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游戏[梦核]》 1. 第一章 “章回,升学考后你跟我一起去启城读大学怎么样?那里是B级城区,教育资源和社会资源会比星川市好很多……” “……如果你是担心大学学费,没关系,虽然我听说你的父母都不在了,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我会跟我舅舅说一声。你知道的,我舅舅在联邦教育厅工作,到时候你提出教育贷款申请,虽然你的成绩没我好,但也足够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再加上我的关系,申请肯定能通过。” 章回昨晚上没睡好,现在眼底下是淡淡的黑眼圈,早上到学校想悄悄补会觉,却没想到下课还没开始补就被周宇拉到这天台上。 天台的风很大,周宇站在她对面,扭扭捏捏半天,总算吞吞吐吐地说了把她拉上来想说的话。 而章回也终于在他夹在风中断断续续的话中搞清楚了现状。 所以他现在是在向她告白吗? 章回太阳穴跳了下,有点疼,也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被风吹得。 她掀眼皮,没忍住按了按太阳穴。 面前的男生没看出她脸上的烦意,或者说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章回会拒绝他,他有实力有资源,他想不出她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所以周宇在短暂停顿过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向她描绘属于两个人的未来,而他相信他给她描绘的一定是最适合她的那个: “……或者说你不喜欢跟我家里人扯上关系也可以。等我这次校考第一的成绩出来,见到方舟研究院的人,我会向他们提出想要录用我就必须把你带上。到时候你可以以家属的身份跟我一起进方舟研究院,他们会免费资助你今后的全部教育费用。” 一口气说完,周宇觉得自己真是太贴心了,对于两人的未来,他不仅提出了方案,还给章回留出了选择的余地,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贴心的男友。 而章回在听到他说出“家属”两个字的时候,实在没忍住笑了下。 沉浸在自己深情人设的周宇听见她笑总算回了神,抬眼看她,章回的笑意很淡,转瞬即逝,让他忍不住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可是如果是他的幻觉,为什么会在他心头留下丝丝不适感。 周宇轻轻蹙眉,终于开始认真审视面前的章回,老实说章回长得很好看,不然他也不会看上她。 双眼皮高鼻梁,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 有时候她还会有点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一头杂毛。 周宇很少见章回笑,可能是她生性就不爱笑,不过好在虽然她不爱笑,但表情不会太僵硬,也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 因为她些许的不修边幅,班上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很漂亮,而他也是偶然知道这一事实。 还记得那是一节理数课,他因为座位轮换,轮换到了班上后排,哪怕再好的班级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上课喜欢捣乱的人,他当时就被轮换坐到了那两人的旁边,隔了一条过道。 章回坐在他的正后面。 理数课上,老师正讲到关键知识点,旁边却总是传来压低的说笑声,扰乱他的思绪。 周宇几番想去忽视那些声音,都没办法做到,直到旁边的小动作越来越大,最后其中一人甚至在推搡间撞向他的桌子,桌子重重地晃了下,桌子上的笔袋顺势滚落。 而讲台上的老师也终于发现了那说话的两人,大吼着叫那两人出去站着。 周宇看着那两人走出教室的背影,心中并没有他们被老师发现的畅快,一想到他们下节课或许就会回来,面上的烦意就无所遁形。 他强压住心中的不耐,弯下腰去捡自己的笔袋,准备收回心思继续听课。 后背却突然被点了下。 他愣神回头,就这样看见坐在他身后的章回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一支橙色的笔,仿佛刚睡醒似的刘海乱乱的,用笔点了点他的背,压低声音道:“你的笔。” 刚睡醒的章回虽然捡了他的笔,但眼神还有点懵,不含任何情绪。 周宇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眼睛,仅仅对视一眼,差点在课上看痴了去,匆匆回神假装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嗯。” 接过自己的笔转回身。 后来他借着各种机会去接触才得知班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位女生。 虽然他们都在学校最好的班级,但是章回在班上的排名并不靠前,基本上就是倒数十名左右。 周宇偷偷观察了一番,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章回自己本身没有把学习放在心上,上课总是会时不时的睡过去,如果老师没发现她可能还会一连睡上两三节课。 作为尖子生,周宇认为如果章回认真学习起来,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成绩。 因此他也找过各种理由在周末或休息时间约班上其他人,顺带着约她出来补课,而每次章回都没有拒绝。 明明章回在班上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却偏偏数次答应他的补课邀请。 他几乎可以在心里确定章回肯定对他也有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告白。 章回漂亮,但在班上却并不扎眼,不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同时性格温顺,几乎是周宇心中完美的女友形象。 虽然成绩没有他好,但他觉得这不是问题。 可是直到刚刚对章回说完全部告白的话,他猛然间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幻觉似的一笑在他心头留下的不适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周宇咽了咽口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此刻章回那双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他,他却再没之前心动的感觉,只觉得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刺来,在他心底留下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对方轻轻张开了唇,眼神不带犹豫缓缓道: “我不喜欢你。” …… 在说完拒绝的话后。 章回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表情一点点裂开,先前的自信和丁点羞涩消失,震惊三秒过后,两条毛毛虫样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周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眼中似乎有些愤怒? 不敢相信她居然敢拒绝他。 骄傲如他,上前一步,眼神像是钩子样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周宇不高,起码比她高不了多少。< /p>章回也就没因这逼问意味满满的拉进后退,而是轻飘飘地回看回去。 周宇被她的眼神刺激到,脸蛋逐渐憋红。 可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句: “你为什么不说抱歉?” 章回心里那种想笑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也是头一次发现她这个成绩优异,很有可能拿下校考第一,进入方舟研究院的同班同学居然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 不过她到底是没笑出声来,不是害怕再次刺激到周宇,而是觉得自己被拉上来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一个补觉的课间就这么浪费,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想要速战速决。 章回轻声道:“因为我并不对拒绝你感到抱歉,如果你因为我拒绝你产生了一些情绪,那是你的事。而我不需要对你的负面情绪负责。” 章回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打了个哈欠。 周宇却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因为她重复说了几次“拒绝他”,看上去像是要原地炸掉,捏紧拳头,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捏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呵章回,你真会给自己加戏,我不过找你上来说几句话,你就以为我在向你告白了?邋遢,不修边幅,成绩也一塌糊涂,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 这种人……哪种人? 章回哈欠打到一半,停下手莫名其妙地看向对方,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邋遢吗?明明每天都有洗澡换衣服,收拾得也还算利落吧,就是头发总是会睡炸毛,为了好打理她还特意去剪了短发,但最近好像长得又有些长了,都到她肩膀了,要是让检查仪容仪表的人发现就惨了,得找个时间出去剪个头发了。 这么想着,章回很快又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面前的周宇,对方还在死死盯着她,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恼羞成怒了。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周宇看上去还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见她没有及时给出反应,恶狠狠地接着说: “本来我叫你上来不过是看着我们高中生活快要结束,马上升学考了。怎么说我们也当了几年的同班同学,帮你参谋参谋未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章回已经懒得再去分辨周宇叫她上来是真的想给她参谋参谋未来,还是说想借着这个借口找回点面子,只想着她和周宇上来这么久,第一节课应该快开始了,她要是再不回去很有可能会迟到。 因此她挥了挥手,平静道:“那就当我不知好歹吧。” 说完转身就想走,被愤怒的周宇一把拽住。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几乎是他刚抓住,章回便条件反射地甩开。 “快上课了,有什么话等中午再说吧。” 话音落她继续朝着天台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转身对他说:“对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为我参谋参谋未来,我还是在这里先说声谢谢了。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方舟研究院我还是自己进去吧。” 最后想说的话说完,章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独留周宇在天台风中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2. 第二章 章回的教室在五楼,也是顶楼。 她刚下天台便听见上课铃声响了,打着哈欠,穿过熙熙攘攘的学生往班级走。 路上遇见捧着鸡肉卷还在走廊吃早餐的蒋小西,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便朝她扑来:“章回,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还好心给你带了鸡肉卷当早餐,现在都凉了。” 边说着蒋小溪边又从怀里掏出个微凉的鸡肉卷。 “去上了个厕所。”章回实在太困了,哈欠连天,但到底没拂了蒋小西的好意,接过她手中的鸡肉卷,扯着嘴角笑了笑:“谢了。” 蒋小西余光瞧见老班正往她们这边走,动作迅速的两口解决手中的鸡肉卷,推着慢吞吞的章回回班,着急但含糊不清道:“快快快……老班过来了,这节他的课,咱俩可不能被抓住。” 两人回到座位坐下。 章回手撑着脑袋,除了她们,班上也有其他同学见到班主任过来,所以哪怕现在老师没在,此刻班级上也还算安静。 这样的环境真是适合睡觉啊,章回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她们等了会儿,迟迟没见班主任过来,有同学忍不住探头往外瞧。 章回也跟着往外看,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一排,旁边的同学今天生病请假,她便刚好能一侧头从后门看到外面走廊上的场景。 除了班主任,章回还在后门看到被班主任拦下的周宇。 不知道班主任说了什么,周宇低着脑袋站在班主任面前,脸蛋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握拳。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背对着教室的班主任,突然转身半个身子走进教室,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到章回身上,同时招手喊道:“章回,你出来一下。” 坐在她前面的蒋小西很惊讶班主任会突然把她叫出去,原本正看热闹呢,震惊地回头,抓住章回的手,压着声音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班主任今天怎么了,训了周宇还不够,怎么还要把你叫出去?” 章回倒是没多大意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应该没什么事。” 说完,起身往外走去。 来到走廊上。 站在班主任旁边的周宇在刚刚班主任叫她名字时,就猛地一抬头,野兽般直直望了过来,此刻她从教室走出去的这段路,眼神也是毫不掩饰地咬在她的身上。 章回坦坦荡荡,脸不红心不慌地看向班主任,低低唤了一声:“老师。” 她们班主任姓徐,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戴着副方框眼镜,身高不高,至少在走廊上她们三人中是最矮的那个,但气势上还是班主任高一截。 老徐推着眼镜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周宇一挥手:“周宇你先回班吧。” 听见老师叫他,周宇这才将咬在章回身上的眼神转到老徐身上,垂着脑袋低低嗯了声,转身回了教室。 在他经过章回身边时,后者眼尖地瞧道周宇手中攥了张纸,似乎是张成绩表,心中便对于出教室之前那个猜测有了个七八分的把握。 老徐手里拎着两本上课的书,轻咳一声,目光落到章回眼底下的黑眼圈上,眉头轻轻皱了皱,道:“黑眼圈这么重,最近学习到很晚没睡好?” 听到老师这么问,章回瞬间按下想打哈欠的心思,念头在心头转了圈,轻轻嗯了声。 “难怪……你最近进步这么快。”老徐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推了推眼镜,接着翻开怀中的书,从中抽出一张成绩单,递给了她,“给,这次校考的成绩出来了,你的成绩不错,这次校考你是第一,比周宇多一分。” 章回接过老师递来的那张成绩表,瞧见自己的名字一跃跃上了成绩表的表头,与第二名的周宇只相差一分。 这个成绩对她来说不算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不枉她在周宇身边转了这么多天。 不过想到刚刚周宇离开前看她的那个眼神,不管是告白被拒还是成绩反超他的事,他这下是真的“记”住她了。 章回心中不知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最起码她的目的达到了。 而一直站在她身前的老徐,在递给她成绩单后,悄悄观察了下章回脸上的表情,可惜后者没露出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的成绩表。 他又握拳轻咳一声,缓声道:“章回。” 章回被他的咳嗽唤回神,抬头看他。 班主任继续道:“关于这次校考的目的,老师虽然没在考试前跟你们多说,但我猜你们在私底下肯定多多少少也打听了些。最近一段时间启城的方舟研究院派人来了我们星川市,往年这个时间研究院里的人出来不过一个目的,为联邦研究院挑选适合的人才。现在距离升学考也没多少时间了,你们这些学生除了考大学,进入方舟研究院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也是因为这个咱们学校才组织了这次校考,希望从我们学校中选出一个优秀的人才进入方舟研究院。你的成绩让我们所有老师都很惊讶,没想到你短时间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在经过一些核查过后你的成绩确实没有作假的成分,我们老师也认可了你的成绩。不过……” 说到这班主任稍稍停顿了下,推了推眼镜,继续道:“虽然这次你的成绩确实让我们老师大吃一惊,在校考中拔得头筹,但毕竟之前名列前茅的是周宇。周宇也是我们这些老师看着过来的,他的成绩优异我们这些老师都有目共睹。所以对于这次向到星川市来的方舟研究院的人推荐人选,我们学校里的老师商讨过后一致决定,除了这次校考第一的你也给周宇同学一个机会。” 章回静静地听着老徐说完,面上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 关于这次校考的目的,她确实如班主任所说的那样提前得知,而且不止她,或者说整个学校的学生和老师都心知肚明。 方舟研究院在联邦很有名,与联邦的几所顶级学府齐名,能够进入方舟研究院几乎是所有学子的毕生梦想。 只是关于方舟研究院的招生政策外界并没有明确的说法,好似很严苛,又好似什么人都能进。不论性别不论年龄,有学生也有开始工作的社会人士。 章回记得当蒋小西兴冲冲地把方舟研究院的人要来星川市的消息告诉她时,曾对她讲过一个例子,说是有个女生仅仅是在课间用纸折了个鸟,就被窗外路过的研究院的人瞧见选中了。 不过虽然选人标准模糊不定,但总归是逃不出那一个大方向,天才,他们这么描述被选中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学校会突然组织全校考试,不论年级高低,统一试卷,不止他们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还有很多社会上的理论常识。因为题目怪异偏僻,所以会有黑马出来他们老师也不是很意外。 章回正是知道这些才做了这些准备,她甚至担心自己的成绩一跃跃的太夸张,只敢在成绩上只超周宇一分。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被注意到了。 对于班主任想添加推荐人选,她并不是很在意,反正她现在的目的只有赶快进入方舟研究院,不管班主任添不添加对她都没差。 所以章回在老徐对她说了那一大段话后,平静地点点头,说些场面话: “老师,我没问题的。周宇同学也很优秀,这次或许是他懈怠了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边说着她边笑了笑,“况且我这次也没超他多少分,从成绩上来看,我们也算是并列第一。” 老徐见她这么懂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推推镜框。 “你理解就好,那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等会下课我把成绩公布出来。研究院那边学校也没接到通知她们什么时候过来,听说现在是在东区那边,或许明天或者后天就入校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和周宇。” 章回颔首。 “谢谢老师。” 老徐挥了挥手,“回教室上课吧。” 话落,两人前后脚回了教室。 章回回到教室座位上,蒋小西瞧见她回来原本还想问问她被老徐叫出去说了什么,但看到她身后跟着进来的老徐,又瞬间把探起来的脑袋缩了回去。 一节课结束,本就困得不行的章回刚一下课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只迷迷糊糊间听见老徐在讲台上说了什么,随后安静了没多久,班级里又沸腾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章回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 蒋小西跑到她桌前激动地叫她。 可惜章回太困了,头都没抬起来,迷迷糊糊说了句“小西我好困啊,让我睡一会就一会”然后转头又趴 了下去。 蒋小西瞧见她是真困,便不再闹她,想等她醒了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两人在食堂时才勉强对上具体情况。 章回点了一碗肉丝面,在蒋小西的纠缠下边说边吃,等交代的差不多了,面也吃的差不多了。 但坐在她对面的蒋小西激动地还一口没吃,筷子在饭里戳来戳去,眼睛时不时瞪大,拔高音量说道:“难怪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下课睡觉,合着你小子在宿舍偷偷猛补啊!” 章回喝了口汤,暖汤入味,整个人舒畅不少,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轻声道:“也不算是背着你们偷偷学习,只是看些闲书罢了。” 没想到身边和自己同吃同住的闺蜜,居然是隐藏的大学霸。 蒋小西刚开始得知这次校考章回成绩突飞猛进,打败本来的年级第一周宇时确实很吃惊,但仔细一想,章回虽然成绩在班上中下游,但过去看她平时下课不是睡觉就是看些闲书,想来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加上这次校考出的题并不是很常规,也不是她们平时上课学的那些题,章回考前课后如果上点心学一下,打败周宇也确实不是很意外了。 不过虽然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但得知自己的闺蜜是这次校考第一,蒋小西一时间还是难以平静下来,从早上公布成绩就开始激动,一直持续到午饭结束还没平静。 两人吃过饭后挽着手往教室走,路上蒋小西的情绪依旧很激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问章回既然她这次打败周宇成了校考第一,那是不是肯定就能进方舟研究院了?那可是方舟研究院啊!这和保送大学有什么区别?他们真的会免费资助进入研究院的人吗? 路上,章回的手被蒋小西拉住甩来甩去,一连串接收到这么多问题,倒是不烦,但还是有些想笑,便挑了几个问题回答她。 “也不肯定就能进方舟研究院,老徐只是说等研究院的人来后,向他们推荐我和周宇。至于研究院的人收不收,那就不知道了。”边说着她边耸了耸肩。 “你都是校考第一了,怎么还有不收的道理,肯定收的!”蒋小西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不允许她说丧气话。 章回轻轻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放心吧,我肯定保佑你,嘿嘿。”蒋小西晃了晃她的手,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悠悠道,“不过也真是,说来说去这次校考第一不是你嘛,明明在考试前老师他们也说了,名额只有校考第一的人才有,结果这次轮到你考第一,他们又突然加了个名额把周宇加进去,一点公平性也没有。” 说到最后,蒋小希似乎有些为她打抱不平,语气也渐渐不满了起来。 “老徐就是对周宇太好了,要是这次校考还是他第一,我猜他们肯定不会为了第二名多加一个名额。” 蒋小西过去和周宇有点小摩擦,很是看不惯周宇在班上因为成绩狗眼看人低的嚣张气焰,因此每每遇到他的事,总会从各个角度狠狠吐槽一番。 章回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了几声,随后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不管怎么样名额也定下来了,再说我也没超周宇多少分,只要他的名额不会影响我的名额就好啦。” 蒋小西被她拍了两下肩膀,吐槽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又或许是想到这次章回的成绩不管怎样确实超过了周宇,肯定狠狠给了他一击,今后嚣张气焰不复从前,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两人快步往教学楼赶去。 因为她们午饭是在小食堂吃的,回班的路便不是走正路,而是要穿过实验楼再拐上几个弯,路比较偏。 她们吃饭又吃得晚,回去路上便没有看到多少学生。 在穿过实验楼拐进一条小路时,两人突然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这条小路一侧种的是比人还高的灌木,那几个熟悉的声音便躲在灌木后面。 本来想着这条路挺窄的,那几个人站在路中间,看上去不像是会立刻走开的样子。 章回和蒋小西想着要不要绕路回去,没想到没等她们转身,就从那几个熟悉的声音中听到了她们的名字。 更具体一点说是章回的名字。 3. 第三章 蒋小西和章回交换了个眼神,霎时停下脚步,站在灌木后边,听那边的声音缓缓传来。 “……嘿,怎么样周宇,服气不,坐了几年的第一宝座,没想到今天翻车了,哈哈,让你在平时在班上对大家态度友好点你不听,你要是平时在班上不那么傲气,嘿嘿说不定人家也就不打你脸了……” “滚。” “唉,不过我说,这个章回也真是厉害啊,之前我都没注意到我们班还有这号人,看到老徐把这次校考的成绩表公布出来的时候,瞧见我们周大少爷不在第一,还吓了我一跳。再定睛一看第一名,哎哟,我当以为我们班来了什么转学生呢……” 又一个人说:“……你不认识也不奇怪,成绩出来后我问了班上的几个人也才知道,这个章回之前在我们班上成绩不靠前,也就倒数十名左右,平时下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我们班上好像也就蒋小西跟她熟悉点,真是没想到这次考试她居然能冲这么前面。” “我去,真的假的。从倒数十名冲到校考第一?这算是咱们这次校考的黑马了吧?” 听两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周宇早就忍不住了,突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呵,就她也配算黑马?” 见周宇突然出声,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两人其中一个男生乐了,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哟,我们周大少爷不服气了哈哈。” 周宇蹙眉拍掉男生的手:“滚,你们两个蠢货,也不知道动脑子想想。” “怎么了?我们周大少爷有什么高见?” “哼,你们难道就不觉得章回这次成绩特别奇怪吗?明明之前一直在班上倒数,就算课后再怎么学习也不可能突然冲到校考第一吧。呵,其他人超过我也就算了,这次是我懈怠他们又或许真有这个实力。但你们看章回她平时下课睡觉的样子就真觉得她有实力进步这么快?” 一口气说完,周宇像是还没把之前受得气发完似的,又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另外两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道:“嘶,你不会是想说章回这成绩是作弊得来的吧……” 周宇:“呵,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有人看到章回去过出卷老师的家……” 周宇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躲在暗处的蒋小西先忍不住了,大喊着跳了出去。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臭,原来是有几只臭虫在这里喷粪!真是把好好的学校搞得臭气熏天!” 蒋小西跳出去的太过突然,章回根本没来得及拦住她。 只瞧见那边三人也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周宇见有其他人听到刚才他们说的话,更是脸红一阵白一阵。 而蒋小西站在三人面前,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叉腰横眉倒竖。 “考不过别人,就说别人作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班上居然还有这么大脸的人啊。成绩出来老班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们在这里造谣!这么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我看你们的舌头是比长舌鬼的舌头还长吧!是不是没胆子用实力对抗,只能嘴上下功夫了?啊,不过我告诉你们,同台竞技菜是原罪。” 不知是对方也觉得背后说人话这事不太光彩,蒋小西站在他们面前,以一敌三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们一顿骂,光是气势上就占了上风。 最后还是周宇先反应了过来,脸色白过之后又变红,像是被她那句“菜是原罪”给刺激到了,捏着拳头,瞪眼大声道:“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章回的成绩就是很可疑。老徐相信她的鬼话,我可不信。呵,谁知道她是不是偷了试卷才考这么高的……” 蒋小西恶狠狠地看过去,像是再也受不了周宇那张嘴,瞬间龇牙咧嘴地扑了过去。 “我撕了你的嘴,让你造谣!” 章回知道蒋小西以前学过一点跆拳道,论打架肯定没人能打得过她,但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是摄像头,要是真打出点事他们五个一个都跑不掉,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后面研究院名额的事。 所以她只犹豫了一秒便迅速冲了出去,飞快抱住朝周宇扑过去的蒋小西。 周宇没学过什么防身的,体能方面更是在班上倒数,被猛虎下山扑过来的蒋小西吓到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摔倒在地,脸色白的吓人。 而蒋小西被章回拦腰抱住后,还在疯狂挣扎,显然是被气狠了,哪怕没办法立刻扑过去撕了周宇的嘴,嘴上也不罢休,骂个不停,同时身体腾空时又踹了坐在地上的周宇两脚。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另外两个男生全程发愣,完全没注意什么时候又冲出来个人。 章回抱着蒋小西一边往外拖,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西别在这打,这里都是监控,等会儿老师来了就麻烦了,我们快走!” 说完临走前,她还不忘趁乱偷偷给了地上的周宇两脚。 谢天谢地的是,章回刚把蒋小西拖走,上课的预备铃就响了。 哪怕蒋小西再怎么生气,她也不可能不上课,所以两人掉头快速往教学楼赶去。 不过因着章回把她拖走的事,蒋小西还是很生气,说她明明在替她说话她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对此章回照单全收。 两人在上课前赶到教室。 至于周宇他们回班就比较晚了,差不多迟到十几分钟,理数老师当着全班的面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顿,这才放他们进来。 蒋小西见周宇吃瘪,心情别提多畅快,心中那口气顺下去不少。 不过下午为了防止周宇继续在班上造章回的谣,蒋小西还是死死盯着他们。 好在想象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一直持续到晚上晚自习下课,周宇他们都再没有其他动作,也或许是知道自己中午说的那些话不太光彩,三人安静如鸡地待在座位上。 晚自习下后,章回和蒋小西回到宿舍。 章回去洗澡,蒋小西在宿舍里找不到说话的人便去隔壁串宿。 她们宿舍不是独立卫浴,洗澡的地方要去走廊另一端的统一浴房。 等章回洗完澡吹完头发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碰见从隔壁宿舍出来的蒋小西,手里拿着几颗糖果,意犹未尽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 章回从她身边经过时,从门缝瞧见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也就算了,还很安静,好像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住,与外面走廊上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 她擦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停在蒋小西身后,瞧见她小心翼翼关门的动作,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问:“隔壁宿舍今天睡这么早吗?” 章回自认为自己睡得已经够早了,每天在宿舍里自己是最早睡的那一个,而隔壁宿舍通常会学习到很晚才关灯,没想到今天她的澡还没洗完就熄灯了。 蒋小西关好门后,直起身子摊开掌心,分了她两颗糖,两人咬着玻璃糖往自己宿舍走。 “对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贝她们宿舍的人今天回来都困的不行,本来想着白天小贝生病请假,晚上过来看看她的病好点没有,没想到一个宿舍的人全睡了。” 小贝是蒋小西的小学同学,两人曾同桌过几年,不过小贝和她们不在一个班,章回对于蒋小西的这个朋友,也仅仅是见过几次面说得上话。 不过听刚刚蒋小西的描述,章回隐约觉得似乎哪里有一些不对劲,又看了一眼隔壁紧闭上的宿舍门,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只当做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笑着接着蒋小西的话说:“最近感冒多发期,可能她们宿舍的人身体都不怎么舒服,也许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听到她的话,蒋小西觉得有几分道理,惊恐摸了下自己的脸,道:“我去,有可能啊,难怪我刚才进她们宿舍感觉怪怪的,希望明天她们能够精神起来吧。” 刚说完又嘀嘀咕咕道:“不行,我也得去洗个热水澡,可不能跟着她们倒下了。” 话音落,蒋小西便动作迅速地冲回宿舍拿到自己的洗漱用具,跑去浴房。 而章回回到宿舍准备一番上了床,她看着左手上的手环,那是专门用来记录她睡眠数据的手环。 但最近一段时间上面的数字都持续走低,显示她最近的睡眠质量很不好。 章回也确实感觉自己很不对劲,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在一片寂静黝黑的深海里游荡。 梦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是不能提及的话题,并不是因为它是这个世界的禁忌,而是从不知多久前开始,这个世界的人便忘记了如何做梦。 关于做梦这个奇特行为,现在的人只能从联邦历史记录中探知一二。 而章回发现自己能够做梦还是在她小的时候,那时候母亲还没离开她。 她把自己能够做梦的事告诉母亲时,母亲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颤抖着身子抱着她说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那时的章回虽不知母亲让她这样做的理由,但还是听了话。 后来长大知道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做梦后,她又隐隐察觉到了当初母亲的意图,或许是希望她能够普通一点吧。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如果她稍稍暴露一点和身边人不一样的地方便会被人盯上。 她也因此从小到大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能够做梦,在别人一觉无梦到天亮的时候,章回每天晚上都会被拽进各种稀奇古怪的梦魇当中。 而深海是她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一个梦。 这天晚上,就当章回以为自己又会梦到深海,而沉沉睡去时。 恍惚间听到蒋小西叫她。 “章回……章回……” 章回掀开疲惫的眼皮,瞧见自己还在床上,一侧床帘紧紧拉着,蒋小西的声音便从那窗帘外传进来。 熟悉的安全环境使她放松。 章回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盯着宿舍的天花板胡乱想。 昨晚上她是没做梦吗? 不过为什么她这么快就醒了,感觉跟没睡一样,明明前一秒才闭眼。 章回脑袋有点疼,床帘外的蒋小西还在催促:“章回……快起床啊,要上课了,你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 她想开口问时间,但刚张口,嗓子便干的发疼,像是要裂开。 没办法章回只能撑手起身,一边抬手看手环上的时间,一边拉开床帘。 然而等她拉开床帘才发现床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蒋小西的影子。 而且除了她,这个宿舍再没有其他人,三架空荡荡的床位面对着她。 仿佛在说她从来没有其他舍友。 4. 第四章 章回不是第一次入梦了,所以在短暂地惊诧过后,迅速明白过来自己当前的处境。 她扶着梯子下床,平静地在宿舍内转了圈。 其他床位确实都是空置的,而且不止没有东西,上面干净的甚至连灰尘都没有。 章回不记得自己的梦境是这样的,所以她猜测她现在更有可能是误入了别人的梦境。 其实最开始做梦后,章回曾对自己梦里的东西做过一些记录和研究,在记录中她发现现实生活中有些人并不是忘记了如何做梦,而是忘记了自己做过梦,梦中的事被他们遗忘,才以为自己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章回目前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因为这些忘记自己做过梦的人,她每天晚上会随机处于三种不同的状态,第一种是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第二种则是她自己做梦,她可以清醒地控制自己在梦中做任何想做的事。 前两种都比较温和无害,这第三种就有一些些危险了。 章回会不定时地被身边其他人拉入一些执念比较深的梦魇,由于这些梦魇的主人不是她自己,所以她也没办法料到会在其他人的梦中发生什么。 当然能够入梦就能够出梦,想要出来也简单,两种方法,看梦魇本身的大小而决定。 如果梦主人本身执念并不深,那梦魇的场所便不会太大,一般单个场所就可以完成。这样她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事,只需要等着梦主人清醒过后,便可以出来了。 但是如果梦主人本身的执念较深,那么会同时出现多个梦境场所叠加,这种时候一般是做梦的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无法自己主动从梦中醒过来。 这种时候章回要是想从梦里出来,就必须在梦里找到做梦的人,将对方叫醒才可以出来。 而这些都是她多次实验得出的结果。 章回站在这间空荡荡的宿舍内,还没办法判断这个梦魇的大小,转了几圈,没找到其他线索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宿舍通向外面的唯一一扇门。 宿舍门是深蓝色的铁门,原本有些陈旧锈迹斑斑的门变得崭新,就连金属门锁好似也被擦得一尘不染,能反射出光。 但等章回走到门边,弯腰凑到反光的门锁上时,却不能从门锁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从门锁上的倒影看,这间宿舍应该是一个人都没有才更合理。 章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缓直起身,倒是没有把这一点异常放在心上,毕竟这是在梦里,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执念越深的人梦境越混乱,最重要的还是不要被梦主人带着走,最后自己也陷入梦魇当中。 她轻轻按下门把手,拉开宿舍大门。 谁知道在拉开宿舍大门的那一瞬间,视野到地面的距离一下子缩短,手中的门把手变高,宿舍大门也跟着变大。 章回愣神半秒过后,突然反应过来不是门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应该有着修长清晰骨节的手,现在变成了粗粗短短小孩的手。 再一抬头,身边的宿舍和大门也不见了。 她像是眨眼间瞬移到了教室里,教室里坐满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 章回站在教室最后排,此刻那些小孩全部齐刷刷地回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衣服的下摆,迎着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视线转了圈落在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下来的座位上,那个座位刚好是她现实中坐的位置,最后章回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向那里。 像是按下一个开关,在她刚刚坐下,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便像是失去兴趣似的,慢慢回了头。 章回扯了下衣领口,在他们不再看她后,便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从宿舍到教室,这已经是第二个场景,目前来看,这不太像是只要她等着梦主人醒来,就可以出去的一个梦魇。 得尽快在这里找到做梦的人,根据她以前的经验,在这种梦里待的越久,被同化的速度也就越快,如果到最后连她也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那就彻底出不去了。 章回看了眼坐在她身边的那些小孩,大都只有五六岁,是个刚开始上学的年纪,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边,两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规范的像是学生手册里画的模范图。 当章回将目光移向他们的脸上,怎么也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这算是梦魇里的正常现象了,毕竟就算她自己做梦,梦醒来后也没办法记住梦中人的模样,一切都是大脑虚幻出来的。 不过有两种人除外,一种是像她这种不是虚幻而是被迫拉入梦魇中的人,另一种是本身做梦的人。所以想要找到梦主人有个很好的办法,就是认真观察他们的脸,如果能在梦中看清并且记住,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梦主人。 这么想着,章回视线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瞧见什么面目清晰的人,大多数人脸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在她思索该去哪里找这个梦主人时,上课铃声响了。 现实生活中被废弃的广播喇叭悬在所有人的头顶,粘黏在天花板上,发出卡碟般的铃声。 铃……铃……铃…… 像是老旧的磁带。 因那广播喇叭内部不知哪个零件摩擦发出的刺啦声,章回耳膜一阵刺痛,不得不快速捂住耳朵。 但身边其他小孩像是听不到似的,一动不动地脑袋面对讲台。 随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喊了一声“上课”,底下的其他小孩终于动了,并且所有动作像是倍速播放似的变得极快,章回要努力分辨才能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正了正身子,抬手伸向前方,手却在桌前半拳的地方消失,随后他们的那双手又在身后空间折叠般出现,同时手中突然多了针线,就这样他们将那细针刺向自己的脊背,同时手腕飞速翻转,像是在自己的背上缝制着什么。 那情形看起来有些诡异,章回心底莫名涌出一股恶心,偏了偏脑袋,收回目光。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桌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她与前面的人隔开。 那镜子擦得很干净,但当她将目光移至镜子里时,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背影。 章回太阳穴跳了跳,拼命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镜子里的她也跟着抬手伸向自己的脑袋,只不过是她背后的样子。 看着看着,章回突然想到刚才旁边小孩们空间折叠手在背上缝制的样子,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原本揉太阳穴的手也学着那些小孩的模样往前伸去。 在手指碰到镜面的刹那,镜面仿佛清澈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波纹朝四周荡去。 随后章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伸进了镜子里,并且朝着镜中的那个自己拍去。 在她拍到镜中人右肩的瞬间,她也在自己右肩察觉到轻拍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在本就充满冷气的房间里,又喝下一杯冰水,整个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凉了个彻底。 章回顿时起了鸡皮疙瘩,飞速抽回了手,同时肩膀上轻拍的感觉消失。 她坐在桌前,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珠。 抬头四顾,教室里不知何时起了雾气,那些小孩的影子浮在雾气里,仿佛影画模糊又清晰。 章回做了个深呼吸,空气中的小水珠顺势进入她的鼻腔,仿佛她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热水。 太热了。 她感觉自己也像是要融化似的,又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水。 显然梦的主人不在这里,她必须尽快去其他地方找到做梦的人,看起来这个梦十分不稳定,好似在走钢丝似的,随时有崩断的风险。 好在章回还记得,自己座位离后门不远,在想清楚离开这个地方后,便迅速起身往后门走去,准备跳到下一个场景。 但当她离开座位,才发现自己现在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同时还因为周围持续上升的温度在不停流着汗。 她不停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状态才好一点点。 不然就凭她穿着那吸饱水的衣服,根本走不到门边,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行走。 来到后门,章回刚准备推开门,手摸上门把手的刹那,掌心便猛地一烫,手飞快缩了回去。 她愣了半秒,才再次伸出手,往门把手上虚虚晃了晃,不止门把手,还有门板,附近的墙壁全部探了探,持续攀高的温度往她掌心传来。 章回现在总算知道这地方为什么突然这么热了。 想着,她又摸了把脖子上的汗珠。 虽然现在四周的墙壁都变得滚烫,但待在继续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章回还是更想赌一把出去看看。 因此没过多犹豫,她便又把自己的袖子扯下来一节,缠绕在手上,用来隔开那瞬间从门板上传过来的高温。 飞快握上门把手往下一按往外推开。 滚烫的门被推开的瞬间,教室外瓢泼的大雨被风吹了进来,一冷一热形成两个极端。 章回站在门边,迎接自然的雨水,抹了把脸。 视野中,走廊不见了,教学楼像是被一把大刀从上往下斩断,露出钢筋水泥。 往前一步,雨水模糊她的眼,往下看不到底,仿佛万米深渊。 章回清晰地知道这只是个梦,就算跳下去也不会死,但还是狠不下心迈出那一步。 这种时候恐怕只有人推她一把,才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刹那间,章回心有感应似的脊背抖了抖,缓缓回头。 那群小孩不知何时全部背朝她拥挤在她身后,血淋淋的脊背上是被针线缝过的痕迹,一针一针,绣出翅膀的纹样。 随后在她的注视下,那群小孩同时向前伸出了手,但却没看到他们抓到什么。 猛然间,章回意识到什么,但等她回头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几十双手凭空出现在她身前,从前面抓住她的手臂,双腿,脖子以及脑袋,巨大的拖拽力袭来。 章回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整个人像是在梦里踩空似的,直直往下坠去。 5. 第五章 章回感觉自己坠了很久,又感觉自己并没有坠很久,很快便到了地面。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她像是一片轻轻的羽毛仰面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无数雨水穿过雨雾砸在她的脸上身上生疼。 章回看着雾蒙蒙的天空抹了把脸上的水,撑手从地上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地方是是在篮球场中间,远处被雾气遮挡的是她的教学楼。 这雨太大了,很快在地上上形成一层水洼,她坐在水中,整个人比落汤鸡还落汤鸡。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的水很快就会涨起来,说不定还会涨得比楼房还高,毕竟这是在梦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已经有些见怪不怪的章回站起身,现在她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栋教学楼的顶部,所以只犹豫了半秒,便又往那边走去。 在她走过去的途中,突然在偌大的雨声中,听到咻咻的声音,那声音自上而下,随后落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声。 周围雨声太大,章回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 并且随着她走近,像是拨开雾气,终于看清那落在地面上的是什么,是一个被摔的七零八落的男生,跟她现实中差不多大,眼珠像是随时会从眼眶中掉出来,面朝她的方向,身子朝下,殷红的血不断从他身下流出。 章回心底又涌出那股恶心,捂住嘴,不禁想梦主人现实中究竟是多痛苦才会做这样的梦啊。 压下心中的恶心后,她继续往前走,男生跳楼的位置刚好是在教学楼边,不远处便是她要去的地方。 但在经过男生身边时,章回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男生背上移去。 男生背上的衣服被撕开,露出坑坑洼洼的脊背,但与上面见过的小孩血淋淋的脊背不同的是,这次在他的脊背中间凭空生出了一对翅膀。 那翅膀很小,看起来不过巴掌大,脆弱且易折,仿佛在大雨中飞行的蝴蝶,贴在他的脊背中心。 章回像是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阵电流穿过。 没停留太久,脚下的水已经到了她的脚踝,她顶着大雨继续往前跑去。 很快到了目的地教学楼。 几乎是她刚跑到遮雨的地方,身上的水便迅速在脚下激起一个小水洼。 章回边拧着身上的衣服,边往教学楼里走去。 突然间,她似乎听到有谁在喊救命,这是她进入这个梦境后第一次其他人的声音,很难不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待眯眼看清后,才发现那是一个被绑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柱子上的一个男生。 男生看着没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因为手脚全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脸蛋憋得通红。 像是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生直直看来,瞧见终于有人过来了,双眼一亮,拼命扭动了下被捆成粽子的身子,大喊:“救命!这里!我在这里!我被绑住了!” 这画面很像是一些精怪里妖怪化作人的模样求助最后把人吃掉的场面,但这想法仅仅是在章回脑海中飘过一瞬便消失不见。 因为下一秒她发现,她好像能够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即使闭上眼睛也没有忘记。 在那边男生激烈的呼救声中,章回再次睁开眼睛,大步朝那边走去,来到男生身前。 在男生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忽地扬起手。 “啪!” 哪怕外面雨声很大,这一巴掌声也足够清脆。 男生被打懵了,章回也懵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在这里? 这个男生不是做梦的人? 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了三秒,男生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懵逼似的望着她。 而章回缓缓放下扬起的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不知所措,尴尬,还飘过一丝担心。 趁着男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立马上前边道歉,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将男生身上的绳子割开。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男生手脚上的束缚松开,揉了揉手腕,摸上自己刚才被她打的那半脸,倒是不疼,毕竟这是在梦里,但他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章回看他这个动作,心中的愧疚更深。 眼神飘来飘去,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你没事吧?” 听到她说话,摸着自己脸的男生总算抬起头,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懵,反而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随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假装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回答章回的话,反而开口问她:“你是星川市的人?也能够入梦?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住在星川市哪个区域?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出去之后我该怎么找到你?”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章回有一瞬间被问得头晕眼花。 好在面前的男生像是也不需要她回答似的,问完那些问题后,又低下头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要是我师傅在就好了。” 章回莫名其妙地挠了挠下巴,盯着面前比她没多高的男生,试探性的开口:“你好……” 将男生拉回了神,后者再次抬头,看回她的时候,眼神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像是一瞬间把刚才那一巴掌的恩怨全部忘光,眼睛弯了弯。 “你好,你应该是最近才刚开始做梦的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祈使句。 章回愣了愣,随即点头。 男生轻轻呼出口气,笑着说:“那就没错了。” 章回还没明白他这句没错了是什么意思,对方先朝她伸出手。 “我叫边场。” 章回抿唇眨了下眼,跟着伸出手握了握:“章回。” 边场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明明刚刚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便因为误会不小心打了他一巴掌,但现在却像是完全把刚才那回事忘掉似的,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章回在心底做出这样的判断。 而他刚才一上来就抛出那么多问题,看起来对于入梦这种奇特行为并不感到吃惊,甚至说有些了解,她又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目前对方展露的信息并不多,章回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边场看上去没那么多心眼,在确认她的身份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可惜你这次遇见的是我,如果是我师傅来就好了,她经验丰富,肯定比我这个半吊子强。” 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没想到就被拉进梦魇。” 章回心思在心头转了圈,仅仅思考了半秒,便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是睡着了在做梦吗?为什么醒不了?”眼睛微微瞪大,不自觉地流露出丁点惊慌 。 边场正了正神色,道:“目前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我也解释不清楚,等出去以后我们找到你,再跟你详细解释吧。” 章回懵懂地点头。 安抚好面前的人后,边场从那堆绳子里走出来,头一次挑大梁很难不紧张起来,绕过章回后往教学楼外走去,看上去是准备先探寻一下周围,但是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抓耳挠腮起来。 看着他跑来跑去的身影,章回心底升起一点笑意。 教学楼外的大雨还在下,章回只看了一眼那模糊的雨幕,便将目光转回了楼内,犹豫半秒往里走去。 他们的教学楼一共五层,没有电梯,一楼大堂放了个半人高的地图板,上面标注了每层楼都有哪些教室。 老师和一些实验教室都在一二楼,学生们的教室在三到五楼。 此刻,教学楼内没开灯,外面虽然下着雨,但是天空还是亮的,微弱的白光从窗户照进教室,让整栋教学楼处于一种不会很黑又不会很亮的状态,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章回路过其中某间实验教室的窗边时,从窗户上的倒影瞧见自己身高又高了些,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样七八岁的模样,而是和刚才遇见的边场差不多大。 正当她准备凑近窗户,再仔细分辨一下时,教学楼外传来惊慌的脚步声。 跑进来的那人似乎鞋子在水里泡过,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里似的,发出水液在鞋缝间挤压的嘎吱声。 章回循着声音回头,果然瞧见刚刚去教学楼外查探的边场。 此刻后者仿佛刚刚瞧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脸色发白,疯狂朝她跑来。 跑到她附近,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快速说: “外面……外面涨水了,水面上飘了好多尸体。” 章回瞬间想到之前自己过来时路上遇见的那具尸体,当时听声音那男生像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难道又有人从楼上跳下来了。 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做梦的人又在哪里? 瞧见她脸上的神色变得难看,边场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那个经验多的人,章回刚开始做梦没多久,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进入别人的梦,他刚才还跑过来跟她说那么多,肯定是把她吓到了。 所以在反应过来后,边场又直起身子,反过来安慰她:“咳咳,不过这我们现在都在做梦,所谓尸体都是假的,你不要太害怕。” 边场不太会安慰人,说了两句后便停住了嘴。 他挠头说:“也不知道梦主人现实生活中有什么压力,居然做这么诡异的梦。嘶,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外面不能去了,看这雨还会继续下,水也会继续上涨,我们必须往上走,接下来你就跟着我,不管遇到什么都别离我太远,不然我保护不到你。” 他的想法跟章回的想法差不多,所以她没有过多犹豫便点了点头。 “嗯。” 决定下来后,两人暂时组队,一前一后地探索了遍教学楼一楼。 一楼大多是实验教室,没有什么奇怪的。 转完一楼后,两人来到楼道,准备继续往上走,刚转过弯,却瞧见本来就没多宽的楼道,此时塞满了书本。 目之所及,整条楼道被塞得满满当当,被揉皱的纸张夹在缝隙里抽都抽不出来,堵住他们前进的道路。 6. 第六章 边场尝试上前推了推,像是在推一堵坚硬的墙壁。 他们在教学楼一楼探索的这点时间,外面的雨似乎又大了些,上涨的水已经蔓延到了教学楼内。 此刻章回和边场不可避免地踩在水中。 想象蔓延进教学楼的水在外面泡过尸体,他们现在很有可能踩在尸水中,边场就忍不住脚腕一阵发麻,心情越发急躁起来。 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别急别急,仔细想想,以前师傅是怎么教他的来着? 这毕竟只是个梦,虽然梦魇蕴藏着危险,但也不是没办法控制它。 在梦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意志越坚定的人,越能够从梦中逃出来,甚至可以在梦中呼风唤雨,成为梦的造物主。 成为造物主他是不敢想了,他也才开始做梦没多久。 面对着被书本塞满的墙,边场拼命想象刀铲的模样,慌忙之下四处寻找,不过片刻,他果然在拐角处的角落里找到一把手臂长的铲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梦魇中成功造物,看见铲子的那一刻,心中升起一丝欣喜。 而站在他身后目睹全过程的章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握紧了口袋里之前用来给他松绑的小刀。 脚底下的水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到了他们脚踝的位置。 站在靠外的章回余光甚至瞧见不远处教学楼走廊的另一头飘过来一个长型的东西,那东西大概一米七左右,虽然光线不足,章回也能瞧出它拥有人的外形。 飘在水面上,随着水的波浪正一阵一阵地往旁边墙壁上撞去。 尸体已经被水冲进来了。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冒出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忍不住一阵发麻。 好在获得工具后,边场也很快找出了一条路,虽然楼道下方被书本堵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上面还能找出点缝隙。 他扛着铲子,用力在上方敲击几下后,很快便敲下来几本转头样的书。 随后动作迅速地将那几本书抽出来,顺着缝隙又把周围的书全部敲下来,终于露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缝隙。 边场垫着那几本掉下来的书先翻上去,在方面趴着把铲子放下来。 “快上来。” 章回没有犹豫,握住他递下来的铲子,跟着翻了上去。 小山高书堆上的缝隙很小,章回爬上去后,仅仅能够趴在缝隙里,身上衣服本就湿的,黏在身上,现在又钻进这个书堆缝隙里。 章回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不是在做梦,而是去爬山困在了岩石缝隙里,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 先上来的边场却丝毫不觉得,趴在书堆缝隙的前方,努力顺着缝隙往书堆深处爬去。 “前面有光,我先过去,你快点跟上来。” 如果不是章回确认自己能够看清边场的脸并且记住,她都要怀疑在她前面爬的这个人是不是梦主人的创造出来的NPC了。 她在书堆上趴了一会,听着下面哗啦的水声越来越近。 书堆上方的缝隙整体是呈往上的走势的,这说明他们现在确实还在楼道内。 前方边场在拐过一个弯后便彻底不见了背影。 章回又在原地等了一会,才继续跟上去。 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越往前爬越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迎面吹来,让本就浑身湿漉漉的她缩在缝隙里抖了抖,才继续前进。 不过很快,章回便爬到了那股小风吹来的源头,这条书堆上方的缝隙小道也到了尽头。 她跳下书堆,来到二楼走廊。 和刚才的楼道相比,这里堆砌的书本并没有少多少,反而层层叠得地组成一个小型迷宫,不仅两侧堆砌着书墙,就连头顶也一本接着一本铺天盖地地遮住,像是要把他们埋在这堆书里。 章回和边场站在迷宫中,由于压低的高度,两人不得不弯着腰站立。 章回尝试推了推那些堆砌起来的书墙,依旧没有缘由地推不动,不过虽然这里的书墙推不动,但书本与书本之间并不是挤压的严丝合缝,蹲下身凑近看还是能看到书墙另一边的模样。 她这么想着,垂着脑袋半弯下腰,凑近那些发出光亮的缝隙。 看见了他们刚才离开的地方——正在下着大雨的操场。 水面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着,转眼间就快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与此同时,天空上不仅下着雨,还在不停下着人,和章回之前看过的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如同折断翅膀的飞鸟,从他们头顶急速坠落。 落在那不断上涨的池水中,眨眼间便像死去的木偶般一动不动,只能随着被风吹起的波浪在操场上的池水中起起伏伏。 视野中,操场上已经漂浮了十几具尸体,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细节,仅能瞧出他们大多数都是面朝下。 即使被浪水冲击着翻过身来,最终露出的也只有他们的后背,好像他们所有人拥有两个后背。 可是章回刚刚明明在底下看到的第一个跳楼的男生不是那样的,正背面都有。 她只能将这一切解释于是梦主人想让他们看到这些,毕竟诡异的东西看的越多,越能摧毁他们的认知。 章回眨了眨眼睛,正准备直起身子,跟着边场继续往前走时。 忽然又瞧见楼底下的池水又翻涌了起来,这次翻涌的浪花更大,仿佛水底下藏着什么可怖的怪物,一浪接着一浪。 将池水中的尸体不断往教学楼冲来,又随着水浪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那水面突然浮现一片巨大的黑影,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操场,类似鱼的轮廓,拥有三个篮球大小的尾巴。 怪物的黑影从淡变浓,仿佛从水底深处游上来,越来越近,最后整个身子翻出水面,先露出的是一张巨大的嘴。 在那些尸体随着浪花收回去的同时,那怪物一口将几十具尸体吞下,随后又沉到水面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等章回再次反应过来时,水面上只剩下拍打的浪花。 那怪物也沉到了水底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肩膀处传来动静。 章回回头,是边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快走,下面的水要涨上来了。”边场板着一张脸严肃 道。 章回静静听了一耳朵,才发现刚刚还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水声此刻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正了正神色,颔首:“嗯。” 两人微弯着腰继续在这小型书墙迷宫内寻找上去的路。 水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又打湿他们的脚踝。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一直弯着腰找路的缘故,没走多久,他们便感觉到一股热意袭来,身上流下的水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脚下踩着带着寒意的雨水,身上是不断袭来的热意,他们此时的处境好似真的应了那个词——水深火热。 好在这次没多久他们便找到迷宫的出口。 走出书墙迷宫的一刹那,眼前豁然开朗,书墙没有了,他们身前是空荡荡的走廊,身后只有一扇紧闭的安全通道逃生门。 走在最前面的边场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喘着气说:“呼,总算爬上来了,这个梦也太诡异了吧。爬上来别说人了,差点死在下边。做梦的人可真能藏啊!” 说着说着,边场又叹了口气,很是泄气地说:“唉,要是师傅在就好了,她肯定能很快带我出去。” 在他自言自语的这段时间里,章回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眼楼层,标识写着四楼。 他们刚在是从二楼爬上来的,现在却直接跳到了四楼。 章回默默思考了一会,越过边场,往前走了几步。 此刻走廊上空荡荡的,教室里却坐满了学生。 每个学生都和章回之前在顶楼看到的差不多,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向前伸着,却在桌前消失不见,然后那双手凭空出现在身后,手腕飞速翻转,在他们各自的脊背上缝制着些什么。 看见她走到教室窗口前站着,边场也走到她身边,跟着往教室内看去。 入梦后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虽然大多数都看不清面目,边场还是怔愣一秒,随后眯起眼睛,好奇地往那些学生的背后看去。 “那是什么?”看清楚那是什么后,他又震惊地瞪大眼睛,道:“他们……在给自己缝翅膀?” 章回倒是没多大意外,或者说,在最开始的顶楼教室看到的,再加上后来到操场上看到的尸体,她便猜到了几分。 边场也很快冷静下来,学着他师傅的模样蹙眉分析道: “一般梦魇是梦主人在现实生活中遭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又捕捉到现实中的细节形成的,可以说梦中所有发生的事都是梦主人格外在意的一件事在梦里的映照,可是我们一路爬上来见到的所有诡异的事也太抽象了吧,翅膀到底代表了什么?虽然说在梦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我记得我师傅告诉过我,梦看似无序实则有序,是建立在无规则之上的一种规则,只要用心观察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规律。那这种规律到底在哪儿啊!!”说着说着边场自己突然烦躁起来,抓了把头发。 “早知道师傅给我讲的时候我就好好听了。”他后悔般说道。 章回用余光瞥了他眼,到目前为止她的情绪还算稳定。 看了教室里的学生片刻,突然听到一声“咕咚”。 7. 第七章 那声音很像人咽口水的声音,又像是深海里鱼类吐泡泡的声音,藏在身后哗啦啦的雨声中,让人根本不易察觉。 章回转头看了眼边场,后者还沉浸在之前没好好学习的懊悔情绪中,看上去不像是他在咽口水。 咕咚……咕咚…… 那声音又出现了,而且更加明显,这下连站在旁边的边场都听见了,愣愣地抬起头,问:“什么声音?” 章回没有回答他,而是完全转过身,看向他们的身后。 教学楼是单面教学楼,一侧是教室,一侧是阳台。 刚才他们在二楼走廊,因为有书墙挡着,章回只能从书墙的缝隙看到操场上涨的水、尸体、以及怪物。 但是现在书墙没了,他们一转身便能完整地看到操场,更远处是浓稠的迷雾。 此刻操场上那上涨的水已经完全淹没了三楼,正往他们四楼涨来。 浑浊的池水中黑影也越来越多,之前章回见过的长得很像鱼的庞大怪物时不时就要浮出水面吞一次尸体。 无数人影从他们头顶如雨滴般跳下,仿佛现在天上下的不是雨水,而是人。 太安静了,即使这么多人一同从顶楼跳下,也没有发出丁点惊恐的叫声,每个人都像是缝死了嘴巴。 章回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上的汗毛顷刻间竖起,牙齿止不住地颤抖,咬出嘎吱声。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了口水。 咕咚…… 像是为了回应她,下一秒,她看见楼下的池水中突然冒出一个个巨大的钟表。 那些钟表既像气球,又像那些怪鱼吹出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从池水中飘出,逆着雨滴的方向,往天空飘去。 飘过他们眼前时,他们看见,钟表的每根指针都转得飞快,像是在拼尽生命旋转。 章回捂着心口回头,果然瞧见教室里的那群学生动作也变快了,而且不止他们的动作,还有他们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很快他们身下坐的桌椅便不再能够承受他们的大小,但他们还是不停歇地在自己的脊背上缝制着那些翅膀。 没过片刻,那些学生身后便纷纷长出翅膀,只是或许是每个学生的速度不一样,他们的翅膀也有大有小,大的甚至有两个桌子那么大,小的需要仔细看才能看见。 在他们缝好翅膀的那一刻,所有人仿佛机器人预设动作般停下,楼内响起叮叮铃的下课铃声。 铃声被拉长变调,带着电流的刺啦声像是要刺穿他们的耳膜。 章回和边场几乎同一时间抬手捂住耳朵,但眼睛没有闭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教室里长了翅膀的学生们,随着铃声响起,齐刷刷地站起,如机器人往教室外走来,随后又排着队顺着楼道往顶楼去。 下课铃声还没消失,章回便先一步朝那些排队的学生扑去。 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脸。 可是模糊还是模糊,每个人的脸都是看一眼就忘记。 蹙眉观察他们的章回脑海思绪飞速翻转。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是她遗忘了的地方。 章回闭上了眼,很快又睁开,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随后便不顾身后追来的边场如何呼喊,跟着那些排队往楼顶走去的学生一起跑上楼。 “等等,你要去哪儿?这梦魇快崩溃了,别乱跑啊!”边场在她身后大喊。 章回将他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一口气跑上五楼。 那些长着翅膀的学生没有停下,继续往顶楼天台爬去,似乎想借着他们那脆弱的翅膀一跃而下。 但章回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停在了五楼,循着记忆一间间教室找去。 从她入梦以来见过的所有事不难猜出,这个做梦的人是一名学生,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所以才会在梦里建造这样一座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教学楼。 刚才那个叫边场的男生已经说过了,深陷于梦魇中的人会在梦境中创造一切现实中捕捉到的东西,完全可以说是现实影响梦境。 不过他少说了一点,不仅现实可以影响梦境,梦境也可以影响现实。 如果这样的话,章回有一个猜测。 不,应该说是肯定。 那个做梦的人是她知道的人。 章回最终还是停在了其中一间教室门口,她的身后没有光,教室里也没开灯,幽深昏暗,仿佛处于死寂的深海里,一切的声音都被海水抽离。 章回莫名想到的之前自己一直在做的噩梦,不过很快又拉回神来,摇了摇头,定睛往教室内看去。 此刻这间教室内其他学生早已离开,独留下一个纤瘦的女生坐在教室中心的座椅上,双手向前伸着同时出现在身后,还在不停缝制着自己的翅膀。 章回呼了口气,缓缓走到女生身边。 女生的脸面容清晰,双眼通红,眼底下是比现实中的她还要重的黑眼圈。 明明下课铃声早已停止,女生的手却依旧在自己的背后上下翻转着,速度快到只能看得见一个影子。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来了人,没过多久,不停缝制着自己翅膀的女生终于停下了手,抬头看向她。 也是这个时候章回才发现女生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望着她的那一双红眼,不知是惊恐多一点还是慌张多一点。 紧紧盯着她,颤颤巍巍地问出那一句:“你认识我吗?” 章回垂眼看了看她背后,又看了看她那双通红的眼,低低地嗯了声。 “认识。” 听到这个回答女生看起来并没有立刻变得高兴,只是平淡地哦了声,低下头去,看上去是又想要继续缝制自己的翅膀。 章回连忙打断她继续的动作。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女生再次抬眼,这次眼底只剩下疑惑。 “为什么……你认识我?” 章回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从楼下爬上来的这段时间,她的身体有没有恢复到现实中的模样。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面前的女生真的没有认出她,也或许是她们现实生活中本就没有太多交集,仅仅是因为有共同的好友,才有丁点儿熟悉。 “我认识你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叫蒋小西。你叫舒贝,住在我隔壁宿舍,是蒋小西的小学同学。” “蒋小西……”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熟悉的字眼,女生愣愣地重复蒋小西这个名字。 看着舒贝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章回连忙继续快速道:“我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是因为有蒋小西这个共同的朋友,曾一起吃过几次饭。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校外的小面店,蒋小西把我介绍给你,那天很热,所以我穿的条纹吊带,我进门后你把老板刚端上来的绿豆沙推给了我。” 舒贝的眼神越来越空洞,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 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连这个教室的四周都开始渗水,顺着墙壁流向地面,在地面逐渐积起水滩。 眼看着下面的水也要涨到这层楼来了,章回心中越发焦急。 外面边场还在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呼唤她的名字,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回答,死死盯着面前的舒贝,试图将她从这场荒诞的梦中叫醒。 因为着急,她上前一步,手下意识搭到了舒贝的肩上。 然而这一搭肩,就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似的,面前的舒贝骤然回过神来,抽回了自己的手。 同时抬眼看向竖在自己面前巨大的镜子,惊恐与慌张再次漫上她的瞳孔,之后舒贝再次不待停留地伸手 钻进镜子,为自己的脊背缝制翅膀。 同时嘴里焦急地念叨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的唤醒又变回原样,章回忍不住去抓她的手腕,想要强迫她停下来,可惜徒劳无功。 她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也不能让她停下分毫。 章回蹙眉;“什么来不及了?” “……时间来不及了,我的翅膀还没缝好,我不会成功的,我考不上了,我的人生都会完蛋,我会完蛋我一定会完蛋的……”后面舒贝便一直绝望地重复自己会完蛋这句话。 章回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舒贝面前的镜子里,只有血淋淋的后背,根本没有翅膀的影子。 可是…… 她再次用力捏了捏舒贝的手腕,这次加上念力,强迫对方停下,厉声道: “舒贝,相信我,你不会完蛋。停下,回头看看,你的翅膀早就缝好了……” 右手腕传来不可抗拒的力量,舒贝头一次在这个梦中吃痛停下,再次愣神抬头,然后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扭过头去。 只瞧见自己血淋淋的脊背早已生出巨大的翅膀,轻轻张开,便能将整个教室一分为二,洁白柔软的羽毛占据她的瞳孔。 在舒贝愣神盯着自己翅膀的时候。 外面一直在寻找章回的边场也终于找到了这件教室里的她们。 “章回!” 浑身狼狈的他追进教室,还没来得及休息喘口气,便开始数落她。 “你可真能跑,梦魇快崩溃了,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有多危险吗?要是让我师傅知道有人……等等,你找到做梦的人了?!” 视线落在舒贝清晰的面容上时,原本正在说她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的边场声音忽然一顿。 而章回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舒贝,从来没有移开过眼神,哪怕现在边场找到她发现她有了新的进展,也只是轻轻嗯了声。 终于找到做梦的人,边场面上抑制不住地露出欣喜,快速说:“那快把她叫醒啊……” 边说着,边就要朝坐在座位上的舒贝伸手去,想将她摇醒。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舒贝,便被旁边的章回拦了下来。 “不用摇了,我试过了,没用。” 说着章回越过他的手,在舒贝眼前打了个响指。 后者依旧保持着回头看自己翅膀的动作,就连眼中的光彩都消失不见。 瞧见这幅场景的边场这才沉下脸色,收回手,扶着下巴道:“我记得我师傅说过一般陷入梦魇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想要在梦中叫醒他们有很多种方法,爆炸,撞击或者高空坠落都可以,总而言之是要让他们在梦中瞬间体会到极致的情绪,欢愉、惊恐或者痛苦,看她的这个诡异的梦,让她体会瞬间的欢愉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说到这边场停顿了下,低头看了眼以及蔓延上涨到他脚踝的水,又用余光看了眼外面还在下人的天空,眉毛拧起,说:“难道现在要我们拉着她去楼上跳楼吗?” 章回直起身子,沉思片刻,道: “不用,比起高空坠落,让她直面这个梦境或许更能让她快点醒来。” “什么?”边场有些没听明白,疑惑地看向她。 章回没回答他的疑问,而是俯身将舒贝从座位上拉起来,好在后者经过刚才的事似乎变得极好控制,不再抗拒他们接触,轻轻松松就被她拉了起来,像个木偶一般。 她继续道:“走吧,我们去顶楼。不过我需要你帮我。” 就这样,边场眼睁睁看着她拉着做梦的人快步离开教室。 等等,怎么突然就有办法了?而且为什么要带她去顶楼?这不还是跳楼吗? 边场满头疑问,但目前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愣神片刻,又迅速追了上去。 8. 第八章 三人快速爬上楼顶。 此刻楼顶天台站满了之前他们在楼下见过的面目模糊的学生。 明明知道他们都是这个梦境主人创造出来的,是这个世界的NPC,但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冲出天台,往上跳去,最终却被大雨淋湿翅膀坠下高楼。 章回和边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升起一点触动。 章回一手拉着舒贝,一手拨开人群,走到天台边,站了上去。 雨太大了,几乎是以倾盆之势泼了下来,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 章回和舒贝站在猛烈的风雨中,往下瞧,飘满尸体的池水已经即将淹没五楼,那些吞噬尸体的类鱼怪物也像是吃撑了似的浮出水面,不再去急急忙忙地吞掉那些尸体,而是抬起头紧紧盯着站在天台边缘的她们。 边场追了过来,瞧见她拉着舒贝站在天台边,风雨穿过她们的身体,似乎随时可能掉下去,忍不住惊呼:“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要带着她跳楼吧?现在水已经涨到五楼来了,就算你带着她跳下去也没办法用高空坠落惊醒她!” 章回回头看了眼边场,然后指了指天上。 “我不是要带着她跳下去,而是要带着她飞上去!” “什么?”边场震惊地瞪大眼睛,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整个天空都黑沉沉的,只有那一小片透出点光,像是乌云后面藏了个刺眼的太阳,他敛下眉,“这不可能!雨太大了!你们怎么可能飞上去?”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啊。”章回弯了弯唇,这是进入梦魇后,她第一次笑。 或许是她的笑容太过胸有成竹,哪怕才刚刚跟她认识的边场也忍不住看痴过去,片刻咬了咬牙,决定跟着她的想法走一次,狠心大声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章回抿唇,空出来的手握住口袋里的小刀,定下心神道:“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把我们送上去。我之前看见你变出了铁铲,既然你跟我说这是梦魇,能在梦里创物的肯定不止做梦的人,只要你把我送上去,这个梦自然就会醒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办法,边场捂住脸,有些绝望道:“不可能,我没办法做到。你猜的确实没错,不止做梦的人能够造物,我们这些进来的人也可以造梦。但我也刚开始学会入梦没多久,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完全就是新手。之前你见过的我变出铁铲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现在要我把你们送上去根本没可能。” “水已经快涨到天台来了,我没在跟你商量。” 说着章回再次转过头,面对猛烈的风雨,抓住身边的舒贝,望向头顶那一片发光的云。 “三秒后,我会带着她飞上去,三……” 看她态度这么强硬,准备动作也不像是假的,边场一下子就急了,上前想要拦住他们:“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章回倒数的声音还在风雨中清晰地传来:“……二……一。” 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章回拉着舒贝纵身往前一扑,同时对着身边的人大喊:“舒贝,快飞!” 还在楼顶天台的边场看这情况,也容不得他反应了,当即闭上眼睛开始集中注意力想象。 而章回带着舒贝跳离天台的那一秒,舒贝像是从一个更深的梦境中回过神来似的,眼中的神采瞬间回归,盯着脚下翻涌的浪花,惊恐开口:“没办法!我飞不起来,我会死,我们都会完蛋的。” “别往下看!抬头!”章回在她耳边大喊。 同时两人的身子急速坠落,半路中,像是凭空踩到蹦床上,脚下一软,两人又在风雨中高高弹起,往那块发光的云飞去。 舒贝紧紧抓住章回的手,早已打湿的翅膀终于再次煽动起来,它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既弱小又强大。 章回回应掌心的力度,同时抬头看向那片发光的云,心念微动,身边猛烈朝她们飞来的雨水霎时间变慢,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竟然在她们身侧停下。 与此,底下还在努力想象的边场没听见坠落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而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此生无比奇妙的一幕,所有落下的雨水正在回升,仿佛天空倒转,时间回流。 这些……都是他做的吗? 边场忍不住伸出手,任由那些回升的雨水穿过他的身体,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为这个梦境的造物主似的身体越来越轻。 再次低头时,发现自己居然距离地面三米高。 不止他,这个梦境的所有东西都飞了起来,满目模糊的学生,破碎的尸体,还有庞大的类鱼怪物,他们一个个跟着飞向那朵发光的云。 原本诡异恐怖的噩梦在此刻变得奇幻无比,好似深海里的水母,轻柔飘逸。 他们飞啊飞。 终于在靠近发光的云刹那,世界洁白一片,飘在空中的边场只看见门楣极高的大门,大门上写着“大学”两个大字,它闪闪发光,像是吸引着所有学生往那飞去。 就连边场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渴望,它既像是一块香甜美味的蛋糕,又像是块腐烂的猪肉,让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它。 边场学着身边其他人的动作,努力往上跳,想要越过那道名为“大学”的门,他跳了成千上百次,终于越过大门。 然后他听见了放水的声音。 同时另一个轻巧的声音在在耳边响起。 “哦,水满了?” 边场感受到自己再次急速坠落,仿佛又要坠入那满是尸体的污水当中,但是没有,他啪叽一声落在了地上,像条死鱼一样。 不对,不是幻觉,他真的变成了一条鱼,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离开水,只剩下空气,他张开嘴呼吸感受到空气切开他的肺。 然后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一个人蹲下来将他从地上捡起,捧在手心,低低念叨着:“奇怪,怎么突然从水缸里跳出来了?” 那人抓着他的身体,将他随手一抛往她口中的“水缸”抛去。 随着不断拔高的视野,边场终于在这一刻看清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族店,店里摆着各种漂亮的鱼缸,这家店的主人正拿着水管,站在他刚刚跳出的鱼缸前,手中水管因为鱼缸里的水溢出而停下。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鲤鱼跃龙门,他们只不过生活在一个漂亮的被灌满水的鱼缸里。 与此同时,变成鱼的边场用力抬头,透过水族店的玻璃门瞧见外面有什么一闪而过,那是一只坐在跑车上的猪。 他不受控制地坠回水中。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这个漫长而荒诞的梦魇也终于在这一刻醒来。 …… 学校,女生宿舍内。 原本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章回突然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幽黑的宿舍天花板小口喘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脱离那个梦境了。 她抬手搭在天灵盖上,手环在寂静的宿舍里发出微不可闻的震动,显示她目前心跳过快。 章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下来后,先把手环上的心跳提示关闭,然后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起床还有一个多小时,宿舍里其他人都还睡着,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章回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平复下来心跳后,也睡不着了,干脆整理一遍刚刚在梦里发生的事。 没听到隔壁传来较大的动静,但既然她已经从梦里出来了,应该说明舒贝也从梦魇中醒来了吧。 这次被拖入别人的梦魇是个意外,更加让章回意外的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舒贝的梦中遇见方舟研究院的人。 她早就想好了其他方法名正言顺地进入方舟研究院,没想到又来这一出,看似是老天又给她送来一个机会,实际上是给她送来了个大麻烦。 回想在梦中发生的一切,她自认为已经做的足够好,但还是免不了会出现一些纰漏。 梦中遇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叫边场吧。 看起来没那么聪明,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些什么,如果让他或者她们知道她在隐藏的事,那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章回就觉得一阵头疼,感觉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还真应了小时候母亲给她说的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 与此同时,星川中学附近的短租房内。 原本趴在电脑桌前睡觉的边场忽然浑身一抽搐,从梦中惊醒过来,抬头盯着面前早已暗淡下去的电脑屏幕,小口喘着气,双眼出神,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一室一卫,房间里没床板,只有几个泡沫箱子搭成的电脑桌,边场坐在泡沫箱子上,地上放了三个睡袋,身后有一架废旧沙发。 此刻,一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盘腿坐在上面打游戏,白蓝色的手机光映亮女生俏丽的脸,这个时候如果房间里有其他经常上网的人,便会立刻发现她是如今当红人气歌手谈今歌。 房间里没开灯,唯二的光亮是女生打游戏的手机屏幕,和从窗户透进来的外面的路灯。 他们这地方不是闹区,寂静的凌晨,外面连车流声都听不到。 缓了一会儿的边场,平复下来心跳后,喝掉手边早已凉掉的水,从简陋的电脑桌前起身,跨过地上的几个睡袋,走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女生跟前。 “我师傅呢?” 高马尾女生打游戏正打到激动处,房间没开灯,眼前突然投下一个黑影,吓了一跳,手机里她操纵的小人顿时掉了一大管血条。 谈醉浑身一抖,边摘下耳机边咂舌道:“我去,你小子吓我一跳!” 边场没理会她的吐槽,又重复了遍自己的问题。 “我师傅去哪儿了?” 谈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得,“师宝男”又来了,真受不了某些师傅长师傅短的男的,是离开了自己的师傅就活不了了吗? 谈醉还没把这心里的吐槽说出来,大门处突然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咔嚓一声。 单禾提着两盒炒饭推门走进来。 接着,原本站在谈醉跟前的边场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朝门口走去。 “师傅!” 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到单禾身上。 单禾倒是表情淡淡的,进来后顺手关上了门,将三盒炒饭随手递给边场,瞧见谈醉居然没打游戏了,眼神在边场和谈醉身上转了圈。 < p>问:“怎么了?” 手机里的任务到了尾声,谈醉也没心情继续玩游戏了,干脆收了手机。 房间里没了手机的光亮,一下子昏暗不少,三个人的面庞纷纷隐匿在黑暗里。 站在门边的单禾便顺便按下房间灯的开关,一瞬间,刺眼的光钻进所有人的眼瞳。 谈醉眨了眨眼睛,缓解眼睛从昏暗地方到光亮地方时的涩意,撑了下手,从沙发上坐起,往边场走去。 “还不是这小子,刚醒来就要找你,害得我游戏都没法打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边场身边,垂下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刚才单禾带回来的三盒盒饭看,咽了咽口水: “让我看看你又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边说着,便边伸手去边场手中的袋子里翻,翻出一份还热乎乎的盒饭。 边场倒是不在意她说的话,或者说他现在心里满心只有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单禾,目光就没从后者身上离开过。 就连谈醉走过来拿盒饭,也只是张开手顺从地当个人形支架。 那边谈醉已经拿好自己的盒饭,回去找出一张矮桌子,蹲在沙发旁边,香喷喷地开吃起来。 而单禾听了事情原委,看向边场,冷淡解释道:“我刚刚是出去给你们找东西吃去了,天还没亮,附近开张的饭馆不多,这才晚回来了点。” 边场盯着她,叫了声“师傅”。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太依赖师傅而心虚,还是因为什么,声音如蚊虫叮咬。 那边谈醉吃的满足间,还有空抬手朝他们举了下手中的塑料勺:“唔嗯,这炒饭挺好吃的,你们不来吃吗?” 单禾这才和边场一同来到谈醉的搭起的桌边,打开带回来的炒饭。 香气扑鼻,边场肚子叫了声。 单禾没立刻动,而是看着他们吃。 谈醉咽下嘴里的,咬着勺子抬头,看到在对面坐下的边场像是想起什么,嘿嘿一笑问:“喂,边场,我们的报告你写完了吗?” 边场埋头扒饭,头也不抬含糊回她:“还没有。” “你让边场帮你写报告?”旁边一直在看着他们吃的单禾眉毛一皱,侧头盯向谈醉,“报告是我们回院里要交上去的,需要详细记录我们每个人这次来星川市的行动,你怎么能让他代写?” “我没关系的师傅,反正这些天我们都在一起行动,都交给我也没问题,还能做点事。”被训斥的谈醉没开口,反而旁边的边场先抬头,咽下嘴里的炒饭,盯向单禾道:“要不师傅你的那份我也帮你写了吧。” 单禾瞥了眼边场,脸色并没有变好看,像是带着孩子砍价,孩子害怕她砍死老板连忙拦住的恨铁不成钢感,冷脸道:“不用,我的那份我自己来写就行了。” 边场见单禾脸色并没有变好看,以为自己又是做错了事,连再次低头吃饭都不香了。 这时候,谈醉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圈,跳出来转移视线笑道:“单姐,其实不是我自己不想写,实在是咱们这次行动太无趣了啊。” 边说着谈醉边耸了耸肩,撇了撇嘴道:“过来之前我找岳姐查了下,咱们研究院可是有快十年没来星川市招人了。偏僻落后,还是D级城区,也不知道院里怎么想的,让咱们来星川市招人。” 听到谈醉的抱怨,单禾蹙眉,但到底没继续训斥她,因为她也知道他们这次来星川市确实没什么结果,别说能做梦的人呢,连个有做梦迹象的苗子的都没有。 在这待了这么些天,明天就要无功而返,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挫败。 单禾沉默几秒。 旁边边场却突然举了下手道:“其实也不算没找到人,我倒是遇见一个像是会做梦的。” 边场一开口,其余两人瞬间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谈醉挑了下右边眉毛,“你这些天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哪里能遇到?” “刚刚。”边场说:“我刚刚在桌子上趴着睡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拖进了一个梦魇,就是在梦里遇见她的。” “这附近有梦魇?”谈醉惊诧道。 单禾盯着边场脸上的表情看了会,确认他确实不是在说谎后,道:“把你在梦魇里遇见的跟我们说一遍。” 瞧见师傅现在的神色跟刚刚相比缓和不少,少了苛责多了严肃,边场也跟着正了正神色,缓缓将自己在与章回经历的那个梦魇完完整整说了遍。 …… 梦境不比现实,梦境诡谲多变,很多时候嘴里描述的比不上亲身经历来的感受更深。 不过边场还是尽自己全力描述在梦中看见的。 一场梦境描述完,炒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谈醉始终没有去打游戏,而是静静地坐在桌边听着边场的描述。 单禾坐在他的手边,沉默三秒后,重复了遍边场刚刚说的那个名字:“章回……” “怎么了师傅?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谈醉跟着边场看过来。 单禾摇摇头,摸了下右手大拇指,冷着脸拿上自己的手机起身。 “我出去给院里打个电话。” 说完离开房子。 9. 第九章 走廊里。 单禾拨通研究院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另一头传来个还没睡醒的含糊女声:“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你们这群学生真是越来越不懂的尊敬长辈了啊。” 说到最后还打了个哈欠。 单禾开门见山:“岳姐,我们在星川市遇见能做梦的人了。” “哟,还真让你们遇见了。”对面女人乐了,“什么人啊?” “叫章回。我今天天亮后准备带边场和谈醉找过去看看,所以想让你帮我查查这个章回,看院里能不能查到点什么。”单禾道。 “……章回。”电话那头的女人也重复了一遍她说的名字。 “怎么了?”单禾问。 “没什么。”岳骑继续说:“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单禾沉默一秒,没问她为什么耳熟,像是在等她想起来再告诉自己。 “好,那岳姐你要是查到什么,随时联系我。” 电话挂掉,单禾回去。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启城。 一套简约风的房子内,挂掉电话的岳骑也睡不着了,起床拉开卧室的窗帘。 其实刚才在电话里她说错了,天并不是还没亮,此刻的天已经开始微微泛起蓝调,像是整个世界沉浸在深海里。 楼下也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汽车开过,车流声慢慢传上来。 岳骑盯着远处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又重复了遍刚刚听到的名字。 “……章回。” 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想到最后心竟然莫名有些慌。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想去查查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于是动作迅速地洗漱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开车去了方舟研究院。 研究院离岳骑的家并不远,她本身也是院里的辅导员,用学校里的话说就是老师。 住得近也更方便点,只是启城寸土寸金,她是好不容易才买下现在这套房子,为此还不得不背上了几十年的贷款。 来到研究院,找到信息检索室的王婆,从她那里拿到检索室的钥匙。 岳骑过去的时候王婆还在睡觉,被薅起来怨气不小,但到底是骂骂咧咧地把钥匙给了她。 岳骑拿着钥匙进入检索室。 这是她们启城方舟研究院最大的信息存储中心,所有从外面拿回来的档案报告资料都会归档到信息中心,所以也是她查东西的最佳去处。 岳骑没立刻去动那些纸质资料,而是先走向检索台,毕竟她现在只有一个名字,能查的方向不多。 点进检索台的系统,输入“章回”这个名字。 立马跳出来一个文档,只是这个文档被封锁着,需要密钥才能点进去。 这个时候岳骑开始庆幸自己是个辅导员,而不是普通学生,辅导员拥有这个研究院大多数被封锁的档案密钥,她也就没那么麻烦还要去找密钥。 不过这也同时说明章回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一个在D级城区的普通中学学生居然在启城的研究院里有档案资料,还被密钥封存着。 她究竟是什么人? 怀着疑问,岳骑输入密钥,点进文档。 一瞬间检索台像是死机了似的,跳出无数文档视频资料。 她看了下屏幕上的数字,起码有上万个了。 没想到会跳出来这么多东西,岳骑一时间愣了愣。 不过冷静下来后,她看那些文档的名字才发现也并不是每个文档都跟章回有关,有的文档写的是另一个名字:章上瑛。 而且写着章上瑛名字的文档点进去基本上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虽然这里有这么多文档,但也只有一两个有东西。 岳骑翻找资料,找到写着章回名字的文档,点进去发现了三份监视报告,和无数监控视频。 与此同时这些监控视频还在同步更新。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监视着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普通学生,而这个监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们方舟研究院。 岳骑看了眼那些监控视频和文件资料的时间,最早追溯到七年前,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叫章回的孩子现在十七岁的话,她们研究院在七年前就开始监视对方了。 为什么研究院要监视章回?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她们注意的?章上瑛又是谁? 到目前为止,岳骑感觉自己知道的越多,疑问就越多。 于是她点进了那三份文件资料。 文件资料按年份分类,记录了最开始监视的三年,资料内容大差不差,似乎是那些监控视频的具体描述报告,描述的也都是小孩章回每天的日常: …… 联邦3107年1月23日,大雪。 被监测人无外出迹象,活动范围卧室客厅卫生间。 联邦3107年1月24日,小雪。 被监测人尝试外出失败,积雪堵住门口。 夜,被监测人体温持续攀高,似乎在卧室陷入昏迷。 联邦3107年1月25日,阴天。 晨,监测到被监测人还存在生命迹象。 一名邻居年迈女性发现在房子里陷入昏迷的被监测人,并实施营救。 …… 联邦2107年5月1日,晴。 被监测人生命迹象正常,无特殊行为。 午,被监测人前往市图书馆看书,晚8点左右回家。 …… 岳骑并没有将这些文件资料全部看完,这些资料太多也太杂乱,几乎记录了小孩章回的每一天,大多数都是无用的消息。 不过她还是从这些消息中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刚才她看到的章上瑛似乎是这位章回的母亲。 研究院是因为章上瑛才开始监视章回。 这个章上瑛是谁?为什么她从来没在研究院听说过?她是她们方舟研究院的人吗?她究竟做了什么让研究院甚至去监视她的女儿? 看完全部资料的岳骑脑海中的疑问并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检索室外突然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往这边来。 岳骑关掉检索台,拿上钥匙准备出去。 正好碰见那往这边来的两人。 准确来说也不是往她这里来,而是她们要去楼上,只是通往楼上的电梯在检索室的旁边,所以才往这边走。 岳骑抬头看向两人,左边的女人年龄大概在三四十岁左右,穿着干练,长发,表情有些严肃,看上去就像是会用气势把学生们镇住的那种老师,瞧见岳骑也只是轻轻瞥了眼。 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旁边的女人看上去就随意多了,仿佛刚晨跑回来,还穿着运动服,额头上戴着一条粉红色的运动额带,脸上堆着笑,望向岳骑亲切地唤了声。 “小岳啊,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就来院里了?” 邓山柏的年纪要比她们都大,头发中有不少白发,但她不服老,也不染就天天锻炼身体晨跑,相信身体好了其他都不是问题。 “院长。”岳骑转身面向邓山柏唤了声,她倒是没想着藏着掖着,反正就算她不说,在这里查资料的事邓山柏回去用自己的权限一查,也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便如实说了。 “今一早单禾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在星川市找到好苗子了,你不是让我负责她们在外招生的事嘛,我就让她们给我说了个名字。我觉得这名字挺耳熟的,就想着过来查查,也好让她们那边行动更方便点。” 邓山柏点了点头,顺势问道: “什么名字啊?你都耳熟了。” 说到这,岳骑掀眼皮盯着邓山柏的脸,想知道自己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能不能看到她脸上的异样。 可惜没有,在她说出后邓山柏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不过虽然邓山柏脸上没异样,但一直站在两人身旁的女人神色却变了变,眉心轻轻一耸,没有立刻松开。 岳骑捕捉到这点异样,没立刻发问,而是依旧盯着邓山柏。 邓山柏笑着说:“那你现在应该查到了吧。” “查到了,但不多。” “不多也够了,都是没多大的小屁孩,让她们出去就是想让她们历练历练的,要是事事都有我们在后面帮衬,那她们怎么能成长。给她们点消息就足够了,岳老师,对学生你也不要太心软啊。” 岳骑附和着院长的笑,颔首:“说的也是,那我等会儿打电话给她们说下吧。” 邓山柏点头。 见她这边完事,邓山柏又笑着转头跟旁边的女人说: “抱歉啊卡老师,耽误了一会,我的办公室在楼上,转院的事跟我去楼上说吧。” 说完,两人转身进了旁边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岳骑还站在检索室门口看着那边,心想: 原来那个女人是新转来的辅导员。 这么想着她摇了摇头,回身想要关上检索室的门离开。 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瞧见检索室内,黑暗中一影子站在左侧第一个铁架子后,不知站了多久。 “谁在那里!”岳骑心头一跳,蹙眉呵斥。 黑影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一张还算俊逸的脸,那张脸始终含着笑,一点也没有犯错的心虚感,笑意盈盈地望着岳骑,低低地唤了声:“岳老师。” 瞧见走出来的男生,岳骑心中默默松了口气,是认识的人,但是定睛一瞧那张脸,和心中的名字对上号,眉心又忍不住耸起。 “殷险?大早上的你不在自己宿舍好好待着,跑来这里干什么?”岳骑面色不太好看的盯着男生,像是又想到什么,“不对,你在这里多久了?” 殷险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子,像是伸懒腰似的,给自己松了松骨头,走到岳骑身边笑着说:“岳老师,不是我要待在这里啊,是他们把我锁在这里的,我可是在这里挨饿受冻了一晚上。”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面前的男学生脸上并没有半点可怜的表情,反而觉得这事非常好玩似的,意犹未尽。 岳骑并不担心殷险在这里真的会挨饿受冻,检索室有恒温系统,况且最里面还有休息室,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引起自己的同情。 殷险在她们的学生里很有名,这种有名并不是因为他难管,而是他万人嫌。 早在他刚进研究院的时候,院里便给他做了检测鉴定,由于他过去的生活环境,导致他在揣摩人心方面异于常人,心细如发,又鬼话连篇。 研究院内几乎大部分学生都被他坑害过,无人分辨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就连院里的辅导员都对他有些避之不及。 这么看,殷险被人关到这检索室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岳骑没去问那几个把他关进来的人是谁,像是也觉得让他吃个教训也好,冷着脸道:“你平时如果对其他人真诚点,也不至于被关在检索室一晚上都没人发现。” “老师……”殷险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 岳骑却没心思听了,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这天都快亮了,我还要去打电话,你自己回宿舍去休息吧。” 见她是真的没心思继续听,殷险适时闭上嘴,笑着应了声“好”。 殷险离开。 岳骑锁上检索室的门,去还钥匙。 在她离开研究院半个小时后。 殷险再次出现在检索室门口,低头看着刚才从王婆那里拿来的钥匙,打开了检索室的门。 来到检索台边,回忆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半秒过后在上面输入“章回”这个名字,跳出一个带有密钥的档案。 他又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输入刚刚岳骑用过的密钥,档案瞬间被打开。 10. 第十章 方舟研究院院长办公室内。 邓山柏带着卡虹星回到办公室,掩上门。 “卡老师,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换个衣服。”邓山柏将卡虹星带到办公室的座位上坐下后,笑着对后者说,随后又指了指休息室。 卡虹星始终冷着表情,只有在她开口说话时才点了点头。 接着,邓山柏转身便进入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脱下晨跑的运动服和额带,换上一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邓山柏没那么大的架子,一些事比较喜欢亲力亲为,出来时端了两杯咖啡,脸上始终带着笑。 “卡老师这大清早的就过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来来,尝尝我前些天买的咖啡,红山产的,不仅能提神醒脑,还能强身健体。”邓山柏边说着边将泡好的咖啡碰到卡虹星旁边的桌子上。 直到这个时候,卡虹星才点点头说的第一句话:“谢谢邓院长了。” 邓山柏脸上的笑意更深,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走到卡虹星的对面坐下,身子陷入皮椅里。 “卡老师说什么呢,是我才要谢谢你啊。” 卡虹星低头喝了口咖啡,确实挺好喝的,但她还是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坐在对面的邓山柏也没立刻喝,仅仅是放在手边。 “你能从光枢市的研究院本部来到我们启城,真是我们研究院最大的荣幸。”邓山柏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脸上始终堆着亲切的笑,“之前我去本部开会也没能跟卡老师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会主动申请调来启城的研究院。” “光枢市毕竟是A级城区,人才辈出,卡老师的大名我也是早就听说过的。能够在前线奋斗十几年,我邓山柏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说着说着邓山柏像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真的佩服,还拍了拍胸脯,“所以这次卡老师能转到我们启城的研究院我是十万个愿意,待遇方面卡老师也放心,只要是你提出的,我必定尽全力安排。” 卡虹星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做得恰到好处,完美的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似的。 她敛下眼中的情绪,眨了下眼说:“邓院长……” “叫什么邓院长啊,那么生疏,以后你进入我们研究院就是一家人了,叫我邓姐就行。”邓山柏笑着打趣。 卡虹星又眨了下眼,停顿半秒,才开口:“邓姐……” “……待遇方面我不担心,不过进入研究院我还有一个要求。” 邓山柏:“什么要求?你说。” 卡虹星:“刚才上来的路上我听到你们的辅导员说有人在星川市遇见了个好苗子,我希望你们不要录用她。” 没想到卡虹星会提出这个要求,邓山柏脸上的笑停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邓山柏:“是那个叫章回的孩子吧。”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卡虹星便也没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地说:“是。” 卡虹星:“邓院长,你是个聪明人,我猜你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应该知道了她是谁的女儿。” 邓山柏并没有在意她又把称呼从“邓姐”换成了“邓院长”,只是垂下嘴角,叹了口气:“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姓并不常见,又和那个人同样都是星川市人。甚至七年前的那场监视行动我们启城研究院也参与了,所以在小岳刚说出来我便反应过来了她是那个孩子。” “所以邓院长在知道她是那个人的孩子后,也下意识想要录用她吗?”这话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卡虹星敛眉。 她可还记得,和那个姓岳的辅导员在检索室门口谈话时,邓山柏在听到那个名字,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让岳辅导员不要给星川市那边孩子太多信息,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默认。 如果不是她刚好也在现场,或许没人会注意到启城研究院将要招那个人的孩子,等到入院时间长了就再没办法让那个孩子离开。 邓山柏搓了搓掌心,没回答她,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卡老师知道近几年联邦有多少个B级城区升为A级城区吗?” 卡虹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把话题转到了这上面,但还是皱眉回答她的话:“三个,联邦东部的迎丰港,北部的筑城,还有我过来路上经过的浮影市。” “三个,短短几年的时间,联邦就有三个城区完成了升阶。”邓山柏道,“卡老师,我们都是过来人,自从几年前上面颁布那个条令后,联邦正在以我们不可想象的速度发展,或许还有很多人,很多城市没有反应过来。但我们不能否认,未来或许会进入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到来之前,我们每个人,每个城区都在拼命争夺资源往前冲,不仅技术是资源,人也是。” 卡虹星听明白了邓山柏的话,但还是想坚持自己的,眉毛紧紧皱着,没说话。 邓山柏又叹了口气:“启城已经停留在B级城区很多年了,就连同为联邦南部城区的浮影市也完成了升阶,启城现在相较于浮影市唯一还有竞争力的就是联邦南部的研究院在这,所以今年我才会让学生们出去招收人才。” “邓院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为难你,我有我自己的坚持,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卡虹星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启城未来会不会升为A级城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章回或许并不会阻碍你继续建设自己的研究院,我只希望你不要录用她罢了,至于其他人才,我不会阻碍研究院招收。” 知道自己怎么也说不动她,邓山柏便不再规劝,喝了口桌子上微微凉了的咖啡,又重新换上微笑道: “既然卡老师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 邓山柏脸上是亲切的笑:“……我还是想知道卡老师这么抵触那个叫章回的孩子进入研究院,只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孩子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卡虹星便没有藏着掖着的心,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对。” 卡虹星:“邓院长应该也知道我跟那个人之前共事过,这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在与那个人共事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但我们都没想到她会做出那样的事,背叛联邦,背叛朋友,甚至背叛自己的理想。” 邓山柏眼皮跳了跳,像是好奇问道:“我后面虽然也参与过一些些清扫行动,但主要的事情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所以章上瑛真的偷走那个东西?” “是。”不知道是不是回忆到了什么,后面的话卡虹星说得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原本完美的表情仿佛正在一点点裂开,“她偷走了我们所有人的成果,那个 能让联邦更快到达未来的成果。原本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有美好的未来,可是就是因为她!她把一切都毁了!实验失败,联邦解散了我们其他人,许多人的前程未来一落千丈。就算离开研究院我们也要随时生活在联邦的监视下!因此你让我怎么接受让一个叛徒的女儿再进入研究院!” 卡虹星一番愤恨的言论说完,坐在对面的邓山柏许久没回过神来。 半晌,才将卡虹星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叹气道:“难怪……” “难怪后面即使那个人没回到星川市,联邦也让我们继续监视她的女儿,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女儿再回来吧?” 也许是今天说的足够多了,卡虹星也不怕再多说一点,冷着脸道:“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邓山柏眼皮跳了跳,问:“还有什么?” 卡虹星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半,才继续说:“还因为她当初偷走的我们的成果。” “邓院长打理了启城的研究院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不管是联邦启动的人才计划,还是各大研究院招收的人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能够做梦。这也是每个研究院选取人才的标准。” 卡虹星:“我们发现在这个全球禁梦的时代,能够做梦的人大脑相较于普通人开发的更加彻底,梦也是潜意识的表现,现实生活中我们没办法捕捉到的,梦会帮我们捕捉到并且呈现出来。所以能够做梦几乎是我们这个时代天才与普通人划下的一条分水岭。可是在几年前我们开始做一个研究,那就是让普通人也能够做梦,让普通人也能够成为天才,想象一下吧,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天才,那么联邦该会以多么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发展。” “如你所见,最后我们的研究成功了,只是在我们所有人都对未来憧憬不已的时候,那个人偷走了我们的成果。”卡虹星眼神忽然飘向很远,像是在回忆什么,“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联邦的追捕令和监视令很快颁布下来,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只能一天天地监视她的亲人和过去接触过的人。” “那个人或许会回来,又或许不会。但不管怎样都肯定跟她的女儿有关,因为据联邦调查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她女儿的身边。” 邓山柏听出她的话外音:“联邦觉得那个人的背叛跟她的女儿有关?” “只是一个方向,联邦觉得她偷走成果就是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变成天才。” “可是我们监视了那个孩子这么多年,监测显示那个孩子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直到最近我们的人才发现有迹象表明她觉醒了,那个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这不恰恰说明,那个孩子是自己觉醒的吗?” 卡虹星:“除非有证据表明她真的是最近才开始觉醒的,否则联邦是不会相信的。” 邓山柏沉默了,显然也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卡虹星冷着声音继续道:“邓院长你现在明白了吧,就算我愿意让研究院招收那个孩子,联邦也不会同意的,他们绝不会放过丁点可能。” 邓山柏垂着眼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又抬起头,换上笑颜:“我明白了卡老师,你的要求我不会再多说了,那个孩子那边我之后也会妥善处理的。” 卡虹星颔首。 11. 第十一章 天亮得很快,昨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梦的章回坐到教室时,又变回了昨天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哈欠打个不停。 瞧她这么困,蒋小西也不好下课再找她说话,心疼地让她趁着课间多睡会儿。 于是章回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等中午休息的下课铃声响起时,章回如闹钟设定铃声般醒来。 蒋小西叫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章回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挥挥手:“今天我就不在食堂吃了,有事出去一趟。” 要去挽她手臂的蒋小西停下动作,奇怪地看她:“出去?你要回家吗?” 章回点头:“嗯,回家拿点东西。” 知道她是回家后蒋小西便没再多问,只笑着说:行,那咱们晚上再一起吃。 章回应下。 之后一个人离了校。 即将升学考,学校留给她们午休的时间并不多,但好在章回的家离学校也不远,坐一站磁轨电车就能到。 下车后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谈笑声,汽车声还有机器与高分子建筑材料的撞击声,这些声音一时间全部涌入章回的耳道。 最近她们小区来了不少人,星川市的城市规划决定把她们这里拆了重建。 明明是号称未来新家园的建筑,不过几年时间就已经跟不上时代。 章回穿过人群,走到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房子门口。 改修还没轮到这里,所以现在她家附近还算安静。 只是当章回看到贴在她家门口的通知,还是有一瞬间的茫然。 改修的事联邦政府不是没上门商量过,章回也跟对方深入交谈过,她很爽快地就同意了政府的改修计划。 毕竟不仅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在新地方拿到同样大小的新房,傻子才会不愿意。 自从母亲走后,她一直过的很拮据,联邦小学阶段和中学阶段有扶持政策,学费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马上就要升学考了,在没想进入研究院前,她一直想去一所适合她的大学,但上大学需要一笔高额的学费,政府的改修计划算是顺应了她的心意。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上大学的目标先放一边了。 她现在更想做的事是进入研究院,因此星川市这边的房子也用不上了。 章回跟政府的人商谈把那座新房也换成等价的钱,到时候她会拿着这两笔钱离开这里。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只是一想到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未来不会再有的家,心里就一阵怅然。 章回撕掉门上的通知,输入指纹推开大门。 她家没有装智能系统,因此不会像其他人的家里一样,一回到家便会有一个机械声欢迎她回来。 空气中灰尘不停浮动,房子安静到可怕。 章回没开灯,直接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在书柜上方拿下一大沓联邦近几年的各个大学分析报告,以及如何申请学助贷款,并且最大可能通过的文件资料。 这些是她之前为了上大学特意到处收集整理来的。 至于章回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是昨晚舒贝的梦给了她灵感。 虽然她也不能说参加升学考就一定能考个好大学,考个好大学就一定找到个好工作,找到个好工作就一定就有个好未来。 但她依旧想让她们这条路走的不那么迷茫些,哪怕未来只有一个结局,无论怎样也无法改变阶级的差距,她也希望她们能够多些选择,毕竟路上的风景也很重要。 章回将那些东西整理好放进纸袋里,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准备带到学校去交给老师,看能不能在即将升学考前开一场科普大学讲座,最大可能地扫去其他人升学考前这段时间的迷茫,毕竟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被拉进别人的梦魇了。 章回带着纸袋下楼,肚子叫了声。 她揉着肚子,想着午饭还没吃,等会去学校对面买个面包垫垫。 离开房子,关上大门。 刚准备转身离开,她忽然像是心有感应似的抬了下头。 莫名其妙地看向二楼窗台,盯了那边大概三秒后,她张嘴学了声猫叫:“喵~” 很快一只黑色的小猫跳出来,挡住二楼窗台墙壁上的一个黑点。 只是那猫并没有跳下来的意思,而是就那么坐下来开始美滋滋地舔/脚。 章回也没有非要摸它的意思,转身离开。 - 不久前,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边启城。 殷险在岳骑离开检索室没多久后,又回到检索室,并从王婆那里要来了钥匙。 点开检索台搜索“章回”这个名字,并在档案里输入岳骑用过的密钥。 档案里的东西很多,很多都是空的文件,岳骑早上过来也只是看了重要的部分,但殷险却一个一个地看完了全部文件以及监控视频。 监控视频时间太长就倍速播放,十倍速,二十倍速。 等到他看完全部监控视频,外面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好在最近一段时间研究院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外出了,这才没有其他学生突然来到这里。 看着监控视频里的“章回”,殷险有一瞬间浑身像是过了遍电流。 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他还真得感谢昨天将自己关在检索室的人,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碰见这么有趣的人和事。 不止章回,所有人的反应都很有趣。 他们的院长邓山柏,岳骑,还有那个似乎新来的辅导员。 如果要把她们之间知道的事排个序的话,岳骑也就是岳老师很明显是那个知道的最少的人,因为她和自己一样也需要过来查才能知道一点真相,而且就算查也知道的不多。 仅仅能得到两个名字:章上瑛和章回。 从文档看不难看出她们是母女关系。 还有方舟研究院似乎一直在监视这个叫“章回”的人。 研究院为什么要监视章回? 从被删掉的档案来看很有可能跟她的母亲章上瑛有关。 现在这个时代,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网络上的信息便很难被掩盖,但这个档案里的东西却删了这么多,就像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或者说不想让不相关的人知道,能做到这种事的殷险能想 到的只有联邦。 而他还在那三年文档监视报告中发现件有趣的事。 那就是当年写这些报告的人时不时的会在报告里提到“无特殊行为”。 无特殊行为? 什么叫做特殊行为? 殷险瞬间想到研究院里的人,是否报告里提到的特殊行为是指做梦? 联邦在监测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是否会做梦? 这种行为似乎并没什么奇怪的,联邦一直会做各种实验研究,只要是有利于联邦科技发展的。 但如果仔细想想,便会发觉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对于什么样的人会做梦,据他所知,目前不止研究院整个联邦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而联邦却直接去监视一个人,还监视这么久,就好像他们知道这个章回一定会觉醒做梦的能力。 他们为什么会如此肯定? 殷险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名字上——章上瑛。 如果联邦的目标不是章回,而是章上瑛呢?他们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又或者在寻找什么? 监视这个行为说出去并不是光明正大,看视频里的人,监视很明显也没跟对方商量过。 如此对待一个十岁的孩子,监视她七年,联邦甚至没流露出丝毫不忍。 很明显,至少在联邦眼里这个章回或者说她的母亲章上瑛是站在对立面的。 目光回到研究院。 虽然殷险并不知道今天新来的那个辅导员叫什么名字,但他可以确定,她知道的肯定比岳老师知道的要多,甚至或许比邓院长还要多。 岳老师显然也是知道了这件事。 还有这个章回。 思绪翻飞的殷险再次将目光放在了监控视频里的人,右手食指在检索台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这个章回也很是有趣,作为所有事情的中心,她一直给他一种违和感,只不过他暂时还说不清楚这种违和感来自哪里。 想着,似乎是为了验证他心中的违和感。 检索台上的监控视频动了动,原本一直不动的监控中央再次出现那个熟悉的人影。 人影进到屋子,从房间里拿了什么,很快又离开房子。 整个过程非常地流畅自然。 如果那个人不在门口停留地话,殷险会以为她真的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她在门口停下了,并且抬起头看向监控的方向。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像是穿过摄像头看到了监控后面的他。 明明她才是被监视的那个,可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她的眼神像是猎豹发现猎物般从视频里扑了出来,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那目光那么直白,刹那间将殷险击中,他感觉自己像是过了遍电流,浑身都沸腾起来,心中忍不住升起个猜想。 这猜想让他兴奋,像是飞蛾发现火焰。 如果能让他验证那个猜想,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看着视频里的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偏移,唤出来只黑猫挡住摄像头。 殷险盯着陷入漆黑的监控,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忍不住扬起嘴角,不停念着那个名字:“章回……章回……” 12. 第十二章 离开检索室后,殷险立马给岳骑老师拨去了电话。 后者很快接通。 殷险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岳老师,咱们研究院会录用章回吗?” 电话另一头没立刻回答他,而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 岳骑举着电话冷哼一声。 “呵,我就知道你小子当时肯定听到了!” 殷险决定给她打这个电话,就没想过藏着掖着,所以倒是没因为她语气里的些许训责就心虚,反而轻轻扬了下唇。 岳骑在电话那头咬着牙问:“关于章回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嘿嘿,看要跟谁比,跟院长肯定是比不了。但跟岳老师你比应该差不了多少。” 殷险说完这段话,很明显的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击掌声,对面的人像是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殷险见好就收,立马道歉:“很抱歉岳老师,在你走后,我稍稍使用了一下你的密钥。” “只是稍稍?”岳骑在电话那头继续咬牙切齿说:“啧,我说你们这些脑子转得比较快的学生,心眼子就不能别那么多吗?” 岳骑:“殷险,老师送你一句话,不是所有的秘密都需要被人知道,有些秘密如果你知道了只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殷险当然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提醒,但即使知道了也只是轻轻笑了笑,扬起唇回:“岳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谢谢你的好意。” “但如果我是在寻找真相的路上死去的,那我也死而无憾了。”殷险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上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就是这样显得他莫名有些认真。 岳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唉,你啊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殷险笑着没应声,像是在默认。 “关于章回的事,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研究院不会录用她,刚刚院长特意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取消掉她的录用资格。”岳骑像是也觉得可惜似的,在电话那头边叹气边说。 殷险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不过听院长打来的电话语气挺坚决的。” 殷险敛眉道:“我不是问为什么邓院长取消章回的录用资格,而是问为什么她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岳骑瞬间像是被他的话点醒:“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啊,刚刚院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啧,当时在检索室门口的时候你也在,院长听到我说章回的名字,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对态度,甚至还有点暧昧,好像就让我这么把章回招回来也没事。” “可是不过一个上午过去,院长却突然转变了态度,要我取消掉章回的录用资格。明明这些年研究院里的人越来越少,院长也很想从外多招收些人才,为什么这么突然就拒绝的这么坚决?” “或许不是院长坚决的拒绝,而是有人让院长这样。”殷险道。 岳骑脑海里瞬间浮现当时站在院长旁边的那个女人。 电话两头沉默下来,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他们都猜到了为什么院长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 岳骑先打破宁静,叹了口气说:“反正我是没办法了,院长的话传达下来,我只需要执行就够了。” 电话这头,殷险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了,谢谢岳老师你告诉我这么多。” “嗯,你也别放在心上。反正不管这个章回被不被我们研究院录用跟你也没关系,不是吗?”岳骑这么说。 殷险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没应声。 电话挂掉前,岳骑只听见对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像是幻觉的一声笑。 她看着电话被挂断的页面,愣了足足三秒,差点准备又打过去给殷险一顿臭骂。 好小子,居然敢挂她的电话! 岳骑不禁反思,她平时是不是跟这些学生走得太近了点,这才让他们一点尊师重道都没学会,一个大早上打电话过来扰她清梦,另一个居然敢直接挂她电话。 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 她想,她是不是也应该学着今天早上遇见的那个卡老师那样,一直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或许更能镇住点学生。 岳骑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扑克脸的样子。 刚想象出来,便摇头挥掉了那些想象。 还是算了吧,要是自己真变成那个样子,她怕自己会当场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 — 另一边,在家里拿了资料回到学校的章回将资料交给老师,并把自己的想法跟老徐说了一下。 老徐似乎没想到她还有这份心,看见她把东西给他时表情还稍稍惊讶了下,随后推了推眼镜,思考两秒后觉得这确实是件对现在的学生们有利的事。 马上要升学考了,不少学生都出现了压力大的情况,有些学生甚至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要是这些东西能让学生们对未来更清晰些也不错。 所以老徐几乎没有理由拒绝章回的提议,甚至还拿着她的东西去找其他班的老师。 想着能不能找个时间出来,给学生们开个讲座或者大会。 而做完这一切的章回深藏功与名,离开办公室回到了教室。 下午上课的铃声按时响起。 学校这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该处理她自己的事了。 章回白天睡了一上午,下午也不困了,干脆趁着间隙拿出本子和笔,撑着脑袋边想边写。 现在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在昨晚上做了那个梦,并且在梦里遇见那个叫边场跟男生后。 章回几乎肯定他就是方舟研究院的人。 可是自从那个梦醒来,白天过去这么长时间,来星川市的方舟研究院的人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按照章回所想,一般能够进入其他人梦境的人不会离得太远,这么说,那个叫边场的,或者那些来星川市的方舟研究院的人应该住在附近才对。 离得这么近,昨晚又做了那个梦。 并且在梦中她几乎给出直白的提示:她也是能够做梦的人。 那等边场在附近醒来,告诉和他一同来到星川市的人,按照启城研究院目前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才对。 可为什么一上 午过去,她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寻找宝藏的海盗,却在找到宝箱后不赶紧带着宝箱离开,而是在宝箱周围吃饭睡觉住了下来。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章回心中有两个猜测: 第一个猜测是,在那个梦境结束后那个叫边场的人出去把他在梦中经历的事告诉其他人,其他人通过细节发现了她隐藏的事。 可是这样就更不对了,如果那些人发现了她隐藏的事,应该更快的找过来才对。 说不定等她刚从梦中醒来,研究院的人就敲响她宿舍的门了。 第二个猜测是,启城方舟研究院那边出了问题,有第二个意外产生了。 现在看来还是第二个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章回转了下手中的笔,眼神飘在虚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有舒贝一个意外就够了,没想到现在又多出来一个。 - 等待了一整天的章回终于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得到了动静。 老徐把她和周宇叫出教室,领着去了一间废弃许久不用的空教室。 门口还站了个跟她差不多大的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老徐把他俩带到教室门口,没再说什么,自己就离开了。 或许是看现场的人都跟自己差不多大,老徐走后,现场没有年龄稍大的长辈镇场,周宇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眼中闪出兴奋的光,盯着站在两人面前的高马尾女生。 “你就是方舟研究院的人吗?” 女生打扮很是花哨,就章回一眼扫过去,能从她身上找出十五个色,蓝绿相间的皮筋,各种可爱的小猫卡子,脖子上是彩色珠子串成的项链,耳朵上戴着打磨过的薄贝壳,衣服裤子更是混搭风大成,只有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偏偏她这么打扮一点也不显得杂乱,莫名还挺好看的。 高马尾女生扫了眼周宇,没说话但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颔首,接着指了指合上的教室门。 周宇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眼前这女生好像有些眼熟,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获得方舟研究院的录用资格,便没细想。 里面应该也是来星川市的方舟研究院的人吧,他顺着女生的指引推开教室门进去。 周宇进去后,外面只剩下章回和高马尾两个人。 章回也觉得高马尾有些眼熟,这种眼熟不是马路上碰见过她的眼熟,而是在网络上刷到过的眼熟。 似乎察觉到她在打量她,当章回视线落在高马尾眼中的绿色美瞳上时,高马尾忽然盯住她眨了下右眼,俏皮地做了个Wink。 这一瞬间,章回立马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女生了。 她盯着高马尾的眼睛,张了张嘴:“你是谈今歌?” 谈醉眼神明显愣了一秒,然后又迅速弯下眼睛,抬手摘下自己的黑色口罩。 笑意盈盈地对她说:“早知道今天出门就不扎高马尾了,还能戴顶帽子遮遮。没想到这都能被认出来。” 说完她又扬手摸了下脑后的高马尾。 当女生完全摘下口罩,章回也确定了她就是现在网上最火的人气偶像歌手——谈今歌。 13. 第十三章 章回平时里并不是埋头学习看闲书的愣头青,她偶尔也会被蒋小西拉去看看搞笑视频,刷些没营养的段子。 而关于谈今歌她就是从蒋小西那里知道的。 据章回所知蒋小西是谈今歌的超级粉丝,每次给她科普起自己的偶像时,蒋小西都会抱着她疯狂摇晃,像是恨不得把她的脑浆都给摇出来。 想到要是蒋小西知道自己的偶像现在就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内,不知道要疯狂成什么样子,章回有点想笑。 然后她也真的笑了,嘴角轻轻弯了弯。 瞧见她笑。 身前的谈醉不理解似的,歪头笑着看她:“嗯?怎么了?” 章回回神,下意识摇头。 谈醉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就是章回吧?” 章回颔首。 谈醉好奇地盯着她看,眨了几次眼。 最后莫名其妙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章回因着她这句可惜,心中一紧,那个猜想在心里瞬间像是实体般凝固起来,看来第二个意外果然发生了。 周宇进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站在外面的章回双腿开始发酸,高马尾也打起了哈欠。 天黑下来。 晚自习开始时,周宇终于出来了。 他拉开门,双眼像是刚刚睡醒般懵懂,表情有些懵。 轻飘飘的视线在外面的两人身上转了圈,落在谈醉脸上时顿住,抬手指着道:“你?你是?” 可惜他现在太懵了,像是刚刚打了麻药醒来样,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觉得面前的女生样子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谈醉没有戴上口罩,而是笑着给他指了个方向:“同学,筛选结束了,从那边就可以回去哦。” 周宇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因此当谈醉给他指了个方向后,他呆愣地如行尸走肉般就往那边走去。 看他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懵太久。 章回收回视线,问高马尾:“现在到我了是吧?” 说完,她抬手便想推开面前的空教室门进去。 没想到高马尾的手却先一步横在她身前拦住她。 谈醉拦住她,脸上却带着笑:“抱歉啊,你跟他一起回去吧。”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章回还是想多从她这里挖点线索,所以她装出惊讶的神情望向她:“为什么?” 谈醉另一只手扣了扣下巴,仿佛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有些不知所措。 “嗯,怎么说呢,其实我们也很意外。但没办法这是研究院那边打来的电话,我们只能照做。” 章回垂头敛下眼中的情绪,抿唇。 和她想的差不多,确实是研究院那边出现了意外。 可惜她现在没在启城,也不知道出现的意外究竟是什么。 有点难办。 看她低下头,谈醉以为她是要哭了。 也是,进入方舟研究院对于大部分学子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现在好不容易有资格,临门一脚却把她给踹了,这任谁能接受的了。 谈醉收回按在门上的手。 “你,你别哭啊。进不了研究院也会有其他机会的嘛。你成绩这么好,考一所好的大学也绰绰有余……” 在她手忙脚乱安慰章回时。 面前的教室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单禾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的是章回在梦魇中见过的边场。 边场似乎也认出了她,看过来的眼神一亮,然后伸手扯了扯身前人的袖子,小声在她耳边念了句:“师傅……” 然后谈醉立马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站直身子,叫了声:“单姐。” 单禾颔首,目光仅仅是在章回身上扫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对谈醉说:“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谈醉点了点头,又重新戴上黑色口罩。 单禾带着边场没再说什么,越过章回往刚刚周宇离开的方向走去。 倒是谈醉临走前,惋惜似的叹气拍了拍她的肩。 在三人走出去大概十几秒后。 章回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那边三人愣住,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看她。 章回一路小跑到谈醉身边,抿唇道:“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三人原本酷酷离去的退场姿势瞬间一僵。 章回摸脸笑着解释:“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你的粉丝,她喜欢你很多年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我想送给她。” 面前三人这才回过味儿来。 谈醉还摸了下自己的马尾,忍不住在心里咂嘴。 这样才对嘛,遇见明星哪有不要签名的。 她边从口袋里掏出专门签名的笔,边朝旁边站着的俩人抛去了个Wink。 弯着眼睛对面前的章回说:“当然可以,签在哪里。” 章回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 “算了。”谈醉笑着又从自己口袋拿出几张巴掌大的自拍照,刷刷刷在后面签上“谈今歌”的名字,还拉下口罩印了枚香吻在上面。 递给章回:“给,请告诉你的朋友我也很喜欢她。”眨眼。 章回收下:“谢谢,我会告诉她的。” - 带着谈今歌签名照回到教室的章回把签名照交给蒋小西,后者果然很是激动。 一开始蒋小西还不肯相信,直到看到照片中的人和背面的签名,认出那确实是谈今歌的签名,于是她瞬间炸了。 转眼便忘了要章回进方舟研究院的事怎么样,一心扑到刚刚谈今歌居然真的来她们学校这件事上,她居然是方舟研究院的人! 兴奋的蒋小西一边笑一边哭,高兴她这是第一次离自己的偶像居然这么近,难过偶像来她的学校的时候她居然都没能见上一面! 看蒋小西现在的样子,章回想起谈今歌临走前的提醒,说不要把她在方舟研究院的事跟太多人说。 章回连忙把这个话也传达给了蒋小西,好在后者很是聪明,知道自家偶像这么做的目的,立马拉上了自己的嘴,只是还是会时不时地捧着签名照压低声音尖叫。 而章回看她这么高兴,心底也忍不住升起一点暖意。 但想到自己没能进入方舟研究院的事,心中的暖意瞬间又下去了些。 对于自己不能进方舟研究院,章回并不算太意外,前面发生的种种给了她些预感,像是走到那间空教室门前,她就知道了会发生这些。 如果方舟研究院这么好进,她也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了。 但想到之前自己做的努力没起效果,章回还是有些挫败。 目前,想进研究院这件事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暗中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如果她稍稍表现的和别人不一样,很 容易就会被盯上,毕竟她的身份是那么的特殊。 是没发现吗?她之前做的准备。 看来她以后得对研究院那帮人的期望放低点了。 到现在都没对她的觉醒时间点做下判断,是不是她太高看他们了? 还是给他们个提醒吧,不然等星川市的研究院的人走了,可能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想着,章回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偷偷拿出手机,在手机上订了个同城闪送,地址写到她的家里。 - 翌日,清早。 一身穿蓝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快递盒进入章回小区,来到她家门口。 订单上显示将东西放在门口就行,因此工作人员并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将东西放在了地上便离开。 在工作人员离开后没多久,章回家门口二楼窗台上的一个黑点闪了闪。 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启城,检索室内殷险紧紧盯着那个快递盒,放在一旁的手指轻敲。 随后放大监控视频,定格在快递盒子正好朝上的标签信息上。 *定制锦旗* *收件人:章女士* 锦旗? 为什么要定一面锦旗? 殷险心中那股违和感又升上来了,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章回这边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你瞌睡连天时,对方贴心地送来了枕头。 他心中的好奇也越来越浓,连带着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 真想快点见到你啊。 …… 殷险将那个快递盒子上的信息翻来覆去地看,确认确实没其他信息后,才开始认真思考。 定制锦旗一般是要送给对自己有过重大帮助的人。 而锦旗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章回最近一段时间出过一个她很在意的事,往大了说这件事很有可能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么想下去,殷险先去查了章回最近出入过的地方,有没有得过什么比较严重的病。 结果是没有得病。 但他却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半个周前,章回深夜曾在城区警署局出现过。 这个发现让殷险的眼皮立刻跳了跳。 根据这个发现他去查章回家那几天的监控,当视频滑到当天凌晨的三点时,章回家门口突然晃出个人影。 殷险眯起眼睛,认出那是穿着睡衣的章回。 视频里的章回没有抬头,殷险看不到她的眼睛,她像是行尸走肉的在门口站了会儿,随后漫无目的地离开了家。 好在研究院对章回的监视不只局限于她的家里,连她家附近,或者说整个星川市都安装了监控锚点。 只要章回有异常的动静,那些拥有锚点的监控便会统一把视频发送到启城研究院这里。 殷险之前看过这段,但当时是倍速播放,他又以为这不过是她的一次普通的深夜外出,便没有过多在意。 现在视频速度放慢,一帧一帧地看,终于发现了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不对劲和之前心中的违和感重合。 殷险看着她离开小区,走到马路上。 由于是凌晨,马路上的车流并不多,他看着她一路走啊走,来到家附近最近的一个湖边。 在一棵柳树下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朝着湖中心走去。 湖水很快漫过她的膝盖,腰部,最后是胸口。 14. 第十四章 瞧着视频里的章回即将就这样被湖水淹没,即使知道有哪里不对劲,视频外的殷险也不由得心一紧,眉毛跳了跳。 好在,很快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位穿着运动衣的大妈,飞快往这边跑来,边跑还边大喊: “喂!妹子!妹子!” “别往里走了!等会儿溺水了啊!” 见章回始终不理她,还一直在往湖中心走,大妈这才察觉过来不对劲。 “我去!妹子你不是要自杀吧!”已经跑到湖边的大妈吓得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后,脸色一变立马丢掉身上其他东西,毫不犹豫地纵身扑进湖中,扑通一声,在这深夜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大妈身手矫健,几个呼吸便游到了快走到湖中心的章回身边。 在大妈碰到章回瞬间,后者便像是被扣了电池似的,登时失去行动能力不再往前走,软趴趴地歪头倒下。 大妈也是个碎嘴子,救到章回后,将她拦腰抱住,瞧见她刚才往湖里走呢,现在立马就没动静了,担心这大晚上的,她是不是泡水冻晕过去了,在水中用一个别扭的姿势用力拍了两下她的头。 “喂!醒醒!妹子你没事吧?怎么又突然晕过去了啊?” 拍了两下,见章回迟迟没有反应,大妈又伸手摸了下章回的脖子,不知这是因为她们现在正在这冰冷的湖水中,还是因为怀中的人悄无声息的没了气息,章回的脖子冷得吓人,脉搏跳动也很微弱。 大妈顿时吓了一跳,不再犹豫连忙抓着她往岸边游去,一边游还一边念叨着: “唉,妹子啊!你说你为啥要自杀啊?放着大好的生活不过。心里有啥过不去的跟姨说说,别动不动跳湖,你知不知道跳湖这种死法有多难受,那些死在水里的人都是呛死的。水进入你的肺,想咳都咳不出来。哎哟,还好我一直在附近晨跑,真要是附近没人瞧见,你现在就不在了。” 回到岸边,大妈扛着章回放在地上,借着路灯看清章回的多大后,忍不住摇头咂嘴:“多好的年纪啊,啧啧。” 话落,大妈不再耽搁,立马给章回做起了人工呼吸。 做了大概九、十次,原本晕过去的章回终于胸口起伏,呛出一口水,醒了过来。 她眼神迷茫地看了眼身前的大妈,又扫了眼周围,声音虚弱地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 见她醒来,大妈也重重松了口气。 “妹子啊,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要寻死啊。” …… 之后的事和殷险想得差不多。 章回醒来后,害怕她回去再跳湖,大妈带她去了最近的城区警署局。 警署局内。 大妈用自己那七寸不烂之舌,向警督精彩描述了自己救人的整个过程。 而章回始终坐在旁边的铁皮椅子上发呆,头上顶着一个半干的毛巾。 她的衣服换过了,是警署局里跟她差不多高的警督姐姐给她拿的干净的衣服。 幸运的是最近的温度不算低,她也就没因为这大面积地碰水而感冒,甚至过来的路上连个喷嚏都没打。 监控视频外。 殷险看着画面中间,顶着白色毛巾发呆的章回,右手手指又无意识地敲了敲。 视频播放完又重新看了遍。 理顺整个事情的经过。 整个事情的发生过程非常简单,他也不难得出某个猜想。 但是这个猜想有什么用呢? 殷险瞬间想到之前他看过的有关章回的监视报告。 联邦曾监视过章回七年时间,那时他便猜测联邦如此监视仿佛早知道她会觉醒做梦的能力,如今这个能力就像是明晃晃地摆了出来。 所以这个猜测不是给他看的,是给联邦,或者说研究院能够做决定的人看的。 想通这一点后,殷险瞬间浑身麻了一下,胸腔中仿佛有一面战鼓,“咚咚咚”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也许,章回的录用资格真的有可能会重新通过。 这么想着,他没再犹豫,立马再次联系了岳老师。 - 另一边,星川市。 章回在手机上看到闪送显示送到她家门口,但她并没有趁着中午的时间回去取。 而是依旧像正常时间一样在学校里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升学考了。 学校里的每个学生都很紧绷,高年级的忙着学习,低年级的为了给高年级的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连走路都很小声。 而章回似乎又回到了校考之前的生活。 上课睡觉,下课看闲书。 最近的小考她的成绩排名再次回到之前的位次。 周宇看着重回巅峰的成绩单,几次鼻孔朝天地从章回桌边路过。 虽然他没有被方舟研究院录用,但幸好章回也没有。 而这次的成绩果然他又考回第一,呵,他就说章回之前的成绩都是假的,其他人还不信,现在见真章了吧。 至于章回,因为心中念着其他事,完全没周宇的小心思。 她不停在心里算着时间。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来星川市的研究院那三个人应该已经回启城了吧。 这么看她好像真的失败了。 不知道算不算意料之中,章回心中倒是没多大失望。 又开始想其他的办法。 想如果自己去启城读大学,会不会还有机会进方舟研究院。 这么思考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周末。 章回在宿舍收拾好东西乘车回家。 却在自己家门口三个眼熟的人。 瞧见终于等到她,站在最前面的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和口罩的谈醉拉下口罩对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嗨,又见面了。” 章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慢慢走上前去,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遍。 “你们……” 谈醉眼尖瞧见旁边有其他人正在朝她们靠近,又连忙拉上口罩,打断她的话,指了指身后的房子:“我们能进去说吗?你们小区的人有点多,我刚进来差点就被你们小区的几个人认出来了。” 于是章回又默契地闭上嘴 。 越过她们上前,在门口输入了自己的指纹。 大门滴的一声,应声而开。 三个人也够不客气的,跟着她依次进去。 刚进去谈醉便一把摘掉自己的帽子和口罩,喘气道:“呼,闷死我了。你们星川市最近的气温真是要烫死人,这么高的温度还要我戴口罩和帽子,实在太可怕了。”边说着还像是嫌这房子的温度不够低似的,边用帽子给自己扇风。 谈醉今天没扎高马尾,头发披着压在帽子底下,再加上这么高的温度,摘掉帽子后,有几缕发丝被汗黏在了她的脖子上。 章回进屋后放下自己的东西,才回头看向来找自己的三人。 她本以为自己没机会,没想到峰回路转,又让她看到点希望,胸腔里的心脏跟着轻轻跳了起来,忍不住有个猜想。 章回看向站在她们最前面的女生,也是上次被叫单姐的人:“你们过来找我,是说明我又有机会了吗?” 回答她的也是那个叫单姐的人,她冷着脸朝她点了点头:“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离开的时候,研究院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再过来找你一次。” 竟然真的峰回路转了? 章回眼底没忍住闪了闪光。 被叫做单姐的人头一次在她面前弯了弯唇,让她不再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她朝她伸出手:“上次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单禾。你叫我单姐或者我的名字都可以。” 章回握住她温暖的手,也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章回。” 单禾又指了指一直站在她旁边的边场:“边场,你应该见过了。” 第三次见到她,边场没一上来就跟她说话,而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单禾身边。 直到现在单禾把他点出来,才龇着大牙摸后脑勺笑了笑。 “至于我,你虽然知道我的名字,但那其实只是我的艺名。”谈醉在单禾另一边露出比边场更灿烂的笑,“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本名,谈醉。” 说完,谈醉像是变戏法似的,突然另一只手又从身后变出来个快递盒,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笑着说: “这个是你买的吧,我们过来的时候就放在你家门口。” 章回接过那个装着之前闪送锦旗的快递盒,道了声谢。 单禾说:“都解释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对你是否有方舟研究院的录用资格进行检测,放心,不会时间不会太长。” 章回看向她,想起上次周宇进入教室后待了很久才出来,对这个时间不长很是怀疑。 不过她还是点了头。 之后边场便从带过来的背包里掏出各种电子小圆片,小圆片下还连着细细的丝线。 在这期间,单禾又向章回展示了带过来的方舟研究院的证件,上面有无法作假的印章,真实性很高。 开始前,单禾询问章回是否需要第五人在场,后者想了想还是摇头,对她道:“就这么来吧。” 当小圆片贴到章回的太阳穴时,她感受到一股很微小的电流钻进她的大脑。 下一秒,她便失去了意识。 15. 第十五章 再次醒来时,章回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房子里很黑,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客厅没开灯,入目一片昏暗。 章回要努力看,才能在自己的周围看到有两处微弱的光亮。 稍大的那处光亮前映出一个短发脑袋,应该是边场,此刻后者正蹲在她家茶几边,用电脑疯狂写着什么,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传来。 另一处稍小的光亮在她的沙发上,谈醉正坐在上面捧着手机热络地打游戏,嘴里念得振振有词。 章回认真听了一耳朵。 冒出醒来的第一个念头:谈醉这样真的不会某天被游戏队友发现,然后曝光塌房吗? 没想出来答案的章回盯着虚空缓了会儿神,撑手从单人沙发上坐起,扯下身上的小圆片。 “你们为什么不开灯?” 光亮前的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 谈醉先露出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然后边场在电脑后面看着她摸了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道:“我们不是不想开灯,是没找到灯的开光。” 谈醉附和点头:“你家灯的开关藏得也太深了,我们三个人在客厅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说完像是怕她误会,又笑着补充:“不过我们没动你家其他东西啊,你等会儿可以自己检查。” 明明刚才没做梦,章回却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浑身都累得不行。 她没应声,而是慢慢起身,缓缓走到门口鞋柜边,按下盆栽后面的开关。 一瞬间,白光充斥整个房子。 突然从昏暗的地方来到亮堂的地方,章回和边场都眼睛不适地眨了眨,为了缓解眼睛的酸痛还伸手在眼前遮了遮,等缓过劲来才放下手。 只有谈醉这个在摄像机和闪光灯待久了的人,眼睛眨都没眨,盯着刚刚章回找到的开关,弯了弯眼尾:“原来开关在那个地方啊。” 缓过劲来的章回,目光在自己家扫视一圈,没瞧见第三个人。 奇怪问:“单姐呢?” 谈醉忙着打游戏,手机里的小人一复活便立马埋头 倒是边场抬头回答了她:“我师傅出去找吃的去了。” 原来是去觅食了。 章回揉了揉肚子,想起自己回来后没吃饭,顿时也觉得有些饿。 她往厨房走去,想找些吃的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边场比她动作更要迅速,噌的一下就从茶几前站起,头都不晃一下往门口跑。 边跑还边喊:“是师傅回来了!” 他打开门,门外果然站着单禾,手里提着几袋菜。 边场咧着嘴角从单禾手中接过那些菜,高兴地唤了声:“师傅!” 单禾点头,提着他没提过去的肉往里走。 “没在附近找到什么好的饭馆,倒是遇见了个菜市场,我就买了些菜肉回来,今天我下厨。” 听见她下厨,原本捧着玩游戏的谈醉也忍不住抬头,兴奋说:“那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单禾:“可以。” 又转头问章回:“章回,可以用下你家的厨房吗?” 章回在刚刚谈醉说红烧肉的时候肚子叫了声,咽了咽口水。 “有我的份吗?” 单禾似乎奇怪她居然有这个疑问,偏了下头,道:“当然。” “那就可以。” 得到允许后,单禾提着肉进了厨房。 边场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师傅我来给你打下手!” 很快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 章回走到茶几边,上面摆着边场还没关上的电脑,她看了两眼,一眼看去都是字。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谈醉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偷看,头也不抬地说:“那是边场帮我们写的报告,都是我们来星川市这些天做的事。” “你不怕我偷看吗?” 谈醉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那么无聊的东西,你去打印几份出来拿脚踩我都夸你踩得好看。” 章回眨两下眼。 “这些也算是你们的作业吧。” “嗯。”谈醉含糊地应了声。 “就这么放着不保存会不会丢失?” 这话一出,原本沙发上正专心打游戏的谈醉瞬间浑身一抖,丢下手机扑到电脑前,按下保存键。 章回被她这突然的动作逗乐。 谈醉抬头看到她笑,脑筋一转。 “反正他们做好饭还有好一会,不如你跟我一起打游戏吧。” 谈醉问:“你会打游戏吗?” “一点。”章回答。 谈醉大手一挥:“算了,游戏这东西有手就行。” 接着她爬到边场的背包边,从里面翻出两套游戏手柄和一个拇指大的投影仪,投影仪上方有个银色的按钮,轻轻一按一块蓝色的银幕便投在她们眼前。 谈醉将游戏手柄跟投影仪连接上,又把另一套游戏手柄塞到她手中。 “来,试试。” 章回握着游戏手柄在虚空中挥了两下,蓝色荧幕上的小人也跟着动了动。 谈醉在一旁寻找游戏,很快找到一个可以合作的单机游戏,笑着转头对她说:“试试这个吧,这个是我几年前很喜欢玩的一款,操作容易上手。” 说完便动作迅速的点开那个游戏。 一个和谈醉差不多风格的花哨界面跳了出来,同时响起富有节奏的音乐。 谈醉对打游戏这件事看起来轻车熟路,很快便帮她调好了最适合她的模式。 章回虽然玩游戏,但玩的不多。 这款游戏几年前她也在网上看到过,那时候卖的很火爆,但她没有买。 现在和谈醉坐在这客厅里,上手之后她发现之前卖的那么火爆是有原因的。 几轮游戏下来,章回也有点上头了。 中间小人死了,时间有点长,她停下手中的游戏手柄,靠在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从游戏里短暂脱离出来,章回才发现自己现在心跳有点快,身体也格外放松,这种放松像是在健身房里大练一场,出来后看着夕阳,身体的每块肌肉每个细胞都在发着轻松愉悦的信号。 旁边谈醉还在游戏里打的激烈,动感的游戏背景音混着厨房里的炒菜声,一同传进她的耳朵里。 在妈妈走后,这么多年一直是她一个人住在这房子里。 章回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安静,没想到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么丝丝……温暖。 让她短暂地遗忘了那些隐藏的事,沉溺在这份愉悦当中。 - “开饭了!” 厨房里传来边场的呼声,章回和谈醉关了游戏,来到餐厅。 边场一人端了三四个菜从厨房走到餐厅,手上端两个,两个手臂之间还要夹两个。 谈醉毫不吝啬地吹了声口哨拍手叫好:“可以啊边场,看你这身手,回去让岳姐测测吧,说不定你其实是个杂技天才。” 边场没回应谈醉的打趣,而是将那几个盘子摆到餐桌上,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滴汤汁洒出来。 摆好后,起身还拍了拍手,向章回投来视线,笑着说:“怎么样?都是我师傅做的。” 咧了个大嘴笑,看他那骄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做的。 章回其实在他刚才端过来时,就闻到香味了,肚子叫个不停,要不是现在现场还有其他人,她能立马就动筷。 章回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咽了咽口水,对着边场竖了个大拇指:“色香味俱全!” 看到边场身后单禾也摘了围裙出来,立马也给她竖个大拇指,左右手两个大拇指。 在桌边落座的谈醉忍不住嚎叫:“别夸了快来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众人这才纷纷在餐桌边落座。 饭桌上。 章回扫视一圈其他人,边吃边冷不丁开口:“所以说你们的结果出来了吗?我可以进入方舟研究院吗?” 谈醉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她,笑说:“你醒来没问,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出来了。”单禾在一旁回答她:“你明天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另一边满心埋头于扒饭的边场,只有在他师傅说话时,才分出点心思抬头朝这边看了眼,不过又迅速低下头去。 “明天?” 章回眨了眨眼:“这么快?” “唔。”谈醉嘴里还包着饭,鼓着嘴巴道,“我们三个在这边待的时间够长了,其实本来应该三天前 就回去的,但因为一些事在这里耽搁了,才只能明天回去。唔……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的话,还能作伴,反正我最近也听说之前研究院里出去寻找好苗子的学生都回去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重新开始分组训练,你提早过去的话正好能熟悉一下。” 旁边单禾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优雅的像是电影里的公爵,坐直了身子,一口一口有条不紊的往嘴里送着食物。 谈醉说完后,她顿住手,偏了头:“你有什么顾虑吗?” 章回敛下眉垂下头,沉思的样子。 谈醉问:“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你们那个下周的升学考啊?” “没事啊,反正你现在已经被我们方舟研究院给录取了。你们老师应该也跟你们提过吧,我们研究院福利待遇还是挺不错的,进去后就相当于后半辈子都有了保障,就算你以后不在研究院了,研究院也会给你拨补贴的,这简直比保送大学还靠谱啊。”谈醉眨了眨眼,盯着她继续道,“还是说你想自己参加升学考上大学?不想进研究院?” 章回摇了摇头。 “不是,我没有参加升学考的想法,更倾向于进研究院。” “那是为什么?” 忽然,谈醉像是想到了什么,嘴巴张成一个圆:“噢噢噢,我忘了,你是不是还没有跟你父母商量过?话说从今天下午到访到现在,我们都还没见到你的父母。” 边说着,她边好奇地四处转头看了看,才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你家里人是都出差了吗?” 章回轻轻瞥了眼旁边的单禾,后者在刚才问了一个问题后,便又回到正端端正正吃饭的状态,眼神斜也不斜,仿佛没察觉她的视线。 见单禾没反应,她便收回视线,有些自嘲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过来找我前,会把我的家庭情况仔仔细细调查一番。” “啧,你怎么把我们说的跟□□似的。”谈醉咂舌。 章回笑:“我的家里人都不在了。” 像是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她说完之后又立刻补充:“我爸我从小就没见过他,至于我妈十岁那年也消失了。” 这话题略显沉重,餐桌上一下子静下来。 就连一直埋头扒饭的边场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她好久。 单禾停顿了三秒,最终还是问:“她没回来找过你吗?” 章回侧头看她,摇头道:“没有。” 单禾便不再发问了,只专注吃饭。 看现在这场面实在太干,谈醉忍不住跳出来活跃气氛。 “哈哈,那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谈醉笑了笑,然后噘嘴示意餐桌上的一群人,“这么一大桌子竟凑不出一对父母。” 章回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边场和单禾。 “单姐的父母是军人,很小就不在了。边场也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福利院被炸毁,他就跟着单姐进了研究院。”提起这些事的时候,谈醉脸上始终笑嘻嘻的,似乎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至于我,我只有一个酒鬼老爹。倒是记得小时候我好像还有个姐姐,但不知道是不是ptsd,我完全不记得她的名字和模样了。”谈醉边说边耸肩,“也许再过几年我会完全忘记她,以为那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啧,这么看进我们研究院的人好像都挺惨的。”说着说着谈醉像是琢磨过味来,摸了下下巴道,“难道我们研究院是什么悲惨人士收容中心吗?” 也许是谈醉的表情太过鬼马搞怪,一番悲惨身世分享下来,章回并没有大家都是苦命人的落寞和心酸,反而有些她们愿意跟自己分享这些的惊喜与温暖。 晚饭结束。 作为创造这顿丰盛晚餐的单禾自然不包揽善后工作。 于是这项工作被边场第一个抢去。 离开房子前,单禾瞧见沙发上准备再次投入到游戏当中的谈醉,还是没忍住蹙眉提醒她,不要总是欺负边场,把活都堆给他干,他脑子本来就不好。 谈醉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没起身。 于是单禾也转身离开。 外面,她在章回家的小区内散步,走了一会,找到个没有人的地方。 取下衣服上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徽章,按下背面的开关,将里面刚才和章回在饭桌上的视频录音导出发给她们的院长邓山柏。 16. 第十六章 几乎是单禾刚把东西发过去。 另一边就拨来了电话。 单禾接通:“院长。” 邓山柏在那头低低嗯了声。 “视频我收到了,没被发现吧。” “嗯。”单禾答。 “章回那边还有其他情况吗?” 单禾认真回忆了下,答:“没有,数据显示她确实有做梦的能力。在饭桌上我问起她的母亲时,她的表情也流露出了点落寞,一切都很正常。” “那看来她确实是自己觉醒的了。”邓山柏在电话那头说:“继续观察,如果可以的话,要她和你们一起回到启城。” 单禾:“明白。” 单禾说完后,邓山柏似乎在那边犹豫了下,才开口问: “这件事你没跟谈醉和边场说吧?” 单禾如实答:“没有。” 邓山柏仿佛是怕她多想,隔着电话叹了口气。 “单禾,我知道你们是一个队伍,研究院教你们的第一课也是要对伙伴坦诚,伙伴之间不应该有隐瞒,但我不让你告诉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 电话那头邓山柏还在苦口良心地说:“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孩子,关于章回的事院长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也不要去探究后面的真相,只需要执行就够了。明白吗?” 电话这头单禾愣了秒,才沉声答:“明白。” 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恐怕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明白“执行”的重要性了,因为她的父母就是在执行一场任务时,不顾军令,执意闯入一座即将爆炸的大楼才牺牲掉的。 当了十几年军人的他们,最懂执行的人,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丢掉了自己的信念。 多么愚蠢的人。 当时没多大的她在得知父母在爆炸中去世的消息时,心中涌出的不仅有委屈痛苦,还有愤恨。 她才不要成为他们。 她会好好的活下去,让他们在底下知道不执行命令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通话结束。 单禾又在外面走了会儿才回去。 另一边,启城方舟研究院的院长办公室内。 通话结束后,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卡虹星瞥了眼通话结束的界面。 “你确定这个孩子不会私底下去调查?”她皱着眉问:“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奇心最是旺盛,什么事情知道了就会想要查到底,更何况她还是能进研究院的人,能力本就异于常人。” 邓山柏笑了笑:“放心吧卡老师,其他的孩子或许会有旺盛的好奇心,但这个孩子不会。” 卡虹星不明白,眉心皱得更紧。 邓山柏继续笑着解释:“或许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她的好奇心会被她执行命令的信念压到自己都看不见。” “因为她的父母就是因为不执行军令死去的。” 卡虹星眼光闪了闪,松开眉心,敛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老师,现在结果你也看到了。”邓山柏脸上堆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不管是我们研究院的人找出来的半周前章回梦游监控视频,还是我们在星川市的自己人,都显示章回这个孩子是自己觉醒的,身边没有她母亲的帮助。” 卡虹星抬头看她,依旧没有立刻回她,像是在思考。 作为在人际交往上老油条的邓山柏瞧见卡虹星这样,便迅速琢磨出点能说开的味儿。 接着道:“或者说卡老师如果你还有顾虑的话,其实我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邓山柏眯眼笑着道:“联邦监视了章回这个孩子七年,不就是担心她的母亲有一天会回去找她,以及她母亲当初偷走的你们成果有可能作用在她身上嘛。” “既然这么担心,不如干脆把她以被录用的名义接过来。”邓山柏边说边摊手,做出一个双赢的手势,“在星川市可以监视,在启城同样也可以监视,还能让我们更近距离观察这个孩子。就算她的母亲以后会回来找她,也得先过我们研究院这关。” “怎么样?”邓山柏笑。 这次,卡虹星没有思考太久,很快抬起头来。 “你的想法我可以同意,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只要能同意就好,知道这差不多算是谈妥了,邓山柏心中松了口气,脸上笑意逐渐加深,问:“什么要求?卡老师你提。” 卡虹星:“章回可以进入启城的方舟研究院,但是我要她进入研究院后由我亲自带她。” 这不算很大的要求,所以邓山柏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可以。” 邓山柏笑:“章回进入研究院后,我会安排卡老师你成为她的辅导员。” 这下卡虹星总算满意颔首。 - 另一边,章回的家里。 因为明天就要离开星川市,单禾她们没有出去找房子或者旅馆,而是心安理得地在章回家里住了下来。 得亏章回的家足够大,四个人睡也绰绰有余。 临睡前,章回问了她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启城。 得到下午的答案后,她便告诉她们她可以明天跟她们一起回去,不过她得去跟朋友告个别。 单禾只要章回能跟她们一起回去就好,至于其他的事她并不是很关心,因此也没说什么,关上门便睡了。 章回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上床,白天睡了些时间,晚上倒不是很困。 她盯了房间的天花板很久才沉沉睡去。 当章回以为自己不会做梦,或者会在自己的梦境里畅游时,她又做了那个梦。 那片幽深的海。 世界混沌,刺骨的水穿过她的身体。 她似乎在海底,因为她尝到了海水的味道,咸辣,苦涩。 章回分不清上下左右,因为太黑了,她像浮游生物一样浮在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就这样飘啊飘,不知道飘了多久。 她忽然瞧见远处传来亮光。 那亮光是那么的美丽,梦幻,她完全被她吸引,不受控制地游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一大群巨大水母。 每只水母从底下的触手到顶部的伞状都有几十层楼那么高。 她们在同伴附近漂浮,游荡,却从不缠绕。 最后共同用身体绘制出了旋涡的形状。 章回被那旋涡吸引,忍不住靠近。 却在靠近时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那声音很远又很近。 章回回过头,一个巨大的泡泡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里面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满脸泪水地朝她呼救:“救命!求求你!求你救救我!救命啊!” 也许是女人求生的声音太过震耳欲聋,一下一下隔着泡泡击打她的心脏。 章回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听到她对那个女人说了句。 “妈妈。” …… 章回醒来的时候,脸上一片湿润。 她摸着尝了下,味道和梦里的海水一样咸涩。 章回抬手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五点。 在学校正是起床洗漱的时间。 外面没有声音,单禾她们应该还睡着。 章回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等了一个小时,外面才出现点推门的声音。 猜想现在应该有人起来了。 章回也再躺不下去,下床推开门出去。 她先去楼上卫生间洗漱,洗完了才下楼。 楼下厨房里传来声音。 章回过去一看,是单禾在做早餐。 “单姐,你在做早饭啊。” 单禾回头见是她,轻轻嗯了声,便又转回头去煎自己的鸡蛋。 章回数了下旁边的盘子,看到有她的份,也不好意思走开了。 但单禾手里的动作很熟练,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她帮忙。 她便站在旁边,摸摸脸蛋,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 “研究院里每天都是起这么早吗?” “嗯。”单禾头也不转地回,“有特殊训练会更早一点。为了激发我们的潜能,在研究院里辅导员会从各个方面锻炼我们,身体素质也是一方面。” 章回伸手示意了下还在楼上睡觉的两位。 “那谈醉和边场?” 单禾往上看了下,看上去像是在翻白眼,但以章回对她的了解,她应该真的只是朝上看。 单禾很轻地皱了下眉。 “谈醉昨晚估计通宵打了游戏。至于边场,刚才我下楼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不过被我按了回去。” 章回看着单禾的表情一瞬间变换。 明明上一秒像是要大发雷霆,上去叫醒她们,好好教训一顿,下一秒又恢复到平常冷淡的表情,溺爱的好像让她们多睡一会也没关系。 莫名有点可爱。 “可以搭把手吗?”单禾转头问她。 章回立马回神,笑答:“当然可以。” 过去帮忙把一个个盘子摆好,装盘后,将一份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端去了餐厅桌子上。 做完一切后,单禾叫她先吃,她去楼上叫醒谈醉和边场。 于是章回心安理得地一个人在餐桌边坐下享用。 楼上也很快传来敲门声和洗漱声。 谈醉他们下来的时候,章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早上还有事,不会待在房子里,因此她吃完便换了身外出的衣服。 至于单禾她们,她也不怕她们会偷东西,便让她们留在这里。 下午出发前她会回来收拾东西。 离开家章回直奔最近的房产代理公司。 今天下午她就会离开星川市,虽然单禾她们没说能不能随时回来,她还是做好了在那边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次研究院本来不准备招收她,却又突然回心转意的事很蹊跷。 她猜测是研究院那边有了新的想法。 按照联邦和方舟研究院的尿性,在星川市监视她不如在启城监视她,还能更近。 离开了星川市,启城对于她这个完全没出过远门的人会蕴藏更多的危险,那边也有很多的人对她虎视眈眈。 因此在明暗处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很难再从那边回到星川市,这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但在星川市的房子也不能没有人处理。 章回便想到了房产代理商,用自己的钱包一个代理商,让她帮忙处理自己的房子。 这样她就可以在启城远程操作了。 代理公司里。 章回跟代理商交代各种事项又走完无数程序后,终于处理完了房子的事。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章回没吃饭,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星川市最有名的富人小区——金花别苑。 用蒋小西给的身份证明进去后,来到蒋小西家附近。 蒋小西家很有钱,家里的别墅有五层楼。 但或许是她在学校里的样子太大大咧咧了,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 就连她们学校那老宿舍也是说住就住,一点也没有作为有钱人的自觉。 章回没走大门进去找她,而是翻进她家后花园,找到蒋小西房间的窗户。 每到这种时候,章回都会庆幸还好蒋小西的房间不在顶楼。 她用小石子敲响蒋小西的窗户。 很快房间里的人便推开了窗,瞧见底下的她惊喜地挥手:“章回?你怎么不从前门进来找我?” 章回小声喊道:“我说点事情,很快就走。” 蒋小西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比了个OK,也笑着压低声音喊:“那我现在就下来。” 在她转身就要离开房间下来时。 章回怕她惊动别人,又快速补了句:“不要惊动阿姨。” 窗边蒋小西的身影消失的很快,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章回没在原地等多久,蒋小西很快从房子里出来。 等她走进,她还在她的掌心看到点颜料或者笔油的印子,像是刚刚学习印上去的。 “你是来找我出去玩的吗?”来到章回面前的蒋小西瞪着俩圆溜溜地看她,“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被我妈关在房间里学了一上午,快无聊死了。早知道这个周末就不回来了,还是和你在学校里自在。听说学校食堂要马上新开个甜点店,可惜我们下周就要升学考,吃不上。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们住的那个老宿舍要翻修了,好像是有个有钱人资助了一大笔钱,我问了我妈是不是她出钱翻修的,还好她否认了,不然我肯定跟她吵起来,哼,怎么能在自己的女儿毕业后出钱翻修。” 章回微笑看着面前的蒋小西喋喋不休地讲学校,讲身边那无聊但又幸福的小事。 某一瞬间她突然不太敢把自己要离开的事告诉她,她怕她因为自己的事在升学考上分心,也怕自己去到启城后想起她时她不在身边。 原来分别是这么艰难,此刻的她们像是电影里即将分别的“恋人”,躲在女主人公窗下幽会。 但最终蒋小西还是唤醒了她。 “章回?章回?”蒋小西盯着她,疑惑问:“你在想什么呢?” 章回笑着摇头。 蒋小西没察觉丁点离别的味道,开心说:“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说点事情吗?什么事情啊?” 而章回停顿了两秒才回答她。 “是我要去方舟研究院的事。” “啊。”蒋小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呆住了,眼神发愣,嘴巴张成一个圆,“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说她们走了吗?” 章回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忍着心中的酸涩说了:“昨天下午的事,她们又过来找了我一次,这次我被允许进入研究院了。” 蒋小西似乎很伤心,垂下头,不敢再看章回的眼睛。 瞧见她这样章回心里也莫名难受起来。 唤她的名字:“小西,小西。” 蒋小西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突然带了点哭腔的声音说:“我觉得我现在很坏……” “……明明一直希望你能进入方舟研究院,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可是……可是我刚刚在得知你被录取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你高兴,我居然在难受你要离开我,我太坏了,这样的我怎么能算作你的好朋友。” 听到她这么说自己,章回更难受了,心中也涌出想哭的冲动。 伸手抱住面前的人。 “小西,小西,你怎么可能坏呢,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蒋小西红着一双眼抬头看她。 “那你发誓你去到启城后不需交其他好朋友!” “我发誓。” 章回刚准备举起手发誓,蒋小西又立马打断她。 “不行,算了算了。你一个人去启城人生地不熟的,不交朋友太容易被人欺负。”明明还没有去启城,现在的蒋小西便先为她担心起来,“这样吧,你可以交朋友,但是最好的闺蜜只能有我一个。” 章回笑了。 “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蒋小西从她怀里出来,揉了揉红着的眼,想尽量让两人的分别没那么多伤感,“我决定了!升学考后我要去启城读大学。” “章回你就先去启城帮我打探前路,等我考到启城的大学,你一定要来接我!”蒋小西紧紧盯着章回,眼中都是期盼的光。 章回弯了弯眼睛,肯定的语气道:“当然,到时候我不仅会带你逛遍启城,还会带你去看谈今歌的演唱会。” “真的啊?”蒋小西眼神瞬间亮了。 章回想“谈今歌”现在就在她家,就算以后没抢到演唱会的票,让谈今歌单独给蒋小西唱一首应该也没问题。 所以她点了点头。 “嗯。” “那一言为定!我以后就去启城找你。”说着蒋小西朝她伸出手。 “一言为定。” 话落,章回同样伸手拍向她的掌心,两人击掌为誓。 - 下午三点,章回在家简单收拾出个行李,和单禾她们一同前往启城。 17. 第十七章 直到正式和单禾她们前往启城。 谈醉才告诉章回她们这次出来的经费花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路费不够,她们只能多走几条路线转回去。 章回去启城的路费研究院倒是可以报销,但是她一个人走的话,单禾她们担心她出现危险,因此她只能跟着她们转。 好在要转的路线也不多,只需要中间在某个城区休息一晚即可。 那是个很小的E级城区,总占地面积还没有星川市的三分之一大。 单禾她们是晚上到那的,由于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赶路,她们随便找了个旅馆凑合睡了一晚上。 幸运的是,虽然是E级城区,但竟然格外安宁,晚上外面甚至没有飙车声。 章回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她们便继续赶车。 这次不用停留,她们直接到达目的地下车。 磁轨列车在启城站停下。 同时平稳机械女声在列车车厢内响起: 【各位远道而来的旅客您好,本次列车已驶入启城市域轨道,前路开启,就此启程,愿您在启城拥有崭新启程。】 冷调的电子音带着点失真的感觉。 有一瞬间,章回像是被冰冷的电流浑身过了遍,等到语音播报结束,定了定神,才跟着单禾她们离开列车。 走出车站。 戴着口罩和墨镜的谈醉左右扫视一圈,然后直奔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皮卡。 越野旁边靠了个穿着皮衣的漂亮短发女人,一开始女人并没有看向这边,是她们开始往过走,那女人才察觉到她们,站直了身子。 谈醉张开双手,笑意盈盈地朝漂亮女人扑了过去:“岳姐!我好想你啊,你都无法想象我们这次去星川市过的都是怎样的苦日子,差点就没钱回来了,呜呜。” 谈醉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发出呜呜的哭声。 可惜岳骑才不吃她这一套,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便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天灵盖上,将她推开。 “少来。”岳骑悠悠道,“你自己把经费花光了,还跑过来跟我哭诉。要不是这次我让单禾跟着你一起去,我怕我还真得去星川市捞你。” “呜呜,岳姐,你居然这么说我。”谈醉伸了根手指到墨镜底下,假装擦了下眼泪。 岳骑没心思陪她继续演下去,看向后面的单禾,问:“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单禾冷淡地摇头:“没有。” 岳骑颔首。 瞧见一旁大包小包地背着所有人行李的边场,眉毛挑了挑:“嚯,边场回来背了这么多东西啊。” 边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傻笑着拍了拍胸口的背包:“是师傅让我守着大家的行李不要弄丢!” 岳骑便是笑笑没说话,视线也落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微笑着看向章回:“这位就是章回吧。” 岳骑很早就想见她了,之前都是在监控里,现在终于看到本人,难免忍不住好奇地上前轻轻打量。 对于她打量的目光,章回自然察觉到了,但不是很在意,或者说她从小就生活在别人的观察和打量中,早就习惯了那些目光。 因此她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朝女人点了点头:“你好,我是章回。” 岳骑像是被她逗乐了,脸上的笑意更深,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岳骑,也是你们在研究院的辅导员,你可以叫我岳老师或者岳姐都可以。” 章回伸手握住她的手。 “岳老师。” 岳骑点点头,回身走到车边,拍了拍车顶,朝她们示意:“走吧,我带你们回研究院。” 终于可以回研究院,单禾她们之间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下来。 谈醉开心地吹了声口哨。 “哇呜,终于可以回去了!” 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边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后备箱放,然后和章回她们一起坐到后座。 这辆车内部空间挺大的,一共三排,坐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越野车很快离开启城站,带着她们钻入这座城市的中心。 一座繁华又整洁的城市在章回眼中徐徐展开。 去研究院的路上,谈醉的嘴也没停下,在副驾驶上边看岳骑开车,边给她简略地说了下这次去星川市,她们做了哪些事。 偶尔后座的单禾会出声补充。 而章回和边场全程静静听着她们讲。 研究院看起来跟启城站离的并不远,她们不过才开了十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谈醉最先下车,一下车便摘掉了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看着最上方用银蓝色虚空投影写的方舟研究院几个大字,仿佛回到家里般,肩膀下意识就松了下去。 接着是单禾和边场。 岳骑和章回最后下车。 章回也跟着谈醉,盯向那悬在半空中的虚空投影,浅灰合金的研究院大门旁冷蓝字样的光屏上滚动着院内的公示。 岳骑回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她看出神,她笑着伸出手对她做出一个欢迎的姿势: “欢迎来到,方舟研究院。” 章回这才将看得痴痴的目光收了回来。 某一瞬间,她竟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乡下进城的土包子,一想到刚才竟然看了那么久,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旁边突然来了个比她更像土包子的男生。 男生的打扮着实引人注目,再加上岳骑停车的地方跟男生站的地方很近,所以章回很难不注意过去。 而直到她看过去才发现,不仅她在偷偷打量那个男生,研究院大门前很多来来往往的辅导员或者学生,也都在路过时偷偷打量那个男生。 这是因为男生的穿着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简直就不像是联邦32世纪的人。 明明是大夏天,男生却穿了套灰扑扑的长袖长裤,并且看那衣服材料,像是现在市面上早就淘汰了的麻布做的。 不仅男生的衣服是灰的,脸蛋和手臂也是灰的,整个人宛如刚从地里挖出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男生没有行李箱,东西全部装在一个灰色麻袋里,此刻那个麻袋便被男生轻轻松松扛在背上。 他似乎跟自己一样也是新生。 章回在心里对他作出如此判断。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生偏头朝她看来,然后淳朴地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章回愣了秒,才像打招呼样回以颔首。 “章回,你愣在那干什么呢,快跟我们进来啊。” 谈醉她们早就去了入口的光感门禁,一回头瞧见她站在原地,忙招手呼唤她。 章回这才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穿过光感门禁,两侧立着的白色智能识别柱发出淡蓝色的光,没有刺眼警报响起,显示安全。 进入研究院后,单禾跟边场先去宿舍放行李。 岳骑带着章回去走一些新生手续,谈醉没事干便屁颠屁颠地也跟着她们去了办公大楼。 来到岳骑的办公室,她敲了下金属墙上某个按钮,金属墙上瞬间展开一个柜子。 岳骑又从里面抽了几份文件资料出来。 回过身时,将那几份资料和桌子上的笔一起笑着推给了章回。 “给,这边都是研究院拟的一些文件合同,主要是保证你不会将世界上存在能做梦的人这件事说出去,其他都是你今后在研究院里生活会遇到的一些条款。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 章回接过那些文件,随手翻了翻,道:“我还以为现在合同都是走电子形式了。” 岳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 “线上合同容易变更,我们研究院更习惯纸质和电子的合同各一份,这样不容易被人修改。” 章回表示理解似的点头。 之后她认真看了遍合同的内容,合同其实挺厚的,拿在手里还很有分量。 但章回看书速度很快,一目十行,所以哪怕她很认真看也迅速看完了。 看完后,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推了回去。 岳骑拿过合同,瞧见没问题后,将合同交给旁边光站着的谈醉,不客气道:“在这站半天了,去,帮我把合同线上扫描一份。” 迫于“ 领导”的威严,谈醉罕见地没说什么,而是做了个鬼脸拿着合同扫描去了。 章回的目光随着谈醉远去的背影收回,看向对面的岳骑。 “所以,我现在算是真正进入研究院了吗?” 岳骑笑:“是啊,欢迎成为方舟研究院的一份子。” “接下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吧,单禾她们应该把你的行李都搬过去了。” 岳骑边说着,边又起身,领着她往外走去。 她们刚离开办公大楼,谈醉便追了上来。 “哎哎哎,等等我啊。” 或许是回到熟悉的地方,不像外面那样抛头露面,谈醉没有戴口罩,但是墨镜还是焊在脸上的,时不时推一下,有点耍酷的意味。 她笑着问:“接下来咱们是要带章回去看她的宿舍了吗?” 岳骑:“不是咱们,是我。” 谈醉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露出痛心的神情:“岳姐你这话真是太让人心寒了,我刚刚还给你扫描合同来着。” 见岳骑不接话,她又立马换了副模样。 “再说了就算不是咱们,我的宿舍也在这边,咱们一起过去不是正好做个伴嘛,嘿嘿。” “你啊,赶紧回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才是正事。”岳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道,“明天就要重新开始分组训练了,我看你玩的心思还没收回来。” “明天?”谈醉震惊,“这么快?我才刚回来啊。” “谁让你们回来那么晚,有去其他地方的学生几天前就回来了。” 谈醉还是不肯相信,抱头嚎叫:“不要啊。” 嚎叫完猛地扑向岳骑,边假哭边求道:“岳姐,岳老师,求求你再给我批几天假期吧,你也知道我是个人气偶像,马上开演唱会了,我得为我的粉丝负责,不能没有练习的时间啊。” “想都别想。”岳骑冷面无情地拒绝,“我问过你的经纪人了,你的演唱会还有一个多月呢,所以这段时间你就给我安安心心待在研究院里好好训练吧。” 没想到自己的经纪人会背叛自己,谈醉如晴天霹雳,就连脸上的的墨镜都滑下来几分,露出痛苦的眼神。 瞧见她们这一唱一和,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章回觉得挺好玩的,没忍住弯了弯唇。 眼尖的谈醉看见,立马扑过来对她说:“看到了吧,章回,我们方舟研究院的人就是这么冷漠无情,所以你现在想跑的话赶紧跑。” 像是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挺有趣的,章回也忍不住逗她,附和着耸了耸肩:“没办法啊,卖身契都签了。” 谈醉震惊章回居然有一天也会跟她开玩笑,看来是真跟她们玩熟了。 岳骑在另一边扮演故事里的坏人,捏了捏拳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是啊,所以你们就安心留下来成为我的奴隶吧。” 瞧着她们一个两个都不帮自己,谈醉彻底绝望,耷拉下了脑袋,没精打采地往前走。 说笑间,她们很快便到了研究院内的女生宿舍区。 但还没等到章回看见自己住在哪一栋,突然其中一栋楼传出惊雷般的爆响,浓烟霎时间从那栋楼的三楼翻涌而出。 地面似乎震颤了一秒,章回甚至感觉耳朵有些耳鸣,不由得愣住。 那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身边两人没有跟她一样愣住。 岳骑咬了咬牙齿,看着那方,眼神流露出危险的光,边吼着边以飞一般的速度朝那边跑去:“王芭蛋!你又带违禁东西进入宿舍区域!” 章回这还是见到岳骑以来,第一次见到她身上流露出老师的威严,不由得震撼一秒。 但听清楚她喊得什么后,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转头问身边的人:“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岳老师刚才说脏话了?” “哈哈哈。”谈醉肆意地笑着:“不是,你没听错,但那不是脏话而是我们院里一个女生的名字。王芭蛋,一个炸药天才。” 笑完,谈醉好似又恢复到之前的精神模样,咂嘴:“啧,我们八蛋啊,好久没见,我都有点想她了。” 接着她转头朝章回眨了眨眼:“走吧,那栋冒烟的房子就是你今后住的地方。” 18. 第十八章 章回还是不太敢相信。 不仅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进了方舟研究院,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舍友竟然是个爆炸狂魔。 但此刻即使她再不敢相信,双脚也踏进研究院了,想跑也来不及。 她跟着谈醉往那栋冒烟的楼走去。 走近后能听见里面传来岳骑震天的吼声,和王芭蛋如猿猴出世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只用很少的RDX雷石做出威力巨大的炸弹啦!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 “王芭蛋!你找死是吧?又把违禁物品带进宿舍区域!那136条学生守则你吃了吗?” “岳老师?不是啊,我是在做实验!我刚刚完成了一个史上最伟大的实验!” “什么实验不去实验区做在宿舍区域做?我看你是上次禁闭室没关够!别跑!” 章回和谈醉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岳骑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了楼上,愤怒的嘶吼声还在不断传下来。 同时传下来的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个人正从上面跑下来。 章回扶着门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粉色短裤,绿色条纹上衣的短发女生跑酷似的左躲右闪,撑手翻过栏杆准备往下跳。 那惊险程度跟现在的动作片电影差不多了。 女生还在求饶哭诉:“岳老师!求求你!我知道错了!别抓我关禁闭啊,我不想再被关两个月了!” “那就站在那别跑!不然就多加一个月!” 说话间,气势汹汹的岳骑已经追到了楼梯口。 站在栏杆外面的王芭蛋眼看自己即将被抓出,心一狠,竟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 落在地上滚了半圈,来不及惨叫便立刻又翻起身,朝门口奔来。 “闪开!” 以为章回她们也是过来抓自己的,王芭蛋手下意识伸向口袋,掏出个东西。 那东西似乎是个小型炸弹,只有药丸大小。 但没等王芭蛋把那东西丢向章回她们,将她们吓走。 那东西忽然在她手中颤了颤。 接着是一瞬间耀眼的白光。 砰! 炸弹竟直接在她的面前炸掉。 章回和谈醉都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小爆炸下意识后退几步,伸手挡住脸,直到爆炸声消去才放下手。 于是她们看见,炸弹在面前爆炸的王芭蛋明明前一秒还是个干净俏丽的人儿,下一秒像是电影里的炸弹炮灰似的,整张脸都被炸得黢黑,短发也如爆炸头般根根竖了起来。 空气中都是火药的味道。 王芭蛋没从这意外回过神来似的愣在原地,举着双手,嘴里喷出一口黑烟。 呆呆道:“岳老师,咳咳,我真的知道错了。” 而她口中的岳老师从天而降,一把将她按在原地,双手绞在背后。 厉声道:“跟我去禁闭室!” 被擒住的王芭蛋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 岳骑抓着王芭蛋起身往外走。 路过章回她们时,对谈醉说:“谈醉,我带王芭蛋去禁闭室,你领着章回上去看她房间吧。” 谈醉眨了眨右眼,做了个OK的手势。 “没问题。” 有爆炸狂魔做对比,谈醉竟然都显得靠谱许多。 岳骑和王芭蛋离开。 谈醉对章回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的宿舍。”笑着说。 章回伸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火药味,跟着谈醉往前走。 这里说是楼房,更像是别墅改成的宿舍,白色简约装修风格,一共三层。 王芭蛋的房间很好找,刚才三楼爆炸的地方,此刻隐隐有黑烟从那个房间飘出。 谈醉并没有立刻带着她去楼上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带着她在底下转了圈,边转边介绍。 “每栋宿舍一共六个人住,一楼是公共区域,有厨房棋牌室书房还有健身的地方,二楼和三楼是你们各自的房间。” “除此之外,每栋楼还安装了人工智能系统。”说完,谈醉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嗨,奥瑞。” 下一秒,凭空响起一道清冷的电子女音: “您好,我是奥瑞,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谈醉:“打开全屋空气清洁系统。” “好的,这就为您打开全屋空气清洁系统,目前屋内空气RDX雷石含量较高,过量吸入会对人体有害,奥瑞将为您清洗空气中的有害物质,清洗过程将持续28分钟,如有遇到其他问题可随时停止。请问还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没有了。” “好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呼唤我,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奥瑞的电子音消失。 下一秒章回凭空感受到一股凉气吹来,像是在洗刷她的身体。 谈醉笑看着章回解释:“这是我们研究院里制造的人工智能,奥瑞,不仅在宿舍区域,训练区域也有她的身影,你要是有什么事叫她就够了。” 章回颔首。 “走吧,我们去楼上,你的房间在二楼。” 两人来到二楼,走到最角落的房间。 谈醉推开房门,靠在门边向章回展示。 “喏,这就是你的房间。看起来边场她们已经把你的行李搬过来了。” 章回走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配有独立的浴室,小客厅与睡觉的地方相通,地上放了个矮矮的银色沙发。 配置很完善,她感觉自己带过来的那些行李都不需要拿出来了。 空气也很清新,丝毫没有火药的味道。 谈醉指了一下墙上的黑色电子锁,一个小方盒的模样。 “你可以把你的虹膜录入进去,这样以后直接用你的虹膜扫描进入这栋楼和你的房间。” 章回看向她指的地方,了解似的颔首。 笑着道了声谢:“谢谢你,我知道了。” 谈醉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好啦,我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撤啦。” “你就在房间里好好跟自己的房间熟悉熟悉。”边说着谈醉边朝她做了个wink,笑着道,“也不知道你的其他舍友回来没,要是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到我那边找我玩哦,我就住在你后面的第三栋楼,我们再一起打游戏。” 章回也笑了。 朝她郑重地颔首。 “一定。” “那拜拜。” 话落,谈醉不带留恋地转身离开。 谈醉走后。 章回独自在房间里熟悉了一番。 或许是岳骑那边关于她的档案终于在研究院上传成功了。 下一秒,她听到房间凭空响起滴的一声。 似乎是收到了什么邮件。 然后,奥瑞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您好章回,您的入院档案已归入方舟研究院档案系统,现为您发放研究院入院礼包,礼包包括启城方舟研究院地图,您的每月资金福利账户,以及为了激发您的潜能,研究院为您安排的相关训练课程等等,门口的桌子里有您或许会用到的器具,拿出即可使用,如若您遇到其他问题,欢迎向我提问,我是奥瑞。” 电子音消失后,章回走向门口的书桌,在抽屉里找到奥瑞说的器具。 一只银色单边耳机和一副无边框眼镜。 她戴上耳机和眼镜,下一秒,像是耳机蓝牙连接成功似的,耳机滴的一声。 她面前客厅上方银白色的墙壁上忽地映出一块蓝色光幕。 光幕上只有一个闪动的邮件标识。 章回伸出手朝虚空中的蓝色光幕上点了点。 下一秒,邮件被打开。 跳出刚刚奥瑞跟她说的那些东西。 章回简单看了遍,没有找到遗漏的地方后,目光落到了邮件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个小链接。 想着研究院的邮件应该不会有什么垃圾链接。 章回便点了进去。 链接变成论坛的模样。 这似乎是方舟研究院内部的交流论坛,因为在她点进去的那一刻,论坛内的帖子还在不断滚动。 大多数都是学生的吐槽帖子。 什么“某某某不要再占用我们的教室啦”,“舍友晚上梦游怎么办”,以及“可以求研究院禁止院内恋爱吗?我真的不想再吃狗粮了”等等。 当然也有关于新被招进来的学生有多少的讨论。 这个帖子的热度最高,几乎每分钟都会被顶上来一次。 就连章回也忍不住点进这个帖子。 就像许多大学对新生很热情,研究院里的学生也对新生充满了好奇。 章回点进去后看到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搜罗出来的,关于今年被招进来的新生消息。 今年是方舟研究院对外扩招最大的一次,不仅启城的研究院,联邦其他四座研究院也都向外进行了扩招,用尽各种手段收揽人才。 帖子其中一位不知道是学姐还是学哥的人,说自己和伙伴一起去东边一些城市招揽人才的 时候,还碰到了联邦东部的研究院,两支队伍差点为了一个好苗子打起来。 这段八卦一出,帖子更是被顶到了新的高度。 不少热血青年纷纷跳了出来,说联邦东部的研究院居然敢跟她们抢人,下次如果出任务,见到她们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们,输人不能输了士气。 章回对这些八卦不是很感兴趣,因此只是随便扫了眼。 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在帖子中被爆出来的新生信息,担心自己走进研究院的这段时间已经不小心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章回的人生观里,越是在大众眼中引人注意的人越是容易遇到危险,更何况她的身上有着那么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因此,从进入研究院的这一刻起,每分每秒她都需要保持高度警惕。 看扫完贴子里爆出来的新生信息,章回没找到有自己的。 但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不对,不应该说是认识,毕竟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点头之交。 是那个在研究院门口的背着麻袋的灰扑扑男生。 贴子里爆出来的新生图片也是在研究院门口路过的人随手拍的,角度很刁钻,让本就有点土的男生更显瘦削,有点干巴巴的味道。 也许是这张照片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大家没想到联邦32世纪居然还有人这身打扮,很快这张照片的主人便被扒了出来。 男生名叫谷五,也是这次被招回来的新生,来自一个很小的E级城区。 看到被贴出来的E级城区的城市名,章回眼皮跳了跳,有些意外。 因为那个城市正是她和单禾她们从星川市转车到启城,中间短暂停留一晚的那个城市。 那个城市虽然级别不高,但给章回的印象不错,因此她对男生的印象也好了些。 看完帖子,没看见什么其他信息。 章回便退了出来,关掉光幕。 将自己的行李整理一番,最后看着邮件里研究院给她发来的地图,她决定出去逛逛。 过来的路上听岳骑和谈醉说,明天会直接开始训练,邮件里也给她发来了相关训练课程,她想今天出去好好逛逛,先熟悉熟悉研究院。 做下决定后,她带上简单的东西,在黑色小方盒上录入了自己的虹膜,推门出去。 没想到刚推开门,便在门外瞧见了自己的第二位室友。 第二位室友像是刚从健身室里出来,穿着紧身运动服,脖子上搭了条白色毛巾,脸上有细小的汗珠。 听见推门声,也只是朝这边看了眼,然后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第二位室友好像很冷淡啊。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是来交朋友的,离得越近就越危险。 章回路过隔壁房间门口时,突然想起一楼好像有健身室。 她是刚才一直在一楼健身,章回和谈醉没进去才没发现。 但是刚刚外面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她都没什么反应吗? 怪人,真是怪人。 想了下,便不再继续想。 章回转头下楼离开宿舍楼。 出去后她在研究院里转了一天,中午是在研究院的食堂吃的。 吃饭的时候想起自己以前在星川市的饭搭子蒋小西,她差点就要给她打个视频过去。 但又想到她现在估计在备战升学考,又按下了这个心思。 唉,才来研究院半天,她就有点想蒋小西了。 下午,章回继续在研究院里逛,启城的方舟研究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还好研究院里还有一些可供学生使用的短途交通工具,她才不会走到腿断掉。 等到天黑下来时。 章回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教学楼附近。 按照研究院发给她的课程看,这里的学生,每天的训练不止有体能训练,还有知识训练。 虽然不说要达到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程度,但也要对联邦的各行各业,各种偏僻的知识都有个了解。 这些教学楼就是用来学习这些知识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学生都对书本学习这件事有着本能的畏惧。 连带着这些教学楼也不敢来。 当章回转到这边时,一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看到。 当她在想要不要走时。 不远处的楼房里突然传来呼声。 “喂喂喂。” 她慢慢朝那走去。 到了近处,便听见一楼其中一间教室里传来一个戏谑的男声。 “不是吧,又来。” 19. 第十九章 章回站在类似窗户的一道屏障外,隐在植被后。 教室里没开灯,看不清具体情况,只隐约看到个高高的影子站在门口。 教室门在教学楼里,因此站在楼外的章回刚好看见男生背对她的影子。 男生似乎也有些无语地抓了把头发,单手抄兜,盯着教室门,喊道:“喂,一个招数用两次就不好玩了。” 边喊着他边拍了两下金属门,但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发出被击打的啪啪声。 门外倒是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正在飞速远去。 章回转头一看,两个黑色人影从教学楼内跑出,看也没看她这边便远去。 教室里的男生似乎也知道外面的人已经跑了,再怎么拍门都没用。 便咂了下嘴道:“得,看来今天晚上又只能睡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男生被关在里面了吗? 研究院里还有校园霸凌? 没想到自己会在研究院里遇上“校园霸凌”的章回愣神半秒。 回神后,听到里面的脚步声正在向她所在的窗户靠近。 现在不能走,她一移动,她的脚步声就暴露了。 虽然很可惜在研究院里遇上校园霸凌,但章回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自己不能被别人注意的事。 所以对于这件事她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等回去后匿名给研究院院长写封举报信。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生似乎停在了窗口,朝外看两眼,边打哈欠边喊了两句:“救命啊,救命啊,我被关在这里了,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啊。” 那没力气的声音,知道的以为他是在喊救命,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唱歌呢。 不对,唱歌都比他有力气。 章回心底沉默一秒。 好吧,她现在确定里面应该不是霸凌现场了。 看男生这态度应该是有自己出来的办法吧。 于是章回安下心来,准备等男生又回到教室门口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时再离开。 可惜男生跟她杠上了似的,一直站在窗边,甚至有闲心盘腿坐了下来,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窗外自言自语: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好冷啊。” “在这睡一晚上不会真冻死吧,要不我生一堆火来烤烤?” 章回听着里面男生的自言自语内心实在忍不住吐槽: 居然还坐下来了? 教室里都是不可燃烧的东西,哪里能给你生火? …… 她心里吐槽着,只想快点离开。 因此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自言自语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被压低了的男声几乎贴着她的脊背传了出来: “嘿嘿,抓到你了。” 章回余光扫去,便瞧见一张被压扁了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外面的她。 这一幕太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章回心没忍住猛抽了下,像是被谁狠狠抓了一把。 但正因为这样才迅速定下心神,冷静下来。 她猜测自己一直站在植被后,现在外面天也黑了,男生应该没看见她的模样,只瞧见了她的影子。 果然里面的男生下一秒奇怪地问道:“我都发现你了,你怎么不出来?” 章回没说话。 “你不是他们的人吧。” “我不需要你救我出去,要在这待一个晚上实在太无聊了。既然你不肯出来,就跟我说说话呗。” 章回还是安静地缩着。 “你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不想跟我说话是怕我认出你的声音吗?” “嘿嘿,有意思。” “既不敢走出来,也不敢跟我说话。明明你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我们无缘无故,却不敢向我暴露自己,只有两个理由。” “一你可能是对我有过生命威胁的人,甚至我们曾经打过照面,你害怕一露面我就把你认出来。” “二或许你本身就是个喜欢隐藏的人,不喜欢在大众面前暴露自己,因为你拥有很多秘密。” 躲在植被后的章回心下沉得更深,没想到今天不过随便在学校里逛逛,便遇到这么麻烦的人。 教室里的男生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又轻轻笑了下。 继续压低声音道:“那我也给你说个秘密吧。我这个人啊…… ……最喜欢挖掘别人的秘密了。” 说完,男生抬手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你所站的位置在A栋的西南角,据我所知今晚的天气还不错,九点过后天上再不会有乌云,到那时,月光会准确无误地照在你现在藏的地方。现在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讨论你究竟是哪种类型。” 这话一落,章回后背一僵。 她不知道男生是不是在诈她,但保险起见还是赶快离开这里的好。 想完,她不再犹豫。 当即埋下头,蹲下身用尽全力抱起身前这一大花盆,用里面茂盛的植被遮住自己的上半身,快速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教室里。 原本还想用点其他办法把植被背后的人诈出来的殷险,下一秒抬眼一看,那株植被竟然诡异地移动起来。 吓了他一跳。 再定睛一看,花盆底下还有两条腿,这才明白是那人举着花盆逃走了。 殷险盘腿坐下,忍不住手撑着脑袋,痴痴地望着花盆人离去的方向,嘴角流露出满足的笑容,心想: 他也太好命了,怎么每次被人关都能遇见有趣的人和事。 上次是星川市的章回,这次是研究院里的花盆人。 想起章回,殷险又忍不住笑着自言自语起来:“她应该已经进入研究院了吧,唉,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见到她。” …… 另一边,章回抱着花盆跑出去好远。 才想起来,如果等那人出来,看到花盆的位置很有可能会用这个推断出她住在哪里。 因此她又抱着花盆哼哧哼哧绕了一大圈,跑去另外一栋教学楼门前放着。 晦气,真是太晦气了。 没想到不过出来一趟,就遇到这么晦气的人和事。 想着刚才那人她一句话没说就分析了这么多,要是真被那人盯上不知道有多难甩,或许堪比狗屁膏药。 章回摇摇头,搓搓肩膀。 嘶,她得赶紧回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 章回在门禁前回到宿舍。 宿舍别墅里依旧安静,她回来时,别墅内只有奥瑞响起冰冷电子音。 “欢迎回到宿舍,章回同学,现在是晚上九点零七分,已进入人体最佳睡眠时间,需要我提前为您放好热水吗?洗个热水澡或许能帮助您更快入睡。” 章回边抬脚往上走,边回答耳边的电子音。 “不用了。” “好的,那我将不再做过多安排,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再次呼唤我。” 章回没有应她的话,静静等待耳边的电子音自己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从星川市来的,章回其实现在还不太适应,跟这些人工智能相处。 一方面是因为星川市只是一个D级城区,相比B级城区的启城设施要落后很多,包括那些能安装在家里学校甚至是宿舍的人工智能,星川市里的大部分普通人没有钱也没有能力拥有它们。 另一方面是因为章回很怵这些人工智能,她本就拥有很多不能跟外人道说的秘密,进入研究院后走的每一步都小心无比。 而跟它们相处时,相比它们能为自己提供帮助,章回觉得它们更多的像是在监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每当章回随便做出一个行为时,这些人工智能就像是浏览器搜索栏里的猜你喜欢什么,刚输出一个字,便跳出一连串的选择,并且这些选择大部分都正确。 因此章回总有种时刻被盯着的感觉,不太喜欢随时使用人工智能,即使在这个时代,它们真的很方便。 章回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让奥瑞为她提前放热水,而是自己走进卫生间放。 放完热水,她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身体轻松了不少,好像将刚才在教学楼那边碰到的晦气全部都洗光。 章回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在昏暗的房间光下,一边酝酿睡意,一边整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她从星川市到启城,想尽办法以自身做局进入启城的方舟研究院,是想要寻找救出妈妈的线索。 半个月前,她突然开始重复做一个深海的梦。 在梦中她看到了庞大到令人恐惧的水母,还有水母组成的那一幅漩涡似的画。 每当她要被那幅漩涡似的画吸引过去时,身后都会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泡泡,里面坐着一个瘦得不成人样的女人疯狂拍打,向她求救。 即使母亲在她十岁时便消失不见,章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的妈妈。 也许是女人的哭声太过撕心裂肺,每次做这个梦时,她都会痛到没办法呼吸,而提前醒来。 在重复做了这个梦十几次后,章回终于决定,要去找到母亲。 明明她不声不响地走了那么多年,还害得她被联邦的人一直监 视,她应该恨她的。 但就像孩子在遭受巨大痛苦时,嘴里下意识念叨‘妈妈’那样。自从被联邦的人监视后,从来没在现实中喊过妈妈的章回,一遍遍在梦中朝那人呼喊。 她们的声音互相连接,宛如子宫里的那根脐带缠绕在一起,她们本就该同生同死。 做出要寻找妈妈的决定后,章回立刻便行动了起来。 首先是要确定母亲还活着,从那场梦看,章回觉得母亲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一般梦境分为两种,自己本身的梦境和别人的梦境,她自己本身的梦境她再清楚不过了。所以那个向她求救的妈妈的梦境,更有可能是别人的梦境。 如果是别人的梦境又分为两种,梦主人是妈妈,或者梦主人是别人但是梦到的妈妈。 但不管是哪种,都肯定跟她的妈妈章上瑛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般想要进入别人的梦境,条件很苛刻,首要的就是距离限制,距离做梦的人不能太远。 但是自从章回开始莫名其妙开始做那个梦后,她便有仔细在家和学校周围找过,没有找到任何有做梦征兆的人。 直到后来她突然在网上看到一个讲座,说存在血缘关系的人,大脑上可能存在一些连接,比如说两个人分隔很远,却某天突然做了同一件事,电影里的说法叫做心灵感应。 她便想,这种大脑上的连接会不会体现在做梦上? 并不是不可能,关于大脑的开发本就玄之又玄。 因此,章回这才猜测,她入的那个梦更有可能是母亲做的梦。 只是在梦中母亲究竟在给她传递什么? 水母和漩涡代表什么?为什么她会梦见自己被困在泡泡里? 章回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要想知道母亲现在被困在哪里,还是得从当年的事查起。 她知道她的妈妈曾经为联邦工作过,但并不知道她当年究竟干了什么。 只是某一天,妈妈消失后,她们家附近来了很多奇怪的人,那些人总是会时不时的就在她家周围转悠,明明能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却经常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后来那些视线闯入她的房门,藏在她家的各个角落。那些阴冷的视线像是水鬼一样缠上了她,箍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梦境一次次在晚上打破又重建,她几近崩溃。 头三年是最难熬的三年,因为章回不知道暗处那些盯着她的人,什么时候会突然冲进她的房子将她抓走。 有时候甚至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 但好在也熬了过来,三年后属于人的监视离去,只留下了些远程监视的摄像头。 章回并没有选择将它们拆除,而是像以往很多次一样,装作不知道地吃饭睡觉上学。 七年的时间,她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否则联邦的那些人早就动手了。 刚开始确实很崩溃恐惧,但后面冷静下来,也不是不能分析出点有用的东西。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监视自己是因为她的妈妈章上瑛。 她的妈妈究竟做了什么才引来这么多人的监视?从监视这个行为看,她妈妈很明显站在联邦的对立面。 但仔细感受联邦跟妈妈的关系又很暧昧。 如果是她的妈妈对联邦做出了很不好的事,联邦大可直接闯入她的家,把她带走进行一番严苛的审问,她也不是不会说。 可联邦却没有告诉她她妈妈的任何事情,而是像不想要打草惊蛇一样地监视她。 他们在观察她什么?又或者在她身上寻找什么? 这些章回并不知道,但她可以从联邦暧昧的态度上得到两条线索:一联邦也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二虽然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但联邦那里很有可能有妈妈去了哪里的线索。 所以她才这么想要进入研究院,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 关于妈妈的事,时间过去的太久,章回其实记得并不是很清,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妈妈因为工作忙,很少回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独自生活。 后来某一天早上,她妈妈从外面带回了套她最爱的拼图游戏。 那是章回收到过的最大的一幅拼图,其中至少有上万块碎片,因此她迫不及待地就拆开了它,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开始拼,从早上拼到晚上,没停歇过一刻。 但当她终于要拼完时,却发现拼图少了一块。 她抬头想问妈妈是不是商家少给了一块,抬起头,房子一片空荡,仿佛妈妈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离开房子。 外面夕阳如血,大片大片的红色渲染了天空。 他们说那是火烧云,但章回却觉得那是太阳割开了她的眼睛。 20. 第二十章 翌日,章回早早醒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训练上课的地方。 却在下楼后,瞧见个直挺挺趴在楼下客厅地板中央的人。 女生面朝下,身体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要不是女生突然睡梦中无意识摸了下鼻子,章回都差点以为自己一大早遇见了什么凶案现场。 在她思考是将女生叫醒,还是直接去上课时,地上的人突然又动了动。 这次扭了扭脖子,像是意识不清醒似的,边呢喃着边撑手从地上坐了起来。 女生坐在地上,惺忪睡眼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章回,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在那里傻乐:“嘿嘿,你就是我的新室友吧。” 章回与她对视,迟疑着点头。 见她点头,女生慢慢悠地完全从地上爬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住在你楼上的班主,你叫什么?” 章回:“章回。” 女生笑:“你的名字真有趣。” 章回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夸她的名字有趣,但脸上还是没露出其他表情。 班主:“你现在出去,是要去训练吗?” “嗯。” 班主这下看上去彻底清醒了,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回她。 “正好,我等会儿好像也有训练,我们一起过去吧。” 说完也不管章回同不同意,自来熟地站在她身边。 临走前,班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一楼的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 和章回出发。 过去的路上,班主并不像谈醉那样话痨,而是一路上都忙着自己的事,仿佛真的只是跟她同一段路样。 班主埋头捣鼓她手腕上的手表。 章回瞥了眼。 觉得那东西很像个微型电脑,因为班主只是随手点两下,便跳出只有电脑上才会有的东西,一大串数字代码还有论坛滚动的光幕。 两人目的明确,前往理论课程的教学楼。 直到走到教学楼前,班主才发现她们等会似乎是同一节课,这说明很有可能这次分组,她们会被分到同一个辅导员手底下。 对此,班主很是高兴。 而章回却笑不起来,因为她在这栋教学楼西南角的泥土地上瞧见个很深的圆形凹痕。 那个地方本应该有个很重的花盆,但是昨晚上被她搬走了。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节课竟然是在这里上,她开始祈祷等会儿上课的教室不是昨晚上那男生被关的教室。 但老天就像是非要跟她对着干似的,当她和班主进入教学楼后,发现不仅教学楼是同一栋,教室也是同一间。 像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不平静,章回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并且这气味她不久前才闻过。 而旁边的班主似乎也闻到了那个味道。 停下手中捣鼓手表的动作,抬头四顾嗅了嗅,忍不住蹙眉:“什么味道?” “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吗?”她奇怪问。 章回看着前方之前关着男生的教室门,心头一紧,有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像是为了验证她不好的预感。 楼内霎时间红灯闪动,仿佛恶势力入侵似的发出警报。 班主看了眼她们头顶的红灯,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完蛋。”一把抓住旁边她的手腕,“我们快走!” 但她还是晚了一步,班主刚抓上章回的手腕。 教学楼一楼的所有教室大门就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似的,一个个咔咔咔全部打开。 接着,走廊上烟雾报警器同时喷出水雾。 没来得及跑的章回和班主正好被喷了个正着。 她们手忙脚乱地躲进角落。 身后也有其他进来上课训练的学生遭殃,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便吃了一嘴的水。 “我去!学校的教学楼终于疯了吗?” “什么情况!” “啊啊啊我的鞋子!” 那些学生纷纷退了出去。 躲在角落的章回朝昨晚上关着男生的教室看去。 此刻教室门已经打开。 模糊的水雾中一股淡淡的黑烟飘了出来,不过很快便被水雾浇没。 下一秒,一个只穿了条短裤的男生忽地从里面冲出,并转头朝她们这边狂奔而来。 班主霎时瞪大眼眶,大呼:“我去!有变态!” 话落,她们来不及逃出去教学楼了。 “快!章回!我们快躲起来!” 班主抓着章回转身窜进身后的教室,砰的一声摔上教室门,并死死堵住门口,不想让那个变态进来。 而跟着躲进教室的,站在窗口的章回刚好瞧见外面的变态裸着上半身从走廊跑过。 是昨天晚上那个男生,他真的在教室里生起了火?! 原本以为教室里没有可燃物不会着火,但他却脱了自己的衣服点火。 他脑子究竟有什么毛病? 章回心中对这个是个很麻烦的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外面跑过的男生在从章回所站的那面窗户前经过时,忽然侧了下头,盯住她的眼珠霎时间一亮,像是在一间漆黑的屋子打开了窗户,所有光亮都涌了进来。 但章回只因他这眼神心中暗叫不好,想也没想,转身一个瞬步扑到班主身边,跟她一起死死顶住门。 “那个人过来了!” 堵在门口的班主和章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 不过她们这么顶了一会儿后,却迟迟没有听到外面响起拍门声,反而是没过两秒,忽然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吼声。 “殷险!你就真的这么皮痒吗?连衣服都不穿了?这教学楼为什么这么多水?是不是你干的?”岳骑愤怒的吼声在外面响起。 然后是另一道清脆的男声:“岳老师,不是我的错啊。我这也是为了自救,昨晚我又被关起来了,不得已才想办法放火逃出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出来用得着放火吗?” 巧了,里面的章回也是这么想的。 外面的男生没说话了。 岳骑像是实在看不下去他再继续这样下去,拍了下额头,嫌弃道:“等会其他人就要进来了!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快去找件衣服换上!” 话落,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听到外面动静听下来,教室里,章回和班主交换了个眼神,终于不再堵着门口,打开门走出去。 一眼瞧见捂着自己额头的岳骑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仿佛在说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 听见开门声,岳骑回头,瞧见她们,微微一怔。 “章回,班主。” 章回朝她点了点头。 而班主探着身子往刚刚殷险离去的脚步声看去,没看见人影,道:“岳老师,刚才那个变态是殷险啊?” 她刚才跑得飞快,根本没看清那个变态长什么样子,等到外面岳骑叫出殷险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岳骑脸色黑黑地嗯了声。 班主直起身子,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啧啧,我还以为我们学校突然闯进变态了,原来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站在两人面前的岳骑脸色更黑了。 倒是旁边的章回突然琢磨出点味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个人很特别?” 班主脸上嫌弃意味满满地对她说:“如果你说的特别是那种很坏的特别,那我的回答是的。” “刚才那人在我们院里出了名的难搞,是个无视规则,鬼话连篇,好奇心贼强的死变态。”班主撇了撇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们研究院内部的论坛帖子,里面有一个很有名的帖子,那就是如果遇到一个叫做殷险的人,请立刻马上有多远跑多远。” “啧,今天一见,这殷险怎么好像有点从心理变态转为生理变态的感觉?看来那篇帖子又要更新了。”边说着班主边露出看好戏的眼神。 看着她俩顶着自己的目光,噼里啪啦讨论一大堆,岳骑脸色并没有变好看,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站在这里了。一楼的教室不能用了,去二楼找个教室,再耽误下去,你们第一节理论课还上不上了。” 岳骑的话一出,作为还是学生的章回和班主立马乖乖闭上了嘴。 跟随再次进来的学生,一起去二楼找了个位置,这场闹剧终于落幕。 教室里,大家一边吐槽究竟是哪个神经病放火,一边擦干身上的水珠。 没过多久,岳骑也整理好了衣服回到教室。 教室安静下来。 岳骑在上面咳嗽两声,取下身上的一个金属夹子,按了下上面的按钮。 几扇窗户在一瞬间变换,隔绝掉外面的自然光线。 教室里登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前面岳骑身后光幕投射出的淡淡蓝光。 众人抬头看去。 岳骑拍手,正了正神色道:“好了,都安静一下。” “最近咱们院里来了很多新朋友,为了今后的训练能够顺利进行,在所有的训练开始前,我会给你们上一节关于理论知识课。” “现场早就在院里听过这节课的老朋友呢也不要烦,就当做复习复习,看看自己有没有遗忘哪些。” 或许是看现场气氛太沉重了,岳骑还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因此她又摸了摸鼻子,带上笑道:“这节课呢主要是答疑解惑的,所以大家等会如果有什么没听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提问哈。” 说完,不知道是刚好她这次带的一批人都比较内向。 底下没几个人应声,老生呢,埋头干自己的事,只偶尔抬两下头。 就比如坐在章回旁边的班主,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抬起过头来,一直埋头捣鼓自己手表上的微型电脑,时不时露出类似痴迷的笑。 21. 第二十一章 章回看向前面的岳骑。 见大多数人没什么反应,她也不再说什么热场子的话了,而是直接开始。 “先来简单给你们说个概念打个框架吧,你们中或许大部分人都对梦或者做梦这个行为不太了解,毕竟现在在普通大众的眼中,已经没有做梦的概念了。 早在很多年前,大家便不再开始做梦,关于做梦这个行为成了历史,我们只能从一些资料中了解。 但我要跟你们说的是,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没失去做梦的能力。不止你们现在坐在这个教室里的人,还有外面那些学习的人工作的人,大家都能够做梦。 只是他们的大脑不能让他们捕捉到自己的梦,通俗的来讲就是那些人在醒来后无法记住自己在梦中做过的事。 而我们不同,根据以往联邦的调查发现,我们这些能够做了梦醒来后还会记住的人,大脑都会产生一种特定的波,这种波让我们的大脑更敏锐也更清晰,因此,这才会让我们即使醒来也不会忘记梦中发生的事。” 边说着,岳骑边点了下身后的蓝色光幕,光幕上瞬间跳出一个蓝色的人头切片,人头的大脑被着重标注了出来,上面画了两个圈,大圈套着小圈。 岳骑:“据我们研究院的早期一些研究人员发现,我们人的大脑呢分为很多区域,这些区域又分管不同的领域,体育艺术音乐等等,只要能够称之为天赋的,异于常人的能力,都会在我们大脑里有特定的区域。 但其实这么多区域分起来还挺麻烦的,所以我们研究院又给它分为了两个区域,浅层区域和深层区域,也就是图上的这两个圈。” 也许是她的讲课终于起作用了,底下不少人都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岳骑也侧了侧身子,向他们示意光幕上的人头切片。 “小圈外大圈内的地方呢,你们可以当做人脑的浅睡眠区域,一般晚上睡觉这个地方活跃的人都不会做梦。而小圈内的地方呢就是深睡眠区域了,也是我们常说的深度睡眠,调查显示处于深度睡眠的人会更容易做梦,我之前讲过的波也是从这个地方发出的。” 她刚说完这段,便有第一个举手提问的人: “老师,既然你说人的大脑有两个睡眠区域,那我们可以人为的控制深浅吗?” 也许是见自己终于不用一个人站在这上面,自说自话。岳骑很是高兴地看向那人,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问的很有意思。”岳骑笑道,“而我给你的回答是没错,可以。 有些意志力强悍的人的确可以控制自己睡眠的深浅程度,就像大自然里的猎物在遇到猎手之前会时刻保持警惕那样,他们会强制自己进入浅睡眠状态。 曾经有这样一个例子,以前有个在我们研究院培训后进入联邦成为特工的人,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不小心被敌人抓住,为了从她口中撬出联邦机密,那些人给她注射让她陷入昏迷的药品,想让她进入深度睡眠,然后通过梦话问出那些东西。 可是那名特工没让他们得逞,硬生生用自己强大的大脑对抗了药性,不让自己进入深度睡眠,而是一直处于浅睡眠区域,坚持了七天左右,终于迎来了联邦的救援。” 见底下的人被她讲的这个小故事,惊叹地一个张圆嘴巴。岳骑脸上的笑意也更深,继续道: “当然,虽然能控制自己随意进入深浅睡眠是一种意志力强大的表现,但这种表现也很危险,就像在走钢丝。人不可能长时间处于浅睡眠,那样大脑会被困住,出现脑损伤,而这种脑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就随便尝试哦。”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倒是章回没有特别惊讶。 因为她就曾在躲避联邦和研究院的监视时,长时间让自己处于这种浅睡眠状态。 那时的她才十岁左右,发现身边有人在观察自己后便立马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仅是担心联邦的人随时冲进房子带走她,更是害怕自己在晚上做梦时说出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的话。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三年后那些监视她的人离开才稍稍好些。 幸运的是虽然长时间处于浅睡眠状态,但是章回并没有像岳老师说的那样出现脑损伤。 只有因为睡眠不足眼底下出现消不掉的黑眼圈,整个人随时看起来蔫蔫的。 想到这她好像又困了似的,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但哈欠打到一半,身旁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臂。 于是章回转过头瞧见刚刚从教室里跑出去的那个“裸男”,后者正一脸笑意地盯着她。 她敛下眉毛,上下打量了番男生 幸好他现在穿着衣服,不然不知道又要在教室里引起多大的轰动,就是男生这衣服,也不知道是从教学楼哪个清洁工大爷那里薅来的,衣角还有点皱皱巴巴。 但男生丝毫不在乎这点细节,见她看他,眼睛始终含着笑意,然后莫名其妙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知道你。” 有一瞬间章回以为男生是认出昨晚上抱着花盆逃走的人是她了,但定神看他的眼神,好像又不是这样,他不是在说这件事。 那为什么他会说他知道她? 明明进入研究院后她仔细查过研究院内的新生帖子,里面并没有提到她。 那男生是怎么知道她的? 刚才听班主介绍,这个叫殷险的男生似乎在研究院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他不是在研究院内知道她的,那他在启城的时候,怎么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星川市的她? 章回突然联想到联邦安装在她家各个角落的监控,当时帮舒贝回家拿整理大学的资料时,她确实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似乎正有人在监控背后盯着她。 但当时她以为那个盯着她的人只是个普通负责观测她的联邦工作人员。 现在想想,眼前这个叫殷险的人会不会是从联邦的监控中知道她的? 毕竟在班主的口中,他是个好奇心极强的变态。 他究竟知道多少?他会不会也是联邦派来观测她的人? 章回不知道,但她知道刚刚男生很有可能在试探她,才会一见到她就说出那句莫名奇妙的话。 因此,虽然在心中分析了些东西,但她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在眼中带了点她装出来的疑惑与迷茫。 “你的表情真有意思。”殷险笑着看她,继续说:“虽然我看不出你的表情有任何异样,但第六感告诉我你似乎分析出了很多东西。嘿嘿,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真是个麻烦的人。 章回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轻笑道:“抱歉,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殷险边笑边向她伸出手,“我叫殷险。” 章回没有向他介绍自己,也没有去握他的手,装作嫌弃的模样回过了头,继续听前面岳骑讲课。 而殷险呢,被拒绝了也不伤心,反而脸上笑意更深,收回手,撑起脑袋,侧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没想到见到本人后比在监控上更让他着迷,真想把她剖开看看,可惜这样就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如果能入她的梦就好了。 不知道她的梦是不是也像她身上的秘密那样有趣。 而章回呢,自然也察觉到 了旁边的那道灼热视线,但她目前还不想暴露任何信息,因此努力让自己忽略那道视线,将全部注意力投射到前面讲课的岳骑身上。 见课堂上的氛围越来越好,也有不少人开始提问。 讲台上的岳骑表情也越来越轻松。 她缓缓说着那些跟她们相关的概念和理论: “……相信你们中大部分人也发觉了,哪怕在联邦有关于梦的记录上,也没有说过能够在梦中清醒行动的记录,大部分人在梦中就像是被吹起的羽毛一样,只能随着风飘。”岳骑边说着边指了下光幕上大脑切片的深层区域,“但是我们不同,由于我们大脑深处发出的这种波,让我们的大脑比普通人更强悍,更能清晰地控制我们的梦,也被称之为清醒梦,这种清醒梦让我们像造物主一样,在梦中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大家可别因为这样就沉溺其中,梦境虽然美好,但那毕竟只是大脑对我们释放愉悦信号造成的假象,比起在梦中体验虚拟的快乐,现实中真实的痛苦恐怕更能让我们像个人。 沉溺梦境欢愉的人和沉溺梦境痛苦的人本质上差不多,都是分不清现实跟梦境。这种人越是容易沉溺于梦境,也就越容易脑死亡,最后恐怕会再也醒不过来。” 眼见底下的人露出警惕的神情,岳骑心中满意地松了口气,弯弯嘴角继续道: “不过大家也别害怕,虽然梦境迷人又危险,但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这也是一种机遇。 我前面说过,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都会分出很多区域,体育艺术音乐等等,这些区域掌控着我们的身体,当我们在行动前,必定由大脑发出信号,身体才会行动。 早在我们开始研究梦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例子,说是有个人曾在现实中学习弹琴怎么也学不会,一天下来信心都快磨没了。但是当天晚上,大脑捕捉到了她在意的事,创造出了一场关于弹琴的梦,于是那个人在梦中畅快地弹,忘我地弹,醒来后脑子清晰无比,将梦中练习的经验带到了现实中,不仅昨天百般出错的曲子会弹了,就连其他曲子也是随便看一遍就上手,简直进步神速。” 边说着岳骑边伸出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道:“而这就是我们大脑创作梦境给我们的机遇。比起我们在现实中用□□学习某个东西的速度,在梦境中学习的速度要快上成百上千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研究院会把你们从天南海北招揽过来,因为你们很有可能就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 岳骑:“当然了,天才也分为很多种。有的人是音乐天才,有的人是画画天才,还有的人非常擅长分析数据。虽然我们能依靠梦境快速地学习各种能力,但这也是有度的,就像是某些人大脑天生画画那块区域更发达些,她们在那方面也更容易得到成长。你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天赋,我们研究院就是努力挖掘激发你们天赋的地方。” 又有一个人提问了:“可是老师,我们要怎样才能知道我们的天赋是什么呢?” 说到这岳骑偏移了下眼神,像是心虚道:“对于如何知道每个人的天赋,我们研究院暂时也没研究出来。” 像是害怕她们不信任研究院,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每个人的天赋千奇百怪,不一定局限于大众眼中的常见天赋。 比如说你可能很擅长孵蛋,但一直没往这方面尝试过,也就不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比如有的人或许很擅长开宇宙飞船,但是她从来没有上过太空,就更无从得知了。 所以啊,对于如何找到自己的天赋大家可以不用那么焦虑,你现在没找到自己擅长的事只是现实生活中没碰见它,如果碰见了我相信你们的梦境一定会敏锐捕捉到并呈现出来,更何况还有我们方舟研究院在后面帮衬。” 22. 第二十二章 底下的似懂非懂。 岳骑却不愿意再讨论这个问题了,轻咳一声,唤回了他们的神,继续说: “好了,接下来我再给你们讲讲梦的类型。我们每天晚上陷入深睡眠区域后,一般会做两种梦,一种是我们自己做的梦,也被称之为本梦,在我们的本梦里我们就是造物主,可以在梦里想干什么干什么,说是呼风呼雨也不为过。通常情况下本梦还会跟我们的天赋有些关系,因此观察本梦也更容易发现我们的天赋。 除了本梦,我们还会做一种梦的类型是梦魇,也就是进入了别人执念比较深的梦,做这种梦的大多数都是醒来不会记得梦的普通人,当然也不排除我们这种人。通常情况下他们在外界接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现实生活中得不到发泄,便会在梦中发泄出来。因为梦主人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被卷入梦魇的我们也很难逃出来。 想要逃出来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执念较浅的,等梦主人自己醒后便可以出来了。另一种是执念较深的,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在梦魇中强行将梦主人叫醒。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我们的本梦里我们是造物主,可以随意呼风唤雨,但在别人的梦中,我们再想做出什么事就会很吃力,只有意志力强大的人,才可以做到哪怕在别人的梦中也是造物主。” 说到这,岳骑忽然活跃气氛地举了个例子:“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将我们会做的这两种梦当做玩游戏。本梦就是我们平常会日常训练的地方,梦魇则是我们偶尔会被拉进的副本。这样一想是不是会清晰很多?” 看着他们懵懵懂懂地点头,岳骑不准备再说下去了。 反正理论再细也不如实操来得更深刻,他们现在不明白的地方,在以后的训练和外出任务上也肯定能得到启发,她现在不过是给他们打个概念。 最后一个人提问:“老师,你说进入梦魇后我们只有叫醒别人才能出来,可是我们怎样才能在梦中找到做梦的人,并叫醒他呢?” 岳骑摊了摊手,露出到此为止的态度。 “那就是接下来带你们的辅导员要教你们的本事了,大家可以在自己的专属辅导员那里得到答案。” 说完,假装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嗯,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的理论知识课就到这里,相信你们也收到了来自研究院发给你们的邮件,接下来你们可以按照邮件各自去寻找各自的专属辅导员,正式开启你们的研究院生活。我就先走了,拜拜。” 话落,岳骑很快离开了教室。 留在教室里的人也没停留多久,纷纷按照邮件提示去往研究院内的各个地方,寻找自己的辅导员。 而章回点开自己的手环,昨天看完邮件后,她把学校发给她的系统安装到了她的睡眠手环上,这下不用特别工具也可以查看那些东西了。 在她查看该去哪里寻找辅导员时,整节课都在忙着捣鼓手表的班主终于抬起头来,期待地问她:“章回章回,你的邮件写去哪里集合了吗?” 章回报出室内运动场的位置。 班主立马眼睛一亮,狠狠拍了两下她的肩:“啊啊,我就知道我们俩在同一个组!太好了!” 章回也露出开心的神情。 班主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今年帮助我们训练的辅导员是谁,往年研究院发邮件时都会直接把组员和辅导员一起贴出来,没想到今年只有大家集合的位置,搞得这么神秘。” 章回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反正接下来训练时间了。” 班主颔首表示同意。 于是两人迅速往邮件上的室内运动场赶去。 她们到达运动场的时候,还以为里面没有人,因为没有听见丁点声音。 但进去后才发现是有人的,一个灰扑扑的男生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瞧见有人过来,那个男生立马站了起来。 章回身边的班主瞧见男生眼睛一亮,指着他道:“我认识你!你是那个院内论坛上很有名的新生!” 也许是班主的声音有些大,男生被吓得愣了愣,才摸着后脑勺纯朴地笑了笑。 “你们好,我叫谷五。” “谷五,谷五。”班主嘴边重复了两遍男生的名字,突然笑着说:“你的名字读起来好像鸡的叫声哦。” 哪知谷五听到这调侃并没有生气,反而亮着眼睛颔首回:“嗯,因为我在家排行老五,所以叫谷五。又因为读起来很像鸡的叫声,大家又叫我小鸡哥。” “小鸡哥,很有趣的外号啊,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叫你小鸡哥吗?”班主笑眯了眼睛。 谷五非常快速地点头:“当然!” 班主和章回都笑了下,前者问:“对了,你在这里等着不会也是等自己的辅导员吧?” “嗯。” “这么巧,看来我们接下来要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了啊,哈哈哈哈哈……” 班主笑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盯向远处那个向她们走来的人影,眉心一耸,快速拍了两下旁边的章回道:“章回章回你快帮我看看,我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那个向我们走来的是不是就是我们早上遇到的变态?!” 章回也没想到理论课结束了还能遇到那个非常麻烦的人,之前心中一直隐隐的不安终于成为了实体。 有无语又痛苦地想拍下自己额头的冲动。 她轻轻嗯了声,回身旁的班主。 而班主在她的回答下也彻底看清了那边的人,顿时宛如五雷轰顶,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恨不得立马钻进研究院的系统后台重新给自己发一份文件。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无法接受现实地抱头崩溃:“完蛋了,我接下来的训练,每个外出任务都会完蛋的。” 一脸状况外的谷五摸摸头,又看了眼那边朝他们慢悠悠走来的男生。 温吞问:“什么变态完蛋了?是说那边的人吗……他以前做了什么?为什么班主你会这么崩溃?” 章回也挺好奇的。 虽然她知道殷险是个很麻烦的人,但他究竟以前做过什么,会让研究院里的人都对他评价如此统一。 班主一脸严肃地对谷五说:“你只需要知道,那边朝我们走来的,是个好奇心极其旺盛的死变态就够了。他名字叫殷险,不仅院里的学生就连辅导员都对他避如蛇蝎。” 谷五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唉,你怎么就讲不通呢。”班主快速看了眼那边,趁着殷险还没走过来低声道,“我给你说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在你们还没进院之 前,每次外出出任务大家都不会和他组队,因为他总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做出其他人无法想象的事。就比如有次某个队伍不得不带上他,他居然因为好奇飞机是怎么开的就抢走了驾驶员的工作,那次出任务的其他几人差点被困在海上没能回来,最后还是研究院出面去捞的人。” 有了活生生的例子,谷五一下子就听懂了,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而章回一边盯着那边朝她们走来的殷险,一边听着班主讲他那过去的“英雄事迹”。 殷险也始终回应她打量的眼神,脸上笑盈盈的。 当运动场的室内白光照到殷险的头发上时,她发现他的头发似乎不太正常,这种不正常不是指发型上的不正常,而是颜色。 之前在教室,岳骑关掉教室的灯光后她其实并没有多注意到他的头发,现在来到光亮的地方才发现,他的头发很黑,比大部分人的头发要黑很多。 有了这点疑惑,她忍不住呢喃出声:“他的头发怎么那么黑?” 班主听到,立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嫌弃道:“染的呗,殷险在我们院里又被称之为殷老头,就是因为他老是想那些歪点子,特别容易生白发。生了白发又染黑,反反复复才会看上去比我们黑很多。” 很合理的解释,章回瞬间不奇怪了。 当她们在这边小声说殷险坏话的同时,被讨论的人终于走到了她们面前,抬手打了下招呼。 “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居然真的是一组。”说这话时,殷险的眼神始终落在章回身上,似乎这话是在对她说。 而班主在他过来的那一刻,就用手遮住了眼睛。 仿佛这样就不用接受这个事实。 章回没回应殷险,只是盯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 倒是谷五感觉冷着场子不太好,傻乎乎地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叫谷五。” 殷险笑着放下手,道:“我就不自我介绍了,应该有人着重介绍我了。” 谷五讪讪笑了笑,想起刚才说坏话的事。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突然发现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位大概三四十岁的女性,穿着最普通的灰白休闲装,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一板一眼的气质怎么的,谷五从她身上看出了点凌厉的感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章回和班主自然也发觉到了他的定神,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 也瞧见了那位严肃到让人有些胆寒的女人。 女人目光在场上四人身上扫视一圈,沉下声音道:“就是你们几个?” 这话听进耳朵里有些挑衅,像是在说“就是你们几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女人并没有说后面那半句话,而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章回身上,停住,眉头厌恶似的耸起。 这下轮到章回觉得莫名其妙了,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位女人,为什么她会刚见到自己就露出这么嫌恶的表情? 难道她也跟殷险一样在监控里面知道了她,可是为什么他俩的态度会截然不同? 就好像刚见面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仇人,这种态度章回只在把她和妈妈放在对立面的联邦身上见过。 女人和联邦和她妈妈究竟有什么关系? 23. 第二十三章 在章回观察女人的同时,站在角落的殷险也迅速注意到了这个新辅导员对章回的态度,抱起手臂,手指在臂弯敲了敲,眼底笑意渐深。 女人只看了章回两秒,在剩下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移开眼神,正了正神色道: “我是你们的新辅导员,卡虹星,你们可以叫我卡老师。”相比岳骑时不时活跃气氛的笑容,卡虹星更擅长板着脸授课,因此现场的气氛一沉再沉,就连刚才闹着殷险加入进来肯定完蛋了的班主都默默安静下来,偶尔紧张地吞口水。 卡虹星:“接下来会由我负责你们的日常训练和外出任务,我们可能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许很短。但不过不管多久,我都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挖掘你们的潜能。” 这话听起来很像“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全力捏死你们”。 班主后颈不由自主地起了几颗鸡皮疙瘩。 接下来,卡虹星让他们各自介绍了下,便开始了训练。 卡虹星翻着下手中的记录道:“今天第一堂课的训练是体能训练,先从最简单的跑步开始,十公里五十分钟内完成。” 没想到刚回来就要跑这么长,班主立马惨叫一声:“啊。” 卡虹星才不管她的唉声怨气,动作迅速地不知从哪掏出个计时器,冷脸道:“计时开始。” 这下不想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以前在研究院里不是没有过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所以班主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便跟着其他人上了运动场的跑道。 但是等她们开跑时。 卡虹星又忽然叫章回。 章回闻声停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只剩下个远去的背影,疑惑回头。 卡虹星指了指放在运动场角落的一个巨大轮胎,对她说:“你去把那边的轮胎挂在身上跑。” “什么?”章回愣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卡虹星蹙眉。 章回只好敛下眼中的情绪,走向那边的旧轮胎。 旧轮胎很大,快赶得上人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放在这里供学生们训练的,上面还居然有专门的绑带。 章回将绑带在绑在身上,拖着轮胎去了运动跑道上。 每走出一步都像是在扛着个人走,这轮胎很重,大概有个五十公斤,由着她身上的绑带拖在身后,别说跑了,走都成问题。 很快,前面先跑一步的班主和谷五便一圈跑完又追上了她。 班主跑到她身边,慢下步子,讶然对她道:“我去!我们这新来的辅导员疯了吗!章回你是哪里得罪了她?为什么她要让你拖这么重的轮胎跑?” 章回身体被轮胎拽着,还要不停地往前,根本没有力气跟班主说话,脸色红了又白。 瞧见她这副样子,班主既为她担心,也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遇上这样一位心狠手辣的辅导员,她们的今后在研究院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么想着,班主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而章回看她一直在自己身边陪着,速度跟走差不多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你快往前跑吧,不用陪我了。” 班主下意识担忧问:“那你怎么办?” 章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苦中作乐道:“没关系,不用管我,大不了我就拖着这轮胎走上十公里呗。” 班主心疼地看着她说:“唉,那你慢慢来,就算跑不到五十分钟之内也没关系,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嗯。”章回应道。 话落,看她心里有数,班主不再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跑,而是立马加快速度追上了前面的谷五。 当章回终于以为自己可以埋头于拖着轮胎走完全程时,身后又突然慢悠悠走上来一人。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装作不知道地盯着面前的地面。 但那人却像是看不见她的不愿搭理似的,主动凑了上来。 走到她身边,跟她用同样的速度往前走去。 殷险看她,好奇问:“卡老师好像很在意你,你以前见过她吗?” 章回沉默。 殷险盯了一会,又笑着说:“看来是没见过。” “真是有趣啊,为什么今天卡老师你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展现了这么强的针对?她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章回也想问为什么。 “是跟你身上的秘密有关吗?” 章回没回答,甚至脸上的神色变都没变,仿佛进入了拖轮胎的跑步的放空状态。 殷险当然也没继续追问,他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但不再问问题后,他也不离开,像是赖上了章回似的,就那么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 最后这场十公里的体能训练在一个半小时后结束。 第一个跑完的是谷五,没想到他看着瘦巴巴的,体力居然这么好,一口气跑下来脸都不带红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班主,她虽然也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了全程,但是她很明显不适合体能训练,大概更适合一些坐在电脑前的数据训练,为了在规定时间内跑完,最后一段路差点没调整好气息,脸蛋红得像虾。 落在最后的章回和殷险毫无疑问没有在固定时间内跑完。 后者完全是走完全程,十公里下来好像还能去蹦个极似的。 而章回因为负重的关系,十公里跑是跑完了,但是整个人快要虚脱过去,冲过终点线后,她毫不顾自己形象软下身体躺在运动场的地板中央。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口里蹦出来,眼前白花花一片,有时还能看见几个小人在拉着手转圈跳舞。 章回觉得自己可能在还没找到妈妈前,就会先被练死了。 对于章回的成绩,卡虹星自然是不满意的。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章回冲过终点时,蹙着眉头在她身上扫了眼,报出成绩便走了。 上午的体能训练结束,下午还有体术训练。 可是中午章回和班主在研究院的食堂吃饭时,身体软得连餐具都拿不起来。 很是担心自己下午的体术训练能不能坚持过去,只期望到时候对方能下手轻点。 幸运的是班主说下午的体术训练不是她们的辅导员带,而是研究院里的另一个老辅导员统一带。 章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艰难吃完午饭后,章回拖着酸软的身子和班主前往体术训练的场地。 这次是在空荡的教室内,地板被擦得很干净,每个人进去后首先瞧见的是像舞蹈室似的大镜子。 因为是统一授课,来得便不只有他们四个,还有很多其他学生。 章回粗略估计了下,带上辅导员大概有十几个。 她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宿舍里住在她隔壁的那位女生。 女生今天穿了更能够施展开的衣服,袖口都被绑带紧紧缠住,像是防止不小心踩到,就连手上也缠了护手绷带。 在他们这一大群人中,她是唯一一个做了准备的。 而且不止身上的准备,就连女生脸上的表情的也 坦然。 她不像卡老师那样总是板着脸,也不像岳老师那样会时不时笑,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前面马上要为他们授课的胖胖辅导员。 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坦荡,章回竟然看出点正气的味道。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思思考这些了。 因为前面的辅导员扫视一圈,露出慈爱的笑容开了口:“好像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啊,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们的体术辅导员是一位身材稍稍有些胖的女士,短头发,人长得又高又壮,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章回瞧见她的第一眼便想到了电影里的相扑选手,感觉这位辅导员跟那些相扑选手也不遑多让了。 等会儿她不会是要跟她对练吧? 章回突然觉得身体更软了,身体各处都好像隐隐作痛了起来。 偏偏前面的辅导员露出那种很好人的笑,道:“我姓黄,是你们今后体术训练的辅导员,你们也可以叫我黄妈妈。” “众所周知体术是指不靠武器,纯人体肢体完成攻击防御闪避等动作的战斗技法统称。像我们所熟知的拳击,绞杀,柔道还有军方格斗都属于体术的范畴。 虽然这个时代发展的很快,人们已经拥有了热武器这些东西,但我们自身的体术也不应该丢下。想象一下,当你和敌人的子弹都打光,却不小心碰上时,这个时候你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说到这,黄妈妈弯了弯眼角,眉眼尽是温柔宽厚,道:“接下来我会教你们一些简单的体术动作,然后我们就正式进入对练环节。” 话落,又笑着补充:“跟我对练。” 明明黄妈妈是笑着对他们说的。 章回硬是从中听出了点杀气。 并且在她说出那话后满脑子都是四个大字:她死定了。 两个小时后,除了黄妈妈还站着。 体术教室里所有人都被打趴下了,而且因为身体的疼痛大家一个比一个叫的大声,跟鬼哭狼嚎似的。 章回毫无疑问是最惨的那个。 本来上午就负重训练十公里,下午还要过来挨打。 身体软到根本抬不起胳膊,所以在黄妈妈向她扑过来的那一刻。 她下意识脑袋一空,接着就倒在了地上,腰痛,腿痛,胳膊痛。 黄妈妈以绞杀的姿势把她箍在怀里。 章回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熊扑倒,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跟身体分家,瞬间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便是听到体术教室里的鬼哭狼嚎。 大家都被打的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连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出。 章回就在这鬼哭中平躺在体术教室的地板上,轻轻侧头,便瞧见了宿舍住在她隔壁的那位女生。 女生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受伤最少得那个,好像只有腰部受了点伤,所以扶着自己的腰靠在体术教室的墙壁上。 体术训练结束。 所有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教室,颤颤巍巍地前往研究院的医务室上药。 他们以为体术训练结束就不用再见到黄妈妈了。 没想到等他们到达医务室的时候,黄妈妈又换上了医务人员的白大褂,站在门口温柔地看着他们。 那笑容简直比冬天里的寒风还让人胆颤。 因此他们这一大群刚从体术训练上下来的伤号,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让黄妈妈上药。 最后还是住在章回隔壁的那位女生最先走了过去,掀开衣服下摆,让黄妈妈给她腰上药。 24. 第二十四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章回便在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里度过。 每天进行各种高强度的日常训练,包括但不限于攀岩,拳击,游泳还有射击等等。 偏偏带她的辅导员卡虹星还像是看不惯她似的,在这些训练上相比其他人难度加大了一倍不止。 每天晚上章回都累得回去连梦都来不及做就睡了过去。 除了卡虹星那里的日常训练,她偶尔还要去黄妈妈那里挨挨打。 当然黄妈妈也会对她们手下留情,不会把她们彻底打残,打个半残废就可以了。 就这样过去半个月后,章回突然收到了她来研究院的第一个外出任务。 或者说不是她的任务,而是他们分组小队的任务。 是的,最终章回还是被迫和殷险他们成为了伙伴。 她知道殷险很危险,作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他很明显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但她并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哪种程度,为了隐藏自己她必须远离他才对。 可是目前光是带她的辅导员卡虹星就很难对付了。 相比殷险若有若无的探究,卡老师则是对她一种直白的敌视,并且这种敌视并不止体现在每天的高强度训练上。 章回觉得,她像是在用这种方法让所有人都在注意到她。 如果殷险是那种因为好奇想要知道她身上秘密的人,他会自己在她身上找,这种寻找通常是无声的,不会惊动其他人。 但卡虹星不一样。 她如果想知道她身上秘密,不会那么平静,可能会更直白,更“暴力”,通过这种故意“针对”的方式让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就像是在对她说“藏,你不是喜欢藏吗?我把你带到聚光灯下,看你还怎么藏”。 她要她自己把秘密暴露出来。 想到两个人,章回突然头疼不已。 一个殷险就够她受的了,又来一个卡虹星。 她感觉当初没能立马进入方舟研究院遇到的第二个意外就是他俩。 连连在心底叹了好几口气。 - 卡虹星在群里给他们发消息有外出任务,将他们召集了起来。 室内。 所有人到齐后。 卡虹星开始给他们介绍任务。 身后投下蓝色光幕,光幕上跳出一个壮实的独眼光头男人照片。 她指着光幕上的独眼光头男人说:“他,就是你们接下来的外出任务。” “胡满,42岁,身高176cm,体重95kg,来自联邦南部的一个B级城区,有一个妻子,无儿女。半个月前,我们研究院外出寻找人才的学生们遇上了他,他忽然觉醒,并且觉醒的是力量型的天赋,巨大蛮力。 交涉过程中,他突然崩溃不受控制地袭击了他的妻子,在研究院人的帮助下我们解救下了他的妻子。但是这个叫胡满的人还是逃了,后来据联邦警署的观测,他在逃亡途中能力持续崩溃,已经残杀数人,每个受害者都是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杀害。” “所以我这次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叫胡满的人,进入他的梦魇,在梦中杀死他,让他脑死亡。” 卡虹星刚说完,班主便盯着打开的微型光幕电脑,对他们兴奋说:“找到了!” 众人霎时间全部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或许是终于到了自己的主场。 班主脸上难得带上点骄傲与得意,对他们扬了扬下巴,然后点了两下手表,把电脑光幕对准他们,道:“这个叫胡满现在的位置,我找到了。” 班主眼尾肆意上挑,道:“我通过卡老师给我们的资料入侵了他家的网络线路,分析了遍他之前的上网数据,发现他在我们研究院的人找到他之前,曾在捕梦网上发过帖子,可能是那段时间他刚好觉醒,慌乱之下上网寻求帮助。” 谷五惊叹她居然这么快就在网上找到目标的线索,嘴巴张成一个圆,但听到不明白的地方后,还是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问:“捕梦网是什么?” 班主笑着回:“捕梦网是民间不愿意进研究院的人建立起来的一个论坛网站,主要是给像我们这种人抱团取暖用的,只要觉醒在网上发帖询问,这个网站的系统后台便会根据关键词捕捉到,这样也不怕会有人泄露我们这类人的秘密了。” “还有人不愿意进研究院啊?”谷五意外。 班主耸了耸肩,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想大有一番作为的。更多人自己的日子已经足够好了,也不需要再去争取什么,比起进入研究院被束缚着,他们更愿意当个普通人。” 谷五似懂非懂地颔首:“原来是这样。” “好了,不说这个了。”班主重新换上兴奋的表情,指着展示给他们的电脑光幕上的一处定位,道:“我刚刚发现他在捕梦网上发过帖子后,便立马记录下了他发帖的账号,之后一直追踪这个账号,发现他在三天前又在网站上发帖了。我便根据这个帖子直接入侵他账号的定位,你们猜我定位到了哪里?” 说到一半,班主卖了关子,朝他们眨眨眼才继续说:“我定位到了联邦北部的灰域。” 章回听过这个城区,因此迅速反应了过来,皱眉开口:“F级城区?” 班主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错。” “不过可惜的是我追踪到这里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之后他像是换了身上所有电子装备似的彻底消失。”说完班主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我可以肯定,胡满现在一定还在灰域这个地方。” 知道胡满现在确切的位置后,现场的几人许久都没说话。 卡虹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查到哪一步,因此一直挽着手默默站在旁边没说话。 章回和殷险都陷入了沉思。 唯独谷五现在分析不出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难道我们这次要去F级城区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的了。”班主回。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很好的消息,众所周知,联邦的城区一共分为ABCDEF六个等级,ABC为一个大等级,DEF为一个大等级,而C级城区与D级城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在不仅要让他们去落后城区,还要去最低等级的城区。 虽然一个城区的等级并不能代表全部,但是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比如说这个城区的科技发展以及公民素质。 由于被列为F级城区,很多低等级的城区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发展。 那里鱼龙混杂,联邦警署起不了作用,很多联邦逃犯都会选择前往,不可避免地成为犯罪人员的天堂。 而这个叫做灰域的城区便是其中最有名的,没有联邦的介入,那里在很多年前便成为了法外摇篮之地。 瞧见他们久久不说话,卡虹星终于把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好了,任务简章就是这样。三天后出发,时长不限,由于这次的任务跟联邦警署有关,在你们完成任务的基础上,研究院和联邦会给予你们最大的帮 助。还有什么问题吗?” 谷五恍惚地摇了摇头。 班主倒是很兴奋第一次有这么刺激的任务,高兴地直接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卡虹星颔首,最后视线在章回沉思的神色上转了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离开开会的地方前。 殷险突然走到了章回身边,低声含着笑意说:“你也注意到了吧,这次任务不对劲的地方。” 章回斜斜地瞥了他眼,并未作声,和班主往外走去。 回宿舍前,章回先在入学礼包的地图上找到方舟研究院院长的办公室,然后直接找了过去。 可惜的是办公室里并没有瞧见她们院长邓山柏的身影。 问了相关的人才知道,院长在几天前就被联邦叫走了。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 章回回到宿舍,开始准备三天后去灰域的东西。 此去凶险,这个任务明显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就算是联邦的人出面恐怕也要派出一支警署小队才能完成,但研究院却就派了他们几个学生过去。 卡虹星替研究院接下这么高级别的任务明显就是为了针对她,可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所以她过去前得想好万全之策。 就在章回思考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完成这个任务时。 她的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章回停下手中的动作,过去拉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住在她隔壁的女生。 女生:“听说你们刚接下了关于胡满的外出任务,可以聊聊吗?” 章回没想到她忽然会来找自己,愣了一秒,颔首:“当然可以。” 侧过身子,做出邀请她进屋谈的姿势。 但女生却完全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反而摇头说:“不用了,去我那边谈吧,正好我还有个东西给你看。” 说完回身进了隔壁的屋子。 章回停顿半秒,才关上自己房间门跟她过去。 反正这是在宿舍里,到处都是研究院的安全措施,她也不怕她突然出手,大不了她就大吼一声,叫奥瑞通知其他人。 章回跟着女生进入隔壁房间后,关上了门。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身,朝她伸出手:“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向白。” 章回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女生叫什么,简单又带点正气的感觉,和女生的气质很配。 她伸出手握住:“章回。” 握过手后,向白开门见山道:“我听说研究院把猎杀胡满的任务派发给你们小队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章回觉得她问的很奇怪,不过为了也从她那里套出点目的,她还是回答了她:“三天后。” 向白明白似的颔首,然后接着问道:“三天后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参加这个任务吗?” “为什么?”章回眉毛拧得更紧了,“你为什么想要参加这个任务?” 既然想要参与他们的任务,自然要把全部的目的和盘托出,好在向白也没有隐瞒的心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走向房间里的桌子,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铁盒子,回来给了她。 章回接过盒子,用眼神询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向白依旧没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章回只好在对方眼神的鼓励下打开盒子。 没想到在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赫然躺着一只干瘪的——眼球。 25. 第二十五章 章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打开盒子后会看到一只眼球,竭尽全力忍住心中的震惊才没立刻把盒子合上。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向白想吓唬她,故意把这东西给她。 但是她抬头看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一点没有恶作剧的意思。 所以这盒子里躺着的真的是人的眼球。 章回觉得有一丝丝喘不过来气,但还是强制自己把目光落在了那只眼球上。 这只分不清左右的眼球似乎已经被人从它主人的眼眶中挖出来很久了,上面的血丝早已干涸,就连黑色瞳仁也掩上一层阴霾。 联想向白找她的理由,章回做出个大胆猜测。 “这是胡满的眼球?” 果然,向白点了点头:“是。” “这是我亲手从他眼眶中挖出的。”她这么说。 明明向白只是正常描述,章回却感觉像是有人挖了自己的眼珠般,眼皮跳了跳。 “为什么?” 她不仅是在问为什么她要挖胡满的眼珠,也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参与这个任务。 向白听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慢慢道:“相信你们应该听说了,胡满觉醒崩溃这件事是研究院的学生在外发现的,而我当时就在现场。 不过那时我还没进研究院,只是住在隔壁房子的一个普通大一学生,除了胡满,我也在几天前也觉醒了。”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向白的目光突然放得很远,不像是在看她。 “那半个周内,每天我回到租住的房子里都能听到隔壁传来东西摔打的声音。我知道我隔壁住了一对夫妻,所以在怀疑有家暴的事情发生时立马报了警,可是警署来了之后并没有带人离开,我很疑惑但不敢放松警惕。 再之后就是研究院的人过来了,他们和隔壁的男人交涉了一番,我从猫眼看他们似乎交涉的很愉快,男人答应了什么,研究院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离开。” 向白:“可是,就在他们离开的当晚,意外发生了。 我被一声巨响吵醒,似乎是隔壁将什么东西丢向墙壁,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摔打声,那动静比我以往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仿佛隔壁关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野兽。 并且在这些声音间我还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恐惧像是捏住了她的气管,尖锐到撕心裂肺。 所以我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去隔壁,用尽全力踹开了他们的门。进去后我看到胡满的妻子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尖叫,胡满正举着沉重的桌子砸向她。我挡下了那桌子,但是这也让已经发了狂的胡满将攻击对象换成了我。” 说到这,向白忽然停下,抬起手看了眼手心,道:“和胡满一样,我觉醒的也是力量型的天赋,可惜没有胡满那么强。 当时的我拼命想控制住他,但没能成功,他不仅力量大动作也狠,招招打我要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真的会死在他手上。 就那么一瞬间,我拼尽全力挖下了他的眼珠,然后被他丢向墙壁,头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幸运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胡满受了伤不善战斗,我晕过去后他没有继续攻击我,而是选择了逃亡。 再后来我从联邦警署的新闻上看到他,说他在逃亡的途中激情杀了十三人,其中还有一个不满十岁小孩。” 向白眉毛轻轻耷拉下来,眼神中莫名染上丝丝自责:“后来我进入研究院就在想,如果当时我能控制住他就好了。如果我能把他控制住交给联邦,后面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明明我跟他觉醒的是一样的能力,还在现场,却就这么让他逃了,我真的是……” 说到这,向白心中的自责似乎彻底淹没了她,她再没能说下去。 章回抱着盒子仔细观察了下向白的表情,发现她的内疚和自责不像是假的。 这就是幸存者综合征吗? 有些越是经历过现场活下来的人越是自责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不过看向白这样,好像更多的是自责自己没能把胡满抓住。 也许是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章回关上手中的盒子。 轻声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没能抓住他,是因为你是个有底线的人。” 听见她安慰自己,向白又抬眼看她。 章回便继续说:“天赋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这个社会上行走,就是因为我们还拥有很多除天赋之外的东西。对陌生人的怜悯,对事物的好奇,对意外的判断,这些东西构成了我们的底线。 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在教育我们,做一个正直善良有责任心的人,正是这样我们才不会把事情推至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没能控制住他只是因为你的底线在拉扯着你,不让你和他一样彻底沦为一头野兽。” 向白也不知道你听没听明白,苦涩地对她笑了笑:“谢谢你。” 为了不让她再沦陷进这种自责当中,章回决定转移下话题,问:“话说你当时挖掉他的眼球后怎么会拿回来?这种东西应该也算证物吧,不应该交给联邦警署或者研究院吗?” 短暂的自责过后向白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正气凌然的样子,眸光坦坦荡荡盯着她:“胡满的意外发生后,我也被研究院的人发现了,之后就被带来了启城。这眼球我本来是准备交给研究院的,但是当我拿给黄妈妈后,她说这东西无论是交给联邦和研究院都对后面的行动没多少帮助,不如让我自己拿着当个战利品。” 章回:“战利品?” “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向白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一阵微弱的风却很有力量,“其实在没觉醒力量型的天赋前,我一直想成为一名拳击手,所以我现在觉醒的天赋也算是顺应了我的心意。进入研究院后黄妈妈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辅导员,她对我很好,在知道我的梦想后她说既然我现在已经觉醒了,不如就从现在开始成为一名真正的拳击手。每名拳击手在自己的生涯都会收集战利品,那是她们的荣耀,而这枚眼球就是我在决定成为拳击手后的第一个战利品。” “不过我现在决定和你们一起去猎杀胡满,是想要亲手摘掉他的另一只眼球。”说着向白眼神中逐渐带了点狠劲,那狠劲和正气相互纠缠,不但不抵触,反而拧成了一股绳,“毕竟一只眼球怎么能算作战利品,你说是吧?” 章回盯着向白眼中的狠意,头一次在一个人的眼中瞧见那么强的意念。 她甚至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她身体里的野兽,只是这头野兽暂时被向白心中的底线拉扯着,还在沉睡。 章回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后,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要是真想去我也拦不着你,不过在去之前我想先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向白问。 “不急,怎么也得叫上另一个人才能说吧,毕竟这次去的不止我们两个。” 话落,章回将“战利品”还给了她,指了指门口道:“我去把我们队伍里的另一个人叫来,然后我们在楼底下的客厅说。” 接着,章回转身出了门。 而向白抱着她的“战利品”独自站了两秒后,在房间里收好,也跟着出去了。 到楼下时正好瞧见章回和班主一起下来。 班主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嗨,听说就是你想和我们一起去灰域找胡满啊,你好,我是班主。” 向白点点头,也向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向白。” 三个人围圈在楼下客厅的地毯上坐下,班主抱了个玩偶,向白倒是坐姿很正经,被挺得很直。 班主一脸好奇地看向向白:“话说你怎么会主动加入我们一起去抓胡满,难道你跟我一样也是非常喜欢外出执行任务?” 于是向白又把刚才带章回到房间里说的话,又给班主说了遍。 班主似懂非懂地颔首:“原来是这样。” 接着自来熟地拍了拍向白的肩膀:“放心吧,你的战利品我们一定帮你拿到。” 章回咳嗽一声,将她们神从战利品上唤回。 两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她。 班主这才想起来她叫自己下来是还有事情要说的:“哦哦,对了,章回你叫我们下来不是有事要说吗?神神秘秘的,究竟什么事啊?” 向白也很好奇,她要说的事肯定跟任务有关,但究竟是什么事还非要把她们聚集在一起? 章回并没有立刻说她要讲的事,而是先向她们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这次出去完成任务,你们觉得活着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两人都没想到她说的事这么严重,怔愣半秒。 班主是一直想着终于有外出任务了,她本来就很喜欢外出执行任务,比起每天待在研究院里进行繁琐的日常训练,她更愿意出去经历那些惊险的冒险,所以当卡虹星把这个任务发给她们小队时,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毕竟越危险就代表着越刺激,她最喜欢刺激的事了。 而向白呢,自从知道胡满杀了那么多人后满心都是要挖下他的另一只眼球,根本没想过挖下之后又该怎么逃走。 所以沉默两秒后,班主还真扶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下,答:“一半一半?不就活着回来和死在那里两个选择嘛。” 向白在章回的提醒下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皱了皱眉认真道:“不,我们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活着回来。胡满逃去的地方是F级城区,还是联邦最有名的法外摇篮灰域,那里鱼龙混杂,我们要面对的不止觉醒崩溃的胡满,可能还有很多其他危险人物。胡满既然敢逃去那里,就说明他在那里有底牌,有人保他。” “我去,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班主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下,“不过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低了点。” 章回摇头。 两人看她。 章回看着向白:“我对这次行动的预测生还概率比你可能还要更低点,我觉得我们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活着回来。” 班主以为百分之三十依旧够低了,没想到还能打破下限。 因此瞬间瞪大眼睛,惊讶道:“为什么?!” 章回又问:“你们觉得方舟研究院跟联邦是什么关系?” 班主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思考半秒,脑洞大开道:“母女关系?” 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其余两人均盯着她。 班主耸了耸肩:“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研究院是联邦建立的,不就等于是联邦把研究院生出来,然后研究院再培育我们,那母女关系很准确了啊。” 或许是因为班主突然的脑洞大开,场上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凝重。 章回扬唇笑了笑:“你说的也 对,联邦和研究院确实是母女关系。”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种。”章回继续道:“而是在社会相处关系上,我们熟知的联邦和研究院其实更像是一种供养关系。” 边说,她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揪成一个个小纸团放在一只手的掌心,然后把两只手都掌心向上向她们展示:“由方舟研究院从世界各地寻找能够做梦的人才,汇聚到研究院内,再由研究院的人研究培养,发觉她们的天赋。在这之后呢研究院便会把这些培养好了的人才输送到联邦的各行各业。” 章回边说着边把一只手里的小纸团倒进另一只手手心,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模拟输送的过程。 “由联邦提供地盘和资金,研究院输送培养好的人才,我们就是他们交易的东西。”章回捏住那些小纸团,“很明显,这是个对三方都有好处的互利互惠的事情,所以这个关系维持了很多年。” “但是,就像无论什么东西都敌不过时间,哪怕把它做的再精美,最后也都会变旧一样。关系也是,一段再牢固的关系时间久了也会生锈。” 章回:“而我观测到的就是研究院和联邦这段生锈的供养关系。胡满明明是在联邦南部作的案,却逃去了北部的灰域,我们固然可以猜测是因为那里有保护胡满的人,但是这他逃亡的一路呢。” “从南部到北部,可是快横跨了整个联邦啊。你要说联邦的人没办法动没有警署局存在的F级城区我还能勉强相信,但你要是说在胡满这逃亡的路上,联邦都没办法对胡满做些什么,我是死也不信。所以我有两个猜测: 一那就是在联邦警署内部很有可能有胡满的人,才会让他的这一路逃亡这么顺利。 二联邦想用胡满的事情来打压研究院,从研究院建立到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许联邦也意识到了这段关系的生锈,他们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让研究院为他们做些什么,又或者提供些什么。如果研究院收揽的人才越来越多,很有可能会造成这段关系的不平等。所以他们想用这件事打压方舟研究院,又或者是想用它在明面上给研究院提个醒。 但不管是我的哪个猜测,都在说明背后有联邦的推动。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们这次任务生还概率会这么低,比起明面上的困难,暗处的冷箭才更让人难防。” 班主和向白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良久,还是向白先打破了宁静,捏了下下巴道:“既然你说这个任务是联邦想打压研究院,那你们的辅导员还主动把这个任务接下来派发给你们,她会不会是联邦派过来监测研究院的?” 章回还没说,班主便抢先答道:“我感觉卡老师应该不是,她每天来给我们训练都板着一张脸,心情什么的都写在脸上,真要是联邦派过来的卧底,早八百年露馅了。” “而且你不知道,我们辅导员好像很不喜欢章回,故意针对她,每天她的训练要在我们的训练上加一倍的基础给她。”班主像是讲八卦似的说给向白听,“所以,我觉得她会接下这个任务纯粹就是想针对章回。” 八卦本人章回在她们对面讪讪笑了笑。 虽然班主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就这么直白地告诉别人,好像在说她有哪里特殊,引别人来调查她,她可不想再暴露自己了啊。 因此,章回迅速打断她们,转移话题道:“我要说的事就是这些了。你们也看到这件事有多么的危险,去了别说任务,人都可能回不来,因此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下,再决定要不要去。” 说完她又补充:“毕竟卡老师针对的只是我,你们如果向她申请不去的话,她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班主和向白交换了个眼神,思考了还没一秒便决定了下来。 班主笑着挪到章回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说什么呢,我们是伙伴啊,怎么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而且我最喜欢刺激的任务了,这次的任务这么危险肯定很刺激,我怎么又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班主边说边兴奋地朝她挑了挑眉。 而向白也是一脸肯定地看向她,表情很是认真道: “章回,刚才在楼上我已经向你说过我的理由了,在敲响你房门的前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所以我不是在询问你,而是在请求你,这次关于灰域的任务请一定要带上我。” 章回看了眼她们,瞧着她们坚定的神情,眼眶莫名有些酸,但还是敛下眉没让自己的心情流露出来。 再次抬眼时,对她们道:“好,那三天后我们我们一起去灰域。 至于刚刚说的话我也会同步转达给谷五,询问他的意见。” 提到谷五,班主这才想起来,这次要出任务的不止她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人。 想到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她刚刚那因为即将启程冒险的激动心情下去了些,略微烦躁地撇嘴提醒道:“章回,我觉得比起担心我们,你或许更应该担心殷险那家伙,要是他也跟着我们去了,不知道路上要给我们惹多少乱子。” 殷险确实是个很大的麻烦,不止是因为他无法预测的行为,还因为他对她身上的秘密有着极强的好奇心。 如果因为这次灰域的任务就暴露她自己本身的秘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所以章回抬头看向班主,微笑着安抚道:“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的。” 26. 第二十六章 和班主她们说完去灰域前的提醒后,章回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并没有继续收拾之前收拾到一半的行李,而是打开研究院给他们每个学生下发的院内系统,她依稀记得里面好像有个举报窗口。 在系统内翻找了下,很快便翻到那个窗口。 章回点开窗口,认真措辞,打字给研究院发去一封有关私自携带违禁物品的举报信。 - 次日,虽然三天后他们就要启程去灰域了,但是卡老师还是没免掉这两天他们的日常训练。 只是今天早上不知为什么,卡老师并没有准时到达他们训练的场地。 章回准时到达地方后,先找到了谷五,给他说了昨晚上她和班主她们的谈话,询问他是否还要去的意见。 但不知道他是没听懂怎么着,等她说完这趟旅程的危险程度后,只是摸了摸后脑勺对她单纯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去。” 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章回很是怀疑他根本没认识到她说的严重,所以又重复问了遍:“谷五你真的确定了吗?这趟旅程很危险,或许连我都没办法保证预测所有状况,所以我希望你能真的想清楚再决定。” 这次谷五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想清楚了。” “为什么?” 老实说章回其实很不明白谷五为什么会答应下来。 向白是因为幸存者综合征,班主是因为喜欢刺激的任务,但说来说去在答应去之前她俩都还有个共通点,那就是她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哪。 向白拥有力量型的天赋,班主是个电脑天才,就算遇到危险她们也知道该如何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但是谷五不同。 他还没有觉醒自己的天赋,刚进研究院半个月大部分东西还懵懵懂懂的。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这次任务有多危险,那他为什么还要去? 可是面对她的满心疑问,谷五只是呆呆愣住两秒,随后理所当然地回道:“你们这次去的是F级城区,我曾经居住过的小城区就是从F级升为E级的,所以我想如果我能跟你们一起去,也能帮上点忙吧。” 原来只是认为自己能帮上点忙。 章回笑了笑,不再规劝:“好,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谷五满足地笑了。 他们这边的事情说完,又等了一会,没等来迟到的卡虹星,倒是等来了另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班主从外面兴奋地跑进来,边跑还边大喊:“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声音跟个喇叭似的由远及近。 就算跑到他们旁边声音也没小下去,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对他们宣布道:“你们知道卡老师今天为什么迟到我们的日常训练吗?” 没等他们回答,便又高兴地像是要跳起来说:“因为殷老头私自携带违禁物品进研究院被发现了,卡老师去处理他的事情。” “禁闭室?殷险为什么要携带违禁物品?”谷五还一脸状况外地惊讶道。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估计是因为好奇吧,反正他因为好奇做过的事也不少了。”班主一脸无所谓。 谷五摸头看看章回又看看班主,问:“他带了什么违禁物品?” 看那表情像是也担心自己不小心带进来不该带的。 “RDX雷石。” “那是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什么制造炸药的材料。” 谷五惊讶:“殷险还会做炸弹吗?” “他会个屁。”班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倒是我们宿舍有个人会制造炸药来着,但她半个月前就因为实验失败被关禁闭室了,现在都还没能解放。”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班主恍然大悟般张圆了嘴巴:“哦哦哦,我明白了,难怪我说王芭蛋哪来的违禁物品做炸弹呢,原来是殷险这家伙带进来的,这下一切都通了。” 突然提到不认识的人,谷五却更加摸不着头脑,眼中都是迷茫。 可班主才不管他迷不迷茫,沉浸在这突然的惊喜当中。 “终于啊。”感叹完,班主继续兴奋地跟他们分享八卦,“哎,我跟你们说我听说殷老头这次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有人举报了他。之前章回你跟我第一节理论课不是瞧见殷老头把衣服烧了从教室跑出来嘛,他当时放火用的东西就是RDX雷石,也真是老天有眼,不知道是哪个聪明蛋发现了他,直接把他给举报了。痛快!” 此刻那个聪明蛋本蛋正附和着班主笑笑不说话。 班主畅快地长呼一口气,笑道:“这下好了,殷老头被关禁闭室,三天后我们可以安心出发啦。” 章回附和轻轻嗯了声。 - 三天后,由于卡虹星还要处理殷险私自携带违禁物品进入研究院的事,所以是岳骑送她们。 车上,章回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全部的东西,马上就要出发了,所有人脸色都很严肃,就连谷五都收起他那常年挂在脸上的傻笑,正了正神色。 岳骑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她们,猜测她们当中有些人这是第一次出任务,紧张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出声想给她们增加点信心:“你们去灰域那个任务我听说了,虽然是去F级城区的任务,但也不要担心。毕竟是联邦派发给研究院的,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让你们有事,更何况还有我们研究院在后面帮衬着呢。进入灰域后要是有问题,随时联系研究院,联邦和研究院都会及时提供帮助。” 岳骑一番安慰的话说出,车上的气氛并没有迅速变好。 不过目的地也很快到了。 岳骑把她们送到起飞的地点后就下了车,但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进去。 今天的风很大,几个人的头发被吹得胡乱飞舞。 岳骑站在车边,瞥了眼里面,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对她们说:“由于这次你们的外出任务跟联邦警署有点关系,所以在交通工具上研究院给你们申请了军用直升机,可以直接把你们从联邦南部送去联邦北部。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会把你们送进灰域边缘地带,怎样真正进去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听到有直升机坐,原本还有点担心的班主眼睛霎时间一亮。 举着手敬了个不成模样的礼:“放心吧岳老师,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岳骑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后从车里拿出了几个银白色的细圈手环分发给她们:“这个拿上,在之前的日常训练里你们的辅导员应该给你们介绍过了,这个东西是我们研究院的一个发明,能捕捉到大脑深层发出的微弱的波,如果你们真的遇上胡满了,可以用这个手环准确地进入他的梦魇里。” 章回她们当然知道这个东西,卡虹星虽然不太近人情,但老实说在日常训练教学上还是挺负责的,对她们的教导也会涉及到各方各面。 因此在岳骑拿出那个东西后,她们便知道那是什么了。 等发到手中纷纷戴上自己的手腕。 而章回的细圈和她的睡眠手环放在一起,银白色的细圈藏在手环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好了,都进去吧。”见她们都戴好了细圈,岳骑拍了拍手,将她们送了去门口处,朝她们挥手祝福:“一路顺风。” 章回她们也挥手回应。 进去后她们远远便看到了她们要坐的那辆直升机,到了 近处,只瞧见驾驶座里只坐了一位驾驶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章回盯着那驾驶员的后脑勺,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熟悉感,看了又看。 反倒是旁边的班主什么都没发现似的,轻车熟路地先跳上去,然后拉她们上去,给她们分发专用设备。 直升机的声音很大,她们需要戴上通讯降噪耳机才能听清彼此讲话。 谷五这还是第一次坐直升机出任务,整个人都显得很兴奋,坐上直升机后哪怕有安全带束缚着自己也忍不住左看右看,他在通讯频道里询问:“我们这次会飞多久啊?” 有过几次外出任务经验的班主回:“从联邦南部飞到北部,这么长的距离,我们怎么也得连续飞行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了。” 谷五从来没有在天上待过这么长时间,所以听到班主这么说,下意识就有些担心问:“啊,那我们不会飞到一半掉下去吗?” 班主浅笑说:“放心吧,这是联邦军用直升机,去年在试飞训练中曾有在天上飞行六十个小时的记录,我们再怎么样也不会掉下去的。” 她这么说,谷五稍稍放心了点。 见她们全部上来坐好。 驾驶员依旧没说话,关闭舱门,外面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章回隔着窗户看向外面,隔着耳机听着那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想,如果不是她们这降噪耳机,感觉那声音很有可能会震聋她们的耳膜。 终于飞上了天,低头看去,刚才她们进来的地方在她们正下方变得越来越小。 班主望着外面,兴奋地扬起手欢呼一声:“哇呜!出发!” 谷五紧紧捏着手中的安全带,看起来有些一时间适应不了失重感而盯着脚面。 倒是章回和向白没什么特别大的表情,两人均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向白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而章回始终盯着驾驶员的方向,从刚才上飞机前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驾驶员的背影很熟悉,熟悉到她心底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安。 今天天气明明不是很热,甚至算得上是凉爽了,所以出发前章回她们并没有穿的很多,大家都是随便穿穿。 但这辆直升机的驾驶员却像是要隔绝什么病毒似的,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头上都罩了个防晒面罩。 章回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大,最后好像要从心脏传遍四肢。 她坐的位置刚好离驾驶员最近,也是最容易观察驾驶员的人。 在盯了驾驶员很长一段时间后。 驾驶员似乎也发现了她的视线,某个角度,章回突然瞧见驾驶员对着表盘上反光的她歪了下头。 那一瞬间,她立马想到了某个人。 趁着直升机已经能够在天空中平稳飞行。 坐的最近的章回当即解开安全带,扑到驾驶员身后,一把抓下他的黑色防晒面罩。 看见章回突然站起来,班主和谷五都吓了一跳。 但还没等他们发出尖叫,便看见此时直升机驾驶座上被摘掉防晒面罩的人。 谷五似乎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表情呆呆的。 班主则是瞪大眼睛,直接爆出一声粗口:“我去!” 没错,此刻那个正开着直升机带着她们前往联邦北部的,正是几天前她们听到因为携带违禁物品,被研究院关禁闭室的殷险。 见自己被发现,殷险也不装了,轻轻偏了偏头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嗨,真是伤心啊,伙伴们外出执行任务,竟留我一个人在研究院。我们难道不是一个团队吗?” 边说着还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伤了他的心似的。 27. 第二十七章 班主是第二个坐不住的人。 头顶宛如有惊雷闪过,瞪着眼睛对殷险不敢置信地大吼:“你不是被研究院关禁闭室了吗?!为什么在我们的飞机上?” 殷险用余光瞥了眼章回,轻飘飘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不是也莫名其妙被人举报进了禁闭室。也许是卡老师发现我是被冤枉,这才把我放出来了。” 章回接收到殷险的目光,听出他的话外意,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反正她只是替研究院规范学生们平时的准则而已,至于举报的是不是自己的伙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哪怕殷险朝她抛来打趣的目光,她也是权当没看到。 而班主则是完全不相信殷险的鬼话,听到他这么说原本因为即将开始的冒险旅程也不再期待了,看到殷险坐在飞机驾驶座上,眼神中更是飘过惊恐。 她看了眼外面的万米高空,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崩溃道:“降落!快降落!我不要坐这架飞机了!快放我下去!” 开什么联邦玩笑,坐殷老头开的飞机去灰域,那和把绳子套到脖子上和人拔河有什么区别。 她是喜欢刺激的任务,但她不喜欢找死啊。 而对于班主崩溃的话,殷险也只是耸了耸肩,笑着说:“呵呵,别这样啊,说不定等去了灰域,你们还会发现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而且开飞机我很有经验的,放心吧。” 边说着,他边侧着头扫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朝章回眨了眨眼。 放心个屁!之前就开过一次飞机怎么能算作很有经验??而且那次殷险还把他的伙伴都困在了海上! 没想到她们还没到达灰域,就先要葬身在这架直升机上,班主更加崩溃了。 反倒是坐在她旁边的谷五出声安慰:“班主别担心了,你不是说殷险确实有开过一次飞机嘛。放心吧,就算这辆直升机坠毁,我刚上来看到这飞机上还有降落伞,我们都会没事的。” 安慰的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班主听着谷五的话,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但她们此时都在天上,她也不敢真背着降落伞跳下去或者再说一些嫌弃殷险的话,万一他真的一激动做出跟她们同归于尽的行为怎么办?毕竟对于这个变态来说做出什么行为都不奇怪。 所以在最初的崩溃过后,班主又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在心里祈祷她们一定要平安到达灰域。 章回也是同样担心殷险会做出跟她们团队同归于尽的行为,毕竟前不久她才向研究院举报了他。 所以在摘下殷险脸上的面罩后,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原本座位坐下,而是向前半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殷险旁边指挥员的位置。 看见她坐过来,殷险笑着偏头看她:“你坐到我旁边是担心我会带着你们同归于尽吗?” 殷险:“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命也搭在这上面。” 章回蹙眉看他,冷着声音道:“好好开你的飞机。” 殷险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说:“放心吧,这架直升机有自动驾驶系统。” 章回转头看了下驾驶座前的表盘,确实看到有联邦专用自动驾驶标识。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她的通讯耳机里突然传出滋啦一声,接着便自动接通了一个电话。 只听见岳骑在电话那头朝她惊慌大喊:“章回!我刚刚接到接到消息说你们乘坐前往联邦北部的直升机驾驶员被拦截了,她根本没有到达起飞现场!你们现在在哪里?所有人都没事吧?!收到请立刻回答!” 章回按住耳机边的一个按钮,对着电话那头的岳骑说:“没事岳老师,我们已经起飞了。” “那就好。”岳骑在那边刚松上一口气,忽然又反应过来,“等等!驾驶员不是没有到达起飞现场?你们现在飞机上是谁在驾驶?” 章回偏头看了眼殷险,后者对她笑了笑,在晴朗天空下那口白牙显得格外耀眼。 章回答:“殷险。” 电话那头的人很明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继续说: “殷险这家伙!” “他是疯了吗?不仅从禁闭室逃出去,居然还跑到你们的飞机上去了!” 岳骑实在没忍住在电话里爆了粗口,随后反应过来她们现在都在飞机上,因此又迅速转换语气道:“章回,你先稳住其他人!先别慌!我记得那架飞机上好像有自动驾驶系统来着,只要设置好航线你们依旧能安全抵达联邦北部。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记着研究院在日常训练上教你们的随机应变。” 章回听着通讯耳机里岳骑慌张的声音,觉得比起此时坐在飞机上的她,电话里的她似乎比她更慌张,都快赶得上班主了。 因此她放缓声线,反过来安慰另一头的岳骑:“放心吧岳老师,我会稳住其他人平安抵达联邦北部的。” 不知道是不是章回的声音真的有一股魔力,耳机那头的岳骑在听到她现在声音没有颤抖时,倒还真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正了正声音,道:“好,有事情随时联系。” “嗯。” 电话切断。 章回扫视一眼直升机舱内其他人,班主相比刚才情绪平稳了很多,起码现在不再大喊大叫要降落,处于一种自暴自弃实在没办法只能死了的颓废状态。 小鸡哥谷五则在旁边不停歇地安慰她,不过章回看他颤抖的肩膀,情况好似也没比班主好多少,只是在强装镇定不让这情绪传递给她。 向白倒是没多大情绪变化。 她不是她们队伍里的人,只是临时主动加入到这次任务当中,又是和她差不多的新生。 对殷险的恶劣印象停留在班主的描述当中,所以在知道她们这辆直升机的驾驶员换成殷险后,也只在最开始短暂惊讶了下,很快便平静下来,继续盯着窗外,等待她们平安降落。 最后,章回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殷险身上。 后者被揭露身份后一边注意着驾驶座前的各种指使灯,一边嫌天上的阳光太刺眼,头上又没防晒面罩了,从手旁取了副墨镜甩开架在脸上。 墨镜后的章回无声地眨了眨眼。 本以为利用研究院能控制住殷险不跟着她来,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混上了飞机。 好吧殷险,既然你想玩,我就跟你玩玩。 - 在天上持续飞行了十四个小时后,殷险终于跟着直升机的自动导航系统在灰域周边找到一处降落点,控制飞机开始降落。 等直升机降落后,班主第一个跳了下去,谷五紧随其后。 章回和殷险反而落在了最后面。 班主跳下去后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张口吐槽道:“这什么鬼地方?” 落在最后面的章回也跟着摘下墨镜观察了下周围。 她们在天上持续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从联邦南部飞到北部,此刻天上早已没了太阳的踪迹,时间来到晚上。 而直升机降落必须选择开阔的地方,所以此刻她们周围别说人和建筑了,连颗草都没有,倒是天上的星星还挺亮的。 风卷着沙子吹向她们的脸,谷五挡在风口措不及防吃了一嘴的沙子,下意识呸了几声。 从上飞机后就一直沉默的向白用手遮住那些向她飞来的沙石,望向她们道:“我们该往哪走?” 章回在自己手环上点了两下。 这里虽然偏僻但是信号还是有,根据手环上她们此时的定位,确认她们现在就在灰域边缘,她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确认了方向。 随后垂下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接下来我们想进入灰域得往那边走。”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虽然我们现在在灰域的边缘,但从这里过去还是得需要一段距离,直升机是不能用了,我们得寻找其他交通工具过去。” 话落,最开始下来吐槽了一句便没继续说话的班主出了声,刚才她也从手环上找到了当前的位置,随后高兴地抬起头对她们说:“有办法了。” 边说着边举了举自己的手表,对她们道:“我找到人带我们进灰域了。我在联邦北部 有个朋友,她刚好就在附近,我已经给她发了消息,她说她马上过来。” 谷五呸掉嘴里的沙子,好奇问道:“你的朋友能带我们进灰域?” “那是当然了。”班主扬了扬下巴,“我的朋友叫祁麟,从联邦北部的研究院离开后就自己开了修车店,最主要的是她拥有跟车相关的天赋,车技一流,还曾在一些赛车比赛上拿过奖,人称祁神。” 看班主那骄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拥有车相关天赋的是她。 谷五很给面子地附和惊道:“这么厉害!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到灰域了!” 班主扬着下巴轻哼一声。 于是章回她们便开始原地等起班主的这位朋友来。 在天上飞了快一天,几个人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时间了,她们各自拿了几根能量棒和水出来边吃边等。 班主的朋友来的很快,她们并没有等太久。 远远听到一阵跑车发动机声传来,众人望去只瞧见跑车行驶过的地方卷起的厚厚风沙,在头顶星光的遮掩下完全看不到跑车的影子。 等到车开到她们跟前了,章回她们才发现那是一辆极具主人张扬风格的酒红色跑车,漂亮流畅的外形,改装过的厚实轮胎透着野性,仿佛能带着她们碾过任何莽荒之地。 很快车上的人下来,脸上挂着副墨镜,手搭在车门处扫视一眼她们,随后笑了笑,“走吧,上车。” 班主第一个扑过去,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其余人则上了跑车后座。 车上,祁麟见人都上车后,一只手搭在车窗的位置,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踩下油门,车两边顿时再次卷起之前的风沙。 副驾驶的班主在风沙声中欢呼:“哇呜!祁神!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送我们!” 驾驶座的祁麟在风中笑着说:“也是赶巧了,我刚好要去灰域拿一批货,正好送送你们。” 边说着祁麟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车上的这些人:“你们这么晚进灰域,是去执行研究院的任务吗?” 祁麟本身也是从研究院出去的,所以猜到她们过来执行任务也不奇怪。 但章回她们毕竟是过来抓人的,车上除了班主和这个祁神熟悉一点,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底细,不知道告诉她了后会不会在灰域里找到胡满提前支走他。 所以车内几人一时间都没立刻回答她。 只有副驾驶的班主笑着说:“嘿嘿,祁神你都猜到了就别问那么多了呗,不然我们也不好办呐。” 祁麟倒是没有生气,反正从研究院出来的人都是一样的作风,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次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她扬起唇轻哼一声道:“你们要是最近进灰域执行任务那可真是赶巧了。” 章回在后座问:“怎么了?” 祁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才继续说:“你们要去的灰域在联邦的最北边,再过几个小时那边会进入一个小极夜,有可能十几天都见不到太阳。” “极夜有什么问题吗?”班主问。 “极夜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灰域,按照往年的惯例灰域进入极夜后里面生活的人会立刻减少外出行动,闭门不出。” “不管你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肯定得找人打探消息吧,人都见不着又怎么打探消息呢。”边说着祁麟搭在车窗边的手指敲了敲,“我也是想趁着这几个小时去灰域拿我的货,才遇着搭便车的你们。” 章回她们倒是没想到会突然遇到灰域的极夜,来之前她们关于这次任务收集的所有消息都集中在胡满这个人身上,至于灰域只是简单了解了下。 它坐落于联邦北部的最北端,哪怕离开灰域也得开上很久的车才能到达下一个城区,而这一路上都是荒无人烟的无人区。 在网络关于灰域的具体消息并不多,它毕竟是连联邦都无法管辖的地方,就连班主也只从暗网上找到张很久以前的城区地图。 因此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祁麟还告诉她们灰域马上要进入极夜了,这对她们无疑是雪上加霜。 28. 第二十八章 两个小时后,祁麟带着她们顺利进城。 由于灰域是F级城区,没有联邦警署局的存在,这里自然也不会设置什么检查的关口,外来车辆都是想进就进。 不过这也说明除了她们,很多在别的城区犯了案的罪犯也会逃往这里。 进城后,祁麟随便找了个地方将她们放下:“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接下来我也要去拿我的货。如果一个小时内,你们反悔不执行研究院的任务了要回去,我倒是可以再把你们送回你们原来的位置,不过一个小时后的话我可就没办法了。” 边说着祁麟边耸了耸肩:“因为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灰域了。” 章回:“谢谢,我们会记住的。” 祁麟回了车上,最后看她们一眼,离开前像是想起什么,从车上抽出张旧旧的黑色卡片,将那张卡片伸出窗外对她们招了招,笑说:“对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过来是执行什么任务,但如果你们想在灰域里找人的话,我或许知道个好去处——兽笼拳场。 那是灰域最大的地下拳场,哪怕进入极夜也不会关门,只要你们有钱,可以在那里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即使是人命。” 说到可以买人命的时候,祁麟朝她们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章回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外音,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张名片。 名片做工很精致,纯黑底上用烫金字样印了个铁笼图案,最下方写着:兽笼拳场。整体摸起来有冷硬金属的触感。 章回拿着那张名片翻来翻去看了两眼后,抬头再次对祁麟道了一声谢:“谢谢。” 祁麟见她收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笑着朝她们说:“行啦,做到这我也仁义至尽了,接下来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完朝她们挥了挥手,启动跑车,卷着灰尘远去。 章回看着祁麟车远去的背影,没有注意到殷险悄悄走到了她的背后,从她的肩膀处看她手中的黑色烫印名片。 笑着说:“这地方看着挺有意思的,我们什么时候去这里走一趟?” 章回闻声转身抬头看他,脸上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 殷险耸了耸肩。 章回沉思半秒后,将手中的名片递给另一边的班主,道:“班主,你可以查查这个兽笼拳场在灰域哪里吗?” 班主摩拳擦掌,笑着接过名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话落,她便立刻打开了手腕上的手表,点出电子光幕,对着她们进灰域前在暗网上找到的城区地图一顿搜索。 很快便找到了名片上的地方。 “找到了!这个兽笼地下拳场很有名,几乎是灰域最大的黑色产业了,地图上标识最明显的就是它。” 班主说着又在手表上点了两下,道:“我看看啊,这个兽笼拳场位置在地下,但是入口在地面,我们想下去就必须找到对应的入口。最近的入口……” 她说着抬起头给她们展示光幕上的地图,指着一个位置笑说:“……在离我们十公里外的一个五星级酒店。” 看着班主指出来的地方,现场的几人露出不同的神色。 小鸡哥谷五摸了摸后脑勺,懵懂地观察其他人:“那我们现在就要去这个地方吗?” 向白站在班主身后:“十公里离我们并不远。” 看她的样子,好像现在就冲去兽笼拳场找到胡满也OK,正好早点挖出他的另一只眼睛早点回研究院。 殷险则是一直侧头注视着章回,嘴角含着笑意,像是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决定。 章回抬头看了眼天。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天空就变灰了,后来祁麟带她们进入灰域后,天色更是黑了个彻底,好像天再也不会亮起来。 看时间是深夜,从联邦南部飞到北部,这一路上她们不免用掉很多时间,哪怕现在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立马去找胡满也没关系,但章回还是从她们脸上瞧出丝丝疲惫。 祁麟放她们下车的地方在一栋灰色建筑外,另一侧是灰扑扑油腻腻的街道,街道上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如果放在她们联邦南部,不可能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再怎么样也会有联邦警署巡逻的人。 但这里死寂到可怕,就连那些建筑里也没有丝毫亮光,宛如一座空城。 章回低头看了眼睡眠手环上的时间,对她们道:“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从南部飞过来精力都消耗了不少,哪怕遇上胡满,也没办法全力以赴地应对他,说不定还会伤到我们自己人。” “要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吧。”她这么决定。 班主第一个跳出来:“我同意。” 边说着边打了个哈欠道:“虽然我很喜欢做刺激的任务,但并不喜欢以疲倦的状态去做它。况且我真的有点困了,哈,你们难道不困吗?” 向白看着班主打出来的哈欠,目光移到章回身上:“那就依你的。” 谷五笑:“我都可以。” 殷险也耸了耸肩,示意他也无所谓。 章回:“好,那我们就先在附近找找能让我们短暂休息的地方,等明天休息好了再去这个兽笼拳场打探打探消息。” 话落,其他人相继点头。 就这样,她们开始在周围寻找能够住宿的地方。 灰域这地方不比其他城市,在联邦网络上几乎与外界隔绝,所以她们没办法线上提前在这边定好住宿的地方,只能过来线下找。 但或许是因为进入了小极夜,她们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别说有光亮的居民区了,就连那种开放的小酒店旅馆也没有。 大晚上在街上待得越久,她们越觉得那些黑漆漆的建筑里并不是没有人,他们只是没开灯,在暗处注视着外面的她们。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不好受,班主她们总是会下意识搓搓肩膀。 最后,实在没在附近找到能住的地方,她们最终还是把不光投向了最开始她们查询的那个拳场入口。 十公里外有个兽笼拳场入口是五星级酒店,她们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既然祁麟说她们可以去这地方打探消息,就说明这地方不会像刚刚她们在周围寻找的那些旅馆一样,最起码,为了迎接拳场的客人也会开门营业吧。 这么想着,她们很快又重新转移了目标,往几公里外的酒店找去。 章回她们趁着夜色不疾不徐往那边赶,很快便找到地图上的酒店,相比她们在刚才那个街区几番寻找都没有遇见其他人。 来到这边,章回她们像是瞬间回到了启城的夜晚,那些人不知从哪一股脑地全部冒了出来。 只瞧见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站了几个穿着深 红色制服的门童,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欢迎那些在门口下车的客人,将他们往酒店内迎去。 章回她们站在的角落里,旁边是那些客人开过来的车,什么车都有,重型机车跑车,但她们没看见祁麟的车,想来她应该是在其他地方交货。 等那些客人从车上下来后,他们的司机便被酒店内的工作人员带去停车的地方。 章回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客人,比起这个城市其他死寂的地方,这里简直热闹的诡异。 她抬头看了眼酒店的名字,巨型射灯上写着“极光酒店”几个大字,灯火璀璨,好像真的借着这“极光”将方圆几米的天空照得泛白。 酒店门口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发没发现她们,反正没往她们这边看。 章回趁着这点空隙转头对其他人说:“五个人目标还是太大了,如果一起进去很容易被人注意到,我们分两批进去办理入住。” 向白认同颔首:“可以。” 班主则从口袋里掏出五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电子元件,丢给她们道:“那你们把这个带上,这个是我做的一个小东西,里面有定位器,还能实时通话,如果察觉异常,可以通过轻点背面的按钮跟其他人联系。” 章回接过那枚定位器,发现它有磁吸功能,便将它站在了自己的手环上。 决定下来后,她们五个人分成了两组。 为了保证每组里有一个遇上胡满能够挡两下的人,她们并没有完全按照男女分组,第一组是向白,章回还有殷险,班主则和谷五第二组进去。 章回和向白、殷险进去后,很顺利便在酒店内办理了入住。 虽然是五星级酒店,但能来灰域这地方的人身份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所以里面什么人都有。 甚至在办理入住时,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没核对他们的身份信息。 亏章回他们在出发前,为了他们的任务能够顺利进行,研究院还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个能够在联邦系统上查到的假身份,没想到这里连查都没查。 入住手续办理完毕后,章回等人跟着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路上到四楼,找到最末尾的房间。 工作人员钥匙打开门后,微笑着推开门对他们道:“尊敬的客人,您的套房到了,有任何问题可以用房间里的设备呼叫酒店前台,我们将会献上最虔诚的服务,愿您在极光酒店度过一个美妙的极夜。” 章回颔首,向白面无表情。 只有站在工作人员旁边的殷险接过他手中的钥匙,转了两圈,笑道:“我们会的。” 话落,见再没什么要说的,工作人员朝他们点点头离去。 章回他们则进入房间,关上门。 他们在酒店订下的是一间拥有两个房间的套房,费用方面会有研究院替他们报销,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章回对监视自己的东西最是敏感,她在整个套房里转了圈,没有发现什么监控设备。 整个套房除了两个卧室,还有卫生间和客厅,进入套房后他们先看到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璀璨的吊灯,酒红色绒毛沙发和地毯,墙上倒映着85寸的光影幕布。 此刻那幕布上正播放着灰域也是这家酒店最大的特色——极光。 如梦如幻的粉色极光像是夜空中的飘带,照亮整片天空,在它面前,连星月都失去色彩。 29. 第二十九章 章回转完所有房间后又回到客厅,向白正站在那光幕前欣赏美丽的极光。 倒是殷险不太感兴趣地走到客厅里的一张台球桌前,拎着台球杆,俯下身子,打了一杆,台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准确无误地滚入袋中。 殷险满意地笑了,抬头晃了晃手中的台球杆问:“你们谁要跟我来一局?” 向白闻声回头,不理解地攥紧眉毛。 殷险便将目光落到了刚刚检查完房间出来的章回身上,又举了举手中的杆子。 笑问:“要跟我打吗?” 章回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视线穿过殷险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被厚重窗帘紧紧遮住的落地窗上。 那窗帘的厚重布料密不透风,隔绝窗外所有的光线,莫名透着股压抑。 她走到落地窗边,殷险的视线便跟着她转了个弯,回头。 章回拉开厚实的窗帘但并未完全拉开,下一秒窗外不断变换的光线像是找到缝隙似的一股脑钻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映照地一阵蓝白一阵粉紫。 瞧见她脸上突然出现的变换灯光,殷闲好奇心也上来了,转身用手中的球杆挑起身后的窗帘,将这扇落地窗前的半侧窗帘完全挑开。 黑夜中。 一块巨型霓虹灯牌骤然闯入视野,扭曲张扬的彩色灯管交错拼接,歪歪扭扭拼凑出“兽笼拳场”几个大字。 那灯牌是那样的明亮耀眼,足以让每个入住到极光酒店的客人都瞧见它。 旁边的殷险吹了声口哨。 “不愧是没有联邦警署管辖的地方,连地下拳场的广告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 此时原本站在光幕边的向白也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作,走到章回身后,瞧见外面的巨大灯牌。 “这至少说明我们并没有找错地方。”说完,她又看了看身前的章回道,“等会我们要下去问问怎么进入这个拳场吗?” 章回转身,没立刻回答她,而是低头看了眼时间,从她们进屋到发现外面的灯牌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是班主给她们的定位器没有丝毫动静。 想着,她皱眉按下手环上定位器的背面,低声问:“班主你们现在在哪里?” 很快,定位器上传来一股微弱的电流,她再次点击定位器,里面便传出班主的声音。 “嘿嘿,放心吧,我和谷五已经进来了,现在正在电梯里。刚才发生了点小意外,我们办理入住的时候不小心跟人发生了点摩擦,我就在那人身上放了点有趣的东西,你们现在在哪,我可能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 听班主轻快的语调,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反而有点发现什么的兴奋感。 章回放下心,用定位器报出了他们现在的房间。 很快他们的房间门被敲响。 向白过去开门,把班主他们迎了进来。 班主一进来,先左看右看观察了一圈,才咂嘴道:“啧,你们的套房在四楼啊,真是没缘分,我和小鸡哥的套房在六楼,中间隔得有点远。” 章回走过去:“你和谷五可以过来这边,我们待在一起也更好商量任务。” 跟在班主身后的谷五眼神在套房内转了圈,担心问:“这里不会有监控什么?万一有人注意到怎么办?” “放心吧,我检查过了,这里没有摄像头。”章回对他说。 听到她这么说,谷五面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最开始带他们进来的向白见他们聊完了,将话题转到正题上,抱手盯着班主道:“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们看吗?什么东西?” 班主匆匆回神,盯着她的眼神一亮:“哦哦,对。” 接着边从背上的背包里翻出一个微型数据盒,边往桌边走边对她们说:“我和谷五刚才在楼下办理入住的时候不小心跟人产生了点小摩擦,跟我们起冲突的是个很强壮的女人,块头比我和谷五加起来都大,我们在办理入住,她就从后面挤上来。” 此时班主已经走到了客厅茶几边,在地毯上寻了个好位置盘腿坐下,点开数据盒,面前霎时间蹦出一块蓝色光幕,她又在侧边按了个小按钮,桌面同时跳出虚空键盘。 边弄这些东西,她边回忆继续说:“因为当时我和谷五正要拿房间号呢没注意到她,谷五就不小心踩了她一脚,那女人眼看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还好这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跳出来。” 说了半天,班主依旧没有说要给她们看的东西是什么,向白不明白地攥紧眉心,但没有打断。 跟她们一起在桌边坐下的章回却听懂了,眨眨眼,不紧不慢道: “那个女人是兽笼拳场的人?” 班主一瞬间像是和章回对上脑电波似的,扬起唇角,打了个响指:“我当时也是这么猜的,那个女人的肩膀和胳膊很粗,块头比我两个脑袋都大,这里又是兽笼拳场的入口,我真的很难不联想她跟拳场的关系。” “所以在酒店工作人员过去安抚她时,我悄悄在她身上装了个和你们差不多的定位器。” “只不过你们的是定位传话设备,她身上的是定位监听设备。”班主摆摆手接着道,“在我们办完手续离开前,我亲眼看到她被酒店工作人员邀去了另一部电梯,那部电梯门口几乎没有其他人在等,还需要酒店员工刷卡才能进入,所以我猜测那里就是这家酒店的地下拳场入口。” 向白听明白了,略带沉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在那个女人身上装的监听器,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进入兽笼拳场了。” 班主得意地轻轻笑了下,点开面前的光幕,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 就连之前在台球桌边准备打台球的殷险也听到声音好奇地围了过来。 五人盯着那播放音量波纹的光幕,屏气凝神,呼吸不敢太大声。 很快,像是电梯到了站,只听见滴的一声,接着是她们熟悉的电梯门打开声。 衣物摩擦声继续传了出来。 被监听的女人走出电梯,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因为出电梯后她们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另一个脚步声对女人说:“……实在抱歉苍狼女士,今天这事是我们酒店的失职,本来应该安排好的,不想耽误了苍狼女士您的上场,放心,我们酒店肯定会给您相应的补偿,不让您对酒店对拳场失望。” 被叫做苍狼的女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呵,说的那么好听,我可是被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有这时间我一场比赛下来几百万就到手了。怎么,拳场客人的时间就是时间,选手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那名工作人 员似乎也觉得有些难办,声音更低了:“额……请您放心,我们拳场对于所有客人选手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不存在客人在我们心里就比客人高贵的情况,您们都是拳场的一份子,是有了您们才有了我们兽笼拳场。” 女人似乎被哄高兴了,轻哼一声,到底没继续为难她。 工作人员似乎松了口气,继续说:“关于补偿,不知道苍狼女士有什么想法,只要酒店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满足,毕竟这次是我们极光酒店的失职。” 这次女人没立刻出声,像是在思考,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没说补偿,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几天的比赛,黑蟒有几场?” 监听器的另一头,工作人员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语气登时变得轻松起来。 轻声回她:“黑蟒先生这些天在我们拳场都有比赛,一共十六场。” “……”女人停顿半秒才继续说:“好,那我要的补偿就是把我那几场比赛跟黑蟒的比赛错开,不要把我们安排在一场比赛里,这个补偿能做到吗?” 工作人员像是果然如此地含着笑意恭恭敬敬答道:“请苍狼女士放心,关于您的补偿我会如实上报给酒店和拳场,相信她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女人被看出小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反正现在想要的已经得到,便无所谓地挥挥手:“行了,你知道了就赶紧去办,别再跟着我,我也要去准备准备上场了。” “好,” 话落,一直跟在女人身边的另一道脚步声很快远去。 监听器外,章回抬头看了眼其他人。 一番对话下来,向白沉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班主还想从监听器里听到些其他的消息,所以努力将耳朵凑近发声器。 至于殷险似乎分析出点什么,眼尾轻轻上扬,摸了摸下巴。 所有人中只有谷五懵懵懂懂地抓了抓后脑勺,见其他人还在聚精会神地听,又立马垂下头去。 监听器里的声音还没停止。 在极光酒店的工作人员离开后,那个被叫做苍狼的女人似乎前往了自己的换衣室,接着便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也不知道班主把那个那个监听器放在女人身上哪里了,这样一套换衣服的动作下来,监听器里居然没有传来掉落的声响。 他们也便继续安静地听着,女人换好衣服,离开换衣室。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多,似乎距离那个地方越近,声音就更大,衣服摩擦声,路上女人遇见其他选手打招呼的声音,笑声,击掌声等等。 直到最后,女人仿佛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随着门被缓缓推开,章回他们听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是极致的尖叫声。 □□的搏击声,观众的呐喊声,选手的辱骂声,如同山呼海啸般从监听器里冲了出来,最后都被极致的尖叫所淹没。 班主的监听器本就灵敏,连衣服摩擦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最后突然出现放大百倍的尖叫。 猛然间,章回还以为那些人冲进了房间。 她分不清这些声音是谁发出的,只觉得监听器里的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呐喊尖叫。 仿佛要将监听器外的他们也一同拉进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