞冲了出去。 他是一个正常人,是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男青年,又不是真的短剧霸总,怎么可能做到铁石心肠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还是他目前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认识的老乡,在大暴雨里自虐受冻? 这早已经超越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这是人基本的良心底线。 伞刚撑开,一阵风吹过来,差点把时煜川吹得翻个跟头。 时煜川勉强稳住伞,明芷已经往前走了一段,他连忙跟上。 于是,在别墅区马路上,出现了十分短剧的一幕。 一人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着,浑身湿透。一人举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区别在于大步向前的是明芷,而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话的小媳妇的是身为霸总的时煜川。 明芷走得快点,他就赶紧小跑两步,明芷脚步一慢,他就立刻急刹车。 手臂想伸又不敢伸,试图将伞面尽可能地倾斜到明芷的头顶上方,但是在这种狂风暴雨中,不但没有替明芷成功挡雨,连他也被浇成了落汤鸡。 “明大编剧,”时煜川一开口就灌了一口水,他赶紧呸了两口接着喊,“你这人总觉得自己聪明得跟爱因斯坦似的,这种用来自虐的淋雨情节,你怎么还往下走?” 话音伴随着哗哗的暴雨声一同落地。 明芷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雨中时煜川举着伞,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裤子膝盖以下晕成更深的颜色,皮鞋都成了趟在水里的船。看到明芷回头,他明显慌了一下,立刻把伞往后缩了缩,一副我只是刚好路过的拙劣表演。 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打着双闪的车子以浪费发动机的龟速一路跟着。 明芷没有说话,盯着时煜川看了一会儿,抬起右手冲着他勾了勾食指。 这是允许他靠近了。 时煜川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终于如愿以偿将伞严严实实地遮在她的头顶:“走走走,回去洗澡换衣服去,冷死我了。” 明芷打断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去商场。” “啊?”时煜川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这话题转折得太快,差点闪了他的腰。 “为什么突然要去商场?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唇都冻紫了?咱们现在难道不应该赶紧回家,然后我让管家叫私人医生,再上演一出‘她要是感冒了你们整个医院都得陪葬’的经典戏码吗?” “去不去?” 时煜川一个激灵:“去!” 明芷点点头:“演过那么多霸总,霸总带女主去商场的理由还要我教你吗?” 眼看着明芷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带着一身还往下滴滴答答的雨水毫不客气地坐进去,时煜川赶紧收了伞钻进车里,跟着反手关上车门。 一秒钟切回不可一世的霸道总裁模式:“去最大的奢侈品商场!没看到明小姐心情不好吗?我要把整个商场的当季高定全给她包下来,如果今天不能让明小姐笑出来,我就把那栋商场给拆了盖公共厕所!” “是,少爷。立刻为您更改路线。” 司机没有任何迟疑,方向盘一打,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内暖气充足。 明芷从储物格里拿出两条干净的毛毯,一条扔给时煜川,另一条裹在自己身上,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雨依然很大,但是从变换的模糊色块能辨别出他们正行驶在路上,金色的海豚被迅速抛在脑后,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心里默数着,从十数到一百,如同诅咒坐标一样的海豚没有再出现,反而右前方一栋建筑渐渐清晰。 是别墅区的岗亭。 明芷整个人都快贴在车窗上。 车子飞快行驶过岗亭,随即街景豁然开朗,路边的高架桥,红绿灯,在雨中穿梭的其他车辆,远处商场外墙上的巨型LED广告牌,就如同他们一次次前往公司时看到的一样正常。 勾了勾唇角,明芷双手抱臂闭上眼靠回座椅。 路线通了,果然如此。 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的时煜川用毯子裹紧自己。他还以为明芷答应上车代表事情结束,怎么看她的表情还越来越严肃了? “哎,你看外面的那个广告牌,那男模长得还没我一半帅呢……” 明芷保持着姿势一动没动,一个字都没回应他。 时煜川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发出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了商场正大门外的落客区,距离商场大门还有一段步行距离。 暴雨没有任何减小的意思,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刚一停稳,时煜川还在拿伞,明芷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时煜川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你慢点,我跟你一起。”他磕磕巴巴地没话找话,“那什么,今天这雨下得还挺大哈。” 明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要不要先去买身干衣服?你裙子都湿透了,容易感冒。” 明芷依然没有搭理他。 “你不喜欢那个品牌就换一家,反正刷我的卡随便买。买十件扔九件都行。” 不管时煜川说什么做什么,明芷始终把他当成一团空气。 时煜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今天这事儿,确实是他先飘了,确实是他仗着男主特权在明芷的雷区上蹦迪,把明芷逼到在雨中暴走,现在还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蒙混过关。 “行了行了,你别不说话了。我道歉行了吧!” 明芷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时煜川连忙赶两步上前:“在别墅的时候是我太得瑟了,我不该拿钱砸你,也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知道你让我多想想后果是为了我好,我就是觉得天天被你说教,显得我很没用。” 他垂下眼,嘟囔着:“你是编剧,你聪明,你看得透。我除了长得帅会说几句台词,啥也不懂。我就是想在你面前装一下厉害,结果玩脱了。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雨声盖住。 头顶的大黑伞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周围是灰蒙蒙的雨幕。 时煜川紧张地看着明芷,做好了被她痛骂一顿,甚至再挨一个过肩摔的准备。 “没关系。”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时煜川难以置信地挖了挖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看明芷带着冰碴子的面孔:“你原谅我了?” 他是产生幻听了吗,明芷这神情,他宁愿相信明芷刚刚说的是要在他坟头蹦迪。 他正要问个清楚,突然觉得四周一静。 原本能把整个城市淹没的倾盆大雨没有任何缓冲的戛然而止,仿佛人为按下了静音和暂停键。 “啥玩意?!” 时煜川顾不上研究明芷的情绪,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p>压在天边的乌云用它们出场时的倍速快进迅速退散,灿烂的阳光瞬间铺满整个大地,一条颜色形状标准得像PS贴上去的七色彩虹横跨商场上方的天空。 雨过天晴,万物复苏。 阳光打在明芷湿漉漉的头发上,给她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连空气里都开始飘起粉红色的泡泡。 时煜川目瞪口呆,手里的黑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震惊中颤抖:“我看到了什么,从下雨到天晴的场景PPT切换吗?” “呵。”明芷反倒是一脸的毫不意外,“果然。” “果,果然什么?这天怎么说晴就晴了?” “因为你。”明芷耸耸肩,“时煜川,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吗?” “什么逻辑?” “第一,地图的解锁逻辑。因为之前剧情一直停留在男主囚禁女主的节点上,所以就算我在雨中走了大半个小时也永远只能在原地打转,但因为你这个男主角要带我来商场让我开心,所以路也通了,地图也加载了,商场也出现了。” 时煜川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个天气呢?” “这就是第二条,环境天气的渲染逻辑。”明芷指了指头顶的彩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短剧里的天气从来不是自然现象,这就是我刚才不理你的原因。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的道歉。”明芷扫了一眼时煜川,“我需要确认,是不是只要作为男女主的我们达成了‘和解’,剧情从虐恋切换回了甜宠,这破天气就真的会像短剧里那样瞬间雨过天晴。”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你一道歉,我一原谅,看不见的特效组立马就给咱们安排了艳阳高照和彩虹贴图。” “总结,这个世界的规律简单到和短剧没什么两样。” 听完这番话,时煜川整个人都麻了。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场巧合?”这个世界反科学到这种程度了吗,时煜川表示自己一时无法理解。 明芷挑眉:“你可以现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句试试,看看天上会不会马上打个响雷。” 时煜川立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了,这回真可以回家换衣服了。恭喜你,你的道歉不仅成功换取了我的原谅,还顺手拯救了这座城市,成功阻止了一场特大人工降雨。” 明芷当机立断。来商场本来就是为了测试固定区域和世界运行逻辑,如今已经有了答案,该回去了。 况且,从她跨出别墅大门开始,她就听到了身后引擎的轰鸣声,时煜川几乎是前后脚坐上车,催促着司机跟上她出了门。没有高高在上地坐在豪车里嘲笑她的狼狈,反倒为了帮她撑伞自己都顾不上。犹豫拖沓了很久,最后没有她的要求和提醒也认了错。 虽然有时候烦人有时候贱,倒也没坏到某些短剧霸总那种无药可救的地步。 气是真的气,现在气也是真的消了。 “啊?不买衣服了吗?”时煜川忙不迭地捡起伞,脑子还没跟上明芷这九曲十八弯峰回路转的剧情节奏,身体先跟上她的步伐。 看着她的背影,时煜川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在被保镖拦住,在大暴雨里长途跋涉又累又冷,在撞上鬼打墙的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探索世界。 而作为被迫当了一回实验工具人的时煜川,他发现自己竟然…… 完全生不起气来。 太可怕了!这女人简直不是人! 但是,为什么她刚才分析空气墙和彩虹机制的样子,居然有点帅? 11. 慈善,余额不足 时煜川虽然嘴上没说,但他那颗常年只用来装帅的脑袋在经历上次测试后,确实受到了洗礼,开始运转。 “哎,天天喝红酒签合同也腻了,做点其他事吧。” 时煜川往办公桌上一拍,雄心万丈。 绝对不能承认是因为想到同样是穿来的,明芷有脑子有专业知识有思考,相比之下,他每天拿着平板左划右划,还真就像明芷说的只会顾自己爽,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越想,在明芷面前就越没有底气。 这几天他连合同都没签,坐在办公椅上苦思冥想,终于有了答案。 他要干票大的,要充分展示自己的格局。 既然短剧世界给他设定了千亿身家吗,钱多得花不完,他的计划也很简单粗暴但有效。 他要做慈善,他要回馈社会,他要让明芷看看他时煜川也是个心怀天下,有社会责任感的好男人! 想到这,时煜川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声音中气十足:“琳达,进办公室来一趟!” 琳达敲门而进,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完美职业微笑:“时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时煜川往后一靠,身前十指交叉:“琳达,从我的个人账户里直接划五个亿出来,捐给希望工程,直接打给红十字会,或者捐孤儿院也行。我要在最贫困的地区建一百所希望小学!” 在时煜川的认知中,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一个要求。过往他动不动就批个一百亿收购公司,今天他只要花五亿。 他等着琳达像往常一样说一句“好的,时总”。 但是连接到搞破产一家公司命令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琳达,在听到这句话后死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在时煜川期待的目光下,琳达沉思片刻:“时总,您的意思是某个希望小学的校长,或者是红十字会的某个负责人,曾经不知死活地欺负过明小姐?” “您是打算让我去银行把这五个亿全部兑换成一元硬币,然后用卡车拉过去砸死他们,完成霸气的打脸复仇吗?好的时总,我马上联系押运车!” 时煜川差点一口老血:“停停停,砸死谁啊?没有人欺负明芷,我也没想用硬币砸死谁,我就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想做个慈善。” 琳达双眉微蹙。 如果不是为了打脸,那这笔钱的去向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顷刻,她捂住唇,压低了声音,一脸老板我懂你:“难道是哪所贫困的山区小学里,藏着您当年一夜情后流落在外的五岁天才小少爷?我们需要安排顶级的亲子鉴定团队和特种部队随行,把小少爷抢回来吗?” “我哪来的私生子?”时煜川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我时煜川母胎单身,清清白白黄花大闺男一个,带什么球跑!” 琳达这下彻底不解了。 “那是明小姐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要被恶毒开发商强拆了,您要去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用五个亿把开发商的祖坟都给扬了?” “还是说今天晚上咱们对家要举办慈善晚宴,您准备带明小姐去现场,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直接甩出五个亿支票全方位碾压他们,把他当场气到吐血进ICU?” 时煜川生无可恋地瘫在老板椅,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琳达这个短剧世界的经典秘书的认知里,霸总花钱必须且只能伴随着三种特定剧情。 装X、打脸或者是谈恋爱。 绝不可能存在“纯粹的善良”、“社会责任感”这些选项。 不怪她,怪这个世界。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时煜川无力地摆了摆手,拿出支票本。 大不了不走私账,反正他前段时间给自己划拉了不少钱。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支崭新的钢笔,上面还带着匠人手工订制logo。 在纸上划了两下,没墨水。 第二支,他都没用力,笔尖直接把支票划破了。 换到第三支,刚写了第一笔,噗嗤一声轻响。 时煜川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突然爆了的钢笔和满手的墨水,桌面上的支票已经糊成了一团,还有部分墨水直接飞溅到了他胸前的白衬衫上。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琳达吓了一跳:“时总,你还好吗?” 时煜川眼睛都在冒火,已经完全听不进琳达的声音:“笔都不给我用了是吧,我转账。” 他打开专属私人银行APP,填入官方的公益捐款账号,在金额栏里干脆利落地输入了5加八个零。 转账,确认。 他自信满满地等待转账成功的提示出现。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加载圆圈,转了两秒钟。 【Error404】 什么鬼?页面走丢了?堂堂千亿总裁的手机银行居然会卡Bug? 时煜川不信邪,返回上一页,把金额改成了一亿,再次点击转账。 【Error404】 改成了一万。 【Error404】 时煜川的牛脾气彻底上来了。 私人账户里的钱我还做不了主了?手机app有问题是吧,不信银行的机器还能有问题。 一把抓起旁边挂着的高定西装外套,略过欲言又止的琳达,时煜川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银行ATM机前,时煜川插入他的无限额度黑卡。 取款,100元。 他现在只想试试看,能不能哪怕取出一张红色毛爷爷扔进路边的募捐箱里。 进度条走到末尾,ATM机无情地弹出了四个大字。 【余额不足】 “神特么余额不足,我账上那几千亿是欢乐豆吗?!” 时煜川一把抽出黑卡,直奔银行大堂VIP人工柜台。 一楼的银行行长看到时煜川亲自大驾光临,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亲自将他请进了最高级别的VIP接待室。 柜员小姐姐露出八颗牙齿:“时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要转账,”时煜川把至尊黑卡往柜台窗口一塞,“往希望工程的账户里转一千万,不,转一百万也行!” 小姐姐双手接过黑卡,面对电脑片刻后,她看向时煜川的微笑中带上了歉意:“抱歉时总,无法办理此项转账。” “怎么可能!我账上可是有几千个亿,你跟我说办不了?” 小姐姐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耐心解释:“时总,系统显示您的余额不足以支付这笔公益捐款。” 时煜川强忍着怒火,试探问道:“如果我现在要全款买下对面那栋六十八层的商业大厦呢?” 小姐姐职业素养拉满,听到这个要求没有露出一丁点诧异,十指在键盘上一阵飞舞后答道:“可以的,时总。对面大厦全款三十亿,您的账户资金非常充裕,请问需要立刻为您办理收购手续吗?” 时煜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好,那我把这买大厦的三十亿取出来,然后捐给希望工程!” 键盘响了几声,小姐姐脸上再次转换成刚才的标准致歉笑,还有一点困惑:“抱歉时总,无法办理,您的卡状态显示异常。” 时煜川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问题,也不是柜员和银行的问题,不应该把脾气发到无辜的人身上。 深呼吸两下,时煜川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原地走了两圈,脑海里灵光一闪,自觉找到了这个诡异逻辑的突破口。 “我不捐款了,也不买大楼了,”时煜川大声宣布,“我要取五十万现金!我要去给我的明芷小姐买包!买钻石!买漂亮衣服!” 小姐姐眼睛一亮,伴随着劈啪作响的敲击声,语气里十分配合的充满了艳羡:“好的时总,明小姐真是太幸福了,这就给您办理手续。” 不到一分钟,一个装满了红票票的黑色手提袋摆在了柜台上。 时煜川抓起钱袋子,转身就往银行外面冲。 他果然聪明,卡bug提现成功。接下来,只要他把这钱 随便塞给一个穷人,他的慈善大业不就完成了吗? 繁华的十字路口,时煜川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正准备过马路的老奶奶身上。一身破旧灰色棉袄,头发花白,佝偻的背上还背着纸壳板,怎么看怎么急需热心帮助。 “就是你了!” 时煜川大喜过望,迈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老奶奶,”时煜川一把拉开袋子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红彤彤的钞票,一股脑地塞进了老奶奶的怀里,“这钱您拿着,去买点好吃的,别捡破烂了,不用谢谢我,如果要问我的名字,请叫我雷锋!” 话虽如此,时煜川已经微微扬起下巴,摆好了姿势,心理计划着待会如果老奶奶感激涕零,他要用什么样的姿势一把托起老奶奶,什么样的表情谦虚推让。 “你别过来!” 一声惊恐的尖叫,把时煜川的想象划得稀碎。 老奶奶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满满一袋钱推回时煜川手里:“我孙女不捐肾,不捐眼角膜,不是熊猫血,给多少钱我们都不捐!” 说完,刚刚还颤颤巍巍的老奶奶背着纸壳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时煜川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手里还保持着递钱的姿势,袋子掉在地上,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红色钞票。 无数路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因为满地的钱而停下,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绕开,生怕一不小心就卷入男女主的爱恨情仇。 夕阳西下,明芷正悠闲地窝在沙发里看书,手边是今早刚刚空运过来的水果。 揉揉眼睛,明芷仰起头随口感叹了一句“肚子突然有点饿”,马上就有个王妈凭空出现,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笑眯眯地送到她手里。 明芷说了声谢,喝了两口放下,又慢悠悠翻过一页。 “在任何情况下,演员都必须保持完全的自我控制。” 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还能有哥格兰的《演员的双重人格》。 时煜川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趿拉着脚,手里提着的袋子不像装了五十万,更像是一袋垃圾,从他手里无力地滑落在沙发脚旁。 “明芷,你说这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啊?”时煜川浑身脱力,整个人沉进沙发里,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你知道吗,我今天想捐钱建希望小学,结果琳达以为我要用硬币砸死校长。我自己去银行转账,系统提示我Error404。连路边捡破烂的老太太都认为我给钱是要强行噶她孙女的腰子。” 明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很意外吗?因为短剧里的霸总本来就不会做好事。”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钱在我的账户上,凭什么不能?” 明芷合上了手里的书,平静的目光迎上时煜川的忿忿与不服气:“因为这里不允许你这么做。” “时煜川,你要明白一件事。在正常的现实世界里,财富是流通的,是用来创造价值推动社会进步的。但在这里,它是用来满足特定观众爽点的道具。” 明芷指了指眼前豪华的别墅,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所有的钞能力,只能作用于特定的人设和场景。你可以用它来打脸嚣张的反派,可以用它来宠溺我,可以用它来让几百亿的对手破产,但也仅限于此。” “这就是这个世界给你这个男主的光环,光环以外照耀不到的地方,失效。” 时煜川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是今天的一桩桩一件件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其实这个世界一直很荒谬,让他能挥霍以亿为单位的合同很荒谬,连五十块钱都捐不出也很荒谬,只不过他一直忽略了前者,直到今天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虚空地握了一下拳,什么都没握住。 忽然,一阵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死寂的氛围。 时煜川浑身一颤,茫然地掏出手机滑开接听键。 对面琳达的声音在发抖:“时总,出大事了!” 12. 商战?全球封杀 面对时煜川在非洲养企鹅的要求都面不改色的琳达,此刻脸上不见一点血色。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集团旗下的各大上市公司股票遭到了恶意做空。在全球的几百条核心供应链被人单方面切断,好几个百亿级项目工地全被不明势力叫停,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都在发‘时氏帝国惊现致命裂痕,万亿市值或将一夜蒸发’,社交媒体上已经炸了锅,热搜降不下来。” 听着琳达的汇报,时煜川脑袋嗡嗡的。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桌上报告里各种红的绿的线,但这些图案从他的视网膜上滑过,从他平滑的大脑上滑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明芷脸色严肃,站起身接过话:“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查过了。”琳达连连点头,“王氏集团、李氏财团、赵氏企业……就是那几十家被时总下令破产清算的公司,他们联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复仇者联盟,还放出话,说要和我们时氏集团不死不休。” 琳达再度看向时煜川:“时总,您拿个主意啊。” 时煜川愣愣地抬起头。 一个一个陌生的名字一锤一锤砸向他的脑海,砸得他头晕目眩。 以前他演过的剧本里,从来都没有哪个剧本写过天凉王破后王氏会反击,而且还会联合其他人一起。 “时煜川,这件事非同小可。” 明芷自知自己写过的商战都是儿戏,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她明白什么叫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干。 她语速搭配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召集集团所有的核心高管、法务部、公关部和风控部,召开紧急董事会。公司里有那么多拿着百万年薪的金融精英,大家一起应对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总能找到办法。” 就算是短剧世界的精英NPC,至少比她和时煜川这两个完全门外汉专业。 说完,她看着时煜川,琳达也看着时煜川,等着做决定的人却陷入了沉默。 太多的信息瞬间涌进时煜川脑海里,反而变成了一片杂乱无序的白噪音,最终只剩下他自己内心的声音。 一个小时前,他在银行里像个小丑,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无情地嘲弄戏耍了一番。 “你不能做慈善”“你的钱只是打脸的道具”的解释犹在耳边,他想要做点好事都不被允许。 难道他时煜川真就一事无成? 不,做不了慈善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限制,但说到商战,说到怎么对付那些不知死活的反派公司,他可是演过八百部。 霸总的商战是他的绝对舒适区! 明芷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拉响警报:“时煜川,多家的联合没那么简单,你又要犯什么……” “病”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时煜川打断。 “不需要开会,也不用叫什么精英团队。” 时煜川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他背对着明芷和琳达,单手插进高定西装的裤兜里,俯瞰着窗外位于他脚下的万家灯火。 “时煜川!”明芷试图拉住这只脱缰的哈士奇,“这是真刀真枪的资本战,你在这给我摆什么造型?” 她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正准备直接让琳达通知各部门总来开会,时煜川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了明芷一眼,淡淡开了口 “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着吧。今天本少爷就教教你,在我的地盘上商战到底该怎么打。” “琳达。”时煜川打了个响指,“传我的命令下去。” “既然他们想玩资金战,那就陪他们玩!从我的无限黑卡专属账户里立刻调集五百亿现金,直接砸进股市。他们抛多少,我们吃多少,我要让时氏集团的股票在十分钟内给我全部飘红!” 明芷伸出想要拉住时煜川的手僵在了半空。 “通知所有的供应商,谁敢断供,以后就是我时煜川的死敌。只要愿意继续供货的,所有的订单,我时氏集团出三倍的价格全额收购!” 明芷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最后,传我的全球□□,三分钟内。我要让那几十家公司的老总,在本市彻底混不下去。我要让他们连呼吸这城市的空气,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明芷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手捂住脸,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完全不把钱当钱只为了爽的台词,放在剧本里能让观众高潮,但放在现实运行的商业世界里,绝对是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的程度。 还有什么“全球□□”,太中二了吧。 连个具体操作的金融词汇都没有,当这是在修仙界发江湖追杀令吗?还要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奢侈?你怎么不直接召唤陨石把他们砸死算了。 “时煜川,事到如今你还没意识到什么吗,还是你明明知道了,就为了你那点面子和自尊在硬犟。”明芷拍在桌子上的巴掌恨不得拍在时煜川身上。“你以为是在过家家么,这种完全没有风控的撒钱行为是在拉着整个公司陪葬!”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面对这么离谱的指令,琳达应该不会还“好的时总”吧。 念头刚冒出来,只见琳达一个九十度鞠躬,士气昂扬:“是!时总!我这就去传达您的全球□□!” 明芷目瞪口呆地看着琳达冲出办公室。 一分钟过去。 投影屏幕的绿色K线依然在往下掉,明芷看不下去时煜川死鸭子嘴硬的昏君样,索性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五分钟过去。 明芷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如果公司真的破产被清算,她该重操旧业写剧本,还是试一试去演戏,万一这个世界她这一款长相受欢迎呢? 时煜川依然保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但口袋里手在发抖。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也慌得一批。 这个世界的npc会反击,和他拍过的剧不太一样,万一真不成,等会儿要是法院的封条贴大门上,他该怎么带着明芷从消防通道逃跑呢? 时间来到了九分五十九秒。 明芷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 就算琳达真的去传达全球□□,效果也不是立竿见影的,大晚上的,时煜川若想留在公司就继续留,她是准备先回别墅了。 “时总!捷报!” 琳达踩着高跟鞋,门都来不及敲冲进办公室,之前还煞白的脸现在激动得通红。 “我们的反击奏效了。对方在看到我们投入的五百亿后,发生了严重的内讧,加上您的追杀令,这些公司集体停止做空行为,账 户里所有的抛售资金,在同一时间全部撤出,一分钱都没有留下!” 伴随着琳达的解说,屏幕上原本跳崖一样笔直往下砸的绿色K线,突然在半空中来了一个秋名山漂移180度急转弯,直接由绿变红,如火箭升空般垂直拉升,冲破了跌停板,直逼涨停。 “哈哈哈哈哈哈!” 时煜川一个转身,叉腰大笑。 他就知道,他果然是男主! “怎么样啊,明大编剧?”他一屁股瘫坐在属于胜利者的老板椅上,双手向两边一摊,语气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小人得志。 “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个人啊天天就是瞎操心,遇到点事就大惊小怪的。你还让我开会?还让我找什么精英?在这个世界里,本少爷就是最大的精英!在这片战场上,我闭着眼睛都能把他们秒成渣!” 明芷没有表情,没有回应,站在大屏幕前眉头越锁越紧。 这世界疯了。 但就算是疯了,也太不对劲了。 确实,在短剧里霸总挥挥手,就能轻轻松松灭了一家公司,为了让男主角赢让观众肾上腺素飙升,反派可以无限制地降智。 如果这是在拍短剧,时煜川确实可以庆祝胜利了,但是这几十家大型公司可是刚刚进行了联合反扑,说明这个世界在运行时,并不会完全像短剧里那样有前情无后续,出了镜头故事就结束了。 他们既然有胆子卷土重来,怎么可能连十分钟都坚持不到就土崩瓦解? 不论是从正常的行事逻辑,还是从编剧写故事的节奏来看,这个突然认输的行为都非常没有道理。 “他们的撤退太诡异了,几十家公司的资金盘,怎么可能一触即溃?总感觉有什么更大的坑在后面……” “哎呀行了行了,你就不能有哪怕一次盼我点好?”时煜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明芷的喃喃自语,“赢了就是赢了!哪有那么多阴谋论。你就是看不得我出风头。今天也累一天了,走,回去睡觉。” 他拎起外套搭在肩上,嘚嘚瑟瑟地迈出腿。 脚跟都还没落到地上,尖锐的滴滴滴声淹没掉时煜川的话尾,代表着最高级别金融危机的警报声响彻办公室,警示灯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红。 琳达低头扫了一眼平板,笑容僵在脸上。 “时,时总……”她颤颤巍巍把平板转向时煜川,一块小屏加上墙上一块大屏,同样的画面。 原本高高挂在涨停板上的鲜红K线忽然化作了一条惨绿色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砰地砸向了跌停板的万丈深渊,然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按在地板上疯狂摩擦。 “这怎么可能?!”时煜川膝盖撞在桌角上哐当一声,把他绊得一个踉跄。 他顾不上膝盖的痛,一把夺过平板,屏幕上的光把他还带着显摆的脸照绿,一片惨绿映照在他的眼底。 嘴唇翕动了两下,脑子里轰隆隆响,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只有已经被腌入味的霸总语录:“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 剩下半句被明芷拎着衣领向后一扯,卡在了嗓子眼里。 明芷向前半步,挡在了琳达和时煜川之间:“琳达,辛苦你查查他们的资金流向,他们的动作太过于统一,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指挥。” 13. 失败,再所难免 本以为少说要等一个晚上,但没过一会儿,琳达就非常有短剧助理效率的再次跌跌撞撞地冲回办公室,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时总,全查到了!那几十家破产公司早就向一个海外神秘巨鳄投诚了,刚才的溃败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巨鳄整合了所有的资源疯狂做空我们。” 时煜川很努力想要跟上琳达思维,但是最后他困在了两个字上:“做空?” 琳达还没喘匀气,但一点都不敢停:“他们之前一边砸盘,一边吸纳了大量散户恐慌抛售的筹码。接到指令后,再将手里所有的筹码以最低的价格,在场外一次性打包转让给这位海外巨鳄。” “他们甚至不在乎自己死活,把自己当成子弹,目的只有一个,” 说到这,琳达打了一个寒颤。 “复仇!” 之后的话时煜川发现自己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一震嗡鸣。 “不可能,我可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我是女频的霸总,我是男主,我怎么会输?” “你在嘟嘟囔囔什么?你的情况不对劲,”看到时煜川比发现自己无法捐钱时更六神无主,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明芷心里的同情心还是冒了个头,“先歇歇吧,交给公司的人。” “我不!”时煜川一声令喝,自己都先愣了一愣,随即回过神,“刚才已经证明了我的做法是对的,现在不过只是一点小波折。” 在明芷面前,他比泰山还重的偶像包袱绝对不能掉。 自己拍过那么多部短剧,哪一部短剧里霸总在商战中不是笑到最后,现在说不定只不过是短剧结尾用来吸引观众看下去的钩子。 大脑疯狂检索遇到全网黑或者公司遭遇重大危机的霸总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一掷千金用过了,□□用过了。 有了,召开新闻发布会! 只要在几十家媒体的闪光灯前冷着脸放出一句狠话,躲在暗处的敌对势力就会被霸总的王霸之气震慑得屁滚尿流,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琳达,”时煜川强行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立刻通知全城的主流媒体,十分钟后,我要在一楼大厅召开新闻发布会。” 明芷额角一跳:“时煜川,大晚上的,你连公司的财务状况都没摸清楚,开新闻发布会能跟记者说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时煜川冷哼一声,手扶正领带,“对付这种场面我有的是经验。”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深夜的时氏集团媒体发布厅里,挤满了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将大厅照得恍如白昼。 时煜川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微微垂眸。 看着这张很上镜很有说服力的脸,台下的明芷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希望他待会表情能控制得好一点。 全场随着时煜川的站定安静下来,一个个镜头像是黑洞洞的眼睛对准他。 时煜川非常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缓缓扫视一周全场,开口甩出了一句念过无数遍的经典台词: “对于这次恶意做空时氏集团的幕后黑手,我时煜川在这里只说一句。” “我一定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这句话,时煜川连看都没看那些记者一眼,直接转身,准备装完就走,深藏功与名。 计划中,记者们此时应该被他震慑得鸦雀无声,第一时间把他的霸气宣言写成头条,对家看到新闻后直接吓得撤资。 “时总,请等一下。” 最前排不知哪个记者喊了一声,随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记者们直接冲破了安保人员拉起的防线。 “时总!放狠话谁都会,请问您打算如何填补目前高达五百亿的资金缺口?”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差点戳进时煜川的鼻孔里。 时煜川脚步一滞。 五百亿缺口?什么缺口? 这情况不对啊,记者们为什么会提问? 没等他脑子转过来,第二个记者接上:“据可靠消息,对方已经全面切断了时氏集团的三百条核心供应链,时总的备用方案是什么?是否会影响下半年的交付?” “时总,您能解释一下本季度的EBITDA利润率为什么会断崖式暴跌吗?这是否意味着集团的核心盈利能力已经彻底崩溃?” 一个一个问题落进明芷耳朵里。 不错不错,终于有履行本职的记者了,不像是剧本里提问永远三板斧,男女主、豪门八卦、绯闻丑闻,霸总冷脸便集体噤声,霸总开口就是满堂喝彩,全程配合演戏,只为给男主打脸装酷解决事端铺路。 戏码是精彩了,精彩了但是时煜川这一关估计是难过了。 眼看口口声声自己是男主的时煜川被记者和保镖团团围住,闪光灯刺得他连眼都睁不开,明芷面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时煜川此刻眼睛连带大脑被闪得一片空白。 备用方案?盈利能力?还有那个什么E什么A? 这都是什么?是个新出的电竞战队名字还是加密通话?不应该是他一皱眉,记者要么吓得瑟瑟发抖要么眼里冒小心心称赞他“好帅啊”,为什么这群记者不但敢问问题,而且他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集团公关部会,会给出解释……”时煜川堪堪从演过的剧本里翻出一句台词。 “时总,请您正面回答,股民需要一个交代!” “时总,您刚才的豪言壮语是有实际的资金托底还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时煜川哪里还敢开口,被保镖又拖又架着,勉强从长枪短炮的包围圈里逃回了专属电梯。 从白天做慈善的失败,到傍晚突然接到消息公司出问题,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时煜川领带歪了,头发乱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熬成了一锅浆糊。 发布会搞砸了,他落荒而逃。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一张底牌,霸总的终极武器,钱。 他就不信了,在短剧世界里还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人比他这个霸总更有钱。 什么海外资本,什么神秘大鳄,统统砸死。至于什么五百亿的窟窿,按照他的经验,眼前的问题解决后其他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琳达,立刻动用集团的备用资金池,给我往股市里砸钱护盘,有多少砸多少,把股价拉回来,我看谁敢动我的盘子!” “琳达,先别操作!”明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琳达被这声惊得一抖,放在平板的手指彻底一个右滑。 “明小姐,”琳达慌乱无措,声音都在发抖,“钱,已经进去了。” 明芷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顺着时煜川的目光投向大屏幕。 时煜川下达命令后眼睛就粘在了k线图上,一眨都不眨,期待着再上演一次旱地拔葱。 房间里没有了其他声音,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曲线出现了一个向上的趋势。 时煜川一把攥紧拳头。 他就知道! 欢呼声还没有出口,曲线抖了一下,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心电图波动,随即掉头变成更加猛烈的绿色瀑布,一泻千里。 琳达拿着平板操作了两下,双臂无力垂下:“时总,不行了。对方的反应极快,在我们护盘的同时直接砸进了双倍的钱火力压制,而且他还在源源不断地持续加码。他背后的资金体量深不见底,似乎没有限制。” “怎么可能!”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时煜川身体晃了晃,后退两步靠在沙发扶手,才稳住发颤的双腿。 时氏集团完了,这栋大楼完了,他造了多大的孽啊。 “不行, 这么大一个集团,不能就这么毁在我手里。” 他冲到柜子前,一把抓起最近买的一堆名牌表名牌车钥匙,加上之前要送给明芷地粉钻一股脑地塞到琳达怀里。 “琳达,先拿这些快去帮我联系银行拍卖行,哪怕打骨折降价出售也行,抵押也行,先把现金套出来,把公司的窟窿填上,其他的我继续收拾。” 琳达连连点头,双手捧着时煜川的一堆宝贝,歪头夹着手机往门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了下来。 转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时总,银行方说海外巨鳄放话了。现在没有一家金融机构敢接手我们的资产,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敢给我们发放贷。” 大大小小的丝绒盒从时煜川的怀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一步一步拖着脚走回老板椅旁,一屁股跌坐下去。 前几天他就是坐在这张椅子里,跷着二郎腿,手指一滑,把几十家公司送进地狱。 明芷从头到尾都说得对,是他把剧本赋予他的特权当成了自己的能力,他把一切都太当儿戏。这个世界的逻辑虽然与现实世界有出入,但它的的确确是一个真实运行着的世界。 当初,他因为嫌弃名字太土随手左滑掉的公司,会记仇,会怨恨,会联合起来向他复仇,会把深不可测的海外巨鳄带到他面前,而面对这个级别的金融绞杀,他根本无任何招架之力。 是他亲手砸烂了这一切。 办公桌上,各个部门加班送上来的危机处理报告,写满了“杠杆率”“资产重组”“对冲基金”各种专业词汇。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他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感觉是在看一本外星语言写成的天书。 他看不懂。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了剧本,没了世界给予他的光环,他就是一个偶然走了一次好运的普通男演员。 不,按照明芷说的,他连演戏都不会。 明芷一直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时煜川从一开始的盲目自信,到砸钱时的癫狂,再到被现实狠狠打脸,最后崩溃破防的整个过程。 本以为看到这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总爱跟她唱反调的大少爷吃瘪,自己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一番。台词她都在心里备好了,从“你那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表情管理呢”到“天选之子怎么不去找爸爸”,至少有五个版本。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居然笑不出来。 傻是真傻,狗也是真狗,又傻又狗,但真看到时煜川把头埋在臂弯中痛苦地揪着头发,原本已经涌到嗓子眼的嘲讽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明芷把这归结到声美色误人,放轻脚步走到时煜川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煜川浑身一震,半晌才抬起头:“明芷,我早就应该听你的。你说得对,我就是个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废物。” 明芷的语气缓了几分:“行了,别揪头发了。好不容易有个发量多的优点,再揪该秃了。也没指望你能演成功什么华尔街之狼,搞砸才是意料之内。” 时煜川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是公司要破产了,公司里还有这么多人……” “所以现在你要回去睡一觉,保持头脑清醒,等明天谈判的时候给琳达他们好好争取争取,至少让大家在新老板手下还能有班上,有薪水拿。” “至于破产,破就破吧。”明芷无所谓耸耸肩,“这霸总大不了咱们不当了。就算没有了张伯王妈和司机,我们也是两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难不成找不到别的活法。饿不死的。” 明芷直起身,对着红了眼眶的琳达一点头:“琳达,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一天了。” 门扉轻合,黑暗笼罩下的办公室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一片狼藉。 14. 现实,如此残酷 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但对时煜川而言却味如嚼蜡。 精心烹饪的黑松露煎蛋被塞进嘴里,眼神早已不知道落到哪,衬衫还是昨天的那件,但已经皱皱巴巴,头发也没有打理,软趴趴地垂在额前,勉强遮住眼底两团乌青。 等会儿吃完这顿断头饭,他就得去公司面对被他搞砸的烂摊子,去签署那份让他背负上千亿债务的破产清算文件。 明芷喝着咖啡,也没有说话,一时间餐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刀叉碰撞声和电视里传来的早间新闻。 突然,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高了八个度。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 没有人停下,明芷往咖啡倒入牛奶,机械地咀嚼的人也没有抬头。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针对时氏集团发动金融狙击的柴尔德集团掌权人,其私人专机于今晨飞往本市,原计划与时氏集团签署最终吞并协议” 时煜川手一抖,叉子掉在盘子上哐啷一声。 新闻继续。 “就在五分钟前,该掌权人在专机上收看早间新闻时,于一条街头采访的背景中,一眼认出了他带球跑了整整三年的小娇妻。” “据知情人士透露,掌权人当场红了眼眶,盛怒之下撕毁了正要签署的唯一一份纸质版协议,并强行要求飞机掉头前往娇妻所在的偏远小城。” “目前最新消息,专机在强行改变航线时遭遇雷暴天气,不幸卷入积雨云,连人带机离奇失踪。” “受此消息影响,柴尔德集团群龙无首,股价盘中暴跌,其针对时氏集团的恶意收购行动已宣告全面终止。” 播报完毕,女主播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稿件,恢复了平稳的语调:“接下来为您播报下一条本市交通新闻……” 餐厅里,刀叉碰撞声停了,咀嚼声停了,悬在半空的咖啡杯也定住了。 直到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时煜川愣了半晌,手指颤了一下,才一点一点伸过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琳达喜极而泣:“时总,您看新闻了吗?奇迹,这是奇迹啊!对方的资金全部撤出,我们的股票重新涨停,公司保住了!时总,您当初那么从容,一定是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吧?” 时煜川一句话没说,挂断电话,但紧接着铃声再次响起。 “时总啊,昨天纯属意外,风险评估系统出问题了,现在系统已经调整好,您账户的所有风控警报都解除,额度已恢复。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再来我们网点指导一下工作?” 是昨天拒绝他抵押的银行行长。 时煜川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大理石的桌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呵……” 一声轻笑声从时煜川喉间溢出。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的耸动,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哈哈哈哈……保住了,公司保住了……听见了吗明大编剧,我,时煜川,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这个世界的男主……" 最后一声笑已经带上了哽咽。 时煜川把脸埋进掌心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晨光中他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昨天的表现有多么像个小丑,他根本没有抵御住那场危机。 他的金手指是这个世界给的,他的成功是这个世界给的。 但他没想到,他连失败的自由都没有。 他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安然无恙,只是因为他头顶上顶着一个“男主角”的标签,以至于这个世界像施舍路边的乞丐一样,用红眼追妻这种烂到狗踩键盘写出来的理由让他获胜。 这算什么? 这就是男主角吗? 他没有自由意志,没有毁灭的权利,他所有的挣扎、痛苦、悔恨,他的生死和成败,全都在一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的操控之下,他所做的一切随意得像是个笑话。 杯底轻轻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 “走吧,我们出去透透气。” 车上,时煜川霜靠在车窗边一言不发,明芷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车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驶向市中心的CBD,而是绕道从城市南郊的一大片工业园区穿过。 随着窗外逐渐靠近清晰的景象,时煜川怔住了。 一排排厂房静默地矗立着,厂门口的旗杆上还挂着半新的旗帜,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灯光,没有烟尘,没有机器的轰鸣,紧闭的大门上贴着法院封条,只有一片看得人心惊的萧条死寂。 “这,这是什么地方?” 明芷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还记得你左滑掉的第一家公司是哪一家吗?” 手指插进头发,时煜川很努力地去回忆。是王氏?不对,王氏好像是第二家还是第三家,还是姓李?好像是有一个李氏被他嫌弃太土直接破产。左划右划太多次数,到后来一张张卡片他压根没有看清楚,就已经在手指间消失。 脑子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外。 车子开到了工厂区的正门,映入眼帘的是时煜川完全没有设想过的景象。 工厂门外的马路边坐满了人,但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整个场面静得诡异,他们身上的工作服沾满油污,或蹲或站,几个中年男人抽着闷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去掸,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一个女工坐在编织袋上,孩子抱着一个睡着地孩子,时不时转头看看紧闭的厂门,脸上茫然。 厂房门口是一条横幅—— 【赵氏企业恶意破产,还我血汗钱!还我活路!】 “你以为你滑掉的只是屏幕上的一张卡片吗?”明芷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这些都是因为你随手一划而失去生计的家庭。在平板里,卡片不会显示他们的信息,在短剧里,永远不会有他们的台词和镜头,剧本永远不会写到他们。但是时煜川,这世界是有颗粒度的,是有这群要吃饭、要交房租、要养活家庭的活生生的人的。” 时煜川慌乱回过头,不敢再看窗外一眼,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一想到外面一双双绝望到麻木的眼,喉咙里仿佛被撒了一大把碎玻璃,没有半分张口的力气,连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只能把头靠在车窗上,想用玻璃的凉意压住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车子并没有因为时煜川的逃避停下,一直开到了这次出行的目的地,时氏集团总部大楼。 时煜川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里:“为什么要来这,公司并不需要我。” 明芷只扔下“跟我来”三个字,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出车。 以往时煜川都是直达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这还是他第一次坐上普通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跳动到“15”后停下。 门一开,黑咖啡、外卖和打印机过热的焦糊味混成一团,化作一股浑浊的热浪迎面扑来。 时煜川还没跟上节奏,又被这味儿一冲,倒退了两步:“这是什么地方?” 明芷指了指墙上“公关部”的牌子 ,还没有说话,一声咆哮从会议室没有关拢的门缝里飘出来。 “时总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付出惨痛的代价’到底怎么洗?这听起来太像□□放狠话了……对了,改成‘坚决维护企业合法权益的商业宣言’,法务部那边审核过了没有?” “我当然知道时总昨天没有答出记者的问题……什么叫要真实?就说是时总为了拯救公司殚精竭虑没有休息才一时没回答上。再沟通,公关费可以再提,一定要让他们用我们的稿子,最新版再给各家媒体发一遍。” 话音未落,一个黑眼圈比熊猫还要重的员工从会议室跑出,手里拿着一沓文稿,摇醒一个瘫倒在座位上,正张着嘴睡得昏天黑地的同事。 被摇醒的人一惊,看起来人都没有完全清醒,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熟练的修改。 23层。 时煜川垫着脚迈过地上横七竖八地拉着各种临时排线,躲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眼是房间中央一台正冒着白烟的打印机。 几个IT小哥正满头大汗地抢修,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不小心碰到了身边差不多有一人高的文件堆。 “别印了!主板熔了!” “不行!五百亿现金流现在卡在第三方托管账户里,撤回申明不出我们下个月一起喝西北风!” 电梯数字继续攀升。 财务部里没有人咆哮,屏幕上全线飘红的股价照在每个人行尸走肉的脸上。 有人的键盘声停了,低声问了什么,主管连头都没抬,机械地盖着手里的红章:“继续冲账。今晚捋不清楚台账,明天证监局就来敲门了,大家准备一起跳楼吧。” 再往上,电梯门打开,时煜川已经不敢走出电梯,一个大推车先一步阻拦了他的视线。 几百个外卖盒和红牛罐散发着异味,保洁阿姨根本没看见被挤在角落的两人,自言自语:“造孽啊,这几天到底是发什么疯,大家连家都不回,老骨头都要断了。” 直到电梯一路升到了顶楼。 天台的风很大,时煜川踉跄着走到天台的栏杆边,双手抓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勉强喘出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一路上,电梯越升越高,他的头越垂越低。 他无法面对因为他一句话而累得半死不活的员工。危机虽然随着“巨鳄坠机”而解除,但他之前在发布会上说出的话,他凭着短剧经验胡乱出的招数,并没有就此打上句号。 “明芷,我真的没想过会是这样。” 时煜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演过的霸总在出手之后,只会有一行字,‘力挽狂澜,大获全胜’,接下来就是庆祝胜利的戏份。” “短剧里没有冒烟的机器,没有凑不齐报表要跳楼的财务,也没有累断腰的保洁阿姨。我不知道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但他也的确一次次忽略甚至嘲笑明芷的提醒,最终让这里的每一个人用血肉之躯为他的“霸道”买单。 “明芷,我不要再当霸总了,我没有这个能力,我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我的一句话,就能毁掉那么多人的人生,能把一整个大楼的人折腾得生不如死,我以后还能做什么。明芷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你那么聪明,你懂得多,你看得透。”时煜川眼眶红了一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再没有半点之前妄自菲薄,“明老师,你能帮帮我吗?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15. 目标,杀青回家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明芷的长发。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但心里更多是五味杂陈。 在一个模糊了现实和虚幻界限的世界里拥有无上的特权和地位,的确是最容易让人迷失的毒药。她赌的就是时煜川这傻狗虽然平时嘴欠爱显摆,但底色终究是个正常人。 正因为这份正常,明芷才敢下这剂猛药,带他去看停工的工厂,看加班的员工,撕开霸总特权下血淋淋的真相,让他从男主的美梦中醒过来。 现在看来,这个方法奏效了。 阳光穿破云层洒在天台上,让两人影子的肩膀贴着肩膀,靠在一起。 她朝时煜川伸出手,被时煜川一把紧紧握住。 明芷垂眸看向交握着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时煜川的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虽然经历有些荒唐,我的判断一直都没有变过,我们所在的是一个现代背景的短剧。” 时煜川愣愣地跟着点点头。 “我们都在剧组里待过。一部戏,不管它中间的剧情有多扯淡多狗血,总有一个结束的标志。”明芷盯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提问,什么才能代表一部戏真正结束了?” 时煜川的大脑在这个熟悉的领域终于转动起来:“大结局?杀青?” “对,就是杀青。”明芷打了一个响指,“我们在剧组拍戏,只有走到大结局,导演喊了卡,演员才能脱下戏服,做回自己。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也是同一套逻辑?” “虽然这个世界有些规则不太正常,但它既然是依托剧本法则存在的,就必然有一条通往大结局的主线。” “也许当我们想办法找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线剧情,一路推着它走到大结局,完成杀青。”明芷微微抬起头,一抹阳光洒进她的的眼底,“我们就能彻底脱离这里,回到属于我们的现实世界了。” “主线剧情……走到大结局……回家?”时煜川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明芷的眼中亮得惊人,像燃着的火,比此刻的日光还要灿烂。 明亮,坚定,灼热,生生不息,无比耀眼。 时煜川的心跳有些失控。 不论是在自己为男主光环而沾沾自喜,把这个世界当成模拟经营游戏大肆挥霍的时候,还是在自己发现无法掌控局面而崩溃绝望的时候。 眼前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目标只有一个。 摸清规则,想办法回家。 而他一个大男人反而在这畏缩不前,止步不前。 “但是,我现在还来得及吗?”开口,声音几乎低哑得听不见。 “放在短剧里,你没有开口第一句‘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放里,就冲你前面一而再再而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作死,读者早弃文了,根本不会看到你醒悟的这一章。如果从这两者来看,的确是已经晚了。” 时煜川的眼睛黯了下去。 “但是时煜川,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因为编剧和作者在纸上写的几行字固定了结局。没有既定的时间线,没有‘太晚了’这一说,你唯一要考虑的是你自己的决定。” “不过,”明芷拖长了音,“我可警告你,再有一次,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世界里当你的大男主,我自己有的是办法杀青。” 正好一阵风吹过,吹开了挡在时煜川眼睛前的额发。 对啊,他究竟在颓废害怕些什么? 时煜川深吸了一口气,放开手,在明芷疑惑的目光下,朝她郑重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明芷,我错了。” “在现实里,我乱改你的剧本,糟蹋你的心血,我道歉。在这个世界里,我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差点酿成大祸,我也道歉。接下来该怎么走剧情,我全都听你的。” 时煜川直起身,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真诚。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明芷看了他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好,一起回家。” 拒绝了琳达提议的庆功宴,时煜川嘱咐琳达记好大家的加班时间算加班费后,重新坐上车,返回半山别墅。 明芷早有思路:“既然要推剧情,我们现在就必须先梳理清楚手里掌握的线索。” 他们接下来要密谋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听见,但幸好每一个霸总家都有外人没经允许绝对不能入,但是每个人都会非常欢迎并且觉得女主理所应当能进去的地方。 书房。 顶着管家张伯一脸欣慰的笑,明芷和时煜川钻进书房。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书桌上摆着明芷翻出的纸和笔,准备做思维导图。 “来,时大男主,发挥一下你的记忆力。我们穿过来这顿时间触发了哪些剧情?” 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 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别爬了都没人看何必呢18点30更全文 16. 心瞎,还是眼瞎 其实眼前这个场景仅从视觉感官来说,还挺养眼的。 明芷放下杯子,接过张伯刚递过来的小蛋糕舀了一勺,美滋滋品尝,脑子里已经开始演绎接下来的剧情。 第一步,男二该开始放狠话,试图拿家世背景来压男主一头。 时煜川脸色一沉,再次逼近一步,周遭的气势硬是唬得对方后退了好几步。 “你有什么资格谈嫌不嫌弃?在我的地盘上,你给我收敛着点,不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在这座城永无立足之地。” 徐未婚夫还在嚣张:“我爹可是徐氏集团董事长!这城里的生意大半都归我们徐家管,你拿什么跟我斗?” 接下来就该是时煜川投出一个扇形统计图的眼神,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时,语气一定要足够风轻云淡。 “凭我姓时。” 最后男二一定要又惊又慌不敢置信,紧张的心颤抖的手,确认又确认后慌不择路地逃走。 “时?”徐未婚夫终于后知后觉智商上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时煜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敢这么和我时煜川说话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张伯非常配合地开口补刀:“这位徐少爷,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时氏集团最高掌权人,全球顶尖财阀掌舵者,商界无冕之王,坐拥万亿商业版图,时煜川时总。” 明芷心里倒数,三,二,一。 硕大的玫瑰花束啪地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可惜没有慢镜头展示它的凄美感。 徐未婚夫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时煜川抖得和羊癫疯似的。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他这种级别的人能够抗衡的。 “原来你就是时煜川?这是时家?!” 徐未婚夫冷汗直流,手脚并用地往大门口的方向爬去:“时总,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芷芷,不,明小姐是您的人。” “传言,时家家主身边最近养了一个女孩,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国外的那位。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是芷芷。” “误会,都是误会!” 话音还没散去,人已经消失成了一个远方的一个小黑点,连掉在地上的玫瑰花都不敢捡,生怕晚走一秒就会被时煜川拉去沉江。 多么完美多么经典的三段式结构啊。 “切,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家来抢亲。” 人影刚消失,时煜川双肩一塌,长呼一口气,转过头冲着沙发上的明芷挑了挑眉,从冷酷的霸总面具到嘴角都压不住,比川剧变脸还快。 “怎么样,明老师,这段打脸打得还算精彩吧?” 看着他终于找回了点场子和自信的得意样,明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这家伙在商战上被虐得找不着北,但放在这种碾压男二的感情戏修罗场里,他演了几百部短剧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确实好用。 “行了,别嘚瑟了,我们继续回书房。” 徐未婚夫这么大一个大活人,都已经跑到人家里来争抢了,居然还不知道是谁家,还能来去自如,这合理吗?这海里都说不通啊。 不过看在他如此敬业,临逃跑前还如此敬业地把台词给全吐了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的份上,给他个好评。 时煜川秒懂,十分熟练且理直气壮地吩咐:“张伯,我们还有点事要谈,你忙你的去,不要来打扰我们。” 再一次顶着张伯老怀甚慰的目光,时煜川把房门一关。 信息太多,一两张纸已经不足以写完,明芷搜罗出一支记号笔,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拉开窗帘。整整一面大落地窗衬着花园里的花红柳绿。 “刚才那家伙的话,你都听清了吧?” “听清了。你家破产了,欠了五千万,我以为你还债为由把你强行留在我身边,仅仅是因为你的眼睛像某个出国的女人。”时煜川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甚至恢复了显摆的力气,“没想到我醒过来的神来一句居然是预言。” 时煜川一边说,明芷一边在窗上写下关键词。 【破产】【还债】【眼睛】 “完美。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我们现在的剧本大纲已经非常清晰了。”明芷在眼睛两个字后重重一点,一锤定音,“破产千金沦为金丝雀,再加上百看不厌的替身梗。很明显的【白月光替身虐恋本】。” “这类剧本我熟啊!”时煜川也坐不住了,又是拍大腿又是举手,“我懂我懂。” 明芷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那接下来请时老师来介绍,根据你的经验,替身白月光的剧本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没等明芷问完,时煜川抢先回答:“还能怎么发展?就是我把你留在身边,各种虐你,但就是不让你走。然后等白月光回来了,我就面临艰难的抉择,最后发现我其实早就爱上了你这个替身。我们经历一番生死考验,最后大团圆结局!” “还有呢?” 这话问得正等着表扬的时煜川一愣:“不都这样吗?” “没错,但既然我们是奔着杀青大结局去的,我们首先得摸清楚套路。”明芷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疾不徐,把时煜川的兴奋压了下去。 “第98集你和女主虐得死去活来,第99集你发现你小时候给出的蝴蝶结其实给的是女主,你以为的白月光只不过意外得到了这个信物,你以为的替身女主才是真的白月光,这剧情熟不?” 一连串说得和绕口令似的,时煜川却连连点头。 明芷转身在一众词条旁,笔走龙蛇唰唰写下“白月光”三个大字,然后画出两条分支线。 “在女频短剧里,替身白月光的剧本虽然核心都是虐恋,但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流派,而这也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级难度。” 俨然一副大学教授在给新生上剧作分析课的架势。 “第一种,我称之为菀菀类卿心瞎型。” 时煜川端正坐好:”菀菀类卿我听说过,但是为什么说是心瞎。” “这种剧本里,霸总心里真的有一个死去的,或者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出国的白月光。而所谓的女主,仅仅是因为眼睛或者脸长得像,成了纯纯的周边平替。” 说到这,明芷嗤笑了一声。 “这种剧情里的女主一般会经历什么?被霸总当成没有尊严的金丝雀,稍有不顺从就被各种身体和精神上的虐待。等真正的白月光回国,女主的苦日子就来了。白月光要是生病了,男主就会逼着女主去捐骨髓,白月光要是瞎了,男主就会把女主的眼角膜强行挖出来换给她。” “直到最后,女主被折磨得快死了,或者千辛万苦终于成功假死逃遁了,霸总会突然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爱上了这个替身。然后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追妻火葬场。” “你说他心瞎不瞎?” 时煜川越听越头皮发麻。 什么大雨里的哭嚎,墓碑前的嘶吼,一副死人脸靠着棺材狠狠说“我要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陪葬!”,这些戏份他手拿把掐,但他现在可不敢忆往昔,连忙试图转移话题:“那第二种呢?” 明芷没戳破他,继续介绍:“第二种,我称之为【小美人鱼型】,或者叫纯粹的眼瞎。” 时煜川缩缩脖子,听起来并没有比第一个好多少。 明芷把“眼瞎”两个字瞄得又粗又黑,还画了一个简笔画墨镜,丝毫不耽误她的讲解:“这一类剧情,霸总小时候通常会被绑架,或者出车祸导致双目失明。在最绝望的时候,一个小女孩救了他,照顾他。霸总靠着一条项链、一块玉佩,或者小女孩送给他的半片树叶,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找到恩人报恩。” 时煜川深有感触:“对对对,我演过这个,然后我找错了人!” “没错,这就是最弱智的地方。”明芷停下笔,无奈地耸耸肩,“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白月光被认成了小时候的女孩,但真正的恩人,也就是女主,反而成了的替身。被蒙在鼓里的瞎眼霸总,对着真正的救命恩人百般羞辱折磨,虐了整整九十九集。” “直到最后一集大结局,不等女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那个代表身份的信物永远不会出现,终于它掉出来了,一切真相大白,霸总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一直在虐待自己的真爱。然后在倾盆大雨中狂扇自己巴掌,跪在女主面前求原谅。” 自己演的时候思维会被固定,演完了剧本一丢,也没空去回味,直到现在听到明芷复述一遍,时煜川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等会儿,我都已经是全球顶尖财阀的掌舵者了,手里养着几万个精英,连个小女孩的背景调查都做不明白?别人拿个破项链来我就信了?我不核实DNA的吗?” “恭喜你,盲生,你终于发现了华点。” 明芷用马克笔敲了敲他的额头:“男主的情报网永远只有在封杀对家的时候才管用。一碰到白月光,男主就会强制降智,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兼聋子,哪怕看着女主的眼睛心想怎么那么像记忆里的一双眼,心里无数次觉得她好不一样,但一转头看到信物就必坚信不疑白月光才是那个人。” 时煜川愣了很久,双眼直直地落在窗上,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黑。半晌,他双手捂住脸,一声哀嚎:“天呐,我到底都演了些什么神经病啊!法制咖,心理变态,智商还低,这些霸总能活到大结局,真是人类史上的奇迹。” “是短剧世界的偏爱。”明芷将笔一扔,“总而言之,不管是哪个流派,作为替身的我,少不了被虐身虐心的戏份,只有熬过九九八十一难,最后才能换来你施舍的HE。” 时煜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勉强接受了自己一直在演神经病这个事实。 放下手,他的位置正对着玻璃窗。 玻璃上,严密的逻辑分支图搭配着精准清晰的关键词,而刚刚把这些烂俗降智套路做成了一场学术报告的明芷,身影正好投在“白月光”上。 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明老师,你既然看得这么透彻,知道这些剧情有多弱智多不讲逻辑,那你为什么还要写呢?已知套路烂,为什么写的时候不直接把逻辑写顺一点,或者干脆别写这种本子啊?” 明芷收起了刚才的笑意,扯了扯嘴角:“我写过,怎么你忘了?被你这位大少爷在现场改了啊。” 时煜川一抖,连忙把自己抱成一团,默默拉起衣领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明芷没有继续借题发挥,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太阳正一点一点没入地平线,烧得天边一片通红。 “你以为我不想写有脑子的东西吗?” 很轻的一句话,连同沉下的太阳一齐被漫上的黑夜掩去。 17. 一切,为了生活 “时煜川,我是正经戏剧学院表演系第一名毕业的。” 她的目光放得很远,眸色比夜还要沉。 “在学校我读的是表演专业,学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用四年去打磨自己怎么去塑造一个有血有肉,行为逻辑自洽的真正的人。” 这还是时煜川第一次知道明芷居然是科班出身:“你是学表演的?”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从沙发上弹起身,把明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那你为什么不演戏,跑来当什么编剧?” 明芷偏过头,看向时煜川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完美脸蛋。 “因为我这张脸不符合当下市场。”她指着自己,但语气平静得完全不像在说自己,“不够甜美,也不够美艳,所谓的故事感吸引不了观众的第一眼,脾气又拗,性格也不招人待见,所以毕业即失业,连个特约女配我都试不上,混到最后温饱都成问题。” 时煜川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认知里,这个行业是他站在街头就会有人上前来问他要不要当男主,每天烦的是塞给他的剧本太多,站在镜头前就会有导演连声的夸赞。 “我也去过短剧剧组面试,那应该是我最失败的一次。我还在努力理解剧本里为什么女主刚从ICU醒来,男主推门进来只说了一句‘我允许你以后留在我身边’,女主就‘苍白的面庞浮现出一抹幸福的红晕’,导演已经挥手让我走了。“ 明芷在玻璃窗上一遍又一遍划圈。 “可我不想离开这个行业,我想留在离镜头最近的地方。” “所以你当了编剧?” “没错,我需要月亮,我也需要六便士。一个长剧剧本投入的时间成本是看不见头,短剧反馈周期短,能让我快点有饭吃。一开始,我写了一个自认为逻辑严密、人物丰满、有深度的故事,结果就是连初审都通过不了。找了一个制片人,他告诉我,现在的观众连看个三分钟的视频都嫌长,谁有耐心去推敲你的伏笔和逻辑。” 说到这,她呵了一声,只不过这个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所以我去扒榜,去学习,去写被市场验证过千万遍的剧情。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是个制造精神垃圾的机器,一边为了几千块的稿费,把一个个违反刑法的桥段敲进剧本里。但就算是当编剧,我也不是一个好的编剧。” 时煜川恍惚想起他经纪人给他介绍这个剧本时说的。 “脑洞很大,题材很出彩,就是节奏慢了点,不过有导演会把关的。” 所谓的把关,就是无数的飞页,随意的删减。 在片场的明芷永远戴着个大口罩,缩在角落里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被导演骂了也不还嘴,效率很高,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如果他是她…… 时煜川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突然觉得明芷第一次见面时对自己还算手下留情了,如果他是她,刚见面还用什么枕头,直接上烛台。 一股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明芷,我……” “停!”明芷一个抬手,打断了时煜川无所适从的话头。 时煜川刚打好草稿的发自肺腑的忏悔被硬塞回嗓子眼里,变成“嘎?”的一声鸭子叫。 脸上的疲惫和苦涩一扫而空,明芷伸了个懒腰:“搞得这么悲情干嘛,又不是参加选秀,再说了,那些写烂梗熬的夜掉的头发,也不算完全浪费。现在不就派上大用场了吗?” “睡了睡了,”明芷边说边从时煜川身边走过,拉开书房的门,“今天的信息量够大了,也累了一天。工作时间结束,各回各房各找各床,明天咱们还要继续开荒。” 说完,她没有给时煜川一点继续追问的机会,头也不回走出书房。 时煜川盯着她比平常快了些微的脚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夜渐渐深了,连张伯都已回房休息,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兢兢业业地滴答滴答。 明芷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睁了闭闭了睁,直到嗓子都发干发紧,她索性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准备下楼去厨房倒杯水喝。 经过二楼走廊,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星星点点的暖黄地灯中,从书房门透出的一道亮光格外醒目。 这个时间点谁还在书房? 时煜川? 明芷微微皱起眉。 大半夜的,这只向来沾枕头就闭眼的单细胞哈士奇不回房睡觉,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干什么? 她放轻脚步,慢慢朝书房靠近,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明芷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产生了幻觉。 拉上的窗帘已经遮住了傍晚他们的讨论结果和外面的夜色,书房里依然亮如白昼。 宽大的书桌上书堆成了小山,能隐约辨别出其中几本书脊上的《宏观经济学》《企业管理基础实务》《财务报表分析从入门到精通》,间或夹杂着一堆全英文的上市公司财报,书架上倒是空了一些。电脑屏幕里,一个西装白发的老头站在一块黑板前,上书着“供需曲线与市场均衡”。 看了看时煜川戴着的耳机,明芷踮起脚一步一步向时煜川身后走去。 时煜川坐在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也不知道从哪找出的金丝镜框眼镜,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所以当总需求大于总供给时……”他一边跟着网课念叨,一边在一本刚翻开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倒退进度条重看一遍。 “边境,不对,边际收益递减规律,不是刚学过了么,咦之前讲的是边际效用递减,这两不是一回事吗?” 笔帽被咬得咯吱咯吱响,听得明芷都有些牙酸,他突然把笔一扔,双手扶在桌沿,额头一下一下往上磕,伴随着砰砰砰的节奏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边际收益是生产侧,讲产出讲成果,边际效用是消费侧,讲满足讲快乐……” 如此重复了三次,时煜川猛地抬起头,正准备把这一段再听一遍,屏幕里倒影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啊!” 时煜川差点连人带椅直接翻过去。 一只手稳住了椅背,也稳住了时煜川的视线。 “明,明芷?” 不是鬼,但看清是明芷之后,时煜川觉得还不如是鬼。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去关屏幕,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把笔记本碰掉在地上,去拿提前准备好的杂志遮大头书时耳机又掉了下来,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老教授的讲课声,在书房里低低地回荡。 “你你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书房干什么?!”时煜川转过身,努力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磕磕巴巴。 明芷扫了一眼,杂志封面上火花四溅的俊男美女依然挡不住下面露出的“从0”“经济学”几个大字:“时大总裁的夜生活这么与众不同呢,别人都是开香槟办派对,你半夜三更在这死磕专业知识?” 一句话说得时煜川从脸红到了脖子。 这下好了,本来想上演一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面子没争到,底裤都被看穿了。 “我这不是,”时煜川眼神乱飘,“这书房风水好,随便找两本书看看助眠嘛。这书全是字,看着看着就困了……” “哦,助眠啊。”明芷挑了挑眉,弯腰帮他把笔记本捡起,“边助眠边记笔记?这让我看看里面写的是……净资产收益率(ROE)的计算公式,还抄了三遍?时老师这睡眠习惯还真是硬核。” 谎言被无情戳破,时煜川尴尬得手指直抠着裤缝。 在明芷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撑了十几秒,时煜川终于一把摘下眼镜摘下排到桌子上,破罐子破摔:“笑什么笑!我学习怎么了!犯法吗!” 几声粗喘之后,时煜川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你也带我看过了,我一句话,底下成百上千的人就得没日没夜地给我擦屁股,还有人因为 我丢了饭碗。” “既然暂时还没能回去,我好歹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这公司的总裁。总不能每次遇到公司的事我都瞎指挥搞砸了,最后都得靠琳达,靠其他员工,靠你这个未婚妻来给我兜底吧?”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看着天书一样的财报,每一个字母都在他眼前跳舞。 “就算我看不懂这些全英文的报表,至少下次开会的时候别人跟我提专业名词,我能知道他们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说着,他抽掉了欲盖弥彰的杂志,把书重新拉回面前,潇洒地一挥手。 “你先去睡吧。今晚就算是把头悬在梁上,我也得把这个效益和效用给弄明白!” 眼睛盯着书,时煜川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明芷对他的这番雄心壮志,是会嘲笑呢,还是鼓励呢。 然而,留给他的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心里一空,时煜川回过头看去。 书房门口黑洞洞的,灯光勉强照亮门前一步之地,明芷的身影早已隐入黑暗中。 是觉得他这个亡羊补牢的行为太幼稚太可笑,连评价都不值得评价吗? 要是能像一些短剧里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就好了,也不用他在这胡思乱想了。 心里五味杂陈,时煜川叹了一口气,勉强控制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书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上,越看越觉得头晕眼花。 正在他和晦涩难懂的财务比率作斗争的时候,耳边一声轻响。 一杯牛奶被轻轻放在桌上。 “半夜死磕经济学,小心用脑过度,年纪轻轻就秃头哦。”明芷故意瞅着快被挠成鸡窝的头发,脸上憋不住的笑,“短剧霸总要是发际线后移,可是会被观众投诉要求退钱的。” “你才秃头!”时煜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秀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天生发量王者,就算熬夜看一百本经济学,我的发际线也坚如磐石。” 说是说,他拿起温度正好的牛奶,咕噜喝了一大口。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学习。” 他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直到明芷离开时带上的关门声落在耳中,他才放肆了嘴角的弧度,重新戴上耳机和眼镜,翻开枯燥的书页。 至此,除了每天晚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白天的时间他们几乎完全耗费在了一件事上——找白月光。 既然要杀青,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把至今神龙不见首不见尾的白月光给揪出来速速推剧情。 回忆至今,除了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的前未婚夫,居然从来没有人提到过有这么一个人物。 首先下手的当然是“看着少爷长大”的管家张伯。 时煜川和明芷商量好了战术,特意找了个和张伯单独相处的机会,貌似不经意的提起:“张伯,每次我看着明芷的眼睛时,总会想起那个人。” 张伯连眼角的鱼尾纹都纹丝不动:“明小姐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像极了夫人当年。” 时煜川一口果汁呛到喉咙里:“夫人?我妈?” 张伯点点头:“是啊,少爷您不是最敬爱夫人了吗。” 替身梗秒变恋母情结,两人无语,决定往外拓展。 目标转移到公司。 这是时煜川现如今能接触到最多女角色的地方,也是触发白月光回国后隐姓埋名在初恋公司当一个下至实习生上至公司高管的剧情的高频场景,特别像是时氏集团这种航母,指不定就猫在哪家子子子公司。 时煜川直接让琳达帮他登陆了公司的后台员工库,明芷则在负责设置筛选条件。 要刚从国外回来的、名字带“婉、清、柔”一类的、或者体弱多病看起来随时需要人捐骨髓的。 结果折腾下来,除了在公司内网引发了一场“总裁疑似发疯要选妃,总裁夫人不仅不管还亲自下场把关”的年度离谱八卦外,连白月光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18. 开会,谁在说话 主线剧情似乎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丢下一个线头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他们两个被折腾得够呛。 看电脑看得头昏眼花却一无所获,两人瘫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比咸鱼还要失去梦想。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猜错了,毕竟也就那个花孔雀提了一句,线索太少了。”明芷把写着三个关键词的纸举在面前,颠过来倒过去,“但还有什么可能?” 在脑中正努力翻剧本的时煜川突然想起什么:“我知道了,器官移植!其实白月光已经死了,把眼角膜捐给了你,所以我每次深情款款地看着你的眼睛,其实是在看白月光的眼角膜。我演过一个剧本就是这样的。” “确实很经典。”明芷无情打断,“但你忘了?上次大雨后不是拉着我去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双眼视力5.0,原装正品,没有任何眼部手术史。下一个。” 时煜川并不气馁,越挫越勇:“也有可能是前世今生,我其实是个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你的眼睛长得像我中世纪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你的上辈子。” 明芷木着脸看他:“你是不是最近背经济学把脑子背短路了?咱这是现代霸总,不是玄幻古穿今,而且你早上才用银叉子吃了蒜蓉面包,要不要我给你挂个脑科?” 接连两次被否认,时煜川重新倒回沙发里,满是挫败地望向天花板。 明芷难得良心发现了一秒,正想稍微给一点肯定顺顺毛,“其实你很好”的第一个字还没出口,时煜川一个鲤鱼打挺, “别急,我还有一个最合理的!”他越说越顺,兴奋地比划了起来,“其实我患有重度脸盲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所谓的眼睛像某个人,是因为我唯一能辨认的器官就是眼睛。” “我们经过分手、复合、虐恋情深,终于有一天,你在我的保险箱深处钱包里枕头下,看到了我的初恋照片,”他故意一顿,一个深呼吸,抛出了自己的绝世大反转,“那居然是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 期待的掌声并没有响起,明芷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呵呵两声。 “时老师,脱线到这种程度的脑洞写写成剧本也不会有观众笑的。当然,如果你的隐藏人设是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弱智,那当我没说。” “而且你别忘了还有两个设定,出国、白裙子,前两轮好歹还搭点边,你家布偶猫能穿着白裙子独立出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无情镇压的时煜川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埋进去,声音瓮声瓮气:“行行行,我不靠谱,明大编剧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新想法。” 明芷敛去了戏谑,她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到纸上,若有所思:“我担心的是,有没有可能这些信息只是单纯的背景设定。” 时煜川还没太听明白,耳熟的三声敲门声响起。 琳达抱着行程表推门而进:“时总,今天下午两点将召开集团季度核心高层会议。所有VP和董事会成员都将出席,请您准时参加。” 什么玩意儿?这个公司还真有高管有董事会? 时煜川表面勉强稳住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把琳达敷衍出门,下一秒直接从沙发上滑到地上,扒住桌子哀嚎:“什么核心高层会啊,要死人啊,我最近死磕的《经济学基础》才刚刚看到第二章啊!” 余光看到一旁的明芷,时煜川十分丝滑地一个转身,面对明芷双手合十。 “求你,陪我。”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要和公司里其他高管们对戏。 还是无剧本无提词器那种。 以前倒也拍过一些会议戏,然而他如今经过了现实的毒打,对这个世界实在有心理阴影。 虽然这一周他每晚都在书房里悬梁刺股地补课,把《从0开始读懂经济学》翻得都卷边了,也勉强记住了几个看起来很唬人的专业名词,但是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完全是两码事。 明芷单手支着下巴:“你开高层会,我去做什么?我是你的金丝雀替身未婚妻,又不是你的CFO。” 时煜川急了:“明老师也太谦虚了,你得守着我,免得我再说错做错,要真出了我接不住的烂摊子,你咳两声给我打暗号,哪怕你只坐着,也能让我心里有个底。求你了明老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也没有身份进去。” “这好办,霸总带未婚妻去公司宣誓主权谁敢置喙。我就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兼总裁特别助理,位置我都想好了,就坐在我旁边,我看谁敢说个不字。” “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对上时煜川眼巴巴期盼的目光,明芷哭笑不得。 算了,既然是战友,总不能看着他在前线阵亡。 “行吧,我批准了。“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高度直抵天花板,够十人并排通过的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缓缓推开,足以容纳上百人的一号会议室映入眼帘。 时煜川硬着头皮迈入出了他的第一步。 “总裁好!”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会场,全场高管起立致敬。 明芷跟在他身后,同款面无表情加眼神冷峻,实际上在盯着时煜川的背影。 别人不知道,她可太明白时煜川此时此刻的心理了。 开会也是现代短剧必备情节之一,流程很统一,霸总走到台前,握握拳挥挥手,振臂高呼,下面满堂喝彩。 再看眼前这场景,明芷心里默默盘算。 单是桌前这几位西装革履的高管的眼神和气势,随便拉一个丢到现实世界的剧组里,都得是按天算钱的大特约老戏骨,绝对不是只会闭着眼睛吹捧男主,一天五十块钱盒饭管饱的群演。 往远了看,每一位高管的面前都堆叠着若干个蓝色文件夹,被各色业务报表和工作资料撑得撑得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弹药和陷阱。 接下来就看时煜川的霸总肌肉记忆和这几天的临时抱佛脚能不能抗住压力了。 祝他好运吧。 明芷在时煜川侧后方的位置入座,翻开打发时间的公司年册。 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是轮流汇报环节,第一个开口的是财务VP。 “时总,关于第三季度的财务表现,我们注意到由于之前海外资金的恶意做空,集团的EBITDA利润率出现了三个百分点的波动,同时……” 底下的人汇报得字正腔圆,专业名词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 主位的时煜川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一本正经盯着投影,实则脑子很艰难地试图跟上眼前人的思路,这个什么EB,他记得他前几天晚上背过,不过三个百分点算高还是算低啊。 他不能也不敢再乱开口,就怕说错什么话又给公司发展指错了方向招来了大boss。可是不说话也不行,几个元老和高管都盯着自己。 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时煜川盯着报告,努力想要从中找出几个他眼熟的词发挥两句。 正在这时,背后的明芷轻咳了一声,手指在桌上随意点了三下。 快要沸腾成一锅粥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 有了! 前几天他也曾和明芷开玩笑分享过一次自己拍会议戏时的经验,简称霸总开会三板斧。 第一斧,沉默不语,微微皱眉。 云里雾里没关系,但是他只要调动肌肉记忆,薄唇紧抿,剑眉微蹙,把周身的冷气压降到冰点,盯着正在汇报的人。 效果非常好,财务副总被他盯得冷汗直冒,声音越来越小,一个鞠躬:“对不起时总,我们马上重新优化财务结构。” 成功混过第一关!时煜川心里暗自 捏了把汗。 紧接着是市场部总监:“时总,关于下半年海外市场的拓展,我们计划追加两百亿的预算投入,以应对竞争对手的市占率挤压……” 两百亿?市占率?时煜川稳如老狗,顺势使出了第二斧。 拿起面前的纯金钢笔,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敲两下。 哒哒两声,市场部总监浑身一震,立刻改口:“当然,两百亿的预算确实太粗糙了,会后我们立刻重新出具一份精细化的评估方案。” 时煜川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坐在前面的公司元老露出欣慰的笑容了。 等第三位运营VP站起来,刚准备长篇大论地汇报一堆用户增长数据,时煜川直接随意翻了翻手中的文件,轻车熟路地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冷冷地吐出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卷?我花几千万年薪请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念数字的!” 运营VP被骂得灰头土脸,连连道歉坐下。 靠着三板斧组合技,眼看会议渐渐过了大半,议程也翻到了最后一页,时煜川心里敲锣打鼓地开唱好运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时煜川左手侧年纪最大的公司元老露出欣慰的笑容,开始做总结陈词,“那么今天时总指出的问题,各部门回去一定要……” “我有异议!” 会议桌末尾一个人站了起来。 “优化财务结构,怎么优化?是靠裁员,还是靠缩减下个季度的核心研发预算?” 会议桌太长,时煜川刚分清从哪出现的声音,又一个问题朝他直接砸了过来。 “时总,您只需坐在那里皱个眉头,底下的人就要拿集团的核心竞争力开刀。我想请教总裁,在绝对不削减核心业务研发预算的前提下,您打算如何填补这三个百分点的利润流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西装宽大到明显不合身,头发遮住了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但是整个人的气势比一些VP还要高涨。 话音刚落地,会议室内很配合地发出满场哗然,那群一直对着时煜川点头微笑的高管齐刷刷看向桌子另一头。 “他是我们时家的人吗,怎么没见过。” 时煜川也想问,这人到底是谁啊,明显有备而来,问的全是细节和实操逻辑,字字见血,根本不是皱眉和冷脸能糊弄得了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人的气场竟然完全不输时总,恐怖如斯!” 喂喂本人还坐在这呢,夸别人也别踩一捧一,而且最后一句是女频该出现的台词吗? 【奇怪了,翻了五遍集团高管合影,里面根本没有这号人啊。】 看吧,看吧明老师都觉得有问题,不是高管怎么混进…… 等等,明芷? 坐在自己侧后方不可能发出这么近的清晰的声音的明芷? 他猛一下转过头,顾不上脖子都发出了喀的一声。 明芷正低头煞有介事地翻看着面前的书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更不可能和他说话。 时煜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根本没张嘴,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难不成是他太紧张幻听了? 还没等时煜川用他可怜的脑容量想明白,长桌末端的男人声音更高了八个调:“怎么?时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啊找到了,市场部经理时一凡,还真是时家的人啊,但和照片里对比起来简直脱胎换骨,要不是同一张脸,真不敢认。】 “如果时总拿不出实质性的对冲方案,我这里有一份方案,不如让大家过过目。” 【草根旁支、锋芒毕露、当众踩大总裁上位……怎么感觉这些情节那么眼熟呢。】 “家族的基业,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继承人来引领!” 19. 读心,霸总红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一边是时一凡的步步相逼,一边是脑中声音的实时播报。 时煜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最紧迫的回答问题上来,刚盯着材料看了一句话,只听得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咯噔一声。 是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呼……好饿。】 【出门前张伯搞的什么法式黑松露蜗牛,塞牙缝都不够,一点都不顶饱。】 时煜川:??? 这回能确认了,凭空出现的声音来源绝不是什么系统幻听,就是明芷。 问题是他都快被篡位了,明芷居然在想吃的?!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放肆。 【会议室空调开得也太低了。这种温度就适合吃火锅,重辣的牛油锅底,九尺鸭肠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十五秒,多一秒都老了,裹满蒜泥香油一口嗦进去。】 【不对,得先烫毛肚,上次去旅游时那家店的毛肚真新鲜,老板是不是还送了一份脑花。】 【哎饿了,不能再想了……时一凡的袖扣是蓝色的,和他领带真不搭。他这一身去吃火锅一定会被溅红油的……】 “够了!”时煜川一张牌在桌子上。 时一凡的逼问停了,脑海里的美食直播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时煜川的身上,而时煜川刚刚才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不能慌,不能受到明芷的干扰。 既然他没有正经的商业逻辑,就用魔法打败魔法,这可是女频短剧的世界,谁的气场大,谁的词汇虚,谁才是真爹! 时煜川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几个晚上好好学习的成果在他的脑海里翻腾踊跃。 “市场部的时一凡是吧,你能提出问题,很好,说明你有认真思考。但是你看的只有三个百分点,你想到的只有所谓的节流重组。我告诉你,这三个百分点的EBITDA下滑,并不是利润流失,那是我刻意释放的战略性宏观沉没成本!” 时一凡显然没料到时煜川还能反击,一时愣在当场。 时煜川再接再厉,疯狂组词:“如果我们只盯着眼前的负债,那是被资本绑架。我们要打破供需曲线的束缚,在不确定的市场中寻找市场均衡点,用这三个点作为诱饵,重塑整个行业的供需曲线边界。我们不是在亏损,我们是在建立逆向资产壁垒,击穿市场的防御,实现逆周期的降维打击,你明白吗?”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的低沉的嗡鸣。 虽然没有一句具体的实操方案,但这些词连在一起,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高深莫测不明觉厉之感,让人不知从何攻击。 第一声掌声来自时煜川左手边第一位刚刚还对着时一凡一副“此子前途不可限量!”的元老,随后,掌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 “时总真是高瞻远瞩,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有时总在,时氏集团未来可期!” “时总,您这一手,够我们这些老家伙再琢磨三年。” 在如潮的马屁声中,时煜川风轻云淡地靠回椅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裤下双腿抖得快踢出正步。 与此同时,一脸高冷的明芷正在他脑海里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边际收益递减是这么用的吗?供需曲线招谁惹谁了被你打破?这傻狗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废话文学啊,不就是把昨天看的目录标题全背了一遍么。】 【但是哈哈哈哈哈哈,更绝的是这群NPC居然真的被他给唬住了?】 时煜川额角直跳。 “散会!” 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彻底被镇住的高管们,时煜川一秒都不能多等,随口甩出两个字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只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霸气侧漏的背影。 逃离了会场,但是脑海里的声音并没有停,随着脚步一句跟着一句响起。 【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 【那个时一凡铺垫得那么牛,我还以为能逼出什么大招呢,结果就这?就这么没戏份了?】 专属总裁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这回时煜川看清了,电梯里只有他和明芷两个人,明芷正刷着手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滔滔不绝。 【这剧情节奏不对啊,怎么能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地坐下呢?这场戏要是我写,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我就让时一凡直接掀桌子,指着时煜川的鼻子大喊一声,“爸爸!我是你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然后掏出一份亲子鉴定拍他脸上,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夺权大戏!啊!文学创作中永不过时的弑父主题!这不比什么狗屁边际效应燃多了。】 时煜川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向了电梯的金属门。 那个时一凡明明看起来比他还老! “时总,平地摔是女主的技能,你啥时候点亮的?”明芷眼疾手快地往旁边撤了半步,嫌弃地看着他贴在门上的惨状。 【之前脑子不好就算了,怎么四肢也退化了。】 时煜川捂着自己的额头,盯着电梯门倒影出的明芷的身影。 同一时间,听到了同一个声音的两句不同的话,只有一种解释。 ——《心声被偷听,冷戾总裁红了眼》—— 惊讶是真惊讶,但熟悉也是真熟悉。毕竟时煜川手里经过的读心剧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霸总会红了眼。 被气的。 【为什么总裁办公室都要在顶层,坐个电梯都要这么久,十九、二十九、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刚站稳的时煜川心里不由自主地接上:“这酒怎么样……哎?”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这是觉醒了专门针对女主角的读心术啊! 这女人平时在外面嘴巴毒得要死,动不动就对他进行物理和智商上的双重打击。现在有了这个读心术,他就相当于开了对明芷的全图透视挂。 不然谁能想到平时雷厉风行聪明睿智的明大编剧,脑子里不是火锅毛肚就是狗血剧本。 而且女频里的读心术意味着什么? 千千万个读心剧本里,女主心声要么是把身边角色的简历倒背如流,要么是精准爆出某个身世秘密或阴谋,活像个行走的剧透弹幕,最基本也有一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功能,天天上演口是心非的内心戏,促进男女主的感情进度。 回过味来,时煜川暗爽得差点在电梯里笑出声。 【磕到脑子了?抽风了?对着电梯门在抖什么呢?】 时煜川一个哆嗦,连忙站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倒要听听明芷平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早就在偷偷迷恋他的霸气。 测试从回到总裁办公室开始。 时煜川特意脱了外套,只穿着修身的白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拿铁,还贴心地拉了一颗爱心,装作不经意地在她面前晃悠了两圈,然后将咖啡轻轻推到明芷面前,斜倚在沙发边缘,单手插兜,微微低头,眸光深邃。 他屏息着,凝神着,内心期待地苍蝇搓手。 这个姿势和角度,可是他对着镜头试验出来的最容易让人心动的霸总站姿。 来吧,让夸奖和爱慕的心声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在刷平板的明芷端起咖啡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时总。” 时煜川竖起耳朵,满心期待。 【这拉花拉的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像个屁股?】 时煜川嘴角一僵。 【算了,将就喝吧。好饿,开完会更饿了。】 【晚餐吃不上火锅,要不做个麻辣拌吧。对,加宽粉,不加香菜,多放点麻酱……不行不行,麻酱热量太高了,还是加点海带结吧。那要不要再加个鱼豆腐?】 < p>【完了,越想越饿。时煜川这狗男人怎么还不下班?】 这回不止是笑容僵,时煜川整个人都定在原地,不可置信。 火锅?麻辣拌?宽粉? 我这么大一个叱咤风云闪闪发光的千亿总裁就站在你面前给你倒咖啡,你的心跳没有漏拍就算了,居然在做碳水抉择?我的吸引力还比不上一盘鱼豆腐吗? “谢谢你的咖啡,还有什么事吗?”明芷眨眨眼,“没事快点把工作做完,我可不陪你加班。” 时煜川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办公椅走去。 真就一句都没了? 【这咖啡豆烘焙得有点浅了,偏酸。】 真就一句都没了。 时煜川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自从时煜川不再玩左划右划小游戏,日常工作对他来说只剩下签字,非常遵循短剧里有霸总没霸总一个样的设定。 看了一眼手表,下班前能完成。 如果顺利的话。 琳达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站在一旁等待,时煜川在挥毫泼墨,而明芷,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 手一抖,跟着荡漾的尾音画出了一条波浪线。 切换频道了? 偷偷瞄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明芷,看她脚尖点地的频率,没错,对上节奏了。 时煜川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这份预算我看过了,通知各部门把预算……”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 “把预算挖呀……”时煜川一个激灵,迎上琳达疑惑的眼神,忙清清嗓子,正色,“我的意思是说挖深、挖细,逐项梳理清楚,三天内给我最终版。” “还有这份执行方案。” 【恐龙抗狼抗狼抗~】 “具体的执行节奏绝不能拖泥带水,我们要,我们要……”时煜川深吸一口气,把正在脑子里跳舞的恐龙给赶出去,咬牙切齿地憋出几个字,“我们要抗住压力!对!抗住压力!”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有啥不一样!】 啪一声,时煜川把所有签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几乎是低吼出声:“出去,下班!” 琳达一头雾水地离开。 晚餐享受了一番实时吃播直播的时煜川一边感叹明芷不愧是动笔的人,用词之丰富形容之鲜活,听得他比平时多吃了一碗,一边心里狂喊救命。刚下桌,他赶紧说着要认真学习往书房里躲去,明芷无所谓地挥挥手,随手点开一部电影。 从书房到客厅,一个二楼一个一楼,上下楼层还隔了几十米远,正常说话都听不清,时煜川估摸着总该安静一点。 在书房等了五分钟,他松了一口气,戴上耳机,翻开《魔鬼经济学》正准备继续死磕。 【为什么霸总的沙发一定要选这种黑色真皮的?夏天出汗不粘大腿吗?】 划重点的笔停在空中,视线控制不住地从书移到自己大腿上。 【这段表演怎么有点幻视今天时一凡在会议室的那段,表演痕迹太重了,直接给眼神特写镜头,最多加一个咬肌紧绷,就够展现人物不甘心和蛰伏的张力了嘛。细看男主长得也有点像。】 虽然说的,啊不想的有点道理,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她给一个抢家产的NPC拉片做演技指导? 【张伯今天晚上的发胶好像打得有点多,那好像一个倒扣的钢丝球。钢丝球钢丝球富婆快乐球……时煜川别的不说,肩宽腰窄的男模身材还是挺有资本的,要是不当霸总了,估计也能当个头牌,一个月少说也得赚个几十万吧。】 【就是不知道脱了衣服有几块腹肌。要不找个机会骗他脱了看看当做考察?不行不行,明芷你要清醒一点,你是个正经人,不能被这种单细胞生物的男色迷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时煜川把耳机一摔,捂着脸无声咆哮。 没捂住的两只耳朵红得像刚出锅的虾。 好消息,他终于听到明芷夸他,坏消息,是从钢丝球联想的。 20. 马场,经典挑衅 第二天一早。 时煜川脚步虚浮地从二楼下来,双眼无神,面容枯槁,顶着两个大得出奇的黑眼圈cos熊猫,把正在大厅里布置早餐的管家张伯都吓了一大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时煜川虚弱地摆摆手。 一旁的明芷也被吸引了目光:“怎么这么萎靡,一副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昨晚去抓小妖精了?” 趿拉着腿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时煜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能不萎靡吗? 昨晚整个晚上,在一片寂静的大别墅里,连外面的风声都停了,但是他依然能够听见—— 【zZZ……腐竹不要炸蛋……加酸笋加辣椒油……螺蛳粉……zZZ……】 【zZZ……飞页……人物逻辑……重写第五版……zZZ……】 为什么那些女主角被读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推进剧情的高光台词?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毫无营养毫无逻辑天马行空还无法关机的人类降智碎碎念牌收音机? 金手指?这哪是金手指,这根本就是24小时无休止的精神酷刑,谁想要他白送! “对了,少爷。”管家给刚刚被时煜川一口喝光的杯子里重新斟满咖啡,温馨提醒,“周末在西郊的马场举行家族聚会,这件事您没忘吧?” 西郊马场,碧空如洗,绿草如茵。 时煜川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修身骑马装,脚蹬锃亮的高筒马靴,手里煞有介事地把玩着一根镶银边的马鞭,时不时与周围点点头示意。 这身行头将他原本就优越的身材比例衬托得更是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随便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都自带上了中世纪电影滤镜。 前提是,忽略他正在皮靴里疯狂抠地的脚趾。 “明老师,”时煜川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身子往明芷那边凑,“这马场里怎么全是真马啊?” 明芷正整理着马术服的袖口,闻言斜了他一眼:“马场里不放真马,难道放旋转木马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在剧组拍策马奔腾的时候,底下垫的都是装了弹簧的绿幕木头箱子啊!” 时煜川欲哭无泪,声音都在发飘,手往裤边蹭两蹭,留下一片湿痕。 “我只会坐在箱子上一边前仰后合,一边深情地喊台词。这要是真让我上马,我连哪边是油门哪边是刹车都不知道,万一马一尥蹶子,我这个男主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出息。”明芷轻哼了一声,“把下巴抬起来,别东张西望,拿出你签一百亿合同的气势。先去跟几个叔伯打个招呼。只要你不主动上马,没几个人敢把按着你的头去骑。” 得了明芷的指导,时煜川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面部肌肉调整到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状态,朝长辈所在的观景台走去。 明芷自然懒得跟他去,自己悠哉悠哉从侍者托盘里端了一杯香槟,在遮阳伞下的休息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这草真绿,这马真肥,这帅哥真多,美女也多嘿嘿】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该说不说,这家族聚会看起来还挺煞有其事的,终于不像是短剧里一群人聚在一起不是在聊男主女主八卦就是在聊男二女二八卦,没个正……等等……】 这次聚会来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一辈,几段声音飘进了明芷的耳朵。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凡哥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一个年轻女孩语气里压不住的惊艳,“以前刘海遮着眼睛跟个阴沉的土包子似的,结果没想到头发梳上去那么帅!” “衣品也变好很多,他今天那身帅得让人移不开眼,人群里特别显眼!“ 旁边端着托盘的女仆也忍不住插嘴,满眼冒星星:“一凡少爷不仅变帅了,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以前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但他刚才扫我一眼,啊啊啊我腿都软了。” 明芷差点一口香槟呛到气管里。 好眼熟的设定,好耳熟的台词。 这种一个原本唯唯诺诺、边缘化的家族小透明,突然之间气场大变,不仅颜值飙升,还自带狂拽酷炫的滤镜,周围的所有NPC不仅不觉得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有什么诡异,反而理所当然地开始集体犯花痴搞崇拜的情节,写的时候已经觉得很弱智,亲眼目睹更弱智了。 明芷正思忖着,不远处马厩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快拉住缰绳!这匹烈马发疯了!” 飞扬的沙尘中,一匹通体漆黑的马正绷断皮革缰绳,人立而起,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直角,鬃毛如黑色烈焰肆意狂舞,两只粗壮的前蹄在半空中疯狂飞踢,挡住了投下的阳光,只留下一个庞大的剪影,以及一声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尖锐嘶鸣。 几个专业的驯马师试图去拽缰绳,却被它近千斤的爆发力甩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近身。 不过并不算危险情况,马场是正规马场,对各种意外都有备案。 马场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组织大家散开,准备空出场地安排麻醉枪。 “这是匹刚引进的汗血宝马,野性难驯,各位贵客小心,保持安全距离,我们保证大家不会出问题的。”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人影居然越过众人,闲庭信步地走入了马匹发狂区域。 是时一凡。 他今天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穿正规的骑马装,而是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休闲衬衫,随着走动衣摆在风里微微飘扬,飘出了一种大隐隐于市的高人风范。 “那位先生,快退后,这里危险。”浑身腱子肉的驯马师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想去抓住时一凡的肩膀把他强行拖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时一凡微微一侧身,原本来落在他肩上的手从他手臂旁擦过,又被时一凡反手搭住手腕,手腕顺势一推。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公园打太极,却恰好让驯马师的手抓了个空。 足足比时一凡壮了两圈的驯马师竟然像个风筝一样,被这一掌推得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 全程时一凡连头都没回。 “众人退后。”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发狂的烈马前。 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和专业的引导,在众人的注视,他微微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那匹马的眼睛两秒。 奇迹发生了。 上一秒还能一脚踢死人的暴烈黑马,在接触到时一凡眼神时当即安静下来,一声带着颤抖的长长响鼻后,前蹄落地,乖顺地低下了头。 时一凡随意地伸出手在马鼻子上拍了拍,这马居然还主动用头蹭了蹭时一凡的掌心。 比绵羊还温顺。 伴随着一片“天呐!一凡少爷太厉害了!”“这可是连顶级大师都驯不服的烈马啊!”的震惊,时一凡单手在马背上一撑,潇洒中略带僵硬地翻身跃上马背。 双腿一夹马腹,黑马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进了场中。 明芷坐在遮阳伞下,杯子里的香槟晃了晃,眼看着时一凡骑着马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然后停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轻佻地朝她挑了挑眉。 明芷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 【油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驯马的姿势很像战神归来?腰板挺得跟吞了根钢筋似的,核心力量全靠衣服绷着,这违和的动作张力,他开挂的痕迹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面对明芷的冷脸,时一凡仿佛看不懂脸色,出声驱马往明芷的方向更近了两步。 一个人影挡在了明芷和马匹之 间。 时煜川喘着气,奔跑后额头渗出了汗珠,看向时一凡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地上仰头看去的时煜川气势上却完全不逊于时一凡,看脸更是碾压优势。 【可以的时老师,这个状态这个表情很好很霸总,要保持。】 时煜川更骄傲地挺直了腰背。 时一凡表情有片刻的僵硬,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堂哥,我正好要找你。” 他轻轻勒住缰绳,黑马甩了甩头,鼻子里喷出一声闷响,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 “听闻堂哥马术高超,以前在国外还拿过奖。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光站着多没意思,不如我们赛一场?让我也见识见识堂哥的马背风采。” 时煜川愣了。 全场沸腾了欢呼了期待了。 连明芷的心声都停止了,担忧地看向时煜川。 对上明芷担忧的目光,欢呼起哄声在脑子里成了一片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时煜川背后的衣服。 赛一圈?赛一圈直接吃他的席吗? 但他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刚挑衅过他的堂弟面前露怯。 手握拳又松开,时煜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脸是不能丢的,马是不能骑的,就需要找一个不丢脸的不骑马的理由。待会是说“你还不配让我上马”呢,还是说“我的时间没兴趣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上”,搭配他最擅长的霸总冷脸糊弄学,先把这茬掀过去。 时煜川努力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膝盖,正要走上前去迎战。 “实在不巧。” 明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她走到时煜川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目光迎上时一凡。 “时总昨天为了工作,连签几十份文件,手腕受了点劳损,私人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半个月内绝不能受力。”她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既然一凡少爷今天雅兴这么高,非要比试比试。不如,我来替时总跟你赛一圈?” 时煜川看向明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他真想握住明芷的肩膀来上一段琼瑶晃。 这可是真马!不是剧组的道具!你一个小编剧会骑吗就敢上!!! 明芷回以一个淡定的眼神,顺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镶银马鞭,手腕轻轻一抖,马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啪——! 时一凡一个激灵,从眼前预料之外的场景中回过神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重新恢复了歪嘴笑:“既然未来嫂子有这个雅兴,那我自然奉陪。”他转头吩咐,“牵匹温顺点的母马来,免得伤了嫂子。” 嘴里说着最后两个字,眼睛又滴溜溜地溜回了明芷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两颗眼珠子能给他家省十年花生油了吧,等会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当场翻车,连□□的马都嫌丢人,直接把你甩在泥地里啃一嘴草的那种程度的翻!】 马是明芷自己去挑的,一匹看起来颇为稳重的枣红马,体型稍小些,但体态均匀。 明芷骑着马略跑了两圈,又轻轻抚了抚马颈,来到起点线前。 发令枪响,起点处的尘土轰然飞扬。 时一凡的黑马先一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极快,眨眼只留给明芷一个远远的背影。 围栏旁的时煜川心提到了嗓子眼:“明芷,注——” “意”字还没来得出口,一抹红色的残影已经从他眼前一掠而过。 明芷稳稳地贴着马背,感受着身下马的呼吸和律动。风在耳边呼啸,场边嘈杂的人声被风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下前方飞驰的黑色身影。 明芷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时一凡的姿势有些奇怪。 21. 掉马,统统拿捏 俯身降低重心,明芷紧贴着马颈,腰部和核心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而律动起伏,她没有急于超车,控制着马匹不急不慌地拉近了和时一凡的距离。 越近,她看得越清楚。 马匹在高速奔跑时的节奏和力量非同小可,一个真正的骑手需要不断地调整自己的重心磨合感受,以此化解足以震碎骨头的冲击力。 时一凡的身体也很稳,稳到就像是被钢钉铆死在马鞍上,稳到透着一种刻板的标准,看不到他身体提前发力的蓄势和顺应颠簸的呼吸,偏偏所有的动作与马的配合十分完美。 但顶尖的骑术从来不只是与马匹配合,而是预判和引导。 明芷缓缓收紧缰绳。 一个转弯,两个转弯,赛道已经过半,最后一个弯道就在眼前。 训练有素的黑马直接开启了冲刺模式,速度拉升到极限,本能压身切弯,就是这一瞬间,巨大离心力与时一凡慢了一拍的重心产生错位,让黑马原本狂奔的脚步出现了一丝滞涩。 “就是现在,好姑娘!” 明芷一声低喝,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几乎与枣红马融为一体,在枣红马转弯发力前核心先半步做出反应,一人一马同时倾斜,精准切入黑马让出的内侧空挡。 半秒的错位,足以让红马贴着黑马呼啸而过。 最后,明芷以半个马身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片刻寂静后,人群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漂亮!”,掌声叫好声口哨声,真真是整个马场都炸了。 马前蹄轻扬,明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鞭和头盔随手扔给一旁的马童,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汗。 “她叫明芷!是明芷赢了!”时煜川大声介绍,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嗷嗷叫着直接冲过来。 “明芷,你刚刚帅爆了!”他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刚才弯道超车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编剧吗?怎么骑马比专业的还牛?” 明芷扫了一眼黯然离开的时一凡的背影,接过水喝了一口:“以前为了去试镜了一个的女将军角色,在马场跟着专业教练学了三个月。” “是哪部剧,我回去补补课。” 明芷语气轻描淡写:“补不了,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拿到。不过还好,这门手艺倒是没丢。” 【啧,太久没骑身体不习惯,大腿内侧肯定磨破了。】 看着明芷平静的眼睛,刚刚的激动变成了心底一阵阵泛开的疼,时煜川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 目光落在明芷的腿上,又在意识到不妥后赶忙移开视线:“那,那什么,我看你下马的时候动作有点僵,是不是累了?我让司机把车开到马厩前,等回了别墅我让管家拿医药箱给你处理一下腿。”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明芷也没精力去细究,拧紧瓶盖点点头:“走吧。” 肾上腺素褪去后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痛越发鲜明,明芷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时煜川紧跟了两步:“水给我吧。” 明芷没和他客气,说着谢谢将水瓶递了过去,视线正好扫过时煜川的领口。 刚才他跑得太急,马术服的领带完全歪到了一边,左边的领结翻卷上去,露出了里面一小截白色的衬衣边。 【领带左边那个角折在里面,看着真难受,他感觉不到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轻飘飘地一闪而过,连明芷自己都没往心里去,身侧的时煜川却突然抬起手,抓住左侧飞起的领带角。 扯平理顺还拍了拍,一连套动作很自然,很精准。 也很不对劲。 明芷的脚步停住,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缓缓上移,对上他不解的脸。 不仅仅是时一凡不对劲,时煜川也不对劲。 办公室里奇怪的磕巴,近期莫名的无精打采,刚刚突然提到“处理一下腿”,还有此刻,在目视前方的情况下,自己刚冒出一个念头,时煜川紧接着就一分不差地整理了衣领。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怎么了?”时煜川被盯得有些茫然,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表情越发担忧,“要不我陪你歇一会再走?” 明芷摇摇头,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重新迈开脚步。 看来,是有必要做个测试了。 …… 回程的氛围比来时好了不止十倍,主要是时煜川。 “这些有钱人啊,一天天的不是马场就是泳池party,不是宴会就是游艇上,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学习的精神都没有。” 明芷闭目养神中:“因为这些地方成本低布景容易但是一眼霸总,而且基本都是强封闭空间,随便拉三五个人就很容易出戏剧冲突,一个竖屏拍得下。不然你试试在大草原上和女主她逃你追插翅难飞?你又不会骑马。” “我是霸总,我又不是007,除了演戏,现实里有几个霸总又会马术又会射击又会格斗的啊。” “但现实里的霸总都知道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是什么。” “哼哼我也知道,我不但知道边际收益边际成本,我还知道ROEROIPEPB,还有什么PESTEL分析、波特五力模型、波士顿矩阵。” 【你的裤子拉链没拉】 “什么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时煜川一声惨叫,慌慌张张低下头,双手往裤子中间摸去。 裤……子…… 时煜川一点一点抬起头,像是生了锈十年没上润滑油的机床转轴,就差自带一段卡拉卡拉的音效。 对上明芷的眼。 “时总,”明芷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好好的在车上说着边际收益,你怎么突然看起了自己的下三路?” “你……我……”时煜川大脑一片空白。 明芷脸上的笑散去,车子刚一停稳就直接拉开车门,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他。 此情此景他们刚刚穿越过来时时煜川经历过一次,记忆深刻。 明芷生气了,时煜川慌了。 “明芷,明老师,明大编剧。”时煜川都来不及开自己这边的车门,连忙追着明芷的脚步下了车。 别墅的后花园很大,喷泉喷着,鸽子飞着,完全不讲自然规律的五颜六色的花开着,但是大白天的,居然一个园丁都没有,给了男女主吵架对峙撒狗血充足的空间。 这很短剧。 明芷在亭子里站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带寒霜。 “能听见我的心声,居然还瞒着我,”她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你这几天是不是听得很爽,把我当猴耍是吧?” “我没有我不是!”时煜川刚刚追的时候生怕落后一步,现在又吓得连连后退,背砰一声撞在栏杆上,退无可退。 听着明芷的厉声质问,时煜川心里越发发虚,眼一闭心一横,直接使出了滑跪认错法,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明老师我错了。我坦白,是从开 会那天开始的,我真不是故意要偷窥你的隐私,是这个世界强行塞给我男主金手指,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明芷冷笑。 “只是想知道你平时到底在想什么,”时煜川怂成一团,可怜巴巴地从手指缝里偷瞄她,说着自己还委屈起来“可是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骂我,我却因为这个被动技能整宿整宿睡不好。” 明芷不为所动,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天边阴沉沉的,忽而刮起了一阵穿堂风。 时煜川被吹得一个激灵,急急忙忙伸出手攥住了明芷的衣袖。 “我发誓,我一直想找个好机会和你坦白来着,只不过还没找到,又怕没组织好语言惹得你像现在这样生气。”他的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弱小可怜又无助几个大字,“所有事我都坦白了,今天天气不好,你别一言不合又出去暴走了。” 明芷的目光落在了拽着她的袖子的手上,时煜川忍不住一抖,但是没有放开。 胸膛里紧张心跳声比风声还要大。 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今天自己要血溅当场,时煜川听到明芷嗤了一声。 “行了,别装可怜了。”明芷嫌弃地拍掉他的手,扯扯嘴角,“你那点演技还想瞒过我?早就看出你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时煜川愣了一下,试探着凑到明芷面前:“你不生气了?” “我要是因为你生气,早就气成河豚爆炸了。”明芷翻了个白眼,擦过他肩膀往屋内走去,“再说了,听就听呗,既然你这么喜欢听我心里怎么骂你,以后你就多听听,就当是给你这干瘪的大脑做抗压训练了。” 时煜川如蒙大赦,颠颠地跟在后面连连摆手:“以后你想骂我直接骂出来都行,我再也不敢装傻了。” “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搞拉扯,坦白局到此结束,有正事。”明芷眼底蒙上一层凝重,“书房走起。”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落地窗,同样的记号笔。 明芷写下“时一凡”三个大字。 “你对他是什么印象?” 时煜川显然有他自己的理解:“他?一个很典型的男二啊。” “说来听听。” “他在公司会议上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挑衅我这个正牌霸总,今天在马场又像个开屏孔雀一样疯狂在你面前表现,又是驯烈马又是暗送秋波的。挑衅男主+试图勾搭女主,不就是专门用来给我们俩的感情制造修罗场的恶毒男二吗?” 时煜川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明芷对比的回答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时煜川不服气:“为什么?” “因为他不配。”明芷双手一摊,“他的身份放女频里背景板都评不上,连我那个便宜的前未婚夫都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放眼望去,要当上女频男二,要么得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要么有跟女主青梅竹马的感情基础。” 当然,这只是最表面的一个原因。 “如果如你所说,他只是一个为了推动你我感情发展的工具人。那么,他根本不需要在会议室展现出那么严密的金融实操逻辑,不需要让周围的NPC对他的脱胎换骨表达崇拜种周围人集体犯花痴的情节,在女频里,通常只属于你这个男主。”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芷转过身,不假思索地在时一凡的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 男频男主。 22. 男频,依然套路 “男频?”时煜川惊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是个跑错片场的龙傲天?” 他在书房里团团转。 “但是不可能啊,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女频的霸总,我还能听见你的心声,这么顶配的设定,怎么可能突然跳频到男频?剧组窜台窜成这样有没有人管啊。” “你最好祈祷咱们这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女频世界。”明芷坐回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出声。 时煜川停下脚步瞪着她。 明芷笑:“因为如果这是男频世界,你看看你,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家里巨有钱,长得不错但总爱用鼻孔看人,再加上你最近被他接连打脸的表现。时大少爷,搁男频里这是典型的用来刷爽感的小Boss,戏份只存在前期,专门给男主送经验。” 前期?小Boss?专门送经验? 膝盖连中三箭,时煜川整个人都不好了。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常见的男频爽文,富二代、霸总、未婚妻……这几个元素叠加在一起,确实是死得最惨的炮灰反派的标配。 他心里终于有点发毛,搓了搓手:“要不我先下手为强?趁他现在羽翼未丰,我明天就调动全集团的资源,先给他的颜色瞧瞧?” “时煜川,你没演过男频好歹看过几本吧。”明芷看白痴的眼神,“男频男主都是属小强的,自带遇强则强的被动技能。你确定你现在去给他点颜色看看,不是在故意给他送经验拉仇恨?” “那怎么办,就干看着他骑在我头上?”时煜川被怼得哑口无言,重新跌回沙发里,支棱的两根刘海都塌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呢?既然时一凡才是那个带系统的真·龙傲天男主,时煜川只是个注定要破产领盒饭的前期反派。】 【良禽择木而栖,要不我明天就去联系时一凡,换个更粗的大腿抱抱?跟着龙傲天,总比跟着这个快破产的倒霉蛋强吧,毕竟躺赢才是穿越者的最高境界啊~】 “明芷!”时煜川指着对方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不讲义气!我们说好了一起回家的,你居然想抛下我去抱那个油腻男的大腿!” 她明明都知道自己能听见她心声。 【嘻嘻】 看着时煜川气急败坏但又委屈巴巴的样子,恶趣味实现的明芷终于没忍住,大笑出声。 “行了,逗你玩呢。”明芷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就算他真的是什么天命之子,我也绝对不会去抱男频男主的大腿。” 时煜川眼巴巴抬起头,完全看不出前一秒还火冒三丈,满脸期待:“是不是因为和时一凡一对比,你发现我特别好?” 【傻子气你你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伤神又费力。】 时煜川:??? 平时有事没事吐槽时煜川是一回事,但明芷心里和明镜似的:“因为在男频爽文里,像我这种反派霸总的未婚妻,下场只有两个。要么沦为男主毫无灵魂的庞大后宫之一,当个漂亮的挂件。要么,就是和反派霸总绑死在一起,跟着你一起被挫骨扬灰。我疯了才去凑男频的局。放心吧,既然上了你这条贼船,我怎么也得想办法把船开到终点。” “想拿我当战利品?”回想起时一凡在马背上冲着自己的挑眉笑,明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颇有种猪油糊了嗓子的感觉,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那就看看到底是他这个男频龙傲天的剧本硬,还是我这个女频编剧的命硬。”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时一凡”这个名字下面画出了若干条分支。 “既然确定了他是男频频道跑来的,我们首先要知道他是哪一类男频男,才好对症下药。时大少爷,发挥一下你的阅片经验,龙傲天一般分为哪几个流派?” 时煜川来了精神:“这简单,重生预知流、都市修仙流、异能流,还有一个最基础的系统流。” 明芷将它们一一写上:“表现不错,给你记一功。” 时煜川骄傲地哼了一声,清嗓提声,再接再厉:“首先,都市修仙流,这类主角通常是渡劫失败的仙尊,重生回到地球,特点是目空一切,开口必‘尔等蝼蚁’。“ “所以如果时一凡是什么修真仙帝或者歪嘴战神,在你会议室对他咆哮的时候,他一道剑气把你拍成血雾就完事了。不过我很好奇,都神仙下凡了还来打商战,而且一定要先被骂一通再亮身份,男频这些男主都是抖M吗?” 明芷利落地在修仙流和异能流上打了两个叉。 “异能流同理,这类主角要么被雷劈,要么被车撞,要么坠崖,然后觉醒透视、控火、读心、金手指一开,商场如杀场,直接物理超度。” 剩下二选一。 “至于这两个。”明芷摸了摸下巴,“突然懂商业知识,也学会了骑马,技能点满加形象大变,是重生和系统里都常见的套路。” 时煜川还有点没跟上节奏:“什么套路?” “外表嘛,腰板挺直了,头发梳上去了,800度的高度近视都能把眼镜取了,不管以前什么风格什么审美通通换上定制西装,土狗变奶狗啊。” 明芷一边说,时煜川一边脑海里浮现出公司大合照上时一凡的模样,频频点头。 彼时还未觉醒的时一凡确实是典型的宅男形象,锅盖头黑眼镜框,不说和现在改头换面,那也是两模两样。 “至于技能,系统有各种技能卡金手指,不过关于重生我一直没想明白。” 明芷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有些人一重生,前世不会的,死完就会了,前世没气质的,死完就有了。这到底是重生中转站,还是新东方技能速成班、蓝翔气质训练营、华尔街商业思维特训学校。这不该叫重生,直接改名叫‘死而复培’算了。” 时煜川边听边和自己看过的演过的剧本对上,又想笑又尴尬,挠挠脸,连忙走到明芷身边拿过笔,学着她的习惯在窗上敲敲。 “我觉得重生的可能性很大啊。前世他被恶毒堂哥坑得家破人亡,一朝重生回十年前,带着未来的记忆步步为营,抢走堂哥的公司,夺走堂哥的未婚妻,发誓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时煜川越说越顺越有底气。 “所以他才知道怎么在会议上拿财务漏洞来攻击我,这就叫利用信息差降维打击。” 看着正兴高采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恶毒堂哥”的傻子,明芷没有说对与不对,视线在最后两个选项上停留,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你看剧本只看剧情,看人物的两行台词和行为,但是我们做编剧的还要看人 物行为背后的逻辑,哪怕是在短剧里的逻辑。” 时煜川正上头的情绪被打断,有些愣:“逻辑?” “刻舟求剑的重生者无一不是背负着上一世的遗憾,所以经常会一脸苦大仇深的阴湿模样,时不时对着一个人一件东西微微一愣,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他身怀秘密。” 时煜川边听,边按着明芷的描述把时一凡往人设里套,越套越不对劲:“时一凡别说低调了,是根本不怕别人看出他变了,还当着我的面给你抛媚眼,恨不得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快来看我多牛的荷尔蒙,活脱一个天降横财的暴发户啊。”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亮。 “天降横财,你是指,系统?” 【宾果!这傻狗的脑子终于转对频道了。】 时煜川嘴角得意地翘了翘,哥这叫大智若愚! “还有一个更明显的证据。”明芷在“系统”两个字下划了两横重点标注,“重生者的技能,哪怕是‘死而复培’学来的,也是自己的本事。而时一凡在骑马时的核心力量和马的起伏完全割裂,偏偏一个不懂骑马的人却能驯马,能坐稳在马上。” 时煜川猛一拍大腿:“来自系统的技能卡!” 明芷点头:“这同样能解释,为何那天在会议室,他被你用一堆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废话文学’给轻轻松松唬住。” 时煜川接过话:“说明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之前说的话,商业知识技能卡作为外挂再强大只能在外面挂着。” 有了这个结论,时煜川忽然觉得时一凡那不可一世的嘴脸也没那么可怕了。什么天才,不也就是个开了挂的科技玩家嘛。 相比之下,他更佩服明芷。 “明芷你也太厉害了,这你都能盘出来。” 面对彩虹屁,明芷很淡定:“那可不,都是写飞页圆设定圆逻辑锻炼出来的,也不看我为此揪掉了多少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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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对时一凡翻一个白眼,但是他有他要做的事。 “上次你交上来的策划案我已经看到了,很不错,很有前景。既然如此,”时煜川略一顿,露出一个灿烂还有点慈祥的笑,“我决定,把这个项目的开发全权交给你负责,另外不用走流程,我直接给你批五个亿的独立预算,随便花,全算哥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再额外给你包个十万的大红包,以兹鼓励。“ 【临场发挥的加戏不错,本轮完成度给你打个及格以上的分,不要骄傲。】 听得时煜川抚着袖口,背又挺直了三分。 一些一眼看透的系统,诸如神豪、武神之类的已经排除,测试的第一轮就要知道时一凡想要从他们这得到什么。 系统的判定无外乎两类,要么是根据时一凡得到某项权力、某些金钱,要么是一些情绪,用术语来说,如打脸值、屈辱值、心动值之类的。 两人一瞬不瞬地盯着时一凡,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时一凡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露出了一个意料之内的嘚瑟笑:“我早说了,一个小小市场部经理哪里配得上我,怎么着也得是集团副总裁起步吧?这五个亿我先勉强收着,花不完算我输。” 他瞥了一眼时煜川,又补了一句。 “十万红包?啧,哥你这格局小了,好歹加个零,我也好拿出去请兄弟们搓一顿啊。” 时煜川嘴角一抽,眼看要拍案而起。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哦,跑偏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还没到下一轮,控制好实验变量,忍住忍住千万忍住,我这是在度你呢。】 时煜川胸口起伏了两下,端起杯子慢慢喝一口水,沉着脸下了逐客令:“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时一凡拿了钱拿了权,只当时煜川对他臣服了,对于时煜川一会儿一个样的表情压根不放在心上,哼着小曲出了门。 明芷走过来拍拍时煜川的头:“好了,表现不错。他虽然高兴,但是是自然反应,中间没有任何卡顿,任何欣喜若狂,任何眼睛盯着虚空的动作,物质奖励可以pass了,准备换片场。” 时煜川站起身原地跳了跳,双手一摊仰天花板长啸:“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刚刚拿到了五个亿的预算和项目全权的时一凡果然没有选择锦衣夜行,刚到下午上班时间,时一凡召集了集团市场部、技术部的所有核心高管和技术骨干,说要开个项目启动会。 名义上是落实总裁的指示,实际上,这地方就是他搭建的绝佳装X舞台。 时一凡拿着新鲜出炉的企划书意气风发。 时煜川和明芷坐在会议桌的末端,交头接耳。 “我辛辛苦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一个中午拿出一百页的企划书加配套PPT,就算用金手指也太过分了吧,把大家都当傻子啊。”时煜川不可置信。 明芷倒是淡定:“面对龙傲天你还指望NPC保持理智?没当场让你禅位已经很对得起你的霸总光环了。” 说罢,她还是安慰地拍了拍时煜川的肩膀。 排除了系统根据物质判定,就该确认系统需要的情绪。 接下来的这个环节,比较考验时煜川的功力。 “这个场地倒是正好可以用来做第二轮测试。男频里作为小boss面对男主,情绪无非两极,要么是捧上天的震惊崇拜,要么是被踩在脚下的屈辱破防。” 时煜川叹气:“我这霸总当得,不仅要送钱,还得送脸。明老师,等会儿我的表演要是什么地方过了,你可得及时在脑子里拉住我啊。” 两人开小差中,时一凡的演讲已经进入尾声。 明芷递给时煜川一个眼神,微一点头。 【控制好表情动作,第二场第一镜,321,A】 会场欢声如雷,市场总监正握着时一凡的手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认爹。 时煜川就是这时候站起身迈开脚,从人群中走出的。人群非常自觉地分为两列,留出给时煜川走到时一凡面前的通道。 时一凡站在略高一阶的讲台上,和时煜川平视:“堂哥对我的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时煜川慢条斯理解开西装的两颗扣子,抖抖肩转转脖子,还清了清嗓子做好热身运动。 只见他猛倒抽一口凉气,双眼瞪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上半身一个夸张的战术后仰,微微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做作到接近破音边缘地大喊: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你竟然只用了一个中午,就做出了这种跨世纪的架构!” 【救命啊,我是让你演震惊,不是让你演羊癫疯,干瞪眼加扯嗓子,要是放在我以前的大学汇报演出里,绝对会被专业课老师一脚踹下台。】 明芷已经捂脸不忍直视,但这套显然在短剧世界很够用。 全场高管先是一愣,随即一呼百应,把时一凡围住纷纷震惊。 作为焦点的时一凡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巴一扬,冷笑一声:“堂哥,这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很不要脸,但不是他们要的反应。 接收到明芷眼神示意的时煜川秒切状态。 他收起震惊的瞪眼,双手生硬地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捧心状,曲着膝硬是做出了四十五度角仰望时一凡:“一凡,我为我以前对你的忽视感到羞愧。你是真正的天才!我简直对你五体投地!时氏集团的未来,就全靠你了!” 面对如此赛博精神病一样的变脸,对面的时一凡非但不觉得诡异,居然得意更盛,坦然接受:“堂哥过誉了。” 【行吧,男频男主能够接受任何莫名其妙的臣服,就像女频男主能够突然产生各种毫无理由的爱意】 明芷盯着时一凡。 【表现很正常,排除正向情绪,这系统对夸奖免疫。切二场二镜,预备备~】 上一秒还在东施捧心的时煜川脸色一沉,桌子一拍,吹眉毛瞪眼:“但你别以为拿了个好方案就能踩到我头上!你居然敢越过我,直接召开全公司高层技术会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裁!你算个什么东西!” 高管傻了,时一凡愣了。 “时煜川你耍我!” 时一凡指着时煜川的手指直哆嗦,都要怀疑时煜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存心不按套路出牌。 他辛辛苦苦用系统积分兑换出的方案,如果这次没能从时煜川身上拿 到相应的分值,他就是纯亏,结果时煜川就和个精神病人一样,翻来覆去反复横跳没个正行,还把他恶心够呛。 【愤怒也不是,时老师,没时间给你做手下败将的心理铺垫了,快快低下你高贵的头颅,手下败将的戏份争取速战速决一次过。】 时煜川一咬牙一闭眼。 “不!” 他一边踉踉跄跄后退,一边捂着胸口,直到跌坐椅子上,颓然地低下头:“我承认,在这样的方案面前,我的那些商业布局……简直就像个笑话。我输了……” 时煜川话还没说完,台上的时一凡整个人突然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神聚焦在虚空,稍倾,他的嘴角抽动着疯狂上扬,明显是喜不自胜到无法自已,连带着右拳用力挥了一下。 明芷已经没眼看了。 早知道男频男主收到系统奖励的时候这么不避人,她还分析什么微表情。 眼前一个总裁还在抱头哭嚎,一个后起之秀像鬼上身,高管们还都一脸肃穆地看着。 这但凡是个现实世界里的公司,今天就该直接倒闭了。 “很好。”维持这种异样的状态足足三秒后,时一凡才回过神来,傲慢地冷哼一声,直接无视了时煜川的存在宣布散会。 一会议室的人顷刻散得一干二净,明芷走过去拍拍时煜川的肩。 时煜川一抬头,哪有半点悲伤痛苦:“怎么样,我这次演得不错吧,测出来我们要的答案了吧。” “还差最后一轮验证。”明芷顺手将别在耳后的长发拨弄出几缕随意的碎发,“看好了时大明星,什么叫做不着痕迹的表演。” 场景转移到茶水间。 时煜川像做贼一样,躲在一盆巨大的发财树后面,探头探脑地暗中观察。 “来了来了。” 明芷比了一个ok的手势,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去。 与人擦肩的瞬间,明芷脚下似是不经意地一顿,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自然地滑落。 早已经走过的时一凡一个转身,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潇洒地在半空中一抄,在文件落地前稳稳捞起。 “明小姐,这么不小心?” 他低笑着,借着递文件逼近了半步。 循声,明芷回过头,莫说是时一凡,连远处的时煜川都当场愣住。 看惯了明芷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淡定的脸,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神情。 其实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是时煜川见惯的惊讶夸张捂嘴满脸通红,只是在与时一凡四目相触时有一刹那的微怔,眼睫细微地颤了颤,仿佛在那一刻被耀眼的光芒击中,本能地想要避开视线,却又仿佛被牢牢吸住。 “谢谢。” 她伸出手去接文件,在碰触时正好有一个细微的颤抖,将文件都抓出了浅浅的一道痕迹。 “我刚刚在台下,”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梦呓,“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时煜川的小心脏咯噔一下。 他的呼吸节奏随着明芷因为紧张而急促起伏的胸口也出现了紊乱,甚至生出一种恍惚。 那个总是骂他嫌弃他的明芷,好像真的对别的男人产生隐秘无措的心思。 明知道明芷不可能是这样的人,明知道明芷在演戏。 除了被演技震撼,时煜川心中还是抑制不住涌出一股酸水。 而直面攻击的时一凡整个人都快要飘到外太空。 他嘴角咧得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瞪着虚空,刚刚二傻子一样的系统结算反应再次重现。 前一秒还眼含秋水的明芷果断低头转身,一脸冷漠走出茶水间。 时煜川瞪了一眼还在傻乐的时一凡,连忙跟上踏入电梯。 “结论出来了。”明芷眼中的水光已经变成寒光,把几轮的测试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这种玩意一般叫做打脸系统。” 24. 无知,但是礼貌 “他从你这个身上要得到的,是看你在他面前降智、出丑、颜面扫地的【耻辱值】,而我,是【好感度】。” 时煜川还在回味明芷刚才让人心跳漏半拍的眼神,脱口而出的话也带着酸味:“这什么下作的破系统,偷我的钱还要偷我的人!” 明芷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既然摸清了他的底牌和触发机制,我们的应对策略就很简单了。” 在时煜川期待的目光下,她慢悠悠地吐出六个字。 “敌不动,我不动。” 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煜川:??? 明芷走在前,先一步进入办公室:“他要的是你的耻辱值,你还巴巴地迎上去给他刷经验?以后不管他怎么在你面前秀优越感,你就把他当成一团透明的空气。不要愤怒,不要接茬,更不要有任何面部表情。只要你的情绪像一潭死水,他的系统就薅不到一根羊毛。我们直接在物理层面上,饿死它。” “如果这孙子不死心,非要逼我们给反应,对我们下黑手呢?”时煜川还有些忿忿不平地告状,“你也看到了,哪次不是他先挑衅我的。” 明芷轻笑一声:“那就见机行事。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被一串只会按照规则运行的代码憋死?” 之后的几天,时煜川和明芷严格贯彻冷处理方针,尽量绕着时一凡走,避免一不小心被他蹭了分。 但该来迟早要来,不得不参加的商业沙龙躲也躲不开。 两人刚应酬完一圈,端着香槟走到外围的冷餐区透气,明芷随意扫过人群的目光微微一顿。 “十点钟方向,剧情的大手来了。” 是时一凡。 上次他们做测试时又给项目又给红包,还给时一凡刷了不少积分,时一凡肉眼可见的过得滋润不少,连西装都合体了,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招摇,伴随着一声声“年少有为”“仪表非凡”的惊叹和赞美。 一时风光无限。 时煜川把松软小蛋糕当时一凡的肉嚼:“都是我的戏份啊,都是我的台词啊。” “控制表情,控制情绪。”明芷顺手从旁边递了杯香槟,“慢点嚼,时大总裁,别把你的千亿身价给噎没了,还被人刷了分。” 时煜川擦擦手擦擦嘴,把背一挺,接过香槟傲娇地一扬下巴:“记得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饿死他。” “这就对了。”明芷和时煜川的轻轻一碰,“而且今天这位有点问题。” 时煜川冷哼:“他哪天没问题。”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对时一凡多留了一份神。 眼看着时一凡在人群中花孔雀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和各个商业大佬狠刷了一笔声望,又和几个名媛暧昧周旋一番后脱离了人群,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大厅中央,头转得和猫头鹰似的东张西望。 忽然,他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方向停了下来,嘴角一歪。 明芷和时煜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甜品区的角落里,一个老大爷正低着头收拾别人吃剩的餐盘,在满场珠光宝气的宾客中,老人一身发白的旧外套套在他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与周围格格不入。 看起来只是一位晚宴临时雇来的保洁杂工。 明芷挑了挑眉,一脸了然,时煜川却还没搞清楚情况:“为什么要看那个收盘子的大爷,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正说着,大爷已经收拾好了一摞高高的脏盘子,端着颤颤巍巍直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明芷默不作声拉着时煜川往旁边撤了两步,留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到一直往前走的老大爷,走着走着仿佛被无形的磁场牵引着偏离了航道,不知不觉间方向再一次转向他们。 明芷心中一凛,一把拽住时煜川的后领,正想要拎着他远离。 脚还没迈开,异变突生。 伴随着哗啦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高高一沓餐具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大爷跌倒在平整得不能再平整的厚地毯上,黏糊糊的残羹冷炙和酒水倒了满地,还有不少直接糊在时煜川的裤脚和皮鞋上。 明芷第一时间看向时一凡,正好没错过他瞬间亮得堪比两万瓦白炽灯的眼睛和握紧攥劲的拳头。 其实在看到老大爷的第一眼,她就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不合身的制服,唯一一个头发花白的服务生,端着这么多盘子也没任何一个人尊老爱幼提醒帮忙,所有NPC仿佛都瞎了一样。 此等人物,就差胸前挂上个牌子写上“我是大佬我很特殊”。 接下来的戏份也很单一,无非是被目中无人的反派富二代狠狠教训,被闪亮登场的男频男主用高尚品德所捕获,从此成为他的强力靠山,要么奉上毕生人脉资源,要么亮出隐世的身份权势,死心塌地为他鞍前马后、保驾护航。 坑挖得很俗套,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突然到她连心声都没来得及传递,全场的目光都已经聚集到了时煜川身上。 尤其是一旁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时一凡,就等着时煜川的第一反应。 如果时煜川皱眉,那就是骨子里的嫌恶藏不住,如果时煜川叹气,那就是堂堂时家少爷对底层劳动者毫无同理心,如果时煜川愣在当场什么都没做那更好了,明摆着冷漠无情毫无担当。 他期待着,他盼望着。 万众瞩目下,时煜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残渣,又看了一眼摔倒在地的老伯。 时煜川伸出手了。 时煜川要说话了。 【你!】 “大爷,您没事吧?” 时煜川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碎片,弯下腰,一把托住老头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了起来。 “您一个老人家怎么端这么多东西,有没有摔着哪?”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正常大好青年,时煜川的脑回路根本没有连接到跋扈反派的频道上。 他又不是短剧里为了推剧情而生,没有脑子的刻板纸片人,正常人谁会因为鞋子被弄脏,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又不是真有狂躁症。 正准备猛虎下山冲出来的时一凡一个急刹车,金鸡独立地傻在了原地。 这剧本不对啊!时煜川为什么不骂人?不骂人他又怎么跳出去打脸? 【哈哈哈哈哈哈时老师做得好!】 在脑子里炸开的笑声震得时煜川扶着的手一抖。 【时一凡身子都探出来一半,台词也冲在嗓子眼了,硬是被你这一套给憋了回去。】 < p>【老大爷突然摔跤十有八九和时一凡的系统有关,他就等踩着你的脸跳出来结交扫地僧大佬,结果你直接把他的专属戏份给无情截胡了。】 【谁能想到,男频剧本败在一个有基本道德素质的现代青年手里。】 时煜川一边拍着老头身上的灰,一边听明芷声情并茂的内心解说,恍然大悟。 好险,原来这是个坑。 还好他是个正常人。 【既然你已经误打误撞抢了男主的戏,那就贯彻到底。赶紧的,走龙傲天的路,让龙傲天无路可走,免得大爷以后还要辛辛苦苦去当时一凡的工具人。】 收到场外指导,时煜川福至心灵。 扶着大爷到一旁坐下,时煜川抽了几张餐巾纸,都没有顾得上自己皮鞋上沾着的污渍,亲手帮老头擦去袖口上汤汁,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表情之耐心动作之仔细简直能参评感动中国。 “大爷,衣服脏了没关系,”时煜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您没事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吧,我马上让我的私人医生过来给您做个检查,千万别跟我客气。” 老大爷静静地看着眼前满脸真诚的年轻人,半晌,他微一点头,眼中的精光化作了慈祥的笑意。 “呵呵呵,不用麻烦了小伙子,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刚刚还步履蹒跚的大爷中气十足地笑了起来,挺直身子站起,气场拔高到两米八。 周围非常配合地响起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明明老大爷都走了半个场了,摔了一跤也没人扶,现在一直起腰,立刻有人震惊地认出他的身份,连片的“居然!”“难道?”“是他!”在宴会厅此起彼伏。 【嘴角别抽搐,把笑憋住,投入角色,现在知道我平时看你的演技是什么感觉了吧。】 时煜川努力憋下一个笑,眨眨眼维持住脸上的担忧:“大爷,您别和我客气了,还是身体要紧。” “好啊,好啊!”老大爷一掌下去,时煜川差点叫出声,“像时总这样身居高位家财万贯,却不骄不躁,还能懂得尊老爱幼的年轻人,真是不多见了。” 说着,老大爷从破了口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到时煜川手里。 “明天上午要是有空,来我那儿喝杯茶?” 时煜川双手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一连串震天响的头衔,宠辱不惊地微微躬身:“荣幸之至。” 好一出无心善举结贵缘,浅滩扶老遇尊贤。 满场道喜中,唯有一人目眦欲裂。 依旧是那盏辉煌的水晶灯,被几位大佬簇拥其间的人却变成了时煜川,光影为他勾勒出锐利而疏离的轮廓,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那光圈中央。 躲藏在柱子阴影内的时一凡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贵人和机缘就这样落入了反派堂哥的手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还在毫无感情地火上浇油。 “叮,打脸判定失败,耻辱值收益为0。” “叮,检测到隐藏大佬好感度被目标人物截获,错失绑定商界顶尖大佬的关键机会,后续链式任务已全线失败。” 一声闷响,时一凡生生捏碎了手里的酒杯,玻璃碴刺破了手心却浑然不觉。 “时,煜,川!”怨毒从他的眼底漫出来,“是你逼我的!” 25. 宴会,人机pk 大佬留下名片后,便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飘然离去。刚一走,一众人立刻乌泱泱地把时煜川团团围住,刚刚夸时一凡的话原封不动对着时煜川再来一遍。 明芷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端着盘子躲到了最边缘的冷餐区,远远看戏。 人群中的时煜川虽然也摇头晃脑神气活现,但估计是脸的原因,看起来没时一凡那么烦人,时不时还朝明芷抛个媚眼。 明芷无语,默默转过头去,正好扫过刚才时一凡躲藏的位置。 人不见了。 明芷心里暗自盘算。如无意外,这个场景里受辱保洁竟是顶级财阀的戏份已经走完,今天的危机算是接触,接下来只要安心填饱肚子,等着散场回家。 既如此,秉持着来了不白来,明芷将看着顺眼的甜点都慢条斯理地享用了一遍,才摸摸吃得七八分饱的肚子,隔着人群给时煜川递了一个眼神。 正被周围人吹捧得昏昏欲睡的时煜川如蒙大赦,和身旁人打了两句太极,端着酒杯忙不迭地朝明芷走来。 谁都没注意,满场穿梭的服务员中,正有一个低着头,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迎向时煜川。 他脚下步伐极快,时煜川又满脑子快点和明芷汇合打开下班,等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窜到他面前了。 保洁大爷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时煜川现在对这种端着盘子靠近的NPC有严重的ptsd,正想往旁边一个大撤步。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服务员,直接左脚右脚一个慢动作,直挺挺地朝着时煜川撞了过来。 做作的惊呼声,托盘落地声,玻璃杯碎了一地声。 一张A4纸就在这样的BGM中。从时煜川的西装口袋里轻飘飘地掉了出来,落在满地狼藉的中央,还好巧不巧地正面朝上。 最上面一行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清晰明了。 《出卖时氏集团核心技术绝密协议》。 明芷一口果汁呛到了气管里。 【谁写的垃圾剧情给我出来!】 【哪家正常公司协议叫这个名字,能不能编个像的】 【而且这可是绝密协议,不说连个文件袋都没有,叠都不叠一下,大喇喇地揣在西装外口袋里?说这是栽赃都侮辱了这两个字。】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这种情况还能走得下剧情吧。】 对上时煜川慌乱求助的眼神,明芷表情都还没来得变化,方才还在满脸堆笑给时煜川敬酒的男男女女整齐划一地倒退半步,立刻化身正义使者,指着时煜川的鼻子: “天呐!时总竟然出卖公司核心技术!” “下面还有时总的亲笔签名,亲笔签名一定是真的。” “时氏集团可是老董事长一辈子的心血啊,你这个败家子!”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们还那么信任你!证据确凿,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群把时煜川重重围住,一点缝隙都没留给明芷。 明芷心里迅速把常写的几种冤屈围攻极限反转的爽点套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不要着急,先用你的招牌冰山冷脸把他们震慑回去。】 【接下来只要对签名笔迹,联系公司其他高管给你作证,我现在就找人调宴会厅的监控视频……】 【时煜川,你怎么了?!】 时煜川没有回应她。 他站在原地,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瞪着地上的小服务员,每一口粗重的喘息都带着额角的青筋一跳,状如恶鬼。 他当然有听到明芷的话,但是随之而起的一股狂躁暴戾的无名孽火,瞬间将脑海里的一切事物连同明芷的声音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清明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时煜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周围人被他这副吃人的神情吓得连连后退,唯独留下瑟瑟发抖的服务员还在他的视线里。 打死他!只要把这个碍眼的蝼蚁打死,所有人都会闭嘴! 拳头已高高扬起,紧绷的肌肉将衣袖撑扯得几乎要崩裂,眼看就要照着服务员的面门狠狠砸下去。 只要这一拳打下去。 视线穿过重重晃动的人影,躲在人群外的时一凡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么爱装好人,就让你尝尝【降智狂躁光环】的厉害,到时候身败名裂、千夫所指,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翻身! 拳头带起了风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时煜川,住手!】 一道冷喝直接破开了时煜川脑中的一团混沌。 角落里,明芷的眼神冷了下来。 时煜川的反应太反常了,认识他这么久,他平时再怎么闹腾不正经,但从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狂躁症患者。 前一秒还扶起老爷爷,下一秒就对服务员拳脚相向,如此突兀的变化,也就是周围这圈短剧NPC才能接受良好,一点都不怀疑。 短剧主角会为了剧情毫无逻辑地发疯,但是时煜川他并不是,突然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一个能控制人的情绪,影响人的判断的东西,要么超玄学,要么超科学。 正巧,现场还真有一个。 她之前看了一圈,以为时一凡吃瘪离场了。可如果,那家伙根本没走,而是躲在暗处伺机报复呢?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不确定时煜川此时此刻脑子里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如果现在任由时煜川一拳砸下去,他就彻底落入陷阱。 必须拦住他! 【时煜川,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反派嘴脸,给我醒醒!你被时一凡的系统道具影响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刻进时煜川这段时间被反复折磨的DNA里。 就像是往沸腾的岩浆里注入了零度的冰水,虽然现在连思考为什么的智商都没有了,但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挥到半路的拳头一个急刹车。 明芷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松了出来。 她在赌,相较于冷冰冰的系统,时煜川潜意识更相信她。她倒要看看,道具的精神控制能不能敌得过被她念叨这么久培训出来的肌肉记忆。 还好,她赌赢了。看时煜川这模样,不单是被她的声音打断,更像直接被镇住了。既然系统的道具一时半会解不了,总不能看着时煜川犯错误,那她就来当个最高权限的物理外挂。 【很好,就是这样。深呼吸。】 【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不要顺着你的情绪走,把大脑放空,不要思考,把你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把你的拳头收回来。不要看旁边那些人,低头,往前走三步,把服务员扶起来。】 理智依然在和狂躁拉扯,时煜川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颤抖着自己和自己较劲,一寸一寸收回拳头,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服务员的衣领,一,二,三,把他拎起来。 【伸出你的左手 ,去掏服务员裤子口袋。】 时煜川毫不迟疑,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动作极快地一把探入服务员的口袋,在对方惊恐的尖叫声中,掏出了一部黑色手机。 【把手机怼他脸上,解锁!】 手机屏幕亮起。 【打开聊天app,找和时一凡的聊天对话框,没有就直接点开账单,把屏幕拍在桌子上。】 明芷的指令行云流水,没有半秒钟的拖泥带水。 实属她对短剧里这种诬陷栽赃的水平太了解,但凡多一层铺垫反转,短剧一集都拍不完,要的就是这种直给。 时煜川一句一个动作。手机被他拍在桌面上,屏幕上赫然一条前不久的转账记录。 转账人:【时一凡】。 转账金额:【50000元】。 下面还明晃晃附带了一条语音转文字的聊天:“把那张A4纸塞进他口袋,事成之后再给你十万。”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唾沫横飞指责时煜川的围观群众想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指责声戛然而止。 全场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所有人一个180度的丝滑变脸,齐刷刷地将矛头指向了正躲在人群后面满脸懵的时一凡。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好啊,原来是时一凡买通服务员陷害!” “我就说嘛,时总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他本就是时氏集团的掌权人,怎么可能出卖核心技术。” “时一凡,你居然为了夺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自家人。” “保安在哪,快把他赶出去,我们不要和这种人待在一个房间。” 方才看时煜川被围攻有多得意,现在的时一凡就有多慌乱,他连连摆手,脸色灰败:“不,不是我。这手机是伪造的,这转账记录是假的!” 他催动系统,想要操控时煜川再次发疯,等了半天却不见时煜川动作。 时一凡颤抖着转头看向时煜川,只见时煜川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在时一凡眼里,那无疑是对他的失败的嘲笑。 一边摇头一边踉跄着几步倒退,时一凡左支右绌,最终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本该由时煜川来承受的身败名裂和千夫所指,全都原原本本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花了高价积分兑换的强制道具会失效,时煜川为什么没有打下那一拳? 他不知道的是,时煜川这个所谓的嘲讽之笑,纯粹是因为被脑子里加特林机关枪般的吐槽刷屏憋出来的面部肌肉痉挛。 至于系统那点指令根本连个插脚的空隙都找不到,直接被庞大的吐槽洪流给生生挤爆了。 【救大命啊,短剧里看看也就罢了,放在现实里这剧情简直弱智得没边了!】 【我是该吐槽这么重要的一个计划直接交给临时的服务员还只给五万花十万的饼呢?】 【还是该吐槽时一凡这个自带系统的男频男主,买凶栽赃别人,转账居然用实名微信,还是大号直接留言,连个不记名小号都不搞?我用脚指头敲出来的剧本,逻辑都比这严密一百倍好吗?】 【但最离谱的永远都是短剧里的路人观众。两分钟内倒戈了两次,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性格,只需要在主角占上风时“哇”一声,反派占上风时“嘶”一下。仿佛脑干都被外星人集体抽走了,太把NPC当工具了。】 26. 抢位?吃我一枪! 随着时一凡倒地,狂躁的邪火熄灭,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时煜川后怕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男频男主的系统也太邪乎了,连人都能控制。刚才如果不是明芷,他那一拳打下去,明天时氏集团的股票就得跌穿地心,他也会被迫开启反派戏份,被时一凡一脚一脚踩进泥潭里。 转过头,越过重重人群,时煜川往明芷的方向看过去 明芷正换了草莓吃得专心,接收到信号,冲他挑挑眉,深藏功与名。 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走?” 时煜川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二话不说,直接跟上。 什么狗屁男频系统,什么降智光环,从今以后,只有明老师才是真大腿! 事实证明,时煜川抱大腿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 为了防止再次被强行降智操控,这几天他几乎成了明芷的专属挂件,把遇事不决找明芷的方针贯彻到了极致。 两人整天出双入对同进同出,而这一幕幕落在其他人眼里,自动变了一番味道。 于是管家看了热泪盈眶,琳达满脸姨母笑,从别墅到公司,几乎所有人都在传唱着总裁与未婚妻的神仙爱情。 面对强行组cp按头嗑糖,明芷只能翻着白眼无视,而时大总裁的明芷依赖症则发作到了顶峰。 尤其是到了避无可避的大型公开场合。 时氏集团城南生态文旅城一期项目落成剪彩仪式现场。 为了彰显对该项目的重视,剪彩仪式十分隆重,邀请了大半个商圈的顶尖投资方与合作代表。天气也格外给面子,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红毯两侧媒体云集,长枪短炮架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闪光灯此起彼伏,冲着政商两界的头脸人物一顿噼里啪啦。 时煜川站得笔直,整理着领带和袖口,看起来气定神闲,实则偷偷用气声问明芷:“我今天的这身深蓝色西装还行吧?头发乱没乱?你说这枚胸针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要不你帮我取下来吧。” 今天他是绝对的主角,代表的是时氏集团,站在主席台最中央。 明芷顺手接过胸针:“别紧张,你今天只需要上台,剪彩,下台,发言都不需要,和你以前演的霸总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你不说话,只要你眼神够冷,你就是这片场子里的王。” 时煜川还是有些草木皆兵:“时一凡不在吧?他要是再用什么降智道具让我在台上出丑,我一定把他……” “一定冲他发个脾气,再让他刷点分?”明芷打断,“今天这么好的场合,一看就有他的戏份,稳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你上台了。” 正说着,礼仪小姐来到时煜川的身旁邀请示意。 时煜川深呼吸一口气,迈着他千锤百炼的步伐登上台,挥手微笑,准备从礼仪小姐手中拿过剪刀剪彩。 一切都十分顺利。 突然一个人从侧台冒出,三两步挡在了时煜川的身前,霸占了他的位置。 眼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身骚包白西装的时一凡,时煜川并不觉得奇怪。他奇怪的是一个部门员工,在剪彩仪式上直接抢了总裁的位置,任何按照正常逻辑发展的世界出现此情此景,第一时间不该把人叉出去么? 但这不是一般的世界。 现场的主持人、两旁的高管、台下的媒体记者,对此不仅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还纷纷向两边退开。 几个原本该簇拥着时煜川的副总裁,主动凑上去给时一凡引路,把时一凡推到了最核心的C位上,连带着把时煜川拽到了最边缘。 恭维和赞叹此起彼伏。 “一凡少爷真是气宇轩昂啊!” “是啊,由一凡少爷来领衔剪彩,这项目绝对能火!” 连主持人都满脸堆笑,对着麦克风高声宣布:“接下来,有请来自时氏集团的青年才俊时一凡先生,为我们进行剪彩!” 礼仪小姐笑容甜美地将系着大红绸花的纯金剪刀从时煜川手里直接拿回,恭恭敬敬递给时一凡。 留下时煜川一个人不是气了,是傻了。 他试图往中间位置挤去,总会有人巧妙地挡住他的道路,他大声想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结果寒暄和主持人介绍的声音比他还大。 还有没有天理了? 【淡定,人家有系统,有主角C位光环,只要开启这个光环,宿主就是世界的中心,周围的NPC会自动忽略一切不合理,强行给他挪位置。】 【不然为什么那些短剧里,男频男主不管是什么身份,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从峰会到酒宴,从商务会谈到私人派对,都能站在主角位。】 这开挂狗!难道我就只能站在这里干看着他抢我的风头? 时煜川不服气地拍胸口。 【你先稳住。不然他抢了你的C位,明天出现在各大头条的照片上,此为一胜。你再一破防给他刷经验,此为二胜。你可真就里子面子全赔光了。】 听着脑海里的心声,时煜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怒吼演下去,一张脸憋得铁青,委屈得想哭,朝明芷挤眉又弄眼。 太欺负人了,明老师你别光顾着看好戏吐槽,这孙子都已经骑到人头上拉屎了,今天这彩要是让他剪了,明天新闻就该写“时氏集团易主,时一凡上位”。 这不属于敌不动我不动的范围了吧,还不能反击吗? 虽然心声是单向广播,但是光看时煜川的表情,明芷也猜得七七八八。 【先保持好你的霸总面瘫脸,不能贸然反击。】 明芷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直接夺你的位置,影响的不止你一个人,是全场。这次任务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出不得一点差错,为了防止宿主因为太过嚣张而被直接物理抹杀,系统必定要给他配备一套危机预警或者被动保命功能。】 【也就是说,哪怕你现在强行冲上去,极有可能不仅抢不回C位,轻则摔个狗吃屎,重则天上掉个灯泡音响落你头上,耻辱值反而给他刷爆了。】 时煜川心中一凛。 主角光环+自带保命,听这意思时一凡本场无敌了? 抽头丧气的小苗还没冒芽,被明芷一句干脆利落地砸了回去。 【时煜川,把腰板给我挺直了,做好接管红毯的准备。接下来,交给我。】 台下,明芷环视一周,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外围,绕到广场侧边。 这里有一棵粗壮的百年古榕树,错综复杂的树根和垂下的气生根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视觉死角,距离主席台大约六十米。 从地上的落叶堆里随手捡起了一根大约半米长一指粗细的枯树枝,明芷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仅仅两秒钟,周围嘈杂的媒体快门声,热闹喧哗的讨论声,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都在她的世界迅速远去。 她是第一名毕业的优等生,写过的人物小传加起来有满满一抽屉笔记本,对着镜子练过无数个日夜的表情和肌肉的控制,为了揣测人物,能体验就体验,体验不了的也记不清看过多少部各类纪录片。 虽然最后她没能站在聚光等下,但不代 表她做不到。 演员在舞台上必须有真实感,也必须单纯地相信这种真实。即使手里什么也没有,也要做的就像手里拿着真正的火柴那样划亮一根火柴。(注1) 再次睁开眼睛,明芷的呼吸放缓到三秒一呼三秒一吸的深长节奏。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高度紧绷的待命状态,微微侧身,从腰腹的旋转,到肩胛的锁定,再到小臂的平举,最后是手腕的微调,将树枝的尾端虚虚地抵在右侧肩窝处,左手稳稳地托住树枝的前端,右手食指自然地虚搭在一处小分叉上,权当做扳机。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起明芷的长发,身体已经与榕树粗壮的树干融为一体,形成一个三角支撑的稳定射击姿态,屹然不动。 她的左眼微微眯起,右眼透过不存在的瞄准镜,锁定了台上正耀武扬威的时一凡的眉心。 测风速。 看湿度。 计算抛物线弹道,直线修正。 搭在分叉上的食指一点一点施加压力。 呼吸越来越轻,明芷将自己作为人的情绪剥离,不会激动,不会害怕,到最后连紧张而产生的心跳波动也被压了下去。 一台熟练的精密冷血的杀戮机器。 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白色标靶。 沐浴在闪光灯下的时一凡脑子里正考虑,等会儿剪彩时要用那个姿势挥舞剪刀才能显得最帅。一分注意力在意外时煜川被挤到一旁还能无动于衷,另外九分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什么千亿霸总?在老子面前,还不是只能乖乖当个背景板。 剪刀一寸寸靠近,就在即将碰到红绸的时候,他的心脏没来由一坠,后脖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种头皮发麻的直觉。 他警惕地看向时一凡,时一凡还在原地被挡着,再往台下看去,什么都没看见,阳光下远处的榕树斜斜投下一道影子。 时一凡只当自己想多了。 下一秒,脑海深处突然爆发尖锐的机械警报声几乎要震碎他的颅骨,血红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整个视线,一个接一个硕大的弹窗疯狂弹出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 【检测到致命危险源!宿主已被高倍镜狙击枪锁定!】 【锁定部位:眉心!杀意浓度:S级!危险等级:毁灭级!宿主存活率:0.001%!】 【请立刻卧倒!立刻寻找掩体!立刻规避!!!】 “啊啊啊啊啊有狙击手!救命啊!!!” 身体的求生本能接管了大脑,时一凡一把将手里的剪刀像扔手雷一样甩飞出去,紧接着一个飞扑翻滚加匍匐,双手抱头刺溜一下钻到了人群后。 “不要杀我!保安!救驾!快报警!” 台上的领导和礼仪小姐被时一凡吓得大惊失色,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相机都忘了按下快门。 狙击手?哪里有狙击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连风都比刚刚小了。 大家看了看四周风平浪静的广场,又看了看躲在讲话台后,因为白西裤而显得撅起的屁股异常显眼的时一凡,眼中都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被我猜对了。】 【系统再牛也不过是台机器,死板到只会扫描周围的危险信号、敌意、生物体征变化以及所谓的杀气来判断是否启动危机预警,只是拿了根破树枝比划了一下,它居然真以为被重狙锁定了,这破烂买一送一我都不要。】 【还看戏呢时老师,轮到你主持大局了。】 27. 窃听?试试逝世 时煜川用力掐住大腿才没有当场爆笑出声,在心里疯狂给明芷磕头。 再次确认惹谁都不能惹这个女人。 重新走到了原本属于他的C位,捡起地上的金剪刀。 轻轻拍了拍麦克风,面对回到自己身上的全场目光,时煜川用他的完美建模脸露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微笑。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让大家受惊了。” 不得不说,此刻的气泡音听起来确实沉稳又有磁性,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气场。 “我这位堂弟最近为了集团的项目日夜操劳,可能精神压力过大,导致了突发的急性幻觉和心理崩溃。不过没关系,时氏集团的项目,不会因为任何个人的意外而停滞。” 优雅地举起剪刀,利落地将大红绸缎一分为二。 “我宣布,城南生态文旅城,正式落成!” 掌声雷鸣将时一凡从恐惧中唤醒,他瑟缩着从手臂中抬起头观望四周。 哪有什么狙击手,有的只是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正从容接受采访的时煜川,和一群被他临危不乱气场所折服,对着他星星眼的围观群众。 远处的榕树后,明芷随手将树枝扔到地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已经烟消云散。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右肩,揉了揉脖子。 【哎哟喂,虽然只有短短两分钟,但这沉浸式体验也太耗费心神了,比连熬三个大夜写剧本还要累。】 【好歹是经过老师肯定的功底,用来骗个连脑子都没有的死板代码,杀鸡用牛刀。】 掏出手机,明芷对着台上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时煜川拍了张照。 【行了,男主的高光时刻保住了,接下来该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了。】 【今天中午吃点什么好呢?要不去吃顿烤肉吧,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配上生菜,除了热量太高一切完美。】 一而再再而三吃瘪,时一凡自从得了系统是天命所归,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痛定思痛,他决定不再搞弯弯绕绕的小把戏,直接来场大的,要在时氏集团最核心的权力场上把时煜川的脸踩在脚下。 挑挑选选,时一凡最后把目标选定了集团年度战略部署与海外并购研讨会。 参会的有几位手握重权的独立董事,各大事业部的负责人,各部门的VP,核心技术骨干,可谓是大佬云集,气氛庄重肃杀。 按照时一凡的职位,他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是之前时煜川给他的独立预算项目还算数,而且在系统的帮助下做得有声有色,自然有了一席之地。 会开多了,时煜川不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端坐在主位上,把脸一板,犹如一尊冰冷的雕塑,很能唬人。 明芷依然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依然没有人对她的出现提出质疑。 会议进行到中段,轮到时一凡上台汇报他负责的高新科技产业链并购案。 他表现得很单元剧,完全看不出前几日的颓废和阴霾,整个人打了强心针似的容光焕发,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以上就是本项目的最新进展,相信在我的领导下,一定会顺利提前完成,大获成功。” 大伙儿的表现也很单元剧,叫好的叫好,点头微笑的点头微笑,全都忘了时一凡之前一连串坑时氏集团的事。 时煜川掀了掀眼皮,面不改色:“好,接下来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吗?” 每一个项目汇报后都是提问环节,就算是男频男也不能意外。 或者说这正是时一凡所希望的。 财务总监李总率先发难。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言辞犀利:“一凡少爷,你的并购案大方向确实不错。但当地的政策风险不可控,一旦被当地官方下达禁令,资金链被冻结,我们的海外财报会极其难看,这个窟窿你打算怎么填?” “我知道,对于本次并购案,在座的各位前辈心里都有疑虑。”时一凡连半秒钟停顿都没有,笑得从容,“不过大可不必担心,我已经构建了一个基于离岸信托与多边货币互换的风险对冲模型。不仅能完美规避冻结风险,还能利用汇率差顺势拉高三个点的净利润。” 他报出了一长串复杂精密的财务数据和模型架构,方案之完美,逻辑之严密,让李总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拿笔记录了起来。 第二个发问的是风控部的赵总:“那反垄断调查的时间成本呢?” 这一次赵总的话音还没落地,时一凡已经接上:“我在方案里引入了拆分并购的特洛伊木马策略,通过三家壳公司交叉持股,避开反垄断法案的红线,保证审批周期省到最短。” 接下来整整二十分钟,会议变成了时一凡的个人秀。 面对各位高管从各个专业领域的严苛拷问,时一凡妙语连珠,无论问题多么刁钻生僻,似乎都在他的准备范围内,完全无需思考就能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比顶尖的专业咨询公司和智库团队推演三个月还要完美。 全场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是何等敏锐的商业嗅觉!” “对答如流,毫无破绽!每一个痛点都抓得如此精准!” “简直是商业奇才!时氏集团后继有人啊!” 听着周围连片的赞美,时一凡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不枉费他为了今天这一场咬牙透支的系统积分,兑换了全场窃听+系统的实时搜索。 任何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的心里想法他都能听见,自然也就提前掌握了对方要问什么问题,然后通过系统检索组合出最佳答案,有了这个时间差,他只需要把答案照本宣科地念出来,就能享受降维打击的快感。 沐浴着崇拜目光的时一凡终于将矛头对准了坐在主位上的时煜川。 这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标。 “堂哥。”时一凡双手插兜,下巴都快翘到天上,话中的挑衅毫不掩饰,“大家的问题我都已经解答了。不知道你身为总裁,对我的战略布局还有什么指教?或者说你还有哪些地方没听懂,没关系随便问。” 时一凡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不仅会回答时煜川的提问,更是打算靠系统反将一军,不管是时煜川在对某个专业名词发懵,还是提出高深的讲解,只要有系统在,他都能抓住机会反客为主,甚至提前一步开口堵死时煜川的退路。 之前积累的耻辱值已经透支,他要趁这次机会狠狠收割一波。 屏气凝神,时一凡将窃听功能放到最大,确认自己能够捕捉到现场任何一点细微的心声。 他等待着,期待着。 坐在主位上的时煜川面瘫如故,敌不动我不懂的原则牢牢记在心间。 高深的经济学理论他是半懂不懂,但对如何做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霸总他可是专业的。 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时煜川双肘抵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对着时一凡微笑,脑子里维持着空白。 时一凡眉头一皱。 怎么会听不到时煜川的心声? “堂哥,商场如战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一凡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准备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在如今瞬息万变的全球局势下,什么样的节奏才能真正掌控全局,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没人看见时煜川的嘴角抖了一下,而与此同时,时一凡的系统正兢兢业业地窃听、检索、生成、输出,一气呵成,将自动匹配出的下半句唯一最优解毫不犹豫地输送到了时一凡的神经反射和语言中枢。 原本正发表着高谈阔论,试图在气势上先碾压一番的时一凡嘴巴比脑子快一步,脱口而出接上: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自信满满,掷地有声,尾音还带着销魂的颤音。 李总手里的笔啪 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赵总刚喝进去的一口茶从鼻子里喷出来。 时煜川猛地抬头看天,憋得满脸通红,拼尽了毕生演霸总的面瘫功力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得滚到桌子底下去。 时一凡自己也惊呆了。他亡羊补牢地捂住自己的嘴,脸上表情见了鬼似的。 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明明想说的是“什么样的节奏才能掌控市场”,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唱出这句我听都没听过的歌词,而且还挺押韵! 面对全场震惊,唯有明芷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文件。 她刚刚就发现了时一凡的不对劲,别人问问题的时候他在放空,回答问题的速度有多诡异也不必再多说。 系统的道具说起来多,细算无非也就那几大类,更何况时一凡演都不演,明芷把他这次的道具猜了个七七八八,再一测试,中了。 也就只有短剧NPC会这么能配合主角,脑子里除了提问什么都不想,接下来就让他体验一下一个正常人的大脑。 台上的时一凡满头冷汗,正试图强行挽回局面:“抱歉各位,我刚才的意思是,在资金链的运作上,我们投入了那么多……” 【凉凉夜色为你~你以为你得到我的人!】 时一凡的声音一个急转弯,脱口而出:“……就能得到我的心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恐地在时一凡和时煜川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意思?一凡少爷在跟总裁上演什么禁忌戏码吗? 顶着满场怀疑探究的目光,时一凡快疯了。 他一边呼叫系统屏蔽这些垃圾数据,一边绝望地想要把话题拉回正轨:“不!我是想说,如果遇到绝境,哪怕是从悬崖边上……” 【扬帆远航~抵不过~你跳啊!你今天要是敢从这里跳下去!】 时一凡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要让全世界给你陪葬!” 高管们吓得纷纷往后挪了挪椅子,么开个会还开出生命危险,。 时一凡被脑海里震耳欲聋的虐恋BGM吵得几乎要精神分裂,而他的系统正在尽力解析“跳海”“陪葬”“打断腿”,可怜它为这次战斗专门加载的华尔街百年顶尖商业案例库,根本无法处理女频虐恋逻辑,CPU温度直线飙升,在时一凡的脑海疯狂弹出乱码。 时一凡强忍着快要煮熟的大脑,双眼赤红,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们多年的心血,不能就这样交给别人!我们苦苦等待了十八年……” 【一马离了西凉关~赶回寒窑见宝钏~挖了十八年野菜!】 时一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崩溃捶打着胸口,声泪俱下仰天长啸:“……十八年的野菜啊!你却开着法拉利爱上了别的女人!你好狠的心啊!!!” 自认见过世面的几十位大老板惊恐万分。 这人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大问题了?听说上次在剪彩仪式上就发过一次癫,还以为是别人胡说,现在看来病症只重不轻。 “快叫保安!时经理突发癔症了!” “天呐,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快离他远点,别被咬了!” 眼看捂着耳朵呜呼哀哉的时一凡和一片兵荒马乱的现场,主位上的时煜川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稳如泰山。 开玩笑,区区几句挖野菜和填海的台词算什么? 这段时间从白天到深夜,他被迫听了多少明芷脑子里各种“想吃麻辣拌”、“为什么冰箱是柜子,冰柜却是箱子”,大脑早就锻炼出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隔音老茧。 他现在不仅不慌,还觉得明芷脑子里这次放的《凉凉》挺在调上,跟着哼了两句。 正在这时,时煜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微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时煜川抬眼朝明芷微微一点头。 放下咖啡杯,开口,压住了全场的声音。 “大家静一静。” 28. 礼服,美丽冻人 “一凡啊,我知道你最近比较辛苦,上次我已经嘱咐你要多休息,身体不舒服记得去看病。你现在还好吗?” 时煜川的声音那叫一个温润如玉,听在时一凡耳里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时一凡满头冷汗,但所幸脑子里那奇奇怪怪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他强撑直身,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 还有机会。 “多谢堂哥关心,我好得很。”时一凡迎上时煜川的目光,“堂哥与其关心我的身体,不如关心关心集团的业务。怎么,堂哥终于理解我说的方案,对我的战略布局有疑问了?” 时煜川还是一脸的关爱:“状态真的调整好了,不需要先去休息?今天你的汇报已经很完美了。” 时一凡在心里狂笑,立刻将系统功率开到最大,准备迎接时煜川的任何商业刁难。 来吧!不管是多复杂的财务漏洞、多晦涩的跨国并购法案,只要你脑子里敢想,我的系统就能给出最完美的答案,狠狠打烂你这张高高在上的脸! 时一凡嘴角越扬越高,眼中满是狂傲:“堂哥请指教,我洗耳恭听。” 然后他看见时煜川惋惜地摇摇头,他听见时煜川开口。 “你现在听到的这句话是假的。请问,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是明芷刚刚趁着时一凡大脑混乱时特意没有用心声,而是采取了现代科技渠道,俗称手机发给他的。 时一凡直接笑出声。 什么狗屁不通的问题,和方案又有什么关系,果然时煜川比他还要草包,估计完全没听懂他的策划,等他回答完一定要戳破时煜川的伪装。 时一凡悠然地等待着系统给他传输过来答案。 “正在检索……” “判定为真……错误!指令冲突!” “判定为假……错误!逻辑悖论!” “重新计算……错误!错误!错误!” “Error!Error!FatalError!!!” “内存溢出!核心逻辑模块即将崩溃!请做好备份!备份内存不足!格式化中格式化中!!!” 在一阵只有时一凡能听到的刺耳电流声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长长的一声刺耳的滴声,像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系统,彻底,宕机了。 时一凡双眼一翻,直接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捂着脑袋痛苦地抽搐。 一众人被唬得一跳三丈远,生怕被邪物上身,最后是财务总监被推为代表,战战兢兢:“时总,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和上一次样,老毛病了。”对比起来时煜川愈发淡定不惊,“送他去好好休息吧。另外,通知HR,时经理因身体原因,无限期停职休养。” 很快保安冲了进来,将还在语无伦次大喊“是真是假”的时一凡架了出去。 趁着其他人都目送时一凡离开,时煜川转过头,朝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的明芷眨眨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干得漂亮,明老师。 【收工,下班。】 …… 窗外大雪纷飞,半山别墅的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 没有了随时跳出来作妖的开挂男配,两人难得过了几天消停日子,迎来了在短剧世界的第一场雪。 “时一凡的剧情是不是正式告一段落了?”时煜川心有余悸。 明芷淡定享受管家煮的热可可:“确实比他上次消失的时间还要长了,但是……” 【你肩上有只绿头苍蝇】 “啊!”时煜川一蹦三尺高。 明芷朝他摊摊手。 懂了,心声还能被听见,男频故事也许结束了,但是女频剧本还在继续。 时煜川重新窝会沙发里:“至少少个捣乱的,我们能安心回归主线,专心寻找杀青回家的路,白月光啊白月光,我想你了,快快现身吧。” 白月光没出现,但是管家张伯捧着一份烫金的黑色请柬准时上线。 “少爷,明小姐,明天是一年一度全城最高规格的名流晚宴,这是给两位邀请函。” 晚宴哎,还是短剧世界里写作晚宴读作搞事的晚宴哎。 细细算来,他们赛马经历过了,沙龙参加过了,大大小小的会议也出席过了,但是像这种正儿八经给邀请函的还是头一次。 可见其重要性。 【这可是推进主线剧情的绝佳地点,挺起腰杆来,该开工了。】 时煜川认命地接过邀请函:“知道了,去准备吧。” 张伯点点头退下。 之前他们出席其他活动,都是张伯一手操办,他们要做的只要在当天穿上张伯放好的衣服,坐上张伯安排的车,到达现场。 然而刚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一连串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并且听起来阵势还不小。 一抬头,刚退场没一会儿的张伯再次登场,区别在于他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八个女佣推着四排巨大的移动衣帽架鱼贯而入。 张伯站定介绍:“少爷,明小姐这是刚空运来的一批当季高定晚礼服,让明小姐穿着出席宴会再合适不过了。”他热情的笑容转向明芷,“您来挑选一件,作为参加宴会的战袍吧。” 刚看过去第一眼,时煜川就没忍住“哇”了一声,被明芷轻飘飘的一眼,连忙收声,跟着明芷走过去。 走进了,也就看的更清了。 一整排的晚礼服,不是深V开到肚脐眼,就是大露背直接开到尾椎骨,要么就是裙摆高开叉恨不得开到腋下。材质清一色的薄纱、蕾丝、亮片,用料之省,加起来估计都凑不够一床夏凉被。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甚至能听见外面传入的呼呼的风声。 明芷慢慢伸出手,往落地窗的方向一指,“张伯,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温度是零下。” 窗外,狂风卷着雪花在玻璃上砸出白色的霜花,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连花园里的喷泉都已结了一层冰。 她的嘴角在抽搐。 “你确定要我穿这种几根布条拼起来的东西出门?” 张伯顺着明芷的手指看去,然后收回目光,脸上的困惑和理所当然没有减轻半分:“当然了,适当的服装才能显示您对活动的重视。而且大家不都这么穿吗?” “更何况,这些晚礼服都是全球仅此一件的孤品。只有少爷的未婚妻,才有资格穿上独一无二的战袍,去成为惊艳全场的焦点!” “惊艳?我看是惊吓吧,冻出老寒腿在地上爬那种惊吓。” 蹭着这个世界设定的光,各种骑马装职业装四季常服,明芷也算体验了一把换装游戏的快乐,但这种快乐绝对不包括在零下五度的暴雪天里,光着膀子大腿去玩什么美丽冻人的荒野求生。 【神特么大家都这样穿,男主永远三件套羊绒西装裹得严严实实,女主不管下雨下雪下刀子,不论深秋寒冬,但凡宴会戏薄纱小礼服就焊死在身上,主打一个只要冻不死,就往死里冻。】 【况且短剧拍的时候是室内人造雪景,现在可是真真实实的大雪天,我这具肉体凡胎可不陪你们发神经。】 明芷拒绝地直截了当:“拿走,我不穿。” 她打断了张伯的开口,猜都能猜到张伯大概只会以为她是对款式设计材质不满意。 “如果晚礼服都长这样,那不必了。衣帽间那么多衣服裤子裙子,随便哪件都比这些正常。” 一听这话,张伯再也保持不了镇定:“那怎么行!这次可是名流晚宴,您代表的是少爷的脸面,到时候宴会上别的千金名媛穿的都是动辄几百万的顶奢高定。您裹个平时的衣服去算怎么回事?别人见了还以为时家快破产了,连套像样的礼服都给少爷的未婚妻买不起呢!” 一长串话说得张伯差点接不上气。 少爷的脸面,时家的名声,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张伯顾不上还没有喘匀的呼吸,殷切地看向明芷,手已经伸向衣架,就等着明芷一点头。 明芷对上了他的目光,然后,毫不犹豫地油盐不进地摇摇头。 张伯本能地转头看向时煜川,指望自家少爷用霸总威严来定夺。 可惜,少爷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 时煜川此刻正仰着头投入地研究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脸上表情严肃,实则整个人正一点一点顺着沙发边缘往门口的方向蹭。 还没等他成功挪出半米,一只手薅住了他的后领。 “往哪儿溜呢时总,等您拿主意呢。”明芷的声音不大,还带着点笑意。 将人一把拽回衣帽架前,直面一排排流光溢彩的布条,明芷语气核善:“要是时总暂时没主意,我这有一个要不要听听?” 时煜川咽了口口水:“请、请说。” “既然张伯把话说得这么重,为了时家的脸面和少爷的威严,我倒也不是不能做点牺牲。但我有一个条件。” 明芷眼刀把时煜川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你,时煜川,作为我的男伴,必须得穿泳裤,还得是碎花三角那种,再抹上印度神油。”明芷呵呵一笑,“到时我们俩一个海滨沙滩风,一个冰雪奇缘风,这才叫着装风格统一,关系亲密无间,对么?”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穿着三角泳裤身上闪闪发光,一边走红毯一边被长枪短炮狂拍,第二天各大财经头条全是他浑身油腻迎风落泪的特写,再配一个《震惊!千亿首富为爱发癫,裸奔走红毯》…… 时煜川一个激灵,一秒切回霸总大号。 立定转身,把明芷护在自己身后,面对张伯,时煜川义正词严:“她穿什么全凭她高兴,我时煜川的女人,还由得着别人七嘴八舌?” 这很霸总,很信手拈来,且很有效。 尤其是对管家张伯。 手放在胸前微一欠身,指挥着女仆们推着衣架退场,直到最后一排衣帽架消失在视线里,张伯叹了一口气:“明小姐,毕竟还是高规格晚宴……” 明芷无奈地摇摇头。 对管家张伯来说,服从少爷的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同样的,维护时家的脸面和尊严也是他看作比命还重的事。 她心里非常明白,管家绝对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在短剧世界的认知里,晚宴就该这么穿,张伯是在发自内心地操心担忧。 她也不想为难张伯。 也许可以换个张伯能理解的思路。 “张伯,你也说了,这场晚宴很重要。所以我才如此郑重。人人都穿小短裙,我偏不。这叫啥?叫物以稀为贵,叫高级感,懂不懂?” 看着老管家既忠诚又迷茫的模样,再看时煜川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明芷大手一挥。 “把心放肚子里。你们在楼下等着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艳压群芳。” 29. 保暖,免费发放 当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再次在二楼楼梯口响起。 正在楼下喝咖啡的时煜川抬起头,噗地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连带张伯手里的银托盘都晃了晃。 “明、明芷,”时煜川指着明芷手直哆嗦,“你是从哪个影视城服装库里打劫回来的戏服?” 明芷拎着裙摆优雅走下:“不是要艳压群芳吗?不是要配得上你时大总裁千亿富豪的身份吗?不是要显得我们十分特别非常重视这场晚宴吗?” “你确定你要穿成这样去参加现代商业晚宴?你看起来像是要去登基!”,每一步都看得时煜川心惊肉跳“你看不见台阶,慢点走。” 也不知道明芷从衣柜哪个角落翻出来了这条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欧式复古宫廷大裙摆。 酒红色的重磅天鹅绒裙撑出一朵倒扣的红玫瑰造型,领口和袖口各镶着一大圈绒毛,头上还戴着一顶欧式宽檐羽毛礼帽,帽檐大得能直接当伞打。 这身行头别说零下,就算去西伯利亚大狗熊都不会被冷风吹倒。 明芷在最后一节台阶站定:“懂不懂什么叫豪门的排面?看看这占地面积,全场还有谁的排面比我大?再看看这材质颜色,还有谁比我更耀眼?” “而且要是再降温,”明芷掀起裙摆,“这底下还能套上一条加绒的大棉裤和一双雪地靴,谁也看不见。” 低头看看密不透风的巨大裙摆,在看看明芷被白毛领衬得更显红润健康的脸,时煜川沉默半晌,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天才。在保命和装X之间,你找到了完美的平衡,就是不知道迈巴赫的车厢塞不塞得下您。” 明芷对他扬起一个微笑:“很简单,你穿条裤衩子就不会占空间了。” 时煜川一哆嗦,连忙比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虽然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从挑高十米的玻璃大门还是会时不时灌进来寒风,连带着墙壁都透着一股寒气。 大门再一次被缓缓打开,大家仿佛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然后,全场安静了三秒。 太大了,太厚了,太震撼了! 别人走红毯是摇曳生姿,明芷走红毯是碾压过境,占据了全场绝对的视觉重心和物理空间,以至于一旁搭配穿上了标准三件套燕尾服的时煜川,依然像个随行的保镖。 宴会厅重新恢复喧闹的同时,很不意外的讨论声,伴着古怪和嘲弄的探视,钻进明芷的耳朵里。 “那女人谁啊,穿得跟去演舞台剧似的。” “还能是谁,时总养在身边的那位呗。估计是没见过世面,以为穿得越夸张就越能显摆自己。” “嗤,野鸡就是野鸡,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哗众取宠罢了。” 明芷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行行行,作为虐恋剧本里经典的替身设定,就算她此时此刻挽着的是他们口中食物链顶端的时煜川的手臂进场,就算她身上的是古董级别的欧式宫廷裙,也要大声地,毫无顾忌地羞辱她,挑剔她,用最刻薄的眼光去审视她。 而虐剧男主这时候不但不会觉得这些人在挑衅自己的权威,反而反过来嫌弃被自己带过来的女伴,还有的和着其他路人一起羞辱。 她微微侧头,对上皱着眉沉着脸的时煜川:“怎么这个表情?要吃人啊。” 时煜川哼了一声:“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人,当我是死的吗?等着,看我怎么帮你撑腰。” 还好,自己身边这个脑子正常。 轻轻拍了拍时煜川的手臂:“无脑的吹捧是属于男主的,刻板的打压才是虐剧女主该有的待遇嘛。反正我今天身上是热乎的,同样时长内她们耗蓝比我多。你别贸然出手,万一错过剧情怎么办。” 这种宴会一看就是用来触发关键线索的。 现阶段应该还处于替身剧本的初期阶段,即男主强取豪夺,女主对内坚韧不屈,对外备受羞辱。 要是时煜川出头出多了,护人护过了头,该走的剧情没走,谁知道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煜川哼哼唧唧半天,勉强答应。 “你这裙子太大,端着盘子不方便,去休息区等我,我一会儿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明芷点点头,也不客气,提着厚重的裙摆,像巡视自己家领地的女王一样在宴会厅走了一圈,来到休息区找个宽敞的欧式真皮沙发坐下。巨大的裙撑铺散开来,直接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对了,时老师,记得给我拿点海鲜和牛排。】 【这个宴会应该不会有制片人卡预算,看着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和翻糖蛋糕,十有八九是放了三天硬得能砸死人的干巴货。】 【宴会厅宴会厅,制片人和导演的快乐老家,编剧的噩梦现场。只要花钱租半天酒店大厅,打几束晃瞎眼的射灯,摆个香槟塔。只要机位转一转,正反打多切几个近景,多拍几个反应,什么女配破红酒、男主当众退婚、真假千金掉马通通适用。】 【原来短剧世界晚礼服真的就等于各种轻薄小纱裙,看看这几个妹子,这年头吃这碗饭真不容易,漂漂亮亮的背后全是挨冻受罪,老寒腿和关节炎全都是这么落下的。不过不得不说,腿真长,手真白,真抗冻。】 【等等,这大长腿怎么离我越来越近了?】 明芷一抬眼,正对上女频经典套路,啊不,是对上几位摇曳生姿走来,将她呈半包围状围住,叉着手用鼻孔俯视着她的名媛千金。 左手边的一位,粉色抹胸裙搭配恨天高,发出一声刻薄的冷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煜川哥哥的女伴啊。穿得跟个唱戏的似的,怎么,以为把自己裹成个球,就能掩盖你破落户的出身了?” 右手边的露背装女生立刻帮腔:“真是没有一点品味,丢尽了煜川哥哥的脸!” 中间一位比泳装就多了一层纱的小吊带:“我们这可是顶级晚宴,要是连买晚礼服的钱都出不起,你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帮你买一件。” 明芷左看看,右看看。 【好典型好俗套的环节。】 【我就纳闷了,和她们无冤无仇,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们到底图什么?大冬天的,穿着这么点布料,冻得跟鹌鹑一样,还要特意跑过来给我念这两句毫无营养的台词。这种纯粹为了给女主添堵而存在的工具人,真是让人心酸。】 明芷吸了吸鼻子,没空陪她们玩泪眼相看哑口无言受尽委屈的游戏。 她的目光落在短裙下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的膝盖和大腿上。 “你们……”明芷微微皱起眉头。 三个人摆好了战斗准备。 明芷叹了一口气,满是疑惑和关切:“腿不冷吗?” 正准备继续输出恶毒台词的几位被噎得呛了一声。 明芷无奈地摇摇头,撑着沙发站起身,在裙摆的加成下,气场硬是比对方三个人都强了好几倍,把对面三人唬得往后退了一步。 在错愕的目光中,明芷慢条斯理地掀开自己层层叠叠的大裙摆,把手伸进缝里她特意让人加上的暗袋里摸索了一阵。 “你,你想干什么?!”中间那位强撑着气势,紧盯着明芷的动作,声音都在发抖。 明芷手上的动作停了,从口袋里掏出。 一个包装颜色鲜亮的暖宝宝。 拉过领头冰凉的手,明芷将暖宝宝一把塞进她的掌心里:“妹妹,听姐一句劝。为了找我的茬,大冷天的穿这么点,看你冻得说话都打哆嗦了,何必呢?” “不要和姐姐客气,春天牌暖宝宝,发热快,能持续十二个小时,能带给人春天般的温暖。”明芷热情地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感受温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时催穿秋裤的二大姨,“记得粘的一面是贴在衣服上的,不然容易烫伤。你们膝盖贴不了,后腰和小腹多贴几片,千万别为了男人 委屈了自己的身体。” 一边说,明芷从口袋里一边继续掏,塞给另外几个:“来来来,见者有份。如果觉得冷,我裙子底下还有多余的棉裤,要不要借你们一条?” 几位名媛千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包装,又看看明芷那张充满母性光辉的脸,张了张嘴,大脑宕机。 这女人真的有毛病吧,谁家参加宴会还带着暖宝宝? 但是,再骂她好像有点骂不出口了啊! 远处,时煜川端着满满两盘美食,终于摆脱了莫名其妙出现拉他讨论公司发展经验的人,正朝这边匆匆赶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霸总语录,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暴风雪气场,气势汹汹。 “你们在干什么,谁敢动她一根……” 哪有什么剑拔弩张争风吃醋,姑娘们脸红得滴血似的,热乎乎的暖宝宝拿在手里,被时煜川撞个正着,比刚出锅的山芋还要烫手。 “时总好,打扰了。我们去趟洗手间。” 声音还在半空,几个小姑娘溜之大吉。 明芷对着霸总气场拉满的时煜川挑挑眉。 时煜川默默把下半句咽回肚子里,一个优雅转身,把满满两盘吃的往明芷面前的小桌上一放,让明芷扶着自己胳膊重新坐下:“全拿的最新鲜的,特别是这个帝王蟹,我看着它出锅的,快尝尝。” 明芷满意地拿过刀叉:“时老师辛苦了。” 时煜川乐呵呵地跟着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应该的,为明老师服务。” 多么温馨,多么和谐,多么一唱一和旁若无人的画面。 直到帝王蟹都分完了,整个过程既没有冷嘲热讽的男配,也没有狗眼看人低的服务生,连对明芷的讨论都停止了。 明芷用纸巾擦了擦嘴,环视一周:“你不觉得有点过于平静了么?” 正在和一只龙虾钳作斗争的时煜川愣愣地抬起头:“啊?” 他还没来得及品味出明芷这句话里的深意,大厅悠扬的交响乐恰好滑入了一个休止符。 一声哭腔穿透层层人群,直接传入时煜川的耳朵里。 “煜川哥哥!” 时煜川手一抖,差点把龙虾肉送进自己鼻子里。 【哎这就对了嘛。】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拨开身前的人,不管不顾目标明确,直冲到时煜川的面前。 【哟,这表情,这语气,剧情关键人物啊,你的前女友?】 时煜川看着明芷,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顺着时煜川的目光,女孩一看到明芷,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你是个什么东西,穿着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也敢站在煜川哥哥身边?” 时煜川往前半步,隔绝了女孩的视线:“这位小姐,请问我认识你吗?” 一句话,让女孩直接红了眼眶:“煜川哥哥?我是娇娇,苏月娇啊,你忘了我,也忘了我姐姐了吗?” 一转向明芷,虚弱的哭腔变得声嘶力竭:“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都是她的错!” 姐姐。 这两个字一出来,时煜川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果然也对上了明芷同样亮起光芒的眼睛。 日思夜想的主线线索!白月光的剧情终于刷新了! 但这落在苏月娇眼里,显然成了眉目传情的证明,还是当着她的面。 “煜川哥哥,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赝品,她压根不配站在你身边!” 和她的怒吼同时朝明芷袭来的还有杯中泼出的酒液。 举着红酒杯的手仍停留在半空中,苏月娇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一个得逞的笑,整个人却重心一晃。 十厘米的高跟鞋因为发力过猛,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失去了平衡,脚踝传来一阵锐痛。 划出一道弧线的酒,和向地面栽倒下去的身体,双双失控。 “啊——!” 30. 技多,也不压身 红酒在空中泼洒的轨迹,众人瞪大的眼和张大的嘴,苏月娇惊慌失措的面庞,时煜川将要朝她伸过来的手,共同组成了短剧里最经典的受辱名场面之一。 而下一个镜头,往往是女主捂脸尖叫,和男主英雄救美之间二选一。 然而,比时煜川的反应更快的,是明芷向后划出半步的右脚,支撑起一个稳固的底盘,足以让她不急不忙,上半身向后弯折近乎九十度。 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探出,伴着苏月娇的尖叫声一把揽住她的腰。 红色的酒液擦着胸前金线勾勒的精致图纹掠过,明芷连带着身前的苏月娇一个旋身,稳稳站住。 气都还没喘一口,明芷扣住苏月娇的肩膀,声音激动到颤抖。 “你姐姐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 这可是通往杀青大道的关键线索啊! 苏月娇心还在砰砰直跳,眼花缭乱,被明芷一句话僵在原地。 在她的预想里,这个女人会被自己泼成落汤鸡,然后在一旁瑟瑟发抖,哭泣求饶。 结果呢,不仅下腰躲开了红酒,单手把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捞了起来,末了还兴奋急切到眼睛都在发光。 这哪里是个娇弱无依的金丝雀?这分明是个力拔山兮的活阎王! 对上苏月娇见鬼似的目光,明芷微微一滞。 【坏了,没控制住情绪,OOC了。这要是把人吓跑,我还去哪套线索去?不行,得让她继续爆料走剧情。】 【时老师,做好准备。】 【调整呼吸,情绪沉下去,三二一,走戏!】 时煜川还处于搞不清楚情况,就见明芷轻轻一吸气。 紧扣在苏月娇肩头的手仿佛触电一般往回一缩后颓然垂下,明芷向后踉跄了半步,带着天鹅绒裙摆微微摇晃,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几近透明。眼中原本因为兴奋的光芒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然执拗地盯着苏月娇。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和手指同时颤抖着。 “什么姐姐?我是谁的赝品?” 没有等,也是不再需要等苏月娇回答,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空洞的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时煜川。 正是转头定格的刹那,眼眶里的一滴泪终于再也承受,顺着脸颊恰到好处地滑落。 她想要质问,质问张嘴时才发现已经哽咽到几乎无法出声。 每一个字都是从泣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字字清晰,表达出强撑着的不肯崩溃的体面:“时煜川,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身上这件华丽的衣服,还有你最近对我的好,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的眼睛像她姐姐?” 时煜川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明芷现场表演。 理智上一清二楚,她在演,她没事,她刚刚还完成了一场行云流水的动作戏。 可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是真的,颤抖的尾音是真的,连鼻尖泛起的那一点红,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时煜川,这时候发什么呆,到你的戏份了!】 一个激灵,霸总的肌肉记忆依然苏醒。 时煜川双手插兜,偏过头,眼神忍不住往明芷的方向偏了一寸,又被他硬拽回来。 这时候不看才是对的。 下颚线绷出绝情的线条,对苏月娇开口:“苏月娇,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给她听。让她知道,她到底替了谁。” 此情此景,终于符合了苏月娇的想象,但是她实在无法忽略自己的直觉。 明芷,脸上梨花带雨,但是前五分钟还完成了下腰同时救人的壮举,看她的眼神和看到肉的饿狼没两样。 至于时煜川,苏月娇更加没眼看,眼神都收不回来就别演冷漠了好嘛? 一个在用力过猛,一个在真情实感地糊弄,苏月娇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感情收到了双重的玩弄。 不是,这两个人是在把她当傻子玩,觉得她眼瞎吗? “你们太过分了!” 丢下这句毫无气势的狠话,苏月娇拎起裙摆,连掉在地上的手包都顾不上拿,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逃出了宴会厅,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也就在她离场的同时,同时无数从四面八方落在这一个小角落的目光通通收回,宴会厅里歌照唱,舞照跳,留下还在愤怒的时煜川和还在楚楚可怜的明芷两人。 时煜川把手从口袋里拿出,默默地靠过来,给明芷递了一张纸巾。 明芷按了按眼角的泪痕:“可惜了,把人吓着了,没套出完整的名字。” 时煜川还有些不服:“我刚刚演得有问题吗,这种台词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她居然没有被我打动?” “是我的错,打草惊蛇。” 连着三场戏,她额头上渗出一点汗珠,用手在面前随意扇了扇。 “不过今天的收获非常丰富,知道了苏月娇,知道了白月光是她的姐姐。终于抓住了剧情主线的线头。” “这场宴会的高潮戏份应该也已经过了,我们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明芷理了理刚刚因为大动作有些乱的裙摆,“回吧,这裙子怪重的。” 两人挽着手,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往门口走去,路过众人还要点头示意,好一派相敬如宾、恩爱璧人的画面。 实则两个人正仗着没人接近在说小话。 “刚才那个下腰你是怎么做到的?”时煜川目视前方,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压低了声音一惊一乍,“威亚都没这么丝滑,你背上装弹簧了?” “基操。” “你还有这种基操,以前练过?” “对啊。”明芷回答得轻描淡写。 “你不是学的马术?” “反正没戏拍,闲着也是闲着,技多不压身嘛。” “学了很久?” “没多久,就几个月。当时是想着我这长相演甜宠女主确实差点意思,想过转打女路线,竞争少,演个冷面女杀手倒是够用。所以去报了个格斗特训班,学了几招。” 她说学了几招,但想想都知道,能练成她现在这样,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简单。 时煜川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挂住,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呢?” “后来?”明芷轻笑了一声,“后来进了剧组,武术指导看我身手确实不错,让我演一个死尸。在泥地里躺了三天,主角们在前面原地举剑喊招式,用不上什么真功夫,自然有后期上特效。” “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努力就像埋头练的套招,你打得再漂亮,不如别人站在那儿喊得响亮。” 时煜川停了下来。 他就是那个站在前面,对着镜头拿着剑挥一挥,站在原地喊招式的人。 他突然觉得,明芷第一次见面时没拿那个台灯对着他头砸过来,真是明芷脾气好了。 “发什么呆呀,我们回去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明芷扯了扯他的手臂,平静地像什么都没聊过。 时煜 川回过神来,重新迈开步,挽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在这个世界里,要想查明一个经典配角的背景,最快最不讲道理的数据库,除了琳达的平板,就是管家张伯的脑子。 从晚宴回到别墅,张伯一边接过时煜川脱下的大衣,一边招呼着人给少爷和明小姐送上热茶。 时煜川接收到明芷的眼色,清了清嗓子:“张伯,你还记得苏月娇吗?” 原本笑眯眯的张伯生怕别人看不出地浑身一震:“少爷您,怎么突然想起苏二小姐了?” 【这反映有戏,继续问。】 时煜川端起茶杯高深莫测地喝了一口,继续:“今天在晚宴见到她了,她说……” 他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张伯的反应。 张伯果然非常配合地担忧地朝另一旁沙发上的明芷看了一眼,确认明芷正在认真喝茶,才小心翼翼凑近时煜川,微笑中带上了淡淡的怅然若失。 “苏二小姐从小就喜欢跟在您身后跑,算是您看着长大的,也就是这几年,因为那件事才交集少了些。少爷,就看在苏家和我们时家是世交的份上,看在,唉,的份上,原谅苏二小姐这一次的胡闹吧。” 【哪件事?看在谁?他刚刚是不是把一个关键名字给吞了?】 时煜川心里也急得像猫抓一样:“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少爷!”没想到时煜川一逼问,反倒把张伯逼出了痛心疾首,“明小姐是个好女孩,你就和她好好的在一起吧。” 说罢,张伯脚底抹油步履匆匆,看起来走得不快,但是完全没有给时煜川再叫住他的机会。 留下时煜川和明芷两个人面面相觑。 时煜川摸了摸下巴:“没事,张伯这突破不了,我们只要盯紧了苏月娇,顺藤摸瓜准没错,明天我就让琳达去把苏月娇找出来,跟她好好叙叙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第二天,琳达带来的消息让两人大跌眼镜。 “找不到?”时煜川拍案而起,“凭空消失了?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哟呵,五分钟内能把人祖宗十八代底裤颜色都查清楚的霸总的情报网,居然也有失效的时候。】 琳达面露难色:“时总,确实很奇怪,苏二小姐的行踪被抹得很干净。不仅如此,苏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苏月娇昨晚从宴会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连夜搬出了苏家大宅,连她常去的会所和美容院都没在露面。” 嘱咐琳达要继续盯好,时煜川感觉自己头也大了:“明老师,你昨天那套下腰加流泪的组合拳,威力这么大吗?直接把这姑娘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别乱扣帽子,是这剧本不太对,“明芷悠哉悠哉吃着草莓,“你想想看,白月光的妹妹哪有只泼一次红酒就跑路的。” “都出场放狠话了,接下来的标准流程应该是想方设法地陷害我,在你面前上眼药,在白月光回归之前守护你的贞洁,拉扯你的良心,没见过第一集刚露个脸就直接断网玩消失的。” 时煜川听得背脊有些发凉:“难道说她暗中准备什么大杀器了?” “我也不知道。” 放下小银叉,明芷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窗外正是午后,午后阳光将城市的一切照得明晃晃。 “既然找不到,那就先按兵不动,就像时一凡一样,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剧情的大手要按住她,早晚也会让白月光这条线自己浮出水面。” 31. 画饼,不如分红 明芷和时煜川做好充足战斗准备,毕竟白月光的妹妹这么重要的角色都跳脸指认了,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总该是如脱缰野狗般的连环狗血了吧。 不说苏月娇带着她活在台词里的姐姐突然登门,来点什么绑架车祸戏也不算意外。 时煜川连自己见到白月光第一面又伤心又震惊又偏执又隐忍的表情都对着镜子表演了好几遍。 第一天,阳光明媚,没有了时一凡连公司都显得那么平静。 第二天,顺风顺水,因为张伯准备的法式大餐太好吃,两人吃得差点走不动道,躺在沙发上消磨了一天时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 明芷在总裁办公室的日历上画了七个圈,数了又数,把笔往桌上一扔:“剧本烂尾了?连个上门给我送支票让我离开你的人都没有,我的虐心戏难道被制片人给一剪没了?” 时煜川正在挥毫泼墨,大手刷刷签完一份文件。 他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说点开心的事,看看我最新出炉的工作成果。”他坐在办公椅上往后一仰,二郎腿一翘,“虽然白月光没按时打卡,但我时煜川在这个世界的霸总段位,可是实打实地升级了。” “看到没,集团下属二期商业地皮项目,采购流水账,嘿嘿,被我抓到小辫子了。” 明芷意外地挑挑眉,接过文件翻开。 时煜川一个脚尖打着欢快的节拍:“企划部的那个孙副总藏得比太平洋底的海沟还要深,三个皮包空壳公司套中套中套做假账吃回扣,结果还不是被我一眼看出了利润率不对劲,让审计去拉了他的账户流水,果不其然,逮了个正着!” 这事说来也巧。 时煜川最近觉得自己学了一段时间颇有收获,于是蠢蠢欲动要大展一番拳脚,翻到的第一本账就是企划部的,正撞到了他枪口上。 见他骄傲得眉毛都快飞到天上,明芷失笑。 “对对对,相比于其他动不动就掐腰红眼命都给你的霸总,时总您真是明察秋毫,运筹帷幄,要不再让琳达进来配合喊一声‘时总恐怖如斯!’,这爽感绝对能把隔壁男频写手馋哭了。” 【看在这次是凭自己学到的知识和脑子抓出的真耗子,不错。】 想到明芷明明知道自己能听见还口是心非的心声,时煜川嘿嘿一笑,一拍桌子站起身:“今天必须下个早班,走,明老师,我请你去吃顿海鲜大餐,庆祝这一历史性的突破……” 叮咚一声,时煜川的手机亮起。 时煜川抓起手机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来了。” 他把手机转向凑过来的明芷。 “你看,又是这个号码。” 是一条短信,内容不长。 “二期商业项目的企划部副总吃回扣,立刻停止资金拨款,切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发送号码是一个没有显示归属地的网络虚拟号码,这也不是对方发来的第一条匿名消息,往上滑,还有若干条类似的。 从提醒某个项目里面有暗雷,到某次海外并购点错了小数点,甚至某个高管的亲戚的朋友收了对家黑钱都会提醒。 时煜川莫名其妙:“这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商业间谍啊,就算是住公司下水道,也不至于了解得这么详细。” “更何况……”说到这,时煜川一言难尽。 明芷帮他接上话:“更何况这些问题你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了,才跑来预报,对不对?” 时煜川点点头。 “有点意思。”明芷目光扫过一条条信息,“一个对时氏集团所有暗线支线了解得一清二楚,字里行间都在扮演一个神机妙算,试图救你于水火的救世主,只不过出现了一点小延误。” 时煜川问:“难不成是时一凡又杀回来了?” 明芷摇头:“系统再拉,也干不出这种延迟三天发战报的事。而且时一凡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帮你,这不是改男频女频的问题,是直接改题材了好么?” 【不过要真是这个世界看腻了,改双男主题材了,嘿嘿。】 “停停停,”时煜川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忙双手护在胸前,“我誓死不从。” “那么现在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明芷敲了敲桌面,“打脸、全能全知、底层逆袭,这是男频系统剧本。挖肾挖心、觉醒、火葬场,这是白月光剧本。” “而眼前这个,是一般都不会在这两类剧本中出现的桥段。” 一种很熟悉,只差一口气就能说出口的即视感。 明芷拿过手机认真,看了没一会儿,眼前的情况还没理出头绪,总裁办公室的内线响起。 琳达的声音传来:“时总,市场部的一位员工,叫齐墨的,说有急事找您。” 时煜川和明芷交换了一个眼神,各归各位。 “让他进来吧。” 挂断电话,时煜川和明芷吐槽:“你说巧不巧,这名字我还真知道。是市场部新进的一位实习生,以前家里很有钱,可惜破产了。不过他本人很有能力,上次有个数据模型别人搞了两天,他半天就理顺了,市场部总监还打了报告想替他申请提前转正,没想到居然还有戏份。” 明芷很配合地一唱一和:“也不知道是要和你来一出卧薪尝胆的下克上打脸,还是来一段‘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的狗血挖墙脚的。” 正说着,大门推开。 【哇哦,阳光青春男大级别的,单看这颜值男二预备役啊,前提是忽略他一脸便秘的表情。】 时煜川顿了顿,主动开口:“齐墨是吧,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齐墨欲言又止:“时总,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公司有人为难你?” “不是公司内部的事,”齐墨脸都快皱成一个包子,纠结半晌还是咬咬牙上前一步,“最近连着三天,总有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在路上堵我,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我走哪她挡哪。” 坐回沙发正在看杂志的明芷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时煜川也听得一愣:“她对你实施暴力了?对你套麻袋了?” “比套麻袋还要邪门!”压抑了好几天的无语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齐墨大吐苦水,“她一上来就盯着我,手里不是提着小蛋糕就是饭盒,看见我就要往我手里塞。” 时煜川嗅到八卦的味道:“你的追求者?图财还是图色?” “她图我未来啊!”齐墨欲哭无泪,“她不说话则已,一张口就是,‘阿墨你不要伤心不要气馁,我知道你的才华,时氏集团只是你的一个跳板,有任何困难都和我说,相信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会给你提供世界上最大的舞台!’” 时煜川还没反应过来,明芷把头往杂志后一埋。 【哈哈哈哈哈哈好眼熟的剧情。】 【小蛋糕,饭盒,画大饼,开口“我懂你”,闭口“我是世界上唯一慧眼识你的人”。根据这台词这配置,看来眼前齐墨妥妥一位未来商业大佬。】 【几个包子几块蛋糕锁定一支潜力股,回头人家飞黄腾达了,她就是那个 雪中送过炭的唯一白月光。这套路我写烂了好吗,没想到还能亲眼目睹现场直播版,连投喂道具都不带升级的!】 时煜川强行用霸总的强大信念感压制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看向齐墨:“那你是怎么回她的?” 齐墨义正言辞:“这个人不是个搞传销的骗子,就是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我当然是拨打物业电话呼唤保安啊!” 时煜川被忽悠得一愣一愣,越发明白为什么当皇帝都喜欢佞臣在身边说好听的:“没想到你对公司这么认可。” 齐墨一时热血上头,拍着胸脯:“谁家好人挖角连个基本薪资涨幅都不谈,纯靠做梦的。”意识到自己心里话脱口而出,齐墨赶忙举起手信誓旦旦找补,生怕时煜川不相信,“我的意思是,时总,我向您起誓,我生是时氏的人,死是时氏的鬼,这种来历不明,只管画不发面粉的野生大饼,我绝对连闻都不去闻!” 他的眼中泪光闪闪,那是打工人的幸福之光。 【懂了,这位大佬未成长幼年版被你上次自我反省后给出足额的六险二金,月度季度奖金奖金加上项目分红,双休加班折现,以及最新的员工宿舍折服了。】 【这就叫用《劳动法》打败挖墙脚,让那些几句鼓励就能让人当牛做马一辈子的降智剧情见鬼去吧!打工人不吃画饼,只认高薪和福利。】 一番肯定说得时煜川通体舒畅,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站起身走到齐墨面前,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墨啊,你的忠诚和防诈骗意识,公司看在眼里。放心,保安处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以后看到这号人直接连墨镜带人撵出去。你好好工作,有什么情况欢迎随时和公司说。为了表扬你今天的表现,我私人包个红包给你,去吃点好的压压惊。” “谢谢时总!我会更努力的!”听到时煜川的安慰,齐墨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关门的动作都充满了干劲。 等齐墨出门,明芷的笑声再也压不住:“可以啊时总,钞能力初见成效。” 时煜川故作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纯属意外之喜,看来我还是有管理天赋的。” 事情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粗暴,见过了公司员工因为他的一句话加班加点熬夜赶工,时煜川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既然已知霸总的钱是无限额的,又被世界限制了做好事。 那他把钱用在自己公司里撒钱搞福利,算是霸总管理公司,总管不着了吧。 谁知道能有这种意外效果。 明芷把杂志放下,大叹一声:“唉,多么经典的天使投资。”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换了个广播腔语调。 “她,携重生记忆归来,一眼锁定未来巨鳄。他,落魄潦倒,尚不知自己即将搅动风云。一饭之恩,是善意,还是精心布局?多年之后,他荣耀加身再度归来,而她眼中却只有时氏集团总裁。是成为她身后的温柔守护,还是化身偏执反派,不死不休?敬请收看年度情感大戏,《饭盒的诱惑》。” 她一拍手:“结果被六险一金弄没了!” 仗着没有旁人在办公室,时煜川非常不顾形象地边拍桌子边乐:“哈哈哈哈我选择退出。” 笑到一半,嘎的一声。 时煜川呆呆地抬起头看向明芷:“你刚刚说什么,重生?” “不错嘛,没有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明芷敛去笑意,重新拿起时煜川的手机,点亮屏幕,垂眸凝视,“我刚刚就在想,会不会我们被之前的白月光假设框住了思路。” “也许,我们猜错剧本了。” 32. 审美,螺旋上升 “你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想一想。” 明芷竖起食指:“有一个人,了解公司的各种不为人知的内幕与细节,连续发匿名短信为你提供帮助,不说有没有帮到但是这个行为的目的是明确的。” 然后中指,“还有一个人,天天潜伏在车库,押宝一个家里刚刚破产的小实习生,笃定他是潜力牛股,再加上齐墨的长相也明显跳出了路人级别。” 时煜川顺着她的思路:“如果是时一凡,或者其他男频男主,他们只会来和我争抢,绝没有如此好心。能够带着预知的上帝视角的……” 他瞪大了眼睛,“还真就是重生本啊。” 就像一团毛线找到了唯一的线头,顺着这个思路捋,越想越顺:“可不是嘛,我就演过一个皇帝,身边妃子重生了,一会儿提醒我堤防水患,一会儿又预言边关战事,连哪个大臣要谋反都提前给我列好了名单,从此我把她宠上天。现在想想,就算是重生,她上辈子也是一个被我冷落的妃子,怎么可能上知天文下知朝堂,没有逻辑嘛。” “因为这就是女频重生文啊。”夏知摇着头,“不论是重生复仇大虐渣路线,还是弥补遗憾追悔莫及路线,也不管上辈子重生者到底有没有机会了解这么多事情,最后都会化成重生的金手指,为男人的事业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如此‘大公无私’的精神就是此类剧本的标配,演了几十年同一套模板还在用,换个名字就能开拍。所以我才有底气说,我们之前把剧本搞错了。”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一个叹自己为五斗米写过无数回的桥段,一个叹自己镜头前只顾耍帅从未细想的套路。烂梗和烂戏,今日双向奔赴。 时煜川羞得脸红了一片,坐立难安,连忙把话引到下一个问题上:“但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我们找苏月娇找错人了?” “我反倒觉得就是她。”明芷笃定。 “可是不对呀。”时煜川挠头,“她的身份不是白月光的妹妹吗?而且她晚宴上为什么还要跑来泼你红酒。这操作可一点不符合重生女,倒是你闪避的身法更像看过剧本。” “说不定就是被我在宴会上的表现刺激得重生了。” 明芷脑子里一边转着,一边开口。 “你这么想,一个一直暗恋霸总的小透明,作为白月光的妹妹,上辈子只能看着霸总,” 明芷指指时煜川。 “和自己的姐姐,以及替身。” 她又点点自己。 “三人之间纠缠不清,自己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没有姓名的背景板。突然那有一天,她,重生了!” 明芷一个响指,把听得入了神的时煜川激得浑身一颤。 “这种设定耳熟不?” 时煜川的脑子终于通了,一拍大腿:“熟啊,太熟了!” “白月光的妹妹是苏月娇的身份设定,是她重生的动力和由头。她在晚宴后重生了,所以才会突然销声匿迹。除非空降新角色,不然就我们身边现在这群人里,有颜值有戏份有台词有铺垫的,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难得同步了明芷的思路,颇有一种跟上学霸解题速度的畅快,时煜川倒回老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管它白月光本还是重生本,反正都是我们的专业领域,肯定比我们之前应对时一凡要简单多了。” 他并没有立刻听到明芷的回答。 转头一看,明芷的视线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陷入沉思。 【但如果是重生本……】 时煜川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主角应该是重生回来的苏月娇,本子里所有的爽点高光,所有故事的驱动力都应该是放在她身上才对。而不论是上辈子的白月光还是我这个替身,就成了女配。】 【要么被写成恶毒女配,被女主反复碾压的对照组,最后身败名裂狼狈退场,要么干脆是个祭天的炮灰。】 【……】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毕业以后再优秀的成绩单也换不来一个主角,不,连配角都是被人挑挑选选的。现在换个世界,依然没给我留主角位……啧,差点忘了还有人能听见,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窗外的阳光太过灿烂,落在明芷的眼中,照得四周一片发白,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看回时煜川:“没事,我们继……” 话卡在嗓子眼里。 “我不认为是这样的。”时煜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近到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他。 明芷少有的露出些许赫色,避开对方看过来的眼:“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不能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吗?” 而她得到的回应,是握住她肩头,侃然正色,语气霸道的时煜川。 但这回他是认真的。 “谁说重生剧本里重生着就是命定的主角,亏你还是编剧。” 轮到明芷一愣。 时煜川头头是道:“重生本写到今天,原住民暴打重生者的本子还少吗?观众看腻了重生复仇就有了反套路,看腻了反套路就有了解构。谁规定重生的那个必须是主角,谁又规定你必须是炮灰?” “就像从看琼瑶阿姨,到看反琼瑶,再到重新理解琼瑶,这叫什么来着?” “市场审美的螺旋上升。”明芷下意识接了一句。 “对,螺旋上升。”时煜川重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有据有底气,“那你一个天天研究螺旋往哪转的人,怎么轮到自己就只往一个方向拧?” 慷慨激昂的话音在室内回荡着,久久未曾消失。 【啊,居然有被傻狗教育的一天,职业生涯上的耻辱。】 时煜川扬起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声。 垂下头许久,明芷发出一声似笑似叹。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往常都是她一针见血分析短剧套路,结果今天还要时煜川提醒安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见她回过神来,时煜川肩膀绷紧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转开视线,轻咳一声。 “而且,我才是这个世界的霸总男主,” 搭在明芷肩膀上的手落下,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不管剧本怎么设定,谁是女主我说了算。” 他转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移开。 “说好一起回现实世界,我选好了。不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之前是明芷躲避目光,现在换成了时煜川。 眼见时煜川的头已经转得转无可转再转抽筋,明芷眨眨眼,没忍住抿嘴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 “时老师的专业水平和职业素养肉眼可见的提升啊,连行业趋势都开始琢磨了。”她背起手,恢复了平常戏谑打趣的语气,“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纠正一下。” 走到老板椅坐下,脚尖一点,椅子转了一个圈。 “我不是故事里的人,我是写故事的人。别说女主女配了,男主是谁也看我写谁,不然安排男二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被牢牢吸引住视线的时煜川又好气又好笑。 但不得不说这很明芷。 情绪翻过篇,话题回到正经事上来。 “虽然之前我推测是苏月娇,但一个匿名短信,一个蒙面怪人,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百分之百就是她。” 时煜川不解:“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我都信你了,结果你玩吃了吐?” “你忘了我们在的是个什么地方?”明芷摇了摇手指,“性情大变加上未卜先知,万一是得知剧情的穿书女配呢,万一是觉醒了预知梦技能,万一是宴会上惊吓不要信激活了体内的商界女王双重人格呢?” 时煜川一听脑袋大了一圈:“难道我们又要和测试时一凡一样,对她一项一项排除?” 明芷朝时煜川扬起一个稍安勿躁的笑,“重生也有三板斧,未卜先知、收揽大佬和打脸极品亲戚。” “这一次我们不出击只观察,她会主动暴露的。” 事实证明,明芷的预判向来准得可怕。 苏月娇不仅主动暴露,而且选择了一个绝对闪耀,闪耀到全城名流作见证的巨大舞台再次登场。 一个高端的私人的但是人员齐聚的藏品展开幕酒会上,时煜川正挂着营业微笑应对前来攀谈的各路人士,明芷则端着一杯气泡水,悠闲地靠在一旁。 每一个宴会的流程都大同小异,乏善可陈,明芷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掐着时间拉时煜川离场。 宴会厅正中的水晶吊灯忽然暗了下来,在众人的惊呼中,一束冷白追光灯亮起,不偏不倚落在大厅中央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上。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一袭银白色长裙在灯光照耀下如同流动的银河,熠熠生辉。 围在时煜川身边的路人NPC们讨论声非常配合地传入他们耳中。 “天啊,那不是苏家二小姐吗?” “几天不见,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时煜川和明芷在昏暗中互看了一眼,默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互相靠近了些。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李斯特的《鬼火》!”马上就有人开始尽职尽责进行科普,“这可是李斯特练习曲中的技术顶峰,需要双手控制极弱音的同时跑动双音,营造出一种鬼火磷光的飘忽诡异之感。” “什么?!苏二小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弹这首曲子。” “天呐,一段时间不见,苏家二小姐怎么变得这么出彩了!” “以前总觉得她只会跟在她姐姐身后,没想到苏家居然还藏着这么一颗明珠。” 满场惊叹对比下,时煜川和明芷两个人捂着嘴巴抖肩膀的动作异常特别,还好他们站在人群外圈,无人注意。 【救命啊,以前这种桥段写的时候看人拍的时候已经够羞耻了,现在听人这么真情实感当面吹彩虹屁,脚趾都要抠出第二间宴会厅了。】 时煜川的重点则在另一件事上,和明芷咬耳朵:“凭什么,男频男一上来就有各种技能卡,重生女有重生技能速成班,就我要辛辛苦苦自己啃书上网课,说好的我是男主呢?” 明芷同情地拍拍他肩膀。 【想想你抓出的副总,你看出的小数点,辛苦点但是踏实啊。】 一曲终了。 余音在穹顶下久久回荡,众人在短暂的寂静过后爆发出了几乎要震碎水晶灯的热烈掌声。 在一片赞叹声中,苏月娇提着裙摆,缓缓起身,带着淡淡的微笑微一鞠躬,浑身上下从内而外透着一种千帆过尽的清冷孤傲。 正在这时,从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 一捧硕大的玫瑰花挤开人群,目标明确,正是舞台中央冷眼相看的苏月娇。 明芷眼尖,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又是西装,又是玫瑰,又是把头发梳得苍蝇上去都能劈叉,此情此景不得不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这个世界所有来搅事的未婚夫都得同一方式出场吗?】 33. 重生,必备打脸 不需明芷和时煜川两人开口问,马上就有旁人开始一唱一和介绍来者身份。 “那不是苏二小姐的未婚夫,陈公子吗?” “陈家比不上苏家,陈公子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才让苏二小姐点头答应的,听说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众人讨论间,这位陈公子已经走到苏月娇身边。 “娇娇,你今天真的太美了。我就知道,我的未婚妻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女人。”边说着,陈公子满脸堆着自以为深情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搂苏月娇的腰。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通过麦克风被放大数倍,传遍整个空间。 苏月娇将男人狠狠一推,比看一堆发臭的垃圾更厌恶嫌弃:“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陈公子脸上的油笑一僵。 当着半个圈子名流的面被未婚妻打手,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他咬了咬牙,试图挽回面子:“娇娇,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今天这么多长辈在场,你别……” “闹脾气?你配吗?”苏月娇咬牙切齿发出一声冷笑。 眼看陈公子还要说什么,苏月娇直接转过身,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钢琴后方的助理手里拽过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朝陈公子的脸上用力一甩。 无数纸片从纸袋中洋洋洒洒,如雪片般落下。 【哇哦,好酷!好爽!】 明芷顺手接住一张。 内容并不意外,是陈公子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亲密照。 时煜川兴奋得尾音都在飘:“每一张里的女人居然都不重复,全是出入酒店的偷拍,明老师快看,还有各种大牌珠宝的购买凭证。” “眼熟不?”明芷抱起手,看好戏的表情,对上时煜川一脸懵头懵脑。 抬手的点点太阳穴。 一个声音在时煜川脑海里慢悠悠地响起,抑扬顿挫,情感充沛。 【我是苏月娇,我重生了。上一世,我错信未婚夫,却被他掏空家产包养情人,心上人至死不知我姓名。重生归来,我撕婚约、踹渣男,誓要所有亏欠我的人百倍奉还。这一世,我要夺回属于我我的一切!】 时煜川张大了嘴。 虽然只是声音但是为什么每个字在他脑中都自动匹配上了画面? 还没来得及表达惊叹佩服,台上的剧情已经步步渐入高潮。 “上个月十八日,你利用苏氏子公司的账期漏洞,卷走了八千万填补你在澳门的赌债。” “本月初,你开着我父亲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进了酒吧彻夜未归。” 每一步逼近,高跟鞋敲击地面如战鼓擂动,直到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带。 “半个月前,你以我的名义像我的亲朋好友借款,给在城南买了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养你的小网红。” 陈公子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滚,嘴唇一个劲地哆嗦。 面对确凿的证据,看着银行流水上精确到分钟的转账,陈公子自知无力回天,索性双腿一软,抱着苏月娇的腿哀嚎起来:“娇娇,你听我解释,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想陷害我……” “伪造?”苏月娇狠狠一踢,“你转账的海外IP地址、开户行密钥,连你给人买口红的收据都在这里。连一根口红都要走我的账,你还要脸吗?” 转过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面向鸦雀无声的全场宾客,苏月娇大声宣布:“今天各位亲朋好友在此,请大家为我见证,我苏月娇正式宣布,与陈家的婚约从这一秒起,彻底作废!” “至于你,”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陈公子,“从苏家吸走的每一滴血,我都会让我的律师团队让你连本带利地全吐出来。给我滚出去!” 面对满场哗然,苏月娇淡然地环绕一周,在略过时煜川这个方向时有片刻的停顿,然后扬起一个骄傲的笑,挥手让保镖把陈公子拖出门外。 时煜川很激动:“确认了,熟练至极的打脸节奏,有备而来的铁证如山,苏月娇百分之百是带着记忆重生!” 明芷也很激动:“痛快!潇洒!手起刀落!”笑声止,她一声轻叹,“多好啊。” 时煜川困惑地转过头。 光影明灭间,他看到明芷正注视着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苏月娇,眼底漾开一抹笑。 “不管她前几天在车库里堵周齐的行为有多滑稽,也不管她站在这里是不是靠着重生的金手指。” “至少,”明芷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重生给了她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 肩膀碰到了时煜川的肩膀,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 “重生的剧本狗血也好,烂俗也罢,能让她重获新生,早早摆脱烂到底的渣男姻缘,不用重蹈覆辙,就是这剧本最大的功德一件。” 车子行驶在返回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上。 时煜川按下一个按键,前后排之间的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与后座彻底隔绝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没了外人的目光,刚才还在晚宴上端着优雅未婚妻和铁血霸总人设的两人,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时煜川松了松领带,把大半个身子瘫在真皮座椅里,转头一看,明芷正靠在车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对着他似笑非笑。 “你就不能像对苏悦娇笑的那样对我笑么。”时煜川拿起另一杯水灌了两口,“说起苏月娇,她这第三板斧是劈痛快了,一战成名。可我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明芷上下扫了他一圈,打趣:“能不凉吗,人家大女主的复仇爽文第一卷之惩治极品未婚夫已经杀青了。接下来的第二卷,就该大举进攻,攻略你这座千亿金山了。” 手指绕着发丝,明芷压低声音拖长尾音,“准备好接受重生女如火如荼的热烈攻势了吗,时大总裁?” 时煜川头皮一麻,抱着保温杯哆哆嗦嗦:“别,千万别!她要走复仇路线,我举双手双脚给她加油,但她要搞我,我双手投降,我时煜川誓死捍卫清白!”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底气不太足,沉吟片刻,还真被他急中生了智:“你说有没有可能让她换一个攻略对象,别总盯着我?” 明芷托着下巴,从剧本专业角度认真思考两秒:“也不是不行。重生剧本里女主死守上辈子看上的那位,是常态,但不是规定,男二上位有时候更火。” 此话一出,时煜川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明芷瞥了他一眼:“你别主动往她面前凑,别招惹她,最好冷漠到她怀疑自己上辈子的审美水平。等她触发了‘上辈子我真是瞎了眼’的剧情buff,说不定就会一怒之下放弃你了。” “这我可以!”时煜川当场表态,头点得真心实意,“我本来也不想出现在她面前和她走剧情,躲着走我最擅长。” 看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明芷失笑,举杯和时煜川轻轻一碰:“行了,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有重生者在这,剧情推进不用我们操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苏月娇果真没有让他们“失望”。 也可以说,重生者的行动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迫不及待。 第二天下午,阳光明媚,温度适宜。 别墅二楼延伸出的巨大的半露天露台,铁艺圆桌上两杯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时煜川和明芷正面对面端坐在两侧。 从远处看,时总眉头紧锁,眼神深邃,明芷面色凝重,指尖轻点。 女佣们都不敢上前打扰。 气愤如此凝重,怕不是在谈什么“爱不爱”“离不离”的虐恋大事。 但如果有人走近就会发现,两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并不是什么天价替身契约或者流产同意书。 欢快的音乐,简约的画面,黑白的色彩,只是欢乐五子棋的对战界面。 “你又输了。”明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线,满屏幕的烟花倒影着她无情的微笑。 时煜川的头发已经被抓成鸟窝:“不可能,这棋盘风水不对,再来一把!” “行啊,反正你欠我五个帝王蟹了。” 等着时煜川重启一局的间隙,明芷视线无意中越过露台的玻璃栏杆,落在了别墅一楼宽阔的花园后方。 “时老师,有惊喜。”明芷朝花园方向一扬下巴。 时煜川顺着她的目光探出头去。 虽然隔着点距离,但在皑皑白雪和深绿色的树丛间,那抹米色风衣,戴着遮了半张脸大墨镜的人影,非常欲盖弥彰。 “又来了,这到底是我家还是公共厕所?这些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屋子的主人?”时煜川站起身就想要喊保镖。 明芷一把将他按了回去:“这么想和她演对手戏啊,激动什么。” 眼看苏月娇穿过花园,时煜川越发紧张:“她都跑别墅来了,不找我还会找谁。要不我先找个地方躲躲,你就说我去瑞士出差了。” 刚说完,苏月娇奔向主楼的脚步一停,左右环视,突然调转了方向,目标明确。 明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她是来找张伯的。” 两人把平板一扔,猫着腰躲在栏杆后当起了观众。 直奔花园角落隐蔽的冬青树丛的苏月娇停在了张伯面前。 听不见她到底说了什么,只见嘴唇快速地张合着,约五六分钟后,张伯微微后退了半步,虽然还是那副标准的管家姿态,但肢体语言明显透出一股抗拒。随后张伯躬了躬身,转身步伐极快地离开了树丛。 苏月娇则似乎十分笃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微笑,从别墅大门离开。 “上楼了。”明芷迅速关掉五子棋界面,把时煜川一把拉回位置上,“时总,准备接戏。” 当张伯走到露台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少爷和明芷小姐相对而坐,一人看电影,一人读财报,画面和谐到连阳光都像是在给他们增添了一层滤镜。 张伯眼中的坚定更甚。 他抬手敲了敲露台的玻璃隔门。 时煜川抬起眼,一副沉浸其中刚刚才被唤回神的样子,实则刚刚被明芷在脑中一顿【挺直腰】【嘴角别抽搐】【表现自然一点】轰炸。 “张伯,有什么事吗,进来说。” 张伯推门而入,平日里总是挂着半永久慈祥微笑的他,罕见地透着一股凝重。 “少爷,明小姐,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时煜川和明芷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中做样子的文件,端端正正坐好等听八卦。 34. 一波,又起一波 “刚才,苏家二小姐在花园截住了我。”张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还在平复内心的波动,“她跟我说了很多……话。” 张伯越表现得难以启齿,明芷和时煜川越好奇:“比如?” “比如她说,她知道我太太喜欢栀子花,我每天都会摘下花园里最美的一束放在床头才开始工作。” “再比如,她知道我年轻时候在特种部队,外号叫灰狼。” “更重要的是,”说到这,张伯眉头紧皱,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说让我不要担心我五十年前因为洪水走散的小妹妹,很快我们就会重逢了,她还提出如果我需要,她可以帮我提前联系上。” 【哦哦哦我懂了,重生文经典套路永不迟到。】 【只要重生女抛出对方的一个惊天大秘密,再顺理成章地施下恩惠,再铁石心肠的NPC都会立刻热泪盈眶,当场认主,从此就是撮合男女主的最佳助攻。这一招放在男主心腹或者亲人身上尤其好用。】 【所以接下来应该是……?】 “少爷!”张伯一声重叹,语气沉重,忧心忡忡,“我怀疑苏月娇小姐可能被人给魂穿了!” 做好苦口婆心劝解张伯准备的时煜川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先被自己呛得脸通红。 张伯连忙又是倒水,又是递纸。 时煜川哑着喉咙,掩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你仔细说说。” 沉默半晌,张伯才缓缓摇了摇头:“娇娇小姐以往除了少爷,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更何况她一个苏家的二小姐,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我当年在特种部队的身份是国际机密,而是我妹妹的情况,我甚至没有和少爷您提过,她张口就来,还未卜先知能重逢。也不知道她身体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此神通广大。” 说到这,张伯脸色忽然一变,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魂穿,则更可怕,那就是娇娇小姐已经不是曾经天真贪玩的苏家二小姐了。一个外人,能挖出我的陈年隐私,能查到我家五十年前的事,明天是不是就能掌握少爷您的私人行程,后天就要对集团机密下手了?” 眼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被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两人也不忍心,安慰解释连带保证会保护好自己,等送走拍着胸口表示“马上加强别墅安保,启动一级防御方案”的张伯后,才终于憋不住,双双笑倒在沙发上,眼泪都飙了出来。 “魂、魂穿,哈哈哈哈!”明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嘛,那些一个秘密就能换取管家保姆司机的泪流满面当场背叛,短剧里的忠诚也太廉价了些。” “要是有人跑来和我说知道我屁股蛋上有颗痣,”幻想了一下这个场面,时煜川嫌弃地啧了一声,“还想让我信任他?我只会第一时间大喊有偷窥狂跟踪狂变态要报警好吗?不过张伯的脑洞可真大,居然还知道魂穿哈哈哈。” 老管家已经如此操心,他们可不敢再让张伯知道苏月娇早就掌握了一堆集团的商业机密。 两人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明芷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他能想到苏月娇被穿了,居然从来没这么怀疑过我们俩?” 时煜川理所当然地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那还用问?肯定是因为我表现好呗。” “得了吧你。”明芷瞥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完全反驳,“我觉得可能因为我们俩刚来的时候,虽然行为举止也很奇怪,你的演技也……“ 她意味不明地哼哼笑了两声。 “但确实你当时很霸总,我也很不屈不服,符合人设框架和情感阶段。而我们对于一些剧情的猜测预判,也是基于我们之前的经验,用的是脑子。” “苏月娇则完全不一样,她是从内到外变成了另一个无所不知的先知。就和当时时一凡大变活人一样,但这个世界的NPC从来不会对这些反常的事情产生一丁点的怀疑,这多短剧啊。” 而唯一的例外是管家张伯。 事关他的少爷,他关心和忠心居然压过了这个世界的默认设定。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时煜川用力眨眨眼,把眼底那点浮起的热意压下去:“我晚点再去看看张伯,免得他真被吓到了。” 明芷赞同地点点头:“怪也是怪重生者太离谱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时煜川。 “你还记得上个礼拜的这个时候签了一份什么文件吗?” 时煜川挠脑壳:“好像是收购合同?不对,是哪个部门的预算申请表来着?” 明芷继续:“那再换一个日期近一点的问题,前天中午你在公司食堂吃的第一口菜是什么?” 时煜川僵住,时煜川张张嘴,时煜川绞尽脑汁:“好像是肉菜,牛排?鱼肉?” 时煜川认输,他只记得那天中午吃得挺饱。 明芷手一拍一摊:“普通人的脑子就这样。上辈子的事?不存在的。别说上个礼拜,没有刻意去记忆,能记住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都不错了。再看看我们这位重生者。” 她竖起手指,一个个掰着算。 “她不光记得你公司某个项目的采购小数点,一个实习生未来的发财路线,渣男出轨的时间线。现在倒好,连张伯五十年前在哪个山沟沟里走散的妹妹的出现时间和联系方式,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明芷越说,语气里的叹息就越重:“从剧本角度解释,这是因为需要一个活的数据库把剧情往前推,但是放在一个真人身上,怎么看怎么诡异。我就纳闷了,重生者的脑子到底几个T。” “可惜她遇上了我,发短信引起好奇这招不灵,拉拢潜力股没了后续,现在连收买人心也被张伯给反弹了。”说到这,时煜川小小的骄傲了一下。 不过这份骄傲只持续到了明芷的下一句话。 “是啊,你说的很对,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都失败了,你猜她还能忍得住吗?” 面对惊疑不定的时煜川,明芷只是笑着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 “接下来她该亲自下场了,而且一定是一个让你永生难忘的出场。”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温馨提醒,最近出门穿双合脚方便跑的鞋子,多带几个保镖。” 时煜川瞬间浑身汗毛倒立:“我不出门总行了吧?!” 剧情大神的答案是,不行。 一大早,时煜川刚坐在餐桌旁,琳达的电话就打来了:“时总,今天下午的视察,您是从家里直接出发吗?” 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视察的项目也是本年度时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早晚得走一趟,而且霸总出现,下面项目的人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准备。 时煜川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化成一声唉声叹气:“我知道了,下午我们会直接过去的。” 项目位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是一个正常推进中的商业中心,中庭广场已经布置接近尾声,阳光透过钻石切面形状拼接的玻璃穹顶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处处透着一种金钱的气息。 项目各条线负责人围着他汇报工作,时煜川分了两分注意力漫不经心地听着。 至于剩下的八分嘛,当然是放在观察周围上。 他不仅把明芷的话听进去了,还是个极好的执行者。 不但西装的扣子比平时扣得严实得多,裤子也是略宽大方便行动的一条,连皮鞋都默默换成了一双抓地力极好的登山德比鞋,身后还有外面一群浩浩荡荡的黑衣保镖。 明芷则游离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好奇地 东看看西望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的游客。 伴随着脑海里明芷【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歌声,一路走来一切正常,从商场内走到了外面的户外商业街。 “这一侧的商铺动线以及外摆空间的设计还得再优化一下。”时煜川一边走,一边在一干高管簇拥下指点江山,颇有几分真霸总的架势。 明芷没憋住,低下头掩藏笑意,再抬头,视线正扫过远处一个店面。 【警报警报,请时老师注意你九点钟方向的立柱后,有个熟人。】 时煜川的脚步一顿,一边一副继续听介绍的模样,余光已然控制不住地溜了过去。 【观察的动作别太明显。让我看看,她今天穿的是裤子,脚下是跑鞋。】 【她在看表,是在等什么时间。】 每说一句,时煜川的后脖颈就像有吹过一阵北风。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时煜川当机立断,就算待会儿苏月娇长出翅膀飞到他面前来个美少女变身,他也不奉陪了。 “项目进行得不错,大家辛苦,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时煜川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条步行街上多待,一个急转,步履匆匆地就要朝地下车库的入口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看到时煜川的动作,苏月娇也朝这边迈开脚步。 就在此时,从上空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 正在他们的头顶方向,外墙位置悬挂的广告宣传牌大半已经脱离了支架,摇摇欲坠,剩下螺栓正一颗一颗崩开,眼看要直直地朝着时煜川所在的位置砸下来。 【跑啊!!!】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时煜川大腿往外一蹬,正好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死死锁住胳膊肘向上一提,整个人就像一个人形行李,被架胳膊的架胳膊,推后背的推后背,脚下快要飞起来了。 按照下落速度估算,哪怕是一头猪站在这,只要能往前大跨几步,就能完美避开危险区域。 “煜川哥哥小心!” 一道破音的尖叫随着人的到来撞进时煜川的耳中。 苏月娇张开双臂,表情悲壮,朝着时煜川飞扑而来。 “闪开,让我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重生女,苏月娇对这一次意外伤害了如指掌。 前世,这块广告牌确实引发的一场小范围的恐慌,但她清楚地记得时煜川只是一点擦伤胳膊的皮外轻伤。 有了前世的记忆作保障,苏月娇当然不怕。 在她的设想中,旁人眼里的生死关头,她挺身而出把时煜川撞出危险区域,接着一个抱着转圈圈对视,然后感情升温,感动落泪,说不定还能以疗伤为由顺理成章地住进男主家。 剧本很完美,但物理不同意。 一个九十多斤,平时跑个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的大小姐,想要靠着飞扑去撞开一个被四五个保镖架着全力冲刺的成年男人,无异于蚍蜉撼树。 砰! □□碰撞的闷响过后,没有唯美的慢镜头,没有浪漫的怀中对视,整个保镖团都被突然冲出的苏月娇打乱了阵型。 时煜川胸口炸开一样疼,被夹在保镖中,前面的急刹,后面的来不及收步,叠罗汉似的一连串打绊,完全失了重心。 强大的反作用力又把苏月娇撞得眼冒金星,她根本稳不住身形,惊慌失措下下意识伸手一抓,正好抓住时煜川的手。 “我靠!你大爷的松手!” 话还没说完,时煜川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双双栽倒在地。 【!!!!!】 风声轰然。 广告牌投下的阴影已经将两人完全笼罩。 35. 武斗,接着文斗 时煜川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朝自己砸来的广告牌。 一瞬间被无限拉长,一切事物在他眼中反而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能看见广告牌上一点点放大的字母,看见苏月娇瘫软在地上颤抖的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见保镖们煞白的脸和徒劳伸出的手,耳边的风声如死神挥动镰刀。 逃不掉了。 时煜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闪开!” 一声仿佛撕裂喉咙带着血的厉喝,劈开凝固的空气。 这声音居然是明芷发出来的。 她推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钢质货品展示架,连同上面堆着的杂物,脚下生风,正朝广告牌落下的方向冲来。 她疯了?她疯了! 时煜川目眦欲裂。 “走……!” 他太明白明芷想干什么。 她想要把展示架立在广告牌下方,形成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的生命三角区,哪怕展示架没这么坚硬,缓冲一下也能卸去一部分力。 但这么高这么重的展示架,能让明芷推着飞跑,全因为货架下的万向轮。只怕广告牌刚砸下来,货架不是滑走,安全区当场崩塌,就是被连带着倒下,对时煜川和苏月娇造成二次伤害。 明芷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没有走。 展示架稳稳定住的当下,明芷攥住横梁的双手紧得发颤,从肩到跨半个身体顶住横钢架,膝盖微曲,重心放低,脚恨不能扎根到地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这几百斤的重物充当最后一道防滑的承重墙。 黑影压顶,明芷死咬牙关,闭上眼睛,最后一眼是惊骇欲绝的时煜川,做好了迎接粉身碎骨的准备。 也不知道这边死了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穿回去。 一秒,两秒,三秒。 想象中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耳边除了众人的尖叫声,突然混入了一阵机械绞盘转动声。 工人们扯着嗓子的嘶吼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 “拉紧!快拉紧!绞车别停!” “二号缆绳锁死!快快快!” “保险绳拉住了!底下的人快闪开啊!” 明芷喘着粗气睁开眼睛。 巨大的广告牌正停在半空中,距离展示架顶端只有不到十厘米。 现场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几秒,随即像水泼进了油锅。 尖叫声呼救声混成一团,项目负责人此刻哪还有半点精英高管的稳重,屁滚尿流地冲过来,连同其他保镖,一群去搀扶时煜川,还有一群帮忙稳住货架。 “时总,时总您没事吧?对不起,我们在做吊装测试,外侧螺栓松动了,但保险揽绳是锁死的,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同样瘫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的苏月娇这才缓缓睁开眼,愣愣抬头看向正在慢慢升空的广告牌。 确实如项目负责人所说,扣在广告牌四周共十六根足有五个指头粗细的承重钢丝绳绷得笔直,正拽起这块庞然大物,离她越来越远。 阳光重新洒进了这片阴影里,苏月娇却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衣领突然被人一把揪住,一股蛮力将她直接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明芷的指尖还在发麻颤抖,但抓着苏月娇一点都不放松。 “你要是想找死,自己找个高楼跳下去!别拖着别人给你陪葬!” 苏月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结结巴巴想要辩解:“我没有,我是为了救煜川哥哥!我刚才是想推开他……” “救他?你那叫谋杀!” 明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指着被保镖层层围住检查的时煜川。 “看到他身边的那群人了吗,他们有专业的训练,有完备的紧急预案,就在你冲出来‘救’他的时候,他们都快架着他要冲出危险范围了。请问你有什么?” “你连脑子都没有!你冲上来干什么?只能当路障。你以为凭你那九十斤的体重能撞得飞一个处于冲刺状态的成年男人?你这不叫奋不顾身,你这叫草菅人命的蠢,今天如果不是上面有保险绳,我们三个人现在已经是地上刮都刮不下来的肉泥了。” “你不仅救不了他,连你自己也差点没命!” 明芷越说越气。 不是气苏月娇,是在气这个世界。 她太清楚重生剧本里的这种狗血逻辑了。 明明拥有前世记忆,明明早就知道会有危险发生,一个正常人的做法是去提前警示,防患于未然,但是重生者偏要要等到危险降临的最后一刻冲出来表演“牺牲”,只是为了向男人展示自己的深情,为了几个唯美的镜头画面,为了刷那丁点好感度。 拿活生生的人命当争宠的道具,把毫无底线的添乱和对生命的漠视美化成命定的羁绊。 在短剧里,是男女主之间感情升华的关键节点。 但在正常的认知里,这叫做对生命的极度不尊重。 “苏月娇,”明芷看进她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眼,慎重其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用躺进医院去换他多看你一眼。” “也没有任何一段感情需要你把命摆上赌桌,来证明你爱得比别人深。你想当英雄,先把脑子带上!” “我,”苏月娇脸上又是冷汗又是泪痕,衬着灰白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这是为了爱情”,想要辩解“我知道这只会是轻伤”。 死亡的恐惧残留下的冰冷窒息堵塞住了她的口鼻,面对明芷的逼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芷,走了!”时煜川拨开人群,朝明芷走来。 他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苏月娇:“救护车来了,你的手受伤没,快让医生看看。” “我没事,”明芷松开苏月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先顾好你自己吧,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苏月娇身体一晃,勉强站稳,抬眼看去,时煜川和明芷已经在保镖和医护人员的簇拥下走了很远。 但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 时煜川的手在明芷背后虚护着:“你平时天天教育我要冷静要理智,你刚才在干什么?几百斤的钢架你也敢用肉身去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然后是明芷带着笑的打趣:“嗯,我现在手缓过劲来想想,为了救你确实挺亏的。下回再有这种事,我一定退后三米给你鼓掌。” “明芷!”时煜川停下,瞪了对方一眼,手一直没放下来。 半晌,他不服不忿地又哼了一声,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重新迈开脚步。 只是并肩走着,三言两语中分明是一个旁人插不进分毫的世界。 几天后,一场大雪将城市覆盖,也掩去了商业街上最后一点惊心动魄的痕迹。 时家老宅的门口正热火朝天,张灯结彩,名流云集。 今天是时家老爷子的七十五大寿。 作为时氏集团现任的掌权人,时煜川自然得出席。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踏入时家本宅。 “从大门口开进来到现在,快二十分钟了。”明芷看了一眼手机,再看看窗外看不到尽头的私家园林和人工湖,咋舌,“这就是短剧豪宅的实体化吗,老爷子的床不会真有二十平米吧?” 时煜川脸上的傻笑一直没下来过,声音都在飘:“我以为我住的那栋半山别墅已经够浮夸,和老宅比起来就是个看大门的门卫室,原来这就是别墅和庄园的差距。我不要当亿脸冷漠的霸总了,我能换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人设吗?” 明芷正要笑话,时煜川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这种场合,苏家应该也在,所以苏月娇……”时煜川连忙摇头,自欺欺人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不会的不会的,刚经历了那么大一场生死危机,她好歹该在家里看心理医生吧?” 对此,明芷只是淡定地斜睨了他一眼。 候着的门童早早露出了热情笑容。 明芷挽上时煜川的胳膊,在两排佣人震天响的“欢迎大少爷!欢迎明小姐! ”中踏入宴会正厅。 刚迈出第一步,时煜川脚步一顿,脸黑了一半:“明老师救我!” 还在研究头顶比餐桌还大的水晶吊灯是不是真水晶的明芷顺着时煜川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目标人物。 属实是对方太过显眼。 在满屋子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一群豪门戏群演即视感的宾客中,唯独那人一身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挽起,笑容温婉,就差写上宜室宜家四个大字。 明芷并不意外:“你不是早预料到了么?” 他们日常住的地方的确已经在张伯的管理下加强了安保,但这种事不至于捅到时家老宅来,况且苏月娇今天代表的是苏家,总不可能现在把她打出去。 “服了她了。”时煜川现在对她有点ptsd,“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得让人注意加强安保。” “淡定人家今天是走名媛淑女路线的。” 明芷顺手从服务员托盘里端了一杯果汁,目光落在正陪着不知道是时煜川七大姑还是八大姨的苏月娇身上。 【痛定思痛了啊,估计是经过这几天的复盘,想明白武斗太要命,容易把自己提前送走,决定换文斗了。】 正在研究水晶灯和香槟塔位置的时煜川一愣:“什么文斗?” “比才艺、比学识、比谁更先搏得时家长辈的欢心,谁是更适合时家长孙媳妇的人选。” “那你不就危险了?”时煜川立刻心里拉警报,“放心,今天有我在!” 然而警报拉了半场宴会,苏月娇除了时不时往时煜川这含情脉脉地望两眼,大多时候都是在和时家长辈聊天说话,端茶倒水,言笑晏晏。 眼看着时煜川已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开始东张西望研究哪块和牛更好吃,明芷慢慢吃下盘子里最后一口虾肉,叠好餐巾。 如果这是一场戏,剧本写成这样,导演早摔本子了,所以,该轮到高潮了。 献礼环节正式开始。 一众客人带着一件件恨不得把八位数价格直接贴在上面的礼物闪亮登场。 “时老,这是一尊极品翡翠寿星公,祝您龙马精神,松柏长青。” “时老爷子,知道您对古玩向来有研究,这是晚辈特意在海外拍下的前朝斗彩大盘。” “长白山刚出土的百年人参王,权当给您老人家添个菜。” 一时间,客厅里各种金玉锦盒交相辉映,几乎晃瞎人眼。 礼物一件件送到面前,好听话不要钱地倒,映衬出老爷子微笑中透出的一丝疲劳。 恰是此时,苏月娇款款走到大厅中央。 她手里只有一个普通圆形画筒,对时老爷子微微一笑。 “时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娇娇知道您酷爱字画,特意寻了一幅墨宝来孝敬您,还请您帮忙掌掌眼。” 听到“字画”两字,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时老爷子眼睛亮了亮:“还是娇娇这丫头有心,快展开给老头子瞧瞧是哪位名家的大作。” 苏月娇一颔首,将画圈轻放在红木长案上。 每展开一寸,大家的呼吸就轻了一分。 好歹是苏家,就算不送个孤本绝迹,至少是个价值千万的传世名作。 万众瞩目中,画卷终于显出了全貌。 暗沉发黄的宣纸上面是一幅平平无奇的仿古山水画,峰峦生硬如乱石堆砌,远山死水毫无气韵可言,墨色浓淡失调,笔触呆板,毫无灵气可言。 时老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嗤笑声和鄙夷的窃窃私语像沸水一样涌开。 “苏家二小姐这是在开玩笑吗?拿这种地摊货来给老爷子贺寿?” “这画连一百块钱都不值吧,苏家是破产了吗?” “是啊,这也太失礼了吧。” 期待了半天大招的时煜川也跟着嘴角一抽,转身刚要和明芷吐槽,脑中响起了明芷带着几分无聊的声音。 【来了来了,先是开局低调,普普通通,然后降智嘲讽,烘托气氛。】 【下一步该警世通言,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