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觉醒后掀翻火葬场》 1. 娱乐圈顶流歌星 “早上好,安安!” 路遥知把考好的吐司端上餐桌摆好盘子,抬头望向楼梯,弯起眼睛向那道清的瘦身影热切地挥手。 “早餐已经做好啦,你可以吃一点再出发。”他把温好的牛奶递到徐又安手里,眼神中隐藏着一丝殷切,“开机仪式持续时间会比较久吧?吃点早餐不容易肚子饿。” “哼。”讥讽的嗤笑从玄关的单人沙发上传来。 一位带着银框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缓步跺进餐厅,抱着手臂勾唇诘问:“既然知道时间久,为什么不准备的丰盛一点?路先生,这些漂亮话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这句话冒犯至极,路遥知却只是蹙了蹙眉,捏紧围裙裙角,侧过脸望向身旁的徐又安,像在期待什么。 “谢谢你准备的早饭,遥知。”徐又安端起牛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冲那人摆了摆手:“我们走吧,远哥,时间要到了。” 林远冷哼一声,毫不遮掩地向路遥知翻了个白眼。 他是徐又安的经纪人,当初路遥知请他来为徐又安规划演艺生涯,并为他们出资组建个人工作室。 但当林远了解了路遥知和徐又安的往事后,便对这个前老板极尽厌恶。哪怕后来路遥知和徐又安和好,他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改变。 路遥知动了动嘴唇,目光落在徐又安渐远的背影上,只能轻轻叹息。 “拿件外套吧,安安。”他追赶了两步叫住徐又安,“今天早上的小雨大概会持续半天,下午可能要降温,不要感冒。” 徐又安停住步子,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底的疲惫几乎难以掩饰:“我说过,远哥的车上有我的几件外套,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路遥知呆了呆,攥紧手指嗫嚅:“我……” 徐又安闭了闭眼,语气有些厌烦:“还是说,你又见不得我和别人正常来往?” 路遥知的脸色顿时白了,无措地低头捧着那件牛仔外套,柔顺的棕色长卷发滑落在两颊旁,半遮住他苍白的面色,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惊慌地微微颤抖,像一块即将破碎的琉璃。 徐又安心头一软,叹了口气伸手触摸他的脸颊,却被人抬头避过。 “又安,”路遥知凝望着他,嘴角牵强地勾扯起一抹自嘲地惨笑,低而轻柔的嗓音透着颤抖:“你觉得,把私人衣服交给一个对你有爱慕之情的人,也是朋友间……” “远哥是我的经纪人!” “我和小安的关系轮不到你来玷污!” 两道尖利的声音几乎同时开口,强硬打断了路遥知强撑起的反问。 他的目光停在徐又安的脸上,只见那张五官柔美的脸因为恼怒而面色煞白,正失望又厌恶地看着他。 路遥知突然没了说话的力气,缓缓闭上眼。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上演了多少遍,好像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陪他的爱人居高临下地审判他。 尖锐又尴尬的沉默在狭小玄关里蔓延,林远愤怒地咬着牙关迈向路遥知,却被徐又安拽着袖口制止。 “我们走吧,远哥。”徐又安转身背对着二人,语气漠然,“我们之间一清二白,遥知自己会想明白的。” “砰!” 大门被林远狠狠摔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路遥知才动了动僵硬的脚踝向后迈步。但小腿已经麻木发软,难以支撑地向后踉跄。他慌乱地往背后摸去,掌心抵住墙壁才终于敢松下肩膀,顺着墙根缓缓滑坐在地。 整个客厅重归安静,嗡嗡的耳鸣便叫嚣着愈发清晰。路遥知曲起双腿把脑袋护在臂弯里,手指颤抖着捂住耳朵。 这是连续失眠五个晚上的后遗症。 昨晚的雨淅淅沥沥下到了清晨,即使带了耳罩,他还是一分一秒地数完了一整个夜晚。 为了有精力准备早餐,他早起还喝了黑咖啡。空腹到现在,低血糖让他的呼吸和心率都急促到了危险频率。 路遥知眼前一阵阵发黑,打开微信想告诉助理把开好的安眠药送来,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凭借意志撑着墙走进卫生间,他的小腿就彻底软了,手臂艰难的扶着水池边缘,在干呕的痛苦中支撑疲累的身体。生理眼泪模糊了视线,路遥知抖着手按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帮我,把陈医生开好的药送来,要快一点。” 话毕,那口吊着的气顿时散尽。路遥知脚步虚浮地飘回房间,脱力晕倒在床上,任由巨大的耳鸣声把自己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一束刺眼的光穿破黑暗照在脸上,他连忙抬手挡住,耳边忽然爆发了一阵亢奋的欢呼: “路遥知!路遥知!路遥知!” 路遥知小心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那束光竟然是轮转的舞台聚光灯。台下数以万计的男生女生们高喊着他的名字,五光十色的应援棒随着变换的灯光摇摆,随处可见的巨幅海报上印着他的照片,被粉丝们高高举起。 升降台缓缓运作,一道清俊靓丽的身影从阴影处。 他穿着优雅洁白的礼服,胸口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整个体育场安静了一秒,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尖叫。只有路遥知瞳孔骤缩,狼狈地跑向离舞台最远的角落。 可他却跑不出梦境的边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年前的自己向观众席微笑挥手,调整耳麦。 他要开口了。 路遥知惊恐地死死捂住耳朵,背过身紧闭双眼,与回忆负隅顽抗。 这是两年前他宣布退出歌坛的生日演唱会,也是他公开演唱《此心在安》,向徐又安告白求和的那天。 “亲爱的歌迷朋友们,今天,我要唱一首特别的歌。” 两年前的路遥知刚刚二十四岁,声音清亮悦耳,与他沉闷的嗓音判若两人,像一根尖细的针直直刺入路遥知的耳膜。 “我曾经向大家承诺过,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会坦率的说出来。” 舞台中心的人再次开口,路遥知坐在台阶上远远地望着他,嘴唇无声地翕动。 “现在我找到了这个人,但因为我犯的错误,他离开了我。” 他的呢喃与舞台上的自己一字不差。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成长。他带给我悸动,也让我反思,他成为了我最重要的灵感源泉。” 欢呼声渐渐平息,在场的人们面面相觑,却只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一浪一浪的窃窃私语传进耳朵,路遥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放下了手。 “现在,我想用这首《此心安在》告诉他,他就是我的缪斯。” 那支承载了他所有思念、悔恨、和泪水的旋律悠然响起。路遥知捂着胸口怔怔地望过去,像一个游离场外的旁观者一样审视另一个自己。 只见台上的人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心潸然落泪,嘴角却是饱含爱意的释然微笑。 原来那天其实是……笑着的吗? 路遥知愣了好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只有苦涩的水痕和紧抿到发白发痛的唇瓣。 歌曲的高潮渐渐过去,不知是谁带着微微的哭腔高喊了一声:“路遥知!今天是你的生日!”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愣怔的、不知所措的、默默垂泪的观众们为之一震。一根根荧光棒被重新举起,随着旋律晃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 即使那阵呼喊里夹杂着歇斯底里和无奈。 路遥知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他真实地回溯了时光。 他呆滞地扭头,身侧的女孩头上带着他的应援发箍,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即使嗓子已经哑了,她还是努力的喊着“生日快乐!” 一阵酸楚猛然擢取他的心脏,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拼命挤压他胸膛里的苦水。 路遥知缓缓弓起身子蜷缩着蹲在地上,想要叫喊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真正梦见,他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恐惧回忆这一天。 他确实是个靠实力的歌手,恋情可以不受粉丝牵制。但他却这样不体面的切断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中伤那些深深爱着他的人。 那些祝福一句句钻进他的耳朵,变成了他的名字。 “路遥知!路遥知!” 他们呢喃着,或呼喊着,像不断重复的咒语。 “小雪!” 一道格格不入的男声突然闯进来,饱含担忧和焦急。 刹那间,梦境像被打碎的拼图般一块一块碎裂,路遥知猛然睁开眼。 虚弱的精神刚从梦境中挣脱,眼前场景像上了一层模糊滤镜,只看得清视野里有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他吃力地抬起胳膊想触碰他,便被温热宽大的掌心包裹住手指。 “别着急,慢慢来。” 面前的人托住他的手臂,另一只环住他的腰,将他的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半搂半抱地将他扶起来,护着后脑让他靠坐在用枕头垫好的床头。 路遥知用力地眨了眨眼,那道虚晃身影慢慢凝实,变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坐直身子,手撑着床向后挪了挪,有些厌恶地皱起眉:“怎么是你?” 那双永远带着琢磨不透的笑意,让人戒备又讨厌的狐狸眼,正是痛批他的得意作品,骂他“失心疯了就别继续写歌污染听众”的死对头,秦以迟。 “天王先生都把电话打给我了,我只好来暂代一下助理一职。”秦以迟被他退避的动作扎了眼,深呼吸平复语调,“我找人开了锁,进来就看见你昏倒在床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遥知点开通讯记录,赫然发现自己主动播出的电话,底气顿时瘪了。 “当时应该是胃痛没看清楚。”他赧然地摸了摸鼻尖,低头避开秦以迟的视线。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吧。”秦以迟俯身握住他的手腕,往床畔拽了拽,“你的失眠和胃病,一起看看。” “不用了!” 路遥知受惊似的用力抽回手臂,迅速挪远身子,撑起微笑向秦以迟摆摆手,“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没事了,你也回去忙吧。” 秦以迟垂眸撵搓着指腹残留的体温,不疾不徐地坐在他床边,前倾身子注视着路遥知拼命躲避的双眸,一字一顿问:“为什么不想去医院?” 虽是问话,他的语气却平缓冷静。路遥知莫名觉得,他已经笃定答案。 “因为你太出名,不想出现在医院,抢了徐又安今天新剧开机的热度?” 秦以迟单手撑床,一点一点缓慢的贴近另一侧的人,将路遥知完全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上下扫视着他的眼睛和手。 路遥知心虚时眼睛会悄悄往左下方瞥,因为左手的大拇指正摩挲着食指,像在思考怎么说谎。 下一秒,他就被秦以迟强行握住左手腕,与他四目相对。 “还要作践自己吗?路遥知?”秦以迟的眸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眼底却隐隐露出心疼。 “当初是徐又安暗恋你,主动来当你助理,你只是一开始没动心而已,为什么要你弥补他?” 2. 娱乐圈顶流歌星 窗外不合时宜的滚落了一道闷雷,砰一声炸响在这剑拔弩张的对视中。刚有停息之意的雨转瞬便起了势,噼噼啪啪地砸在卧室烟台上,像旋律激昂的钢琴曲。 路遥知的脸色依然苍白着,虽然被拉到下巴的被子包裹成了一个柔软的白团子,但清丽黑眸中透出的锋锐视线和微微抿紧的嘴唇都昭示着,他生气了。 因为我的出言不逊么…… 秦以迟心尖发热,泄出微微的痒意。 “难道不是吗?”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倾身再次贴近路遥知。 对方呼吸时漏出的一点温热气息落在他的嘴唇上,秦以迟目光微凝,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在漏掉一拍后缓慢加速。 “没有人逼他喜欢你!”他清楚自己想要低吼,却在路遥知越来越戒备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不甘地呢喃,“别再低三下四、忍气吞声了!” “够了!” 路遥知厉声喝道。 因为低血糖和胃痛,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呵斥之意已然足够明显。 秦以迟像一匹斗败的狼一样掩藏起不甘沉默俯首,不去看路遥知的眼睛。然而虚弱的天王先生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在秦以迟无声咒骂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掌心抵住他的胸口,将他向后推开。 “感谢您的帮助,秦先生。” 路遥知把人推远才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摩擦过秦以迟的胸口。晕眩的失重感让他忽略了秦以迟的怔然,擦着他的肩膀挪到床边:“但我和我爱人的往事,不是您可以置喙的。” 卧房里陷入难熬的沉默,路遥知扶着胀痛的太阳穴用力捏了捏鼻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低沉的冷笑。 一双手从背后摸过来,手指抵住他的头顶不疾不徐地按摩,身后人仿佛聊天般戏谑地问:“可是徐又安像你爱他一样爱你吗?” 秦以迟的声线慵懒温柔,仿佛在为幼童讲述睡前故事,听者却像被泼了一桶冰水,僵硬地滞在原地。 阴沉雨幕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划破,亮眼白光映出路遥知已经咬出血的下唇。 “闭嘴!” 恼羞成怒的警告被窗外炸响的惊雷淹没,路遥知蓦然起立将身后人重重推开,踉跄着撑住墙边储物柜稳定身形。 “我当初没有早点看清他的心意,让他苦等多年心灰意冷,是我对不起他。”路遥知抚着额头紧咬牙关,面色苍白的让人心惊,眼神却如淬冰般尖利,甚至透着几分怨毒,“他很爱我,只是对我的爱没有安全感!你懂什么!” 他用尽力气辩驳,却不知道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脆弱羞恼的表情早已暴露了自己毫无底气的虚张声势。 秦以迟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被暴怒的路遥知甩手打掉。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你好自为之吧。”他揉着隐隐作痛的手骨,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语调,冷着嗓音道,“我就不讨嫌了。” 路遥知咬紧牙关偏过脸,闭着眼睛缓过这一轮头疼,闷声回敬:“赶紧走。” 昏暗的光线下,他模糊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向他缓缓靠近。来者微微弯腰,指腹贴了贴他的侧颈,留下温热的触感,咬牙切齿地开口:“光脚下地你也不怕冻死。” 路遥知愣了一瞬,缓缓睁开眼,那双被他踢的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正好好摆在脚边。 心底某处像被人轻轻捧起,传来柔和的暖意。他连忙转头,秦以迟已经快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大概要摔门了,路遥知心想。毕竟他们的关系本就很差,自己还冷言冷语。 然而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出现,秦以迟只是一言不发地轻轻带上了房门,像是怕惊扰了谁。 刹那间,数个徐又安和他的爱慕者用力摔门而去的片段浮现在路遥知眼前。 他呆站在原地,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像一只振翅欲飞,又被滚落的泪珠绊住脚步的脆弱蝴蝶。 路遥知抹掉已经垂到脸颊的眼泪,暗笑自己今日莫名其妙地脆弱。 这两年以来,不管是徐又安的疏离冷眼还是情敌的挑衅羞辱都没有让他掉一滴泪,今天却破天荒地哭了一遭。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击打着窗外的叶片发出和谐轻柔的白噪音。路遥知拉开储物柜的抽屉,捧出一本已经落了灰的乐谱,像抱一样宝物一样把它紧贴着胸口,仰面陷进柔软的床铺。 他从前很喜欢雨天,坐在窗边感受雨丝里的泥土气息,聆听雨滴坠落的脆响,总会带给他无限灵感。很多脍炙人口,被听众喜欢的歌都发源于一个又一个雨天,那些谱子被亲密的朋友整理成了这部乐谱集。 整理它的人是谁来着?路遥知翻了翻乐谱,却没有找到收集者的线索。 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拼图,但不知为何,他始终回想不起来。 路遥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下楼梯,在地下的光明女神蝶标本挂饰背面抽出一把许久未动的钥匙。 地下有一个房间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琴房。路遥知曾经幻想过他和徐又安一起待在这小小的房间,他弹奏着钢琴,徐又安坐在沙发上盘着腿翻看剧本。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徐又安整整两年都没有问过他这扇门的背后是什么。 渐渐的,路遥知自己也不再打开那扇门了。 或许是那场梦太过刺激,也也许是他被秦以迟动摇了心神,路遥知突然非常想知道那本记录了自己所有辉煌的乐谱到底是谁编纂的。 不知何时,过去的记忆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淡,只有少数与音乐相关的画面还会在歌曲奏鸣时浮现在脑海里。 撑起钢琴的三脚架,路遥知用湿巾小心擦拭掉琴盖上的灰尘掀起来,按下第一个白色琴键。 两年未碰,钢琴音色已经走调,发出一声嘶哑古怪的嗡鸣。路遥知骤然收回手,盯着自己的十指来回审视了好几分钟,才敢把视线移回钢琴上。 他当然会调音,但时过境迁,就算音调可以恢复,与音乐相隔如此之久的自己,真的还能弹奏出以前的旋律吗? 路遥知颓唐地坐在琴凳上,望着玻璃柜里那几排闪闪发光的奖杯,苦涩地翘了翘嘴角。 “嗡嗡” 搁在地毯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把他的神思拉回现实。 路遥知低头,只见屏幕上提示着“您的特别关注‘徐又安anan’更新动态啦!” 徐又安 的个人微博是他唯一的特关,路遥知熟门熟路地点进微博内容,只见相关话题已经爬上了热搜榜前三。 虽然徐又安的演艺事业中他提供了几乎所有的前期资源,但后来的发展还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种养成似的感觉短暂地抚慰了路遥知低落的情绪。 他翻着微博广场的开机路透照,嘴角刚上扬了一点就被凝固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徐又安和他的爱慕者之一,岑一鸣的合照。 照片里,岑一鸣虚搂着徐又安的腰,徐又安怀抱着一束红玫瑰微微低头,暧昧的氛围穿透屏幕。 路遥知愣愣地看着照片里登对的两人,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打湿的棉絮,酸胀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岑一鸣曾经接着工作之名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在拍摄期间刻意给他发了无数两人同桌吃饭,同车休息,甚至剧情中亲近互动的照片。他自知自己愧对徐又安的多年爱慕,忍了近一年才敢向徐又安说出自己的不满。 当时徐又安瞥了他一眼,神情明显烦躁:“一鸣年纪小,冲动,但他当初帮助我良多,我怎么和他断绝关系?” 后来似乎是他的神情太过落寞,徐又安才勉为其难地答应:“我以后会少和他接触的。” 一条简短的新短信跳进眼帘,正是岑一鸣。 内容只有一句嚣张的:听说你不允许我和又安哥哥合作? 路遥知按灭手机屏幕,伸手关掉吊灯。 光源被掐断,琴房陷入漆黑,路遥知背靠着琴凳屈膝抱住自己,把整张脸埋进臂弯。凌乱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把脆弱的小小保护伞,为他遮住了那声痛苦的呜咽。 一阵钝钝的疼痛从心口传来,像被一把笨刀缓慢地切割心脏,淋漓鲜血流淌蜿蜒,完成了一场缓慢凌迟。 路遥知把自己抱得更紧,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里打了个哆嗦。 他对那种疼痛已经不敏感了,只觉得寒冷麻木,以及一点迟钝的,对长久痛苦的困惑。 或许再睡一觉就好了吧?路遥知把下巴搁在手背上,闭上眼睛不着边际的想。 再睁眼后,热搜榜的词条就会更新换代,岑一鸣的讯息就会被各种垃圾短信覆盖,两个月后徐又安就会回来,一切就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迷糊的浅梦里,仿佛有人在轻声诱惑着:只要睡过去,继续伪装下去…… “难道躲在这里就可以当作自己没有被出轨吗?” 低沉清晰的质问从背后传来,像一把钩子把路遥知昏沉的意识骤然扯回现实,让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像受惊的猫一样睁圆眼睛。 “啪”一声,琴房吊灯亮起,发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路遥知只来得及捂住眼睛,就听到什么人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遥知,能别犯贱了吗?” “唔……”路遥知揉了揉眼睛想要站起来,忽然发觉浑身冰冷,腿上也失去了力气。 站着的人发觉了他的困境,认命蹲下身搂住他的后背想直接抱起,忽然动作一顿。 冰凉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路遥知模糊听见秦以迟担忧的叹息:“小雪,你发烧了,我们必须去医院。” 3.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深陷在冰火两重天里。 十分钟前,他被秦以迟从琴房强行抱到了这辆宽敞温暖的车上。 秦以迟说他发烧时,路遥知的思维已经被异常的体温搅和的缓慢迟滞,被点出才后知后觉:原来我生病了。 身上的家居服是一套薄薄的单衣,在阴冷的地下琴房待了这么久,路遥知身上凉的像一根刚从冰柜取出来的雪糕。 他的眼睛虚阖着,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一个绵软的人偶。 但当秦以迟的手臂穿过他的腿弯要抱起他时,这只精致的人偶忽然抗拒起来,用仅剩的力气睁开双眼,眯起眼眸瞪视着他,用力拉开他的胳膊:“不行,别抱我!” 秦以迟与这双倔强虚弱的眼睛四目相对片刻,又想起现在的热搜词条,终于被气笑了。 “你那人渣对象知道你这么贞洁吗?” 他冷哼一声,脱下自己的深灰风衣披在路遥知身上,裹粽子一样把人裹成了一个桶,强行镇压了路遥知虚弱的反抗把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出这座小洋楼。 三月初的雨天阴冷潮湿,但路遥知还没有感受到寒潮的侵蚀就被车内的温暖接住。 秦以迟迅速关上后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低声对司机安排道:“去医院。” 路遥知动了动手指攥住包裹着他的大衣,还没发出声就被捂住了双眼。 刹那间,他的光感也被人霸道的剥离,只听见秦以迟在他耳边轻声劝慰:“睡吧,”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警告他的出格行为,身体却把秦以迟盖上来的毛毯往紧拉了拉。路遥知遵循本能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沉沉跌进梦境。 夜雾散去,一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浮现在他眼前,比现在青涩许多的徐又安推开玻璃门,无意识攥紧手里的简历,目光时不时撇向窝在单人沙发里补觉的长卷发青年。 这是徐又安来面试他的生活助理那天,也是一切缘分纠葛的开始。 徐又安的相貌一直很好,柔和、干净、没有什么攻击性,是很容易在内娱吃开的长相,就连他的经纪人在面试之前都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没有星探找过你?” 头天晚上路遥知突然灵感泉涌,编曲到天亮。刚酝酿出些睡意来就被这两人一问一答的驱散了,冷着脸坐起来摘下眼罩丢在一边:“长得好看就去艺人那里面试,你走错地方了。” “遥知!” 经纪人低喊了声他的名字打算圆场,面前忽然被人摆了两杯水。 “抱歉,小雪昨晚熬了个通宵,情绪不是很好。”端水的人显然只拿了自己和路遥知的,却没有丝毫谦让的意思,声音温和的笑着,“小雪只有这一个小毛病,徐先生能接受我们就接着谈,接受不了也不勉强。” 年轻的小路遥知抱着手臂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端起水杯撇过脸“哼”了一声,不肯再分给他们眼神。 如果不是有意克制,徐又安的目光几乎要完全黏在小路遥知身上,急切地向前几步自表忠心:“我是路先生的多年老粉,在他身边工作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完全能接受!” 路遥知站在梦境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想从他殷切的、满含爱意的神色中找到隐藏的不耐烦,却发现竟然没有丝毫作伪。 “是吗?”那个维护他的人正靠在小路遥知的沙发侧手,反问的语调微微上扬,“希望徐先生没有托大,毕竟我们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薪水只是为了让小雪舒心。” 他上前几步接过徐又安的简历随手放在经纪人面前,冲徐又安微微颔首:“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询问,没有的话,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路遥知看着他重新回到那个沙发旁,姿态随意的靠坐着扶手不知说了句什么,年轻的自己便被逗得低头笑出声。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人一直在用他不为外人知的小名称呼他。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的生日在梅花盛开的十二月,出生那天刚巧是二十四节气的小雪,外婆抱着襁褓里的他轻哄时,外公折了枝梅枝回来逗他们祖孙俩开心。裹着风雪味的梅香唤醒了熟睡的小婴儿,他挥舞着小手抓住一朵梅花的那一刻,大名乳名便都诞生在这句诗里了。 后来两位祖辈仙逝,知道他小名的人便寥寥无几。如果那人与他如此亲近,那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却没有任何痕迹? 路遥知迈着步子拼命上前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发现他越是想看见,那个人的样貌身形就越模糊,甚至逐渐淡成了一道虚影。 他不敢再往前,生怕这个温和的影子彻底消失,只好把自己死死钉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人忽然转过头,带着叹息的呼唤随着目光传进他的耳朵: “小雪。” 暖黄的灯光落在眼皮上,身旁传来一串有些焦躁的脚步声。路遥知滚了滚眼珠,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秦以迟大步跨过来,双手撑在他床边,探着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确认路遥知的脸颊缓慢恢复血色才松了口气,“你的身体情况实在太差,要输两种药,乖乖躺着等点滴吧。” 路遥知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秦以迟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出神,撑起身准备出门。刚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人梦呓般飘忽的声音:“外婆,你们走了这么久,我都快记不起自己的小名了。” 那语气轻柔无助,似乎还藏着努力压制的哭腔。秦以迟听得心尖一阵酸软,忍不住低声道:“笨蛋,是小雪啊,谈恋爱谈的脑子都没了吗?” “所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冷静的男声从背后传来,秦以迟猝然回头,只见路遥知正小心的举着自己输液的胳膊别扭的靠坐起来,眸中一片清明。 雨霁云开,夕阳穿透玻璃洒下泛着金辉的橙光。一条鲜明的光影线将病房切成两块,路遥知披着柔晕坐在余晖里,目光的一动不动地望着门边藏在影子里的人,语气不疾不徐:“在地下室时我隐约听到你叫我小雪,但我们针锋相对多年,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为什么?” 秦以迟紧握着门把手,没想到这人大病刚醒居然有精力示弱骗自己。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逝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笑了一声,像是做出了艰难地权衡:“因为 我们其实……” “砰!” 病床对面的柜子上,秦以迟放上去的背包忽然毫无预兆的坠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全都瘫在地上。 路遥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查看,错过了秦以迟突然复杂的神色。 “我收拾吧,你躺着就好。”秦以迟蹲下身,把给路遥知准备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件一件装回去,语气随意地回答,“几年前的一次金曲大赏颁奖典礼,你在后台和你的母亲打电话聊天,我刚好回休息室拿一个落下的装饰品,路过时听到她这样叫你。你当时和她正聊在兴头上,没有注意到我从你背后穿过去了。” 路遥知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眯起眼睛。 他居然和他的母亲在某个颁奖典礼上打电话聊过天吗? 他的母亲周筠是一位标准的事业型女性,生下他后没多久就辗转于各个城市忙于生意,母子俩平时见面都不常像寻常家庭那样聊天说话,分开了更是只有要紧事才电话联系。 和徐又安确定关系后,周筠偶尔才给他打两个电话询问近况,嘱咐他照顾好徐又安,不要再犯以前的错。 他和周筠在他的颁奖典礼上电话聊天,光是听着都让路遥知狐疑不已。 “等一下!”他叫住秦以迟刚要追问,目光忽然瞥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分外眼熟的本子。 “你为什么拿着我的乐谱?”他指着那本乐谱册,紧张地质问,“你不会想趁我昏迷扔了它?” 秦以迟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浑身微妙地僵了一下,又瞬间强迫自己放松,转身把本子递给路遥知:“送你来的时候,你一直紧紧抱着这个本子,我废了不少力气才抽出来,想着你醒了可能会想继续看,就把它一起带来了。” “就算我们关系很一般,你也不至于怀疑我会缺德到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吧?”他冲路遥知晃了晃手里的包,又把包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头柜,“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放心吧。” 话毕,他三步两步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路遥知这才想起自己的问题,连忙叫他:“你去哪?” 秦以迟却一步也不停,只传回来一句:“买晚餐。” 脚步声越来越远,路遥知探头往门口张望几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秦以迟多半有鬼,可挂着吊瓶没法追出去,只好先把乐谱拿来打发时间等人回来。 然而刚摸到乐谱本的扉页,指腹便传来异样的触感。 经常翻动的本子和压箱底的本子摸上去的感觉大相径庭,这本乐谱的扉页哪怕看得出精心保存,页脚也已经微微翘起,可见被人翻看了许多回,而他明明今天才刚把乐谱本取出来。 可如果不是他的乐谱,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封皮? 路遥知把乐谱本翻来覆去的查看一番,却发现本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中的乐谱本一模一样。 也许只是今天做了太多梦,思维太发散了吧。 路遥知自我劝慰着翻开第一眼,目光顿时凝固了。 那内容根本不是他的第一支曲子,而是一篇的第一章。 主人公的名字赫然是:徐又安、路遥知。 4. 娱乐圈顶流歌星 VIP病房区今晚少有的清闲,值夜班的小护士忙里偷闲地刷了会儿短视频,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忽然敲了敲她面前的办事台: “我的药已经输完了,麻烦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手的主人声音有些沙哑,却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小护士抬起头,嘴巴逐渐长成了一个“O”型。 路遥知竖起手指比了嘘的手势,冲她眨眨眼微笑:“要小声一点。” 小护士连连点头,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接过路遥知的身份证核查:“药物倒是都输完了,不过确定要提前出院吗?观察一晚上以免夜里反复会比较好。” “确定。”路遥知拍了拍脸颊呼出一口气,重新挂起笑容:“我有急事。” 小护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有些欲言又止:“但你的脸色不太好。” 那张如天使般精致漂亮的脸上疲倦几乎难以掩饰,大病初愈的脸颊苍白如纸。曾经在每场演唱会上都熠熠生辉的浅棕色眼睛满是红血丝,眼尾还留着未散去的红痕,像是大哭了一场。 路遥知垂下眼帘,嘴角翘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叹息着拿回身份证:“我的助理就在楼下,不是什么大事。” 见他坚持,小护士也不再劝说,利索地开了证明,目送他快步离开科室。等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激动地在微信上和闺蜜分享:你觉得猜不到我今天遇见了谁!路遥知诶!而且他还没戴口罩,不怕被认出来吗? 路遥知走出电梯,放慢步子平复涌上来的轻微眩晕,余光瞥到周围举起相机悄悄拍他的几个年轻人。 镜头是他八年音乐生涯里最熟悉的事物,更何况粉丝的偷拍技术与狗仔相比相去甚远。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也不想去思考这些曝光了。 司机到的时间刚刚好,路遥知在人群聚集之前快步走出大门。 初春的雨夜凉气入骨,所幸秦以迟细心地为他准备了衣服,才不至于被冷风加重病情。 “先生,我们直接出发去飞机场吗?”司机为他关好车门,从后视镜看过去,比了一个带墨镜的手势,“您不需要伪装一下?” “不用了。”路遥知倚着后座靠垫,嗓音拖着疲惫的长调,无奈又自嘲地叹惋,“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依旧不愿回忆那本里的内容。 在里,徐又安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剧情围绕着他的演艺事业逆袭和他与路遥知先虐后甜、跌宕起伏的感情展开。 他以路遥知粉丝的身份成为助理,实则暗恋偶像多年。但路遥知年少成名、前途坦荡,粉丝的追捧和业内的尊敬让他眼高于顶,天然以自我为中心,把徐又安的照顾和爱慕视为理所当然,甚至用金钱理直气壮地驱使徐又安深夜为他做甜品,在徐又安多次劝说他不要熬夜写歌早点休息后,暴怒把人赶出房子。 而当徐又安心累离开后,他又忽然察觉出自己内心深处对徐又安的依赖和爱,追悔莫及的想找人复合,却发现徐又安身边早已聚集了一大群追求者。 徐又安恨极了他的忽视和自私,对他的讨好弃如敝履,就连父母和他的经纪人都责怪他肆意践踏真心,甚至昔日好友也因为怜爱徐又安与他断绝来往。 在故事的结局,他凭借死皮赖脸的讨好和砸影视、综艺、商务、时尚等各种资源终于完成了追妻火葬场和徐又安甜蜜生活在一起。 像一出荒诞但圆满的三流戏剧。 车子驶过高架桥,路灯坠着霓虹灯连成一条流光溢彩的蜿蜒光路。路遥知侧头凝望这车窗出神,星星点点的灯光映照在他一片死水般的眼底,没能激起丝毫波澜。 剧情说,他们的生活已经走到了番外。 岑一鸣发来的挑衅照片让他醋意大发,徐又安在片场把人教训了一顿,又在杀青后提前飞回来,穿了女仆装给他一个惊喜。两人一番云雨后便揭过这篇,幸福地相拥而眠。 翻到这一页的路遥知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甚至不知作何反应的笑出了声。 旁观这个冠上自己名字的故事,徐又安对他尖锐到扭曲的怨恨,‘路遥知’突如其来的汹涌爱意,以及靠房事解决问题的桥段都荒唐的让他无法相信。 可是正文中与他的过去只字不差的剧情又向他昭示着那个呼之欲出的事实。 路遥知只觉自己被丢到了一个巨大的天平前,一端放着他的爱情和人生的意义,另一端放着这个重如千钧的真相。 天人交战之际,他的微信忽然多了一条讯息,来自徐又安: 【一鸣和我说了照片的事,我狠狠教训了他,你别放在心上。】 【我们俩合作拍戏,资方要求炒CP,你体谅我一下。】 路遥知几乎是立刻把本子翻到番外页,动作大到牵连了输液管,手背被歪掉的针头戳出一个青色鼓包。 查房护士吓了一跳,一边叫着“别乱动!”一边拔针,路遥知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用另一只手死死捏着书页。 那两条消息和书中内容一模一样。 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率越来越快,甚至快到逼出了生理性恶心。 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接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只是被预设的,荒唐可笑的故事。 真相袭来的那一刻,路遥知对自己的爱情、目标、甚至人格都产生了质疑。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徐又安的爱,也从未怀疑过自己对音乐的热爱。但如果一切都只是被安排的设定,那他和徐又安刺痛心扉的纠缠算什么,被他轻飘飘放弃的事业又算什么? 是真情实感还是那支笔给他下的降头? 一连串的自我拷问让路遥知忍不住作呕,眼前出现的所有人和物仿佛都成了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扭曲的让他不寒而栗。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鬼,面对破碎的认知只想逃跑,逃到一个剧情之外的地方。 “您确定不戴墨镜和口罩吗?”司机停好车,远远看到身后跟来的人,忍不住再次提醒,“好像有很多您的粉丝。” 路遥知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瞥就锁定了柱子后蠢蠢欲动的照相机,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故意的。” 司机一头雾水,但多年工作相处已经让他养成了无条件相信老板的习惯,尽职尽责地挡在路遥知身侧护送他进入安检。 头等舱乘客数量有限,空乘人员也都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只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路遥知要了一条毛毯和一杯温水,点开微博热搜。 如他所料,这一路的行程都完全公开在了互联网上。虽然许久没有出现在舞台上,但当初庞大的粉丝量至今依然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路遥知生病住院#、#路遥知深夜身现机场#等词条已经窜上了热搜榜榜首,将所有明星消息都死死压在前三之下。 粉丝们一边舔颜一边担心他的身体状态,不少脱粉的歌迷也在词条下感慨万千,甚至还有他和徐又安的CP粉在嫌弃他弱不禁风。热度维持了一个小时, 不仅没降,还隐隐有持续上升的趋势。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岑一鸣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轰炸他,被拉黑了就换账号继续质问: 【什么意思?口罩墨镜都不带,故意抢我们的热度?】 【你不知道新剧开机很重要?你就是这么爱又安哥哥的?】 【你如果对我不满就冲我来!玩阴的算什么!】 也许是这一整晚的冲击太强,路遥知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挤破了临界点转化成怨毒: 【要我在微博上讲述二位感天动地的友情吗?】 岑一鸣的轰炸短信像死了一样再也没来过一条。 “哼。”路遥知勾了勾嘴角,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快感,慢条斯理地又回了一条: 【原来你还知道当三不要脸。】 关掉短信界面,他下意识看向微信的图标。 那里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不管是关心和问责。 果然是,和剧情中一样冷处理吗? 在中,和好以后徐又安对他的异常行为都只是冷眼旁观,等他主动来解释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他一直认为那只是因为徐又安没有安全感,不善表达。可是生病的热搜高居不下,对方也漠然的没有任何问候。他们之间,除了剧情设计的舔狗和万人迷,真的存在爱吗? 路遥知垂着眼帘独自出神了一阵,神色惨淡地勾起嘴角。 哪怕已经看见了这么多证据,心里却仍不愿承认让自己付出一切的只是一段虚假的感情,难怪秦以迟会骂他犯贱。 体温隐隐又有升高趋势,路遥知把感冒药就着温水服下,裹紧毛毯放低座椅,刚要把手机关机闭目养神,给他买药的人便发来了消息。 秦以迟:【骗我出来给你买睡衣就是为了去机场吗?你要去哪?】 路遥知惊讶的发现,这人居然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在他微信里添加了好友。 对这个为他雪中送炭的死对头,路遥知心里的反感已经消解了不少。但尽管只有一两笔,秦以迟也是剧情中出现过的人物,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对象之一。 路遥知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对这条消息视而不见,以后再登门道歉。 但对方像是预判了他的想法一样,抢先发了条消息: 【不想回我的话,至少也先道声谢,把我给你的开销补给我吧?】 硬逼我回复吗? 路遥知哭笑不得的回了条“谢谢”,十分大度地向他转了一千元,点开飞行模式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五分钟后,飞机驶离滑翔跑道飞向夜空,从这座城市最高楼的落地窗前划过。 秦以迟站在巨幅落地窗前轻晃着手中的咖啡杯,望向夜幕之中接连飞过的几趟航班,眼底浮出不悦的阴翳。 那是对人脱离掌控的轻微焦躁和按捺不住的抢夺渴望。 “照你说的,骗到他的回复了。”他缓缓放下杯子,走到办公桌前撑着边沿附身,“不能再追踪丢了吧?” “放心。”办公桌对面的人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标着“雪”字的红点正缓缓移动着。 “四个小时以后你就可以买机票了,秦老板。”那人混不吝地摊了摊手,“收收你的控制欲吧,别把我们小雪再吓跑了。” 秦以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一张一张仔细浏览过热搜里路遥知强撑病体冲粉丝微笑的照片,顺手点了保存。 5.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醒来时上午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套海景房是他不久前买来打算当作纪念日礼物送给徐又安的,但纪念日那天徐又安接了个电话后丢下一句“朋友摔伤了,我去看望他。”就匆匆飞到了另一座城市。 那天晚上的双人餐是路遥知独自品尝的,这套房子也就成了独属于他的秘密。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给他留下了最后的容身之所。 海岛今早是个明媚的晴天,通透的落地窗让整个一楼都沐浴在明亮温暖的阳光下。 路遥知早起犯了低血糖,扶着楼梯扶手缓慢下楼,脸颊被光芒抚摸的那一刻,他突然周身一震,即刻用中控把全屋的窗帘都拉了下来。 客厅顿时重归昏暗,他却撑着墙松了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客厅,捞过一只绒熊抱枕窝坐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夜的逃离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和勇气,他只想躲在一个光线微弱的密闭空间里,把虚假的世界隔离在门外。 但现实却仿佛偏要和他作对。 在他即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前,一阵门铃声把他拽出了梦境边界。 路遥知蹙着眉颤了颤眼睫,不满地轻“啧”一声。 这里没人知道,他也没点外卖,不知道是谁这么不长眼。路遥知闭着眼装作没听见,试图让不速之客知难而退。 但来者却颇有耐心,按了一次没有得到回应就按第二次,第三次…… 不间断的门铃声充斥了整个客厅,屋子里的莴苣终于败下阵来,拖着脚步打开门,连人都没看就不耐烦地质问:“干嘛?” “找人。” 秦以迟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从他的眼睛一路看到双脚,轻哼一声:“现在找到了。” 路遥知愣在原地,看着秦以迟侧身走进他的房子,一副主人做派地打量了一遍整个一楼,直奔向厨房。 “就知道你没吃早饭。”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微微皱眉,语气中带了几分责备,“病刚好就卯足劲折腾自己,你有几条命?” 眼见这人已经反客为主地征用了他的餐桌,还摆上好几份早餐,路遥知终于回过神,快步走进餐厅,撑着餐桌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以迟:“这里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你是怎么找来的?” 秦以迟慢条斯理地剥下蛋壳,切开把其中一半塞进他嘴里,眼也不抬:“定位,追踪。” 虽然早知道这人的手段大概率不清白,但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还是让路遥知无言了片刻。 “你一点都不怕我报警吗?”他把那半个蛋咬了一口拿下来,解放出自己的嘴巴,“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法外狂徒的话,秦先生。” 秦以迟拿了片面包一边涂果酱一边悠闲地回应他:“追踪程序在我找到你的时候已经被远程摧毁了。” “所以——” 他冲路遥知抬了抬手里的果酱面包:“先吃早餐吧,没证据的天王先生,我中午带你出去吃。” 路遥知垂眸看着面前冒热气的的牛奶,缓缓坐下来,语气平静地与秦以迟对望:“为什么来找我?” “我早就不是你口中的天王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泄露出一点主人的不平心绪,又被一个深呼吸压了回去,恢复成沙哑平淡的声线,“也没有被你这位知名制作人针对的必要了。” 秦以迟的动作停了下来。 餐厅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抬起来,视线从路遥知形状优美的锁骨划过他白皙颀长的脖颈和血色浅淡的薄唇,最后看进他光色黯淡的眼睛。 那种眼神没有任何恶意,却充斥着另一种热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路遥知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生出一股落泪的冲动,在眼眶发酸前狼狈地逃开目光,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想看我笑话就直说吧。” 秦以迟呛了下水,哑然失笑:“谁看笑话会这么费时费力。” “知道吗,我进来之前,你的房子周围有好几个小姑娘,看到我还很警惕地偷偷跟踪。”他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路遥知面前,“她们说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出了名的不好,担心我落井下石。确定我没有恶意之后才把这个交给我。” 路遥知拿起那张照片,目光顿时凝住,缓缓睁大眼睛。 那是一张签名合照,合照的另一个女生是他当初最大的应援站的站长,也是他时间最长的站姐之一。 当初他退圈时这位粉丝给他发了好几条长长的私信,语气是他收到过的私信中最平和的。她说她知道他不缺钱,也知道他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是仍对他决绝离开舞台的决定感到费解。她祝福他往后感情生活顺遂幸福,然后关闭了应援站。 “我以为……她恨死我了。”他忍着眼眶的酸涩紧紧捏着照片的一角,手指摩挲着那个张扬的签名,像是触碰到了那段光芒万丈的过去的一角。 秦以迟抱着手臂背靠在窗台边,低头看着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嗓音低沉温柔:“她说她昨晚刚下飞机,看到群里在讨论你的脸色很差,状态也不好,没想到居然在机场撞见了你独自一人。她担心你过得不好,又怕打扰到你休息,只远远地看你进了门,没有靠近。” 路遥知心中巨震。 熟悉的珍视感像一支刺破浓雾的箭宇,稳稳锚定在他内心深处被埋没的靶心上。回忆在脑海中炸开,迸发出如陈酒般惹人微醺的醇香,带着他回到了那个被许多人爱着、赞美着、追逐着的青年时代。 他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胸口的砰砰声,坚定而剧烈,像一颗沉眠许久的种子在奋力发出新芽。 这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像一针强效药剂,直直注射进他最深的渴望,让他渴盼又惶恐,几乎要被逼出眼泪来。 路遥知红着眼眶抬起脸,像下意识寻找巢穴庇护的雏鸟似的看向秦以迟。 对方抱着手臂勾起一个鼓励的微笑,稳稳接住他的目光:“路遥知,其实你也很怀念在舞台上的感觉吧,或者说,你还想唱歌吧。” “你十七 岁就写出了一首爆红一整年的歌,被各大短视频博主争相剪辑,连犀利的乐评人都说你会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歌手。”秦以迟摊开手,像讲故事一样循循善诱地为他描述那个旧日传奇,“从音乐学院毕业以后更是乐坛的宠儿,几乎没有哪个奖项没被你收入囊中,每逢演唱会一票难求。” “抛去一切身外之物,回想一下——” 他站在路遥知身后俯身,将一只蓝牙耳机塞进他的耳蜗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悠悠响起,路遥知瞳孔骤然缩进,心神却仿佛受到召唤般随着他处女作的曲子摇曳。 秦以迟弯腰更靠近他一些,在没有耳机的那一侧耳畔轻声询问:“每次握着话筒站上舞台,站在无数人面前演唱自己的得意之作的时候,心里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他仿佛那条用苹果引诱夏娃的毒蛇,路遥知却无可抵抗的沉入他为自己编织的情境。 耳边是自己年轻的,被称为“天使吻过”的嗓音,手中是粉丝们纯粹长久的爱,眼前昏暗的餐厅似乎都变成了登台前的那一小段升降路。 路遥知抹掉那颗滚落的泪珠闭上眼睛,幻想中的演唱会温柔包裹住他,那个困扰他的问题似乎迎来的答案。 ——如果世界都是一本虚假的书,那他这个二维角色的梦想是真实的吗? ——抛去一切外在条件,在舞台上歌唱时,他是真的快乐。 “我在你家的时候看到你的房子里还有琴房。”秦以迟的手在他头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转而按了按路遥知的肩膀,“虽然它被藏在了地底下,但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留着你对重返舞台的渴望。” 他把另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随着歌曲的高潮轻轻叹息:“我是个制作人,也是个老板,珍惜每一个天才,更何况是你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音乐天才。” “过去我针对你是因为你沉浸在失恋和追逐的痛苦里,并且反复咀嚼这种痛苦来创作。这十分消耗你的灵气和天赋,而且你还冲动退圈,主动埋没自己的才能。” 他伸手拍了路遥知的额头一巴掌,教训小孩似的骂道:“早说了你是自寻死路。” “所以你是看出我还有唱歌愿望,所以想来帮助我?”路遥知被拍了也不气,捂着额头苦涩的笑笑,“你这么欣赏……过去的我吗?” “是欣赏你。”秦以迟绕到他身侧,一手撑着餐桌在桌沿坐下,俯视着他正色道,“你的天赋和才华永远属于你,不管过去还是现在。” 路遥知被他说的心口发烫,哑然失笑:“可是这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秦以迟愣了一瞬,神色微怔。 “又是定位又是跟踪,废这么大功夫来说服,我还有可能依靠家里的资源拒绝和你合作,一句惜才恐怕太轻了,承载不住这么多努力。” 路遥知情绪起伏有些大,额头渗出些虚汗,只好手肘撑桌用掌心托住有些发晕的脑袋,歪头笑笑:“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是,秦以迟,我们以前有很亲密的关系,对吗?” 6. 娱乐圈顶流歌星 “硬要说的话,多年死对头也算一种亲密吧。” 秦以迟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角,取走路遥知佩戴的耳机时顺手勾了下他即将落进牛奶杯的卷发,动作娴熟地挽到他耳后:“最了解你的人,不就是你的敌人吗?” 路遥知的耳廓比一般人敏感,他的手指擦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时,一阵轻微瘙痒便传遍了路遥知全身,让他控制不住轻轻颤栗。 身体本就因为低血糖和感冒而虚弱,偏又遭了这么一道刺激,路遥知好不容易整理出的思绪被轻易打断,再回神时秦以迟已经快步走出餐厅,拿回一盒巧克力和一瓶口服液。 “都虚弱成这样了,就别跟人耍心眼了。” 他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抢在路遥知追问之前捏住人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强行将巧克力塞了进去。 这粗鲁且越界的行为让路遥知不悦地皱起眉,秦以迟却泰然自若地转身接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将口服液吸管插好塞进他手里叮嘱道:“餐厅我已经订好了,把药喝了去楼上换衣服,我去打个电话。” 巧克力不知是什么牌子,但微甜醇厚的口感意外贴合他的口味。路遥知缓慢咀嚼品味着,等到口腔里的甜味散去才拿起口服液往楼上去。 他小时候喝了太多中药,很讨厌吃苦的东西,感冒药都只想喝发甜的口服液,这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小不良癖好。 可现在,他所有的习惯和爱好都好像被这个最不可能的人洞察了一样。 路遥知站在窗边看向楼下,秦以迟正站在前院的鹅卵石小径上神态放松的和人讲电话,完全没有他离开时的紧急。 很明显只是想回避他的追问。 我丢掉的记忆和他有关。 路遥知收回视线,无比笃定地下结论。 人的梦境也许会创造没发生的事,但不会篡改既定的记忆。 发烧时那场无比逼真的梦境依旧横亘在他的脑海里,秦以迟对他细致入微的了解让路遥知几乎要怀疑他就是那个隐藏在记忆浓雾之后的人。 路遥知甩了甩脑袋,心不在焉地换了一套衬衫外裤便下楼去寻人。 秦以迟的车选了沉稳的黑色,外表设计并不张扬奢华,但座位宽敞舒适,配置功能都是最顶级的档位,功能性和商务性极强。 倒是和主人很搭配,路遥知默默腹诽。 “既然病刚好,就先吃点清淡的吧。”秦以迟为他关上车门才绕回驾驶位,倾身替他扣安全带,“你的体检报告说你的胃病也需要注意,但我估计你看都没看吧。” 过近的距离让路遥知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个人空间被侵犯的感觉。侧脸几乎要擦过这人的嘴唇,他努力往车窗的方向靠过去,半试探半调侃地眨了眨眼:“秦以迟,你这么注意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秦以迟捏着安全带卡扣的手指微妙停顿了一秒,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作为发问人,路遥知尽力想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轻佻模样。但问出口的瞬间,他脑子里却闪过从前徐又安一脸无语地反问“能别这么无聊”的场景。 路遥知的睫毛抖了抖,极快地与他错开视线,转过脑袋直视前方:“我开玩笑的……” “我是喜欢你啊。” 秦以迟坐直身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注视着他,风轻云淡地回答。 “什么?”路遥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猛回头,一头小卷毛跟着晃荡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很喜欢你的天赋和才华。”秦以迟注意到他眼底的惊疑不安,按耐住即将上翘的嘴角轻咳一声,放缓语调柔,“虽然你做了个又傻又不计后果的决定,但在华语乐坛里,你还是我最喜欢的人。” 原来是从歌手的角度出发。 路遥知一点一点挪回副驾驶的中心处,把头发扒拉到脸颊两侧挡住耳朵,等待脸颊的温度自然下降。 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车里一直被一种浅淡又挥之不去的暧昧氛围包围着,直至目的地。 这是一家菜品丰富且保密性极强的料理餐厅,也不知秦以迟何时办的黑卡,在无提前一周预约的情况下用特权开到了顶层的包厢。 路遥知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口罩,扣上帽子才敢踏进旋转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不想出门,却稀里糊涂的被秦以迟拐了过来。 好像从这人把合照拿给他看起,他的思绪就完全被他牵着走了。 迎宾侍应生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路遥知下意识想往身旁人的背后躲,却被秦以迟先发制人地扣住手腕钉在原地。 压倒性的力气压制让路遥知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像埋沙的鸵鸟一样垂下脑袋。 前往包厢的路并不长,但服务生一直热切地介绍着特色菜品,询问他们的喜好。陌生的声音让路遥知心如火煎,只想赶紧离开。 他的异常表现的并不明显,在旁人看来只是过于沉默寡言。但秦以迟正握着他的手腕,他掌心发凉的温度被清晰地传给另一个人,秦以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眼底闪过一抹凌厉。 等到服务生离开,路遥知才摘了帽子勾掉口罩。刚想倒一杯水润润唇,一只手便在他面前放下一个茶杯。 “你刚才似乎很紧绷,甚至出现了一点对社交的排斥性障碍。” 秦以迟在他身边坐下,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就连语气都冷淡了几分:“这一路上我握着你的手,感觉到你的手心在出汗。” 路遥知心里一紧,掩耳盗铃似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带着帽子和口罩有点热而已。” “那进门时为什么想躲到我身后?”秦以迟抽走他的水杯,捏着他的下巴迫使路遥知与他对视,“你害怕别人的目光,也害怕出门社交了,对吗?” 路遥知避无可避,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接收着他眼神中的质疑和急切。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从内心深处钻出来,像一朵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他周身。路遥知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 颤抖,眼尾也已经被染红,只看到秦以迟的目光变成了无措、慌乱、和怜悯。 “是!我精神有问题!我不敢和人对视,也不想出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你带出来,但我一见到陌生人就害怕!” 路遥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猛然站起身,眼泪却比到嘴边的难听话先一步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流淌到尖尖的下巴,源源不断的坠落。 “抱歉,我刚刚才意识到,我可能没办法登上舞台了。”他潦草地擦掉眼泪,转身走向门口,嗓音闷涩,“耽误了秦老板这么多时间,是我的错,改天我登门赔礼道歉。” 下一秒,他就被人扳着肩膀强行转过身。 腰间环上了一双坚实的手臂,路遥知呆愣着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秦以迟把他搂得很紧,像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路遥知呆呆地倚靠着他的胸膛,久违的安全感萦绕在他周身,诱哄着他闭上双眼。 “徐又安欺负你了是不是?”秦以迟安抚地揉摸着他的后脊,感受到怀里人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不好听的话,让你怀疑自己了?” 这不全是徐又安造成的,但路遥知没办法告诉他“我发现世界是假的,我们都只是人物。” 思索一秒,路遥知低头埋进秦以迟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反正背一个锅和背半个锅也没什么区别。 秦以迟缓缓眯起眼,给人拍背的动作却一点没落下,温柔地追问:“他说你什么了?” 大概是被这人哄到了,沉积已久的委屈和自厌挤彻底反扑,路遥知眨了眨眼睛憋住眼泪,带着点鼻音语气涩然:“说我是变态控制狂,只会给他添乱,和我在一起让他很心累。” “他还说——”路遥知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翻涌的难堪痛苦,“也不知道当初喜欢我什么。” 整个包厢顿时安静地针落可闻,不知过了多久,秦以迟才冷笑着哼了一声。 他把路遥知从怀里拎出来,捏着他的肩膀眸光沉沉地望着他,语气温和平静:“那遥知想分手吗?” 那目光晦暗的仿佛暴风雨的前夜,路遥知眨了眨眼,突然感觉后颈发凉,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想……” “嗡嗡嗡——” 吵闹的来电提示音突兀横插进来。 秦以迟不满地轻“啧”一声,顺着音源望去,目光骤然凝住。 来电人竟然就是徐又安。 路遥知周身气息顿时沉闷下来,眼底划过一抹苦恼,抿着唇接通电话。 “路遥知,你现在是不是和那个秦以迟在一起!”徐又安劈头盖脸的质问咋过来,仿佛十分恼火,“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和他见面吗!” 路遥知终于无法克制厌烦,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反问:“我凭什么不可以——” 他的手机被身后人隔空拿走了。 秦以迟接过电话,语气冰冷:“徐先生,遥知现在很累,你有什么事找我说,不要打扰他。” 7.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曾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双面夹击的时刻。 徐又安的追求者众多,哪怕他们确定关系了也没有丝毫断绝。他都快记不清自己因为吃醋给徐又安打了多少个电话,又有多少通是被恬不知耻的情敌接下的。 但成为夹心饼干的夹心还是第一次。 秦以迟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安抚似的拍了拍,另一只手抬高手机对准话筒,嗓音慵懒:“小雪昨晚整夜没睡,还在补觉。他身体不好,你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他。” 听筒那边传来清脆的“啪嚓”声,似乎是摔了一只杯子。 徐又安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重,像是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愤怒,语气却莫名有点忌惮:“你们上床了?” “徐先生怎么能这么怀疑小雪呢?”秦以迟的语调却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朋友之间的打趣调侃,“是因为徐先生自己做过,以己度人了?” 手机被放回自己面前,路遥知不解地抬起头,还没做出口型,他的耳廓突然被秦以迟用手指缓慢地从上到下勾勒了一圈,临走还故意吹了口热气。 路遥知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颤栗感缓缓传遍全身,生理反应促使他不受控地发出“嗯唔”的哼唧。 夹杂着轻喘和抗拒的气音像极了刚睡醒却忽然被人摸到隐密之处,半推半拒的迷糊嗔怪。 “路遥知!”徐又安终于无法再忍受对面明晃晃的挑衅,怒骂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路遥知震惊地瞪大眼睛,气冲冲地伸手去抢手机,试图挽回自己的清白名誉。 但秦以迟的速度明显胜他一筹,手臂一抬的就轻巧躲过他,声音陡然冷下来,不善地质问:“刚才小雪有些低烧,去取药时候低血糖没站稳撞到了腰。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雪的男朋友,怎么连他生病了都不关心?” 徐又安顿时拔了气门,一声不吭地滞住了。 路遥知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小鱼干震惊地猫咪一样瞪圆眼睛,仰头看着这个瞎话张开就来的人,迷茫地眨了眨眼。 秦以迟的心脏仿佛被猫爪轻轻拨了拨,冲他勾起一个邀功似的浅笑,转头便冷下脸对电话另一端警告:“别把你养鱼出轨,和备胎纠缠不清的龌龊习惯代入到小雪身上。” “抱歉,昨晚我太累了,没有看热搜。”徐又安连忙开口辩解,语气和态度都软化不少,“但我想和遥知亲自沟通。” “呵。” 秦以迟冷哼一声,一句“你凭什么命令小雪?”还没说出口,手机就被路遥知抽走了。 他闭了闭眼,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路遥知头顶一巴掌,却只能轻“啧”一声在他身边坐下。 路遥知捏了捏他的袖口,冲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这才接过对话平静地问:“徐又安,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向你道歉,小雪。”徐又安似乎做了个深呼吸,语气意外的诚恳,“我之前不敢相信你的转变,所以也不敢和你亲近,伤害到了你是我的错。” 路遥知垂下眼,温柔的地长棕卷发挡住他的小半侧颜,只能看到睫毛在轻轻扑闪。 “之前一直没有答应和你亲密接触,让你缺乏安全感了,对吗?”徐又安的嗓音难得温柔,语气诚挚地和人商量,“我马上就去和剧组请假,我们回家见面好不好?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的。” 他以为只要和我把初夜的床上了,我就能恢复到让他满意的状态。 路遥知从他委婉的表述中提炼出这个信息,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他以为现实在他偏离轨道的那一刻已经改写,没想到拐了个弯还是和番外剧情重合。 一股无法摆脱命运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路遥知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成拳,重重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骇人巨响。 靠近手臂的茶杯被震倒,热气腾腾的茶水尽数泼在他白皙细腻的的手背上,顷刻间便烙下一片红印。 秦以迟豁然起身,抬起他的胳膊便想把人拉到洗手间去冲凉水。可路遥知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稳稳钉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厚桌布,从喉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你以为操.你很值钱吗?” 这句反问轻的不带任何激烈情绪,却让电话两边的人全都愣在原地。 路遥知却对自己带来的震撼浑然未觉,手掌死死抵着太阳穴拼命拨开眼前涌上来的大段文字,将那些仿佛亲身体验的不堪凝聚成唇齿间的利刃:“我听着都觉得无比恶心。” 他的肩膀似乎无法再支撑这种重量,颓然垮塌,路遥知的脸也跟着埋进了臂弯之间,自虐似的揉搓着手背上的红肿烫伤。 秦以迟眼疾手快地掐断通讯,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强行分开,沉声命令:“不许动!” 路遥知浑身巨颤,猛地抬起脑袋,眼中一片嫣红水色,盯着秦以迟搁在一旁的手机目光如炬,咬牙挤出两个字:“分、手。” “什么?”秦以迟没能听清他的呢喃,下意识弯腰松了手上的力气。路遥知趁机用力甩开他的手,拿回自己的手机拨出电话。 徐又安正在气头上,打到第五个才勉为其难地接起来:“道歉没用,你知不知道——” “分手。”路遥知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秦以迟握住他的手腕刚想把他的手指捋直,就听见这宛如平地惊雷的话,半蹲在他身侧悄悄提起一口气。 “你说什么?”徐又安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越来越高亢,“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现在。”路遥知的语速很慢,将坚定的态度清晰传出,“徐又安,我们彻底一刀两断。”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按下挂断键,像丢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在餐桌上,抱着手臂冲秦以迟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抱歉,让你见笑了。” 秦以迟摇了摇头,拉着路遥知的手臂温柔地晃 了晃,放轻力气把他瘫靠在椅背上的上身拉起来,哄孩子似地低语:“先去处理一下手背的烫伤好吗?” 他托起路遥知那只红肿的手,吹了口凉气劝慰道:“弹琴的手留疤了多可惜啊。” 路遥知深吸了一口气,从疲惫的精神里强抽出一丝力气支撑起身体,跟在秦以迟身后进了洗手间。 也不知道秦以迟是什么时候抽空让人去买了烫伤膏,他握着路遥知的手刚用清水冲完,服务员便为他们送上了药剂。 “你刚才的样子还真让我吃了一惊。” 秦以迟把他安顿在包间的小沙发上,搬来一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沾了些药膏动作轻柔的在他的烫伤处打圈涂抹,语调轻松的调侃:“我还以为你的恋爱脑又发作了,正紧张地想要怎么把你拉回来呢。” 路遥知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笑的轻松点,但压在精神上的重担让他实在不堪重负。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秦以迟倾身捂住他的嘴巴,眼神温柔地望着他泪痕未消的眼眶,“这段感情里你毕竟付出了太多东西,如此直接的斩断也必然会产生痛苦,不用硬撑出自己很潇洒的样子。”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细致地给面前人继续上药,路遥知变随着他垂下眼,自上而下地看着这人认真的神情和轻缓动作。 剧情里确实有秦以迟这个人,但只是一个被称为是他死对头的边缘人物,总共也只出现了两三次,甚至没有遵循万人迷中“配角一定爱上主角受”的基本原则。 至少在他所知道的所有剧情里,秦以迟一定不会这样温柔体贴的照顾他。 他是一个独立于剧情之外,连接着现实的锚点。 路遥知喉头一梗,忽然产生出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的冲动。 “好了,可以吃饭了。”秦以迟坐直身子,拍了拍他的大腿,“我们的菜早就做好了,我现在让他们端进来。” 嘴上说着要吃清淡,但路遥知撑起身一一看过去,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既贴合他脆弱的脾胃,又保住了他的口感体验。 第一次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徐又安的嗜辣口味,路遥知愣了许久,忽然觉得冰凉的胃里流入一股热流。 他走到秦以迟身边坐下,看着对方夹到自己盘子里的虾仁,轻声开口:“你不会觉得我像个疯子吗?” 毫无征兆地流泪,大叫,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被本能支配的野兽。 秦以迟夹菜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严肃地转过脸,郑重地望着他:“小雪,你只是在不正常的环境里煎熬了太久,生病了而已。” “我知道一家私密性很强的心理医院,可以帮你缓解情绪问题。” 他观察着路遥知的神情,确定他的接受度良好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排斥,但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会把你接到我家,保证你永远不会见到他。” 路遥知的瞳孔微微放大,脸色瞬间一片苍白。 8. 娱乐圈顶流歌星 “从量表结果来看,是轻度焦虑症,还伴随一点臆想。” 心理医生轻轻关上卧室门,将文件夹递给守在门外的秦以迟,压低声音叮嘱:“可能在一段失败的感情里碰壁太久,大脑开启了保护机制,产生了臆想来对抗痛苦。” 秦以迟眼中浮出一抹戾气,怜惜地看向那道紧闭的屋门:“那焦虑症呢?他不想到人多的地方,我才请您过来,有办法治疗吗?” 昨天他提出回去时,路遥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绝不。” 他原本还想再劝两句,却看到路遥知手里紧捏着的筷子已经深深插进了米饭碗里,嘴巴也不自然地紧闭着,似乎正紧咬牙关。 秦以迟心尖一疼,连忙摆手安抚:“好好好,那不回去。” 但路遥知已经起了戒心,他和人保证了半天“不会一脚油门踩到机场绑他回去”,又当着他的面花了一笔额外诊费请医生过来,路遥知才同意坐他的车回来。 “他似乎对自己生活和人际充满了不信任,但问及原因又闭口不谈。”心理医生皱起眉,忧愁地叹了口气,“他对我的防备心很重,可能只有你能揭开他内心深处的心结。” 那希望他真的能对我多些信任吧。 秦以迟牵起嘴角苦笑一下,将人送出了门。 一门之隔的主卧里,路遥知背抵着床头软垫抱腿团,用蚕丝被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每一个缝隙都严严实实地掖好,只露出一双手翻微博。 他的微博更新彻底停在了两年前,最近一次个人照片还是那场退圈演唱会的宣发照。 路遥知闭着眼手速极快地划过,一条一条向下翻看着。 过去的路遥知很喜欢发微博,颇有种把微博号当朋友圈用的随意。 他的容貌美丽张扬,是时尚界的宠儿,代言品牌横跨顶奢红蓝血,未发布时装珠宝都抢着送到他面前,每每出席活动都精心打扮,像个开屏的小孔雀一样发一个九宫格微博,被粉丝夸赞还拽拽的回一个表情包。 有时深更半夜忽然有了灵感,记录下来后想分享又怕泄露曲子,就会拍一张琴房的照片,再欲盖弥彰地露出乐谱的一个小角。 粉丝调侃他是夜猫子,头发要掉秃,他还会回一个死亡微笑脸,并加一句幼稚的反弹。 他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趣事,也很享受和粉丝随机互动。因为是不太受到粉圈桎梏的歌手,他营业起来也更加轻松随意。 路遥知把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照片文字一一看过,就像浏览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看你过去发的微博?” 头顶传来突兀的声音,路遥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关闭屏幕,皱眉看向床边端着温水的秦以迟:“怎么不敲门?” “刚才我敲门问你可不可以进来,你嗯了一声啊。”秦以迟把两杯奶茶搁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边坐下,贴心地与他保持一小段距离,“突然有点怀念自己的过去?” 路遥知低着头,抱着双膝沉默以对。 短短的三天发生了太多事,剧情、分手、逃跑、重返舞台……太多事情交织在他本就不再灵敏的大脑里,像是要压毁这个迟钝的处理中枢,他给不出任何回答。 秦以迟却并不在意他的缄默,插好吸管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多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路遥知接过这杯奶茶,自觉应该说点什么来回应他的好意,绞尽脑汁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将来胖了形象变差,影响名气?” 秦以迟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偏头看他一眼:“唱歌比你好的寥寥无几,比你差的长相更差,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路遥知表情一讪,脸颊被夸起了一股无名燥热,低着头和吸管里的珍珠打拉锯战。 “况且如果我是你的粉丝的话——” 秦以迟似乎凑近了些,哪怕视野被头发遮住,路遥知也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正游移在自己身体上。 他下意识想用被子把自己遮住,却听到秦以迟叹息着:“我会担心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瘦了这么多。” 路遥知拉被子的手停住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提起一口气余光悄悄瞥向秦以迟,迟疑又缓慢地组织问题,“她们只是在某个阶段接受了一种不可抗力的安排成为了我的粉丝,那这段时间过后,她们还会喜欢我吗?” 秦以迟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路遥知,指向他身后那张签名照:“那不就是她们依然爱你的证明吗?” 路遥知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歪着头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 直到秦以迟冲他挑了挑眉,他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转过脸低声问:“你不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吗?” 这种怪力乱神似的假设任谁听来都会觉得奇怪,可秦以迟却没有丝毫疑惑,甚至顺着他的假设推演来开解他。 “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也就不故作矜持了。”秦以迟笑起来,像是终于等到兔子撞上陷阱的猎人,“为什么会觉得爱你的人都是被控制了?” 路遥知:“……” 他举起手边的抱枕砸在秦以迟身上,搬出应对心理医生的那套说辞:“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的世界是一本爱情。” “主角是你?”秦以迟十分捧场地笑着接话,“另一个是谁?徐又安?” 路遥知被他逗孩子似的随意态度惹恼,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嗯。” 秦以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眼间拢上一层淡淡的阴翳,语气微沉:“我猜故事内容不是很好。” “嗯。”看着他沉郁的神情,路遥知心里莫名平静许多,一脸轻松地自嘲,“我也觉得我的人生挺糟糕的。” 卧室里沉寂下来,只有他吮吸奶茶小料的声音还在继续,秦以迟僵坐在床边侧身沉思着,连自己手机的来电提示都没在意。 沉闷的气氛持续了不知多久,等到路遥知受不了想打个哈哈翻篇时,秦以迟终于开口:“这就是你拒绝出门,抗拒人际的原因?” “你觉得你的世界和经历都是假的,对吗?”秦以迟重新转回身,神色里却没有丝毫质疑,只有信任和心疼。 路遥知眨了眨眼,一阵呆愣后强烈的震惊才涌上来,促使他一点点睁大眼睛。 “你不觉得我疯了吗?”他喃喃自语。 温热的掌心搭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秦以迟温柔的嗓音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叹:“我只觉得很感谢这个梦。” 路遥知疑惑地仰了仰头。 “你应该对梦里的故事了如指掌吧?”秦以迟收回手,语调温柔地引导,“想一想,你做了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事,那个故事有随着你变化吗?” 路遥知愣神片刻,突然醍醐灌顶。 秦以迟的手机恰到好处地来了个电话,只好歉意地起身:“我去处理一下,一会回来。” 路遥知几乎没心情冲他道别,囫囵吞枣地挥了挥手,等人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抽出那本压在枕头下的假乐谱。 厚重的米棕色绒布描花窗帘将朝阳遮的只剩下黯淡留影,但他已经懒得管自然光线,急切拍开台灯一字一字地对照着番外剧情。 因为恐惧,来到这里后他一次都没有翻开这个本子,但剧情依旧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路遥知一字一字对照着,反复确认番外内容没有随着他的行为变更,也没有产生新的剧情来为他的变化打补丁。 那支处在高维的笔不知为何失去了对他的控制。 他望着那一页薄纸呆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重获自由了。 无形的镣铐从脚踝和手腕上坠落,路遥知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床上,像从前无数次热身准备那样活动手指,感受活力和灵动一点点回流。 滚烫的泪珠随着自我的复苏一起,从眼角缓缓滑落。 “看起来咸鱼先生自己想开了。”秦以迟不知何时打完了电话,悄无声息地站在门框边观赏了许久咸鱼卧被才笑着调侃。 被调侃的咸鱼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外号,一动不动的平躺着,只曲起一条腿向他示意,语调飘忽轻柔:“秦以迟,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一架钢琴?” 路遥抹掉眼泪,品味着来之不易的轻松,忽然对自己的琴房布设产生了想象:“我想把它放到一楼的玻璃阳台上,那里我原本打算种很很多品种的花,再放一套茶桌和沙发,白天的时候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弹琴,晚上就……” “打住。”秦以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是你的琴房,你要和我一起去挑选你喜欢的东西。” 路遥知瞬间安静了。 沉默的僵持持续了一会儿,他终于无可奈何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拖着长腔苦恼地哼哼:“你知道我不太想出门。” “但你不可以永远不出门。”秦以迟越过他的大床径直走向衣帽间,勉强挑了一件款式好看的卫衣丢进路遥知怀里,“耍赖没有用,想购物就把衣服穿上跟着我。” 路遥知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与他对峙,秦以迟却丝毫不为所动,挑完衣服就退到房间门口等候,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 不消片刻,路遥知便败下阵来,拿起秦以迟挑出的衣裤走进更衣室。 进入三月中旬,海岛大幅升温,阳光把身体照的暖融融的,路遥知像一只冬眠初醒的动物,在房门阴影里试探了一下才迈出步子。 秦以迟微微侧眸,神态自若地挽过他的手臂将人带出来,闲聊似的问:“钢琴要不要直接订做,你以前都习惯定制钢琴。” 路遥知摸了摸被阳光关照的手背,刚打算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愠怒的嗓音:“你们这对奸夫在做什么!” 两人一起回头,只见岑一鸣一副正宫捉奸的架势,怒气冲冲地从前花园拐角处走来。在他身后,徐又安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正一路小跑着想把人叫住。 “哼,晦气东西。” 秦以迟冷笑一声,刚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便被路遥知伸手拦在身后。 “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路遥知一动不动地挡在秦以迟身前,手机页面切至电话薄,只等拨通,“我虽然退圈了,但也认识不少记者朋友,不介意送二位一个警局热搜一日游。” “不要!”徐又安尖叫一声,一把推开身边的岑一鸣,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恳求,“遥知,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路遥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厌恶:“看来我需要投诉一下安保了,连你们都能放进来。” 岑一鸣气红了脖子,忍不住破口:“你说……唔!” 徐又安连忙踩他的脚打断,小心翼翼地尝试抓他的袖子:“我看见了你留在家里的购房合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我知道这是你给我准备的,但我怕贸然进来打扰你,所以在外面等了一夜。”他抬起头试图从路遥知眼里寻找心疼的痕迹,语带哭腔,“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走到一起,就算分手,也当面谈谈好不好?” 9. 娱乐圈顶流歌星 “我以为我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分手。”路遥知转身拉了拉秦以迟的衣摆,毫不留情地往前走去,“这里只是我家,别自作多情。” “那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吧?”徐又安连忙扑上来攥住他的袖子,强行挡住两人的去路,指着他身边的秦以迟红了眼眶,笑容很勉强,“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移情别恋了而已?” 他速度极快地对准两人按下快门,图片跳转后赫然是微博编辑页面。 “我把这张照片发出去,我们可能会两败俱伤,但是——” 他的目光从秦以迟身上滑向路遥知,素来楚楚可怜的眼神中竟满是阴毒得意:“你不想他也被卷进来吧。” 路遥知脸色倏然一沉,第一次对这个朝夕相处两年的人产生了生理性恶心。 “你威胁我?”秦以迟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推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的小臂。 他出手的速度快且准,明显是自幼训练而成。徐又安还没作出反应,拳风已经扑上他的正脸。 岑一鸣从旁冲过来怒吼:“姓秦的!你给我住手!” 这一拳足够把徐又安打的坐在地上,但千钧一发的一秒过去后,他仍安然无恙地站着。 在他头顶上,路遥知正握着秦以迟的手腕将人制止。 “他回头再发微博卖惨,或者招来警察,你要怎么办?”路遥知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皮肤,侧过身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劝慰,“别打他,不值当。” 徐又安颤颤巍巍地睁眼,抬头看见两人僵持的动作,反应了一下猛然看向路遥知,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亮光。 路遥知可以发誓,即便是在徐又安自己的影视作品里,他也没能做出过如此丰富且层次感鲜明的表情变化。 他的嘴角扬起细微的讥讽弧度,略过徐又安拍了拍秦以迟的后腰,柔声调和:“我和他单独谈谈,你帮我查查室内花房适合养什么花。” “可是……” 秦以迟伸手想拉住他,路遥知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巧地眨眨眼:“听话。” 社区外有一家手磨咖啡厅,是一位住在这里的年轻女孩开来打发时间的,平日里客人不多,上午则更是清净。 徐又安跟在路遥知身后刚进门,岑一鸣便炸毛似的蹦起来要跟着,被秦以迟强行镇压在门外还愤愤不平地嚷嚷。 “找我谈谈还带个备胎撑场面。”路遥知合上菜单,撇了一眼窗外的闹剧,忍不住轻笑,“徐先生讲究啊。” 见他没有顺便给自己点一杯,徐又安的情绪回落下来,细细观察起对面的人。 路遥知的外表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没有丝毫不同,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早已消失的锐气。 比起他熟悉的恋人,现在的路遥知更像是二十出头时那个没耐心又傲慢的大明星。 徐又安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为什么和我分手?”他的十指紧张地搅在一起,本能促使之下问出了最糟糕的问题,“我们的相处不是一直很甜蜜吗?” 路遥知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冷哼一声,徐又安暗自握拳,后悔的闭了闭眼。 “答案不就在外面吗?”路遥知指了指窗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岑一鸣,端起热可可奶平稳心绪,“徐又安,身边没有别的男人你是活不下去吗?” 徐又安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路遥知捂着嘴巴咳嗽两声,搅动着沉底的热巧克力,无奈的发现自己还是会被这些人带动情绪。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徐又安激动地涨红脸,噌然起身,“我们之间只是朋友!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别什么廉价东西都塞给我。”路遥知知道自己的心率正因为情绪起伏变快,但心里的快意让他无法停止宣泄,“我没有义务相信那些挑衅我,明恋你的贱人和你清清白白。” 第一杯热可可在安抚心情的过程中逐渐见底,前台老板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们,贴心地为路遥知续上,而后礼貌地退回原位。 徐又安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面人冲那女生微笑着道谢。 两年的同居生活里,路遥知从未对他大声过一次,以至于初听这些尖锐刺耳的话时,他只觉得不知所措。 哪怕自己的脸已经用墨镜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徐又安仍产生出被路遥知扯掉包装扇了一巴掌,曝光在各种目光之下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换喝热可可的?”他无所适从地搅着咖啡勺,为了抵挡窘迫慌不择路地找寻话题,“之前不是都喜欢喝冰美式和拿铁吗?” “好几个月前。”路遥知睨了他一眼,似乎想说句什么,最后却只是嘲讽地轻嗤一声,“我的身体问题自有人在意,徐先生别问了,烦人。” 徐又安想起这几月对人明显身体不适的忽视,心虚地闭上嘴。 咖啡厅外,岑一鸣在和秦以迟的对抗中终于耗尽了体力,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长椅上坐下。 路遥知往窗外瞥了一眼,给秦以迟回了个手势便兴味阑珊地收回目光,讥诮着调侃:“选下家还是别考虑岑一鸣了,看起来还没有你的远哥体力好。” 徐又安被他羞辱得抬不起头,心里却莫名发烫甚至砰砰地越跳越快。 现在的路遥知与他二十岁时的样子相差无几。 那时他是名动乐坛的紫微星,表面上再如何谦逊礼貌,心里始终是恃才傲物的天王。 他就像一朵生长在荆棘丛中娇艳靓丽的红玫瑰,即使有傲慢、毒舌、自我、耐心差等各种缺点,但在他独一无二的耀眼和美丽面前,都是瑕不掩瑜。 徐又安也是那些数不清的,无可救药地被路遥知吸引的人之一。 他对他的痴迷已经到了一个普通粉丝的极限,在越过红线之前,他阴差阳错得到了一个机会,才能用尽各种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让路遥知对他死心塌地。 但在路遥知回头追求他后,这股狂热就消失了。徐又安看着他卑微讨好的样子忍不住想,原来大歌星也只是一个会被爱困住的普通人。他们已经成为了伴侣,他也没必要再爱的那么用力。 自那以后他变得越发自私,路遥知也在他的冷淡里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回忆到这里,徐又安不甘地闭了闭眼,恍惚间看到路遥知站起身,跟老板小姐叮嘱了些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路遥知!”他终于支撑不住矜持的外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抓住那道身影小声恳求,“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场面像极了三流偶像剧,是搬到荧幕上要被剧评博主群嘲的程度。 但徐又安已经无暇 顾及自己的羞耻,只想求来一个机会。 他能用那些手段让路遥知爱上他一次,就能让他爱上自己第二次。 只要能重来,他不会让路遥知再离开自己。 “脏手拿开。” 一只手横插进来,狠狠打在他手背上,趁他吃痛将路遥知拽出咖啡厅,还不忘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徐又安踉跄着爬起来,只见秦以迟正挡在门口,将人紧紧护在自己身后,望着他的目光警惕又憎恨。 “我不知道小雪以前为什么会忽然像中邪一样,” 秦以迟缓缓蹲下身,像狩猎的狼一样将他压制在地板上,裤子口袋边寒光一闪,卡着路遥知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刀锋,语气又轻又缓,像是害怕被身后人听到:“但你如果想故技重施,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徐又安眼瞳巨颤,生理恐惧让他点着头不停狼狈后蹭,目光却还不甘地在路遥知背影上悄悄游移。 “哼,恶心。”秦以迟玩味地把匕首折叠收好,起身揽过路遥知的肩膀温柔地笑笑:“其实我家里有一款定制钢琴,施坦威,应该是你喜欢的风格,要不要直接去我家试试?” 路遥知往身后瞥了一眼,刚想盘问他刚才发生的事,秦以迟却强硬地揽着他拐向另一个方向。 等到那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路遥知才给面子地移开这人的手笑道:“你这样急匆匆离开显得自己很做贼心虚,秦老板。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了?” “两句衷心劝告。”秦以迟绅士地摊开双手,欣然接受他的审视,嘴里还不忘回击,“我帮你处理麻烦,你却怀疑我,真冷血啊路小雪。” “这又是哪来的称呼。”路遥知耳朵一阵燥热,小声嘟囔着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被伤到,退开半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家在哪?” 他本以为秦以迟要开车载他前往,不料对方伸手指了指他的房子:“在你隔壁。” 路遥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确定了三遍,难以置信地转头:“在隔壁你昨晚为什么要留在我家?” 昨晚临睡前路遥知去餐厅服安眠药,路过客厅看到秦以迟正在订酒店,这才想起来这人没有住处。对方为他做了这么多,路遥知自然不能让人深夜去住酒店,当即拦住他把自己卧室旁边的客房收拾出来,并承诺在他离开以前都可以住在这里。 “酒店是给医生订的,毕竟是我们请人。”秦以迟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透着理所应当的无辜,“你不高兴的话,也可以来我家长住,正好也省了搬钢琴的功夫。” 路遥知:“……” 同一屋檐共处这么久,路遥知第一次对秦以迟顾左右而言他的能力束手无措。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笑了出来,深觉自己大概是被这人气疯了:“说的好像你只是为了和我住在一起一样。”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一句字正腔圆的“没错。” 路遥知诧异地抬起头,只见说话的人背对着阳光,眼底复杂难辨的情感和昭然若揭的爱慕都明晃晃地写在注视他的目光里。 真相被毫无预兆的展露在眼前,路遥知久久凝望着他,喉结不停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你不是早猜到了吗?”秦以迟连眼都不敢眨,托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手背上落下轻吻,“我喜欢你,很久了。” 10.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觉得自己今天就应该一直待在家里。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处理感情问题的人,可以借鉴的只有一段失败经验,没想到今天出门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被两个棘手的人分别告白了一次。 他可以对徐又安不留情面,但不想对秦以迟说任何粗暴尖锐的词汇。 “你是不是被徐又安刺激到了?”路遥知背过身绞尽脑汁思考了很久才硬着头皮转回身,故作轻松地打趣,“放心,我不会吃回头草的。”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蹩脚又敷衍,只能努力控制乱瞟的视线强杵在原地,试图弥补一丝真诚。 秦以迟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眼中没有一丝被搪塞的懊恼,仿佛早有预料。 “如果不是早有非分之想,我也不会在你隔壁买一套根本不住的房子。”他拉住路遥知不知所措的手腕,又怕冒犯了他,叹息着轻轻放开,“我喜欢你,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吗?” 当然不是。 路遥知心里微沉,垂下眼帘固执地盯着脚尖,不肯和人对视。 一阵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掀起路遥知没来得及修剪的长卷发,还往上添了两瓣樱花瓣。他被发丝扑了一脸,晃晃脑袋想要甩开,却不得其法。 秦以迟本能的帮他整理头发,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停下动作,收回手取下手腕上的发绳递给他:“要不要扎一下?” 路遥知接过来囫囵吞枣地绑成低马尾,郑重地做了个深呼吸:“秦以迟,你不应该向我告白的。”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应该。 秦以迟有些意外,惊讶地抬眉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路遥知字斟句酌,下垂的目光时不时偷觑他的脸色,“我的生活太糟糕了,你帮助我逃出来了,给予我很多照顾,这会让我很依赖你,但可能并不喜欢你。” 秦以迟抿紧唇不敢打断,像等待蝴蝶落在手中的花上一样,用安静又温和的注视着鼓励他。 “如果你承认的话,你就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路遥知深吸了一口气,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肩膀和声音都在紧张的轻颤,“如果我真的只是太累了想走出低谷才答应你,那分开的时候,你一定会恨我。”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有什么未尽之言。但又羞于坦诚,只简炼成一句:“我不能答应你。” 甫一说完,他便猛然转身逃避,刚好错过秦以迟回神后轻轻翘起的嘴角。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也有更加亲密独特的情感?” 他上前半步与路遥知缩短成略显暧昧的近距离,却仍保持着社交礼貌并不触碰。 路遥知开始讨厌自己对声音和气流的高敏感了。 他能听得出秦以迟的呼吸频率在等待中悄悄变快,连同他的心跳一起被搅扰着不受控的加速。 他知道秦以迟现在一定正看着他,用那种温柔又包容的目光,也许还有很淡的、胜券在握的笑意。他故意赌气不转身,只轻轻点头。 身后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路遥知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喷洒在他脖颈上,轻微发痒。 他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刚要转回去,身后人已经绕到他身侧,推着他的肩膀往前:“那我们走吧。” 他揽肩领路的动作自然熟稔,仿佛这场失败的告白从未发生。 路遥知的别扭还没发酵就被他彻底打断。 太久没和人亲密同行,路遥知绞尽脑汁还是无法发起话题,只得沉默地配合秦以迟。 没成想一路配合到了对方家门口。 看他输入密码,路遥知终于忍不住了:“你带我来做什么?” “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秦以迟蹲下身拿出一双和自己脚上款式相同的拖鞋摆在他面前,起身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被表白而已,你以前不是早就习惯了,至于一直晾着我吗?” 他接过路遥知的外套挂好,径直走进厨房,只给这位拘谨的客人指了个方向:“钢琴在二楼的琴房里,你先上去自己玩。” 路遥知探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望过去,冰箱门正大敞着,主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身边少了个存在感强烈的人,路遥知慢慢放松下来,换上新拖鞋向二楼琴房走去。 秦以迟定制的钢琴是清新淡雅的白色,琴身上是雕刻鎏金勾勒出的,如植物枝叶般灵动优雅的边框,内里盛着一朵朵生动细致的浮雕梅花。 虽然墙上也挂着他常用的吉他、提琴、尤克里里,但路遥知的目光只聚焦在那架钢琴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抚摸一边暗自惊叹。 作为一位原创歌手,路遥知熟悉很多种乐器,但只有钢琴对他有着特殊意义。 他的外婆是一位钢琴家,年幼时她会弹儿歌陪他做游戏。稍年长些,她便作为他的启蒙老师手把手教他弹曲子。 外婆病故以后外公没多久也随她而去,路遥知便被接回来父母身边,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不能给父母打电话,因为会耽误他们重要的工作。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一架钢琴是属于他的,每每想念外公外婆,他就坐在钢琴前弹奏外婆写给他的歌曲。 虽然不知道秦以迟为何如此了解自己的喜好,但这架钢琴外观上的梅花与外公外婆在世时承诺的,送给他的成年礼物完全吻合。以至于看到它的第一眼,路遥知就仿佛又听到了他们的低语: “我们小雪是天底下最有天赋的小音乐家。”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抚摸过每一朵浮雕红梅,仿佛回到了幼年的生日。每当外公从屋外的院子里摘下一朵盛雪的红梅插进花瓶,外婆的曲谱上又多了一首他没见过的歌曲,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日又要到了。 怀念和哀伤相互交织,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将他的心绪拉进浓稠的忧思。路遥知掀起琴盖坐下,情不自禁地弹奏起外婆生前为他写的最后一首歌。 那时外婆已经病重,抗癌药物和长期化疗毁掉了她身体的根基。自知自己时日无多,她强撑病体为路遥知写下了十二岁的庆祝歌曲,作为她送给小外孙的最后一件礼物。 曲子的旋律轻快活泼,中间又夹着几段柔婉悠扬的过度,年幼的路遥知闭着眼睛欣赏,神思也跟着它飞入了一个宛如童话般美丽幸福的世界。 外婆弹奏完之后咳嗽了好一阵,在外公的搀扶下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外婆以后变成星星了,也会保佑小雪平安度过每一个困难,一生幸福顺遂。” 回忆随着最后一个长音的渐弱散去,路遥知缓缓睁开眼,克制着鼻酸和呼之欲出的泪水,嗓音低哑:“我还会幸福吗?” 外公外婆对他唯一的期许也被他变成了一地鸡毛。 “会的。”秦以迟端起一杯冰镇好的鲜榨西瓜汁递给他,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发顶,“从你分手的那一刻,你就在重新走向幸福了。” 他的厨艺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烤了一盘梅花形状的曲奇饼干。 秦以迟拿起一块,亲昵地喂到路遥知唇边。 刚表白完又被投喂,路遥知脸上一阵燥热,想自己接过来,秦以迟却偏偏避开他的手,固执的用饼干蹭了蹭他的嘴唇。 摆明了一定要亲手喂。 路遥知红着耳根叼走他手里的饼干,为抵御害羞随便转了个话题:“我要不要干脆写一首分手歌?之前还没有尝试过这个题材。” “从制作人的角度出发,真情实感的创作确实更能引起共鸣。”秦以迟懒散的靠着墙边储物柜,一双笔直结实的长腿一览无余,“但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你揭开伤疤展露给公众。” 路遥知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歌手谈恋爱不受限就是因为他们会从感情的痛苦与快乐中汲取灵感,创作出更真实、更具感染力的作品。 如果他以自己和徐又安的过去为蓝本创作,很可能又会出一首金曲。 即便过去在自己家里的公司,他的父亲也曾要求他以“错过外婆临终的最后一面”为灵感创作歌曲。 但如今,为了不让他回忆旧痛,秦以迟违背了这套商业逻辑。 “秦以迟,我们开始做签约准备吧。”路遥知从回忆中抽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同意和你合作了。” 秦以迟轻笑一声,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那就签字吧,天王先生。我会对你全权负责,你的团队也已组建完工。” 路遥知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你不会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准备好了吧?” “可以这么说。”秦以迟认同地点点头,一边看微信新消息一边平静地爆料,“那天晚上,你的舆情监控组就已经上岗,运营了一整晚你的热搜词条。” 路遥知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热搜气氛却几乎没有负面,一派其乐融融,原来是有人默默替他扫了尾。 路遥知生出一股被人稳稳接住的安心感,忍不住笑着打趣:“那么多词条都能控住,那是不是我以后遇上什么事都能轻松搞定?” 话音一落,他就发觉秦以迟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路遥知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起身:“怎么了?” “你好奇的考验来了。”秦以迟把手机翻过来,眼中闪过狠戾,“姓岑的傻子被粉丝跟了没发现,你和徐又安谈话的视频被曝光了,热搜已经爆了。” 11. 娱乐圈顶流歌星 “原本那个私生进不来社区,但偏偏你和徐又安是在社区外的咖啡店谈话,她躲在另一侧的拐角透过小窗户用微型摄像头拍下了你们见面的过程。” 秦以迟打开电脑将热搜上的视频播放给路遥知:“虽然没有声音,但拍到了你的脸和徐又安的上半身。” 虽然整张脸都被挡住了,但粉丝认明星自有一套偏方,视频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身份就已经被粉圈解码。虽然徐又安的大粉们带头极力辟谣,但对家拿出的照片证据显然更有说服力。 “呦,词条还是,路遥知幽会秘密情人。”路遥知抱着西瓜汁在他旁边的骨头地毯上盘腿坐下,粗略翻了一遍热门微博,“徐又安还没有出面解释吗?” 虽然同性恋情在如今已经被大多数人接受,但是身为一个上升期以偶像剧资源为主的男星,和同性坐实恋情就意味着大量脱粉事业砍半,徐又安没道理这么坐得住。 “你这么笃定他会辟谣?”秦以迟敲键盘的动作一停,似笑非笑地侧头看他,“万一他是直接承认呢?” 路遥知当即呛了口果汁,抽纸巾擦嘴还不忘吐槽:“你疯了吧?他又不是脑子有坑,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低头轻点了一下玻璃上玫瑰花从的倒影,轻叹了口气:“视频里的他没有露脸,只要工作室官方否认,他的唯粉就可以安心去冲锋。” “至于我们俩的CP粉……”他的手指停在一朵将谢的玫瑰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她们本就偏向他,只要声明模棱两可些,最后还能踩着我给他赋魅。” “所以我不会允许他踩着你上位。” 秦以迟沉稳的声音随着脚步由远及近,在他身侧停下:“来看看我让他们写好的分手声明吧。” 虽然这份文案是专业公关人员起笔,但路遥知还是看出了某位老板夹带的私货。 “‘感情观念不合’、‘无法继续忍受’、‘无奈提出分开’秦老板,你这是生怕吃瓜群众不多想啊。”他把PDF翻到最后,抬头看向身边认真工作的金主先生,忽然颇觉有趣。 秦以迟似乎正在和员工开会,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丝毫看不出会在工作中暗戳戳骂人。 “正如你所说,他想在这场舆论里取胜很简单,但我们也能掀桌不玩。”秦以迟关掉麦克风,仰靠着沙发靠背,喝果汁时喉结的滚动愈发清晰,性感又富有张力,“既然关于你们俩的讨论甚嚣尘上,我们也可以利用声明引导吃瓜路人相信,是徐又安对不起你。”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轻轻呼气:“只要我们抢先……” “啊,那恐怕要来不及了。”路遥知的手指停在一条博文上,抬起头笑得有点无奈,“被你说中了。” 几乎同一时刻,秦以迟的耳机里传来员工惊讶的叫声:“老板!徐先生方承认了!” 这一天几乎可以载入内娱历史。 当红一线小生徐又安在绯闻热搜愈演愈烈且吃瓜人都有空闲的中午时分,亲自发微博承认了和路遥知见面的就是自己。 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但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恋情。 一时间,整个粉圈天崩地裂。 路遥知围观了一阵这股鬼热闹,挪到秦以迟身边戳了戳他的大腿:“把我拉进工作群吧,先别发声明。” 秦以迟正要下指令,闻言心理一紧,连眉目间都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恼火:“你不会又心软了?” “想什么呢?”路遥知轻哼一声,没好气地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只是要在声明上加个消息。” 秦以迟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取下一只蓝牙耳机插进他的耳朵,挪到侧边将主位让给他:“有什么话就在会议里直说吧。” 员工们显然没料到顶头上司居然和大老板同处一室,当路遥知的脸出现在摄像头里的那一刻,整个会议频道顿时安静地只剩下几道吸气声。 路遥知太久没有投身工作,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拘谨地开口:“大家好,很抱歉在饭点要求大家加班。” “不麻烦不麻烦!”以为小姑娘连连挥手,眼睛亮晶晶的,“您都包了我们的午餐和下午茶,这是我们该做的。” 其实你们应该感谢的另有其人。 路遥知微笑着应下,身侧的左手摩挲着抓住秦以迟的手指,轻轻揉捏以示感激。 对方反握住他的手掌十指交叉,低低地笑道:“放松点,你可是大明星。” 这个词仿佛有什么特殊的魔力,路遥知清了清嗓子,那点局促就突然烟消云散了。 “那我长话短说,尽量不耽误大家用餐。”他顿了顿,礼节性地微微一笑,“我想在声明中加上,歌手路遥知已计划复出,将于本月最后一天发布新单曲。” 短短的两句话却像是一枚深水炸弹,激出惊涛骇浪。 秦以迟和线上会议中的员工一起难以置信地惊呼:“你确定?”/“您确定?” 事关重大,秦以迟也无法再让他独自做主,顾不上关掉麦克风便急急劝说:“其他艺人做一首歌最少也要一个月,这种重要节点的单曲更需要细致打磨,到月末不过二十六七天的时间,你要多赶才能做出来?” 会议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立刻便有公关人员接话:“是啊路先生,您复出这么大的事,至少也该先更新微博预热,找博主发视频宣传,话题彻底炒热再发布消息,把能回流的热度尽可能抓住。” “但是分手和回归事业同步进行,也可以往走出失败感情重启人生的方向引导不是吗?”路遥知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平静地回答,“两大消息同时发布会把气氛推向顶点,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至于预热,我创作的这段时间也可以更新创作微博来持续引流。” 秦以迟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和笔直的肩背,心知这人已决意如此,终于忍不住将他的左手压在掌心之下,强势插话:“你知道,这样做你的压力会很大!” 公开声明无法接受对方的行为而提出分手,相当于直接扇了徐又安一巴掌。可想而知,对方 的粉丝一定会疯狂反扑。 这时候宣布发新歌,好事路人们自然会被“天王失恋重回乐坛”的噱头所吸引,纷纷等着看路遥知新作品的质量。 新单曲既要承受舆论的压力,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高质量完工,才能堵上未来的大批流言中伤。 更何况路遥知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心理问题也才初步解决,秦以迟根本无法估计他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路遥知却只轻松地笑笑,勾着他的小手指撒娇似的晃了晃:“我的作曲团队你也已经找好了,对吗?” 秦以迟撇开脸避开他的眼神,不愿意承认。 “就按我说的做吧,我已经有创作思路了,各位不用担心。”路遥知拍板定音,眼疾手快地挡住秦以迟的阻拦解散了会议。 事已至此,秦以迟别无他法,只好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盯着黑屏的电脑,不管路遥知怎么叫他都不回应。 “抱歉,我知道你担心我。”路遥知咬了咬牙,闭眼扑上前,两手圈住秦以迟的手臂一边晃一边哼唧,“可是我不服气。” 秦以迟冷着脸撑了几秒,终于还是叹息着出了声:“为什么?” 路遥知没有答话,只是点开热搜词条划到实时,将手机递给他。 秦以迟没好气地接过来,看了几条后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实时里几乎没有一条脱粉徐又安的微博,粉丝们甚至都在愤愤不平: 【真是好命啊老路,能拐到我们安安这么可爱的宝宝(咬牙)】 【老路我给你寄了新婚礼物,你上国道领一下(微笑)】 【我们安安宝贝人见人爱的内娱小天使,怎么找了个过气老人,真是晦气。】 【也就是说,路遥知当初退圈是为了安安宝宝?老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安安的事?出来挨打!】 【路遥知你敢对不起我女我必杀了你!】 “出了这么严重的恋情瓜,他的粉丝数量甚至不降反增。”路遥知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容凄凉又讥讽,“可是凭什么呢?” 同为的主角,凭什么徐又安受到违反常理的优待,他却只能被打碎人格和骄傲,做一条毫无尊严的舔狗? 既然他已经逃离了既定命运,那就要和这本离谱又偏心至极的书对抗到底,为自己被毁掉的几年人生讨回公道! “我就是要把事做绝。”路遥知把手机锁屏,看着黑屏幕上自己嘴角的惨笑,“既然要反击,就要压倒性的胜利,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这可能堵上你身体健康根基吗? 秦以迟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甚至想把他横提起来晃掉他脑子里的水。 但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变作一声:“我帮你。” 晚上六点,原本已经沉寂的微博迎来了最重磅的炸弹。 路遥知本人亲自发布分手微博,暗示破裂原因为对方品行问题,并同时宣布复出,预计在月末发布新单曲—— 《再见,万人迷》 12. 娱乐圈顶流歌星 微博从来没有在一天之内爆这么多大瓜的先例,以至于路遥知的微博发布后不过十分钟,服务器就被挤崩了。 前五所有的词条都与路遥知分手复出相关,点进每一个都是一场混战, 徐又安的粉丝拿着路遥知退圈演唱会的一句“我做了错事”大骂路遥知负心汉甩锅前任,路遥知的老粉也毫不示弱地反讽“第一次见有人人品差到被写进声明里”,并用徐又安和其他男星亲密互动的CP图质问: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懂保持距离,这么喜欢当公交车吗? 两家粉丝的争斗中还混着不少路人的玩梗发言,以及秦以迟花大价钱买的娱乐博主的图文的视频,可谓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然而,这场风暴漩涡的中心人物在发完微博后就再也没打开过手机。 琴房里有一块柔软的波斯地毯,路遥知把他拖到落地窗前,将尤克里里靠墙立着,抱了把吉他坐在地毯上时不时拨两下弦,拨完又压着琴弦蹙眉沉思。 只有极偶尔的,他会往面前摊开的白本上记几个简谱音符。 “你倒是乐得清静。” 低沉带笑的打趣将路遥知丛思绪中拉回,他抬头看向门边,秦以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向他走过来。 “在写demo吗?”他把碗放在路遥知面前的矮桌上,靠在人身边坐下,“给你煮了碗馄炖,趁热吃吧。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琴房里,我怕你又低血糖晕过去。” 路遥知把怀里的琴搁在一边,举起本子看了看,鼓着腮帮子长长叹了口气。 “不是很顺利?”秦以迟接过他丢到一边的本子,并没有翻开,拿在手里细心地压平页脚,温柔地看着他,“要不要和我聊聊?” 路遥知舀起一个馄炖咬开,惊喜的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鲜虾蟹子馅,郁闷的心情顿时晴朗不少。 他并没有回到秦以迟,而是一边吹凉勺子里的汤一边反问:“你们呢?有没有遇上麻烦?” “算不上困难,只是进展似乎很奇怪。”秦以迟撑着下巴曲起一条腿,皱着眉思索措辞,“我们努力把风向引导到‘你一片痴心惨遭辜负,清醒后发现事业才是支撑自己的底气’这种观点上,但另一方似乎有种……” “有种虫类种群联系式的强大群体控制力,对吗?”路遥知把一整个馄炖送进嘴里一口咬开,面无表情地补充,“以徐又安为绝对中心,分手是我配不上,恋爱期间与人暧昧是他太有魅力。” 他放下勺子转过头,冲身旁人微微一笑:“你不用支支吾吾,我没什么感觉。” 秦以迟愣怔一瞬,哑然失笑:“而且我们的博文视频流量总是不如对方,这就导致舆论场对我们并不全然利好。” 毕竟也算与天争。 路遥知吃完最后一个馄炖,无声叹了口气,抱起搁在一边的琴冲秦以迟晃了晃:“帮我听一下?” 秦以迟敛起神色端坐身体,抬手比了个“请”。 这段曲子由三个十分相似的片段组成,总体时间并不长,每一段都只有十几秒,但路遥知弹奏的过程中却暂停了好几次。 几乎每一次暂停,速度和音调都会降低一些,导致曲风与前段相比都少了几分锐气,变得沉闷哀婉。 只有在接近尾声音调偏高,曲风变激昂的十几秒里,他的弹奏才终于变得流畅自然,甚至有些全情投入。 “其实你只喜欢最后那一小节吧?”秦以迟等他停下来,毫不怀疑地评价,“为什么好要给我弹前面的几段?” 路遥知把琴竖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垂眼盯着面前杂乱的草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回答:“因为我一直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把曲风和歌词都定的激昂尖锐。” 整个下午,他把有名的分手歌都听了一遍,风格大多都偏沉闷哀愁,诉说对已逝感情的怀念和无奈。这让他这个“分手后写歌骂前任”看起来有一些突兀。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认为,一个大红大紫的职业歌手专门写歌骂前任很掉价。 “我原本的想法就是用这首歌把我的委屈和怨恨讲出来,但是以徐又安邪门的舆论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针对我们的负面连锁反应。”路遥知两手撑着吉他边缘,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几乎可以确定,徐又安就是因为有剧情控制的加持才能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的中心是他,路遥知不得不小心谨慎。 可事实如此天方夜谭,他空有满腹忧虑焦急,却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只能用这样勉强的玄学借口来稍微倾诉自己的为难。 秦以迟静静地等待他整理好思绪,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在歌词里夹带私货,明着惋惜,暗着抨击。”路遥知用额头抵着琴,声音从琴身传导出悠悠的回响,“但我怕她们没开智,以为我真的放不下徐又安。” 秦以迟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琴房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的樱花树枝被风吹动的声响和归巢鸟儿的鸣叫。想法像打了结的毛线团一样堵在心里,惹的人郁闷不已。路遥知烦躁地“啧”了一声,忽然觉得头顶的花朵吊灯亮的人心烦。 “其实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甘心放弃最开始的灵感吧。” 一只手拿走了他挡在自己面前的琴,秦以迟背光站着,微微躬身。路遥知一抬头,整个人便被笼在了他的影子里。 “你写了两三种不同的风格,归根结底是不想让事情继续变复杂。”秦以迟在他面前蹲下,将挡在脸前的卷发轻轻拨到他而后,看着那双踌躇的眼睛,“可我花费的这些时间,金钱,精力,不就是为了让你能自由的表达吗?” 路遥知心里一震,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目光里又感动也有迟疑。 “秦以迟,”他叫了声面前人的名字,语气又重又缓,“你应该还记得,我还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秦以迟却笑了一声,仿佛听了什么有趣的话:“所以我不是正在追求你吗?” “这么一看,你确实被改变了很多。”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隐隐透露出怀念和遗憾,伸手揉了揉路遥知的头发,“你以前可不会对这些优待感到惊讶。” 路遥知怔了几秒,猛然抓住秦以迟的手,眼中亮起炽热的光:“我从前是什么样子?” 从知晓自己生活在一本中后,路遥知就很确定,自己的记忆因为剧情影响空缺 了很大一部分。 的故事开始在他23岁那年,他所有清晰的记忆也是从23岁开始。不管他怎么用力的回忆,23岁以前的经历都只是片段式的。 一个人不可能靠片段的记忆就可以长大成熟。 但除了已亡故的亲人和几乎不联系的父母,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询问的朋友。 “我是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过去发生了什么?”……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一直是路遥知心里的一处痛点,尽管他已经说服自己把这当成“角色觉醒自我意识的必要代价”,但当线索真的出现,他还是失态了。 秦以迟的喉结滚了滚,目光在他渴求的脸庞上停滞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是大学同学,只是那时候关系比较普通。” “你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应该认识了很长时间。”他的嗓音渐渐变得干涩,目光也从路遥知的身上移开,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地心虚,“那时候你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如果有人有求于你,能帮助的你都会全力以赴。虽然他们总开玩笑说“再毒舌以后不叫你玩了”,但其实你是他们的核心。” 他讲述的语调轻缓柔和,娓娓道来,在室内柔美的暖宫灯光下,仿佛展开了一场看不见演员的戏剧。 路遥知的注意力渐渐被他引入其中,一边听一边静静沉思。 虽然翻看自己过去的微博时就已经发觉那个路遥知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可从秦以迟口中听完这个故事后,他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消弭的遗憾。 原以为“向剧情讨回公道”只是他心有不甘,没想到他的人生真的被毁灭过。 “如果不提前说明的话,我可能会以为你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他轻轻牵动嘴角,笑容隐隐透着羡慕和哀伤,“后来呢?他们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其实是你不再联系他们了。”秦以迟深吸了口气,将语调重新恢复平静,“在你遇到徐又安以后,你的整个人生似乎都只剩下爱他这一件事。你的朋友们全部都被你突然断联了,只留下那位影帝的联系方式,因为你要给徐又安争取资源。” 路遥知结结实实地呆住了。 他确实给徐又安争取了很多影视资源。 那时没觉得不对,可如今细想一下,他一个歌手怎么会有丰富的影视资源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原本就有一个真正的资源提供者,但是他的记忆被剧情消解了…… “我的朋友们,现在很讨厌我了吧?” 路遥知自嘲地笑了一声,像一只等待被收养的小猫一样狼狈又隐隐藏着希冀:“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们吗?我远远看一眼就好。” “讨不讨厌的不知道,但恨铁不成钢应该是有的。”秦以迟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可爱模样,忍不住撸了撸他的头发,“那位影帝先生刚发了微博,但觉得网上阴阳怪气不够尽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路遥知:“?” 仿佛回应他似的,楼下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向窗户晃了晃。 秦以迟刚打开落地窗,楼下男人便咬牙切齿地骂道:“楼上那个杀千刀的恋爱脑!赶紧滚下来见我!” 13.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和这位突然到访的客人并排坐在客厅,双手拘谨地放在大腿上。 “你现在对我还记得多少?”林风闲从桌上拿了一个橘子剥开,将果肉分给他一半,看起来比他这个先来的还自在。 路遥知接过来,撕下一半塞进嘴里缓解尴尬,遗憾地摇摇头:“只知道你的名字。” 林风闲,内娱为数不多流量与实绩并存的演员,十九岁入行拍戏,二十一岁一炮而红,二十五岁拿下第一个影帝奖项。即便路遥知已经不记得与他之间的事,但同在娱乐圈,对方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 “那你现在给我记住了,我,是你最大的债主!” 林风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咔擦咔擦地嚼着,顺便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拿着我的资源给徐又安当舔狗,我不过就骂了他一句,你就冲上来要和我干架,还直接把我拉黑,你干的是人事吗?” 路遥知万万没想到那些被抹除的过去里,自己还做出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事,不由歉疚地低下头:“虽然我已经失去了这些记忆,但我应该向你道歉,对不起。” 话音一落,他就听见林风闲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似乎是被苹果噎到了。 路遥知一惊,连忙坐过去给人拍背。 “咳,看来秦以迟以前猜的没错……”林风闲平复下来,一只手覆在路遥知的额头上探了探,目光复杂,“你确实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路遥知哑然失笑:“我从前到底和现在有多大的差距?” 他自认为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林风闲却突然脸色一变,眼中泛起几分难过。沉默了几秒,他哼笑一声,把手机丢进路遥知怀里:“你觉得我写的过分吗?” 路遥知低头,屏幕上赫然是林风闲的个人微博主页,最新一条发布时间显示为19:12,正是今晚热搜混战的巅峰时期。 这条微博下代表互动者情绪倾向的表情是很少见的惊讶、愤怒、和捂嘴笑,足以见得粉丝的激动。 因为这条博文只写了简短的一句: 【有的男明星拿了资源还出轨,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路遥知直接关上了手机屏幕。 就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骂的这么直接,不用看都能猜到评论区骂林风闲会骂的会有多脏。 然而林风闲本人却只淡淡的笑了一声,甚至颇感兴趣地朝他探头:“你这就觉得过分了?” “秦以迟说你现在变成软包子了我还不信。”他坐直身子,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大大咧咧的翘起一条腿,语气间满是骄傲,“要是你以前,根本不用我出面,你能骂的更脏。” 路遥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嘴也很毒,别讨厌我。” “也不是说讨厌现在的你。”林风闲浑身不自在地刮了刮鼻尖,“就是有点,有点可惜吧。” 好好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被上天狠狠摆这么一道。 “哎,总之都过去了,也不能都怪你。”他甩甩脑袋,突然伸手抱住路遥知,语气涩然,“反正老秦跟我说你恢复正常了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路遥知回抱住他,眼眸微垂,掩盖住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 林风闲提起秦以迟的语气相当自然熟稔,不仅直呼简称,甚至愿意相信他提出的离谱猜测。比起秦以迟所说的从前关系一般,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你和秦以迟也很熟吗?”他松开林风闲,压低声音装作惊讶地试探,“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不是从……” 林风闲刚要回答,却被人抢先截了话:“从大四的一次联谊活动才认识的。” 秦以迟端着两杯鲜榨果汁放在茶几上,把其中一杯推给林风闲:“无糖的,给你。” 杯子交接的那一刻,林风闲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戳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头,刚好对上秦以迟意味深长的目光。 “是,想想也有五年了。”他神态自若地端起杯子喝下一口,半打趣地冲路遥知眨了眨眼:“我们两个学校其实几乎每年都会联谊,他从大一时候就格外关注你,但一直到大四才正式和你认识。” 路遥知耳朵一热,把矛头转向秦以迟:“你还会胆小?” “毕竟面对的是年少成名的大明星。”秦以迟在两人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微笑着望着他,“我那时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跟你说句话都怕被保镖赶走。” 路遥知:“……” 他这才后知后觉,这两人是欺负他没有记忆,一唱一和拿他当猴耍。 “我还要回去斟酌新歌的demo。”他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临走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桌脚,“两位慢慢聊。” 两杯果汁都是半满状态,被踹的摇摇晃晃撒了不少,林风闲眼疾手快地挪了个位置救下衣服,撑起身三两步追上去搂住路遥知的肩膀:“你别急着走,我是有正事来找你的。” 路遥知斜眼看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还有什么正事?” “我马上有个新片子,也是一段结局不太好的感情,我没拍过感情戏太多的电影,想来你这里感受一下心境,学习学习。” 林风闲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老板已经答应了,所以路小雪先生愿不愿意让我在他的新歌MV里客串一下?” 路遥知没回答他,只侧过身看向秦以迟,神色竟有些不悦:“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 他是个刚复出的歌手,又有一段风波巨大的感情纠葛,即使以前有些热度,也绝对算得上是滩浑水。 他的新歌MV对小演员来说是个搏关注的绝好机会,可对林风闲这种等级的演员来说,完全称得上不爱惜羽毛。 这是一个只对他有利的提议。 “严格来说,我只是产生了‘找个圈内人撑场面’的想法。”秦以迟把桌子收拾好,举起双手冲他眨眨眼,“是风闲主动提了出来,并在我劝说之后仍然坚持。” 路遥知又面无表情地转向林风闲:“你疯了?” “你以前给我唱过不少OST呢。”林风闲不愧为影帝,只心虚了一秒就换回满不在乎的表情,“况且以我的实绩,我粉丝只在乎我的电影好不好,谁管这些舆论上的事。” 路遥知狠狠皱了下眉,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行!” 他也曾因为一次冲动就做出自毁长城的事,如今一切从头再来,路遥知不想看到自己身边任何一个人重蹈覆辙。 林风闲怔了一下,眼中的轻松渐渐变为严肃,握住这只手 用力往下拉。但显然路遥知早有准备,绷紧肌肉和他僵持。 “别紧张,小雪。”秦以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从路遥知身后拥住他,握着他的手腕像哄一只小猫松爪子一样轻轻摇晃,“只是一个客串而已,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风闲是你的朋友,这很正常。” “但是客串就代表立场。”路遥知慢慢松了手,闭了闭眼沉声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秦以迟正欲开口,林风闲却已经激动地抬起了路遥知的手臂:“但是以前我被霸凌,被全网黑的时候你也没躲我啊!我躲着你我还是人吗?” “什么时候的事?” “林风闲!” 路遥知惊讶地看了眼的秦以迟,又急忙转回头,林风闲却似乎真的被呵止了,偏开脸刻意不和他对视。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没必要现在提。”秦以迟长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捏了捏路遥知的后颈,“先解决当下的分歧最重要。” “对!”林风闲眼前一亮,迅速接话道:“以后的事,等我客串完了再告诉你。” 这是威胁我呢? 路遥知冷哼一声,却也拿这两人没办法,丢下一句“你们别后悔”就噔噔噔上了楼,反手就反锁了琴房。 重新坐回地毯上,路遥知一手拎着琴,一手重重锤了地板一拳,转头看向那个摊开的白本。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徐又安的错! 如果没有这本该死的和这个不讲任何逻辑与道理的主角受,他们也不必面对这种糟糕的局面,自然也不会产生分歧。 强烈的厌恶将整个胸膛填满,路遥知冷着脸换了把尤克里里,弹了两下就发觉几乎每个音符里都带着戾气。 虽然怨恨是这首新歌必不可少的调味品,但太糟糕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创作欲望,路遥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琴丢在一边靠着墙闭目养神。 也不知是情绪波动太大,还是他今天又没怎么吃东西有些低血糖,靠了没一会儿,路遥知的意识变渐渐迷糊起来,似乎陷入了一场浅梦。 梦里,他身处一间包房里,身边还坐着几个看不见的人。 “我想通了。” 有什么人开口说话,其他人都纷纷看过去。路遥知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却惊讶地发现,那个说话的人就是自己。 梦中的路遥知已经站了起来,仿佛在说宣布一个巨大的决定:“我要把徐又安追回来。” 路遥知第一次发现在梦里居然也能尴尬地脚趾扣地。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追妻火葬场的开始。 虽然在他的记忆里,这天晚上只有一个所谓的朋友陪着他,但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他众叛亲离的起点。 身边几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纷纷放下酒杯走过来,有问他“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了”也有笑他“是不是圣母心泛滥了”更有甚者直接来摸他脑袋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只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碰了一下他手里的酒杯,低声问:“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那道影子在记忆里甚至没有明确的容貌,可声音却十分清晰,甚至能听出他平静嗓音下细微的颤抖,似乎正努力压制不甘和落寞。 路遥知缓缓捂住心口,忽然生出一股剧烈的心疼和无助。 14. 娱乐圈顶流歌星 梦里的路遥知被他问得有些不悦:“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真心?”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你不久前还说你讨厌他过分干涉你的工作习惯。” 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梦里的路遥知却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反手揪住那人的衣领:“我都说了我要追他,你还在我面前说他坏话,你什么居心?” “你什么疯狗毛病?见人就咬?” 路遥知腿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已经大步到了另一个自己面前,一巴掌甩了上去。 但梦境终究是虚无的,他那道耳光穿过小路遥知的脸颊落下,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路遥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穿过他的身体,冲上去七手八脚得把两人拉开,嘴里还忙不迭劝着: “他就是随口一问,也是关心你嘛” “小雪刚回过味来着急了,你体谅体谅” “咱们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动手就不给面儿了啊。” …… 一片混乱中,他看到另一个自己被人死死拉住还不忘翻个白眼,而那人却始终低着头,分不出情绪。 心里生出一股无端地悲伤和焦虑,路遥知按捺不住冲到那人面前,想摸一摸他的脸颊,却不透那层阻隔。 他颓唐地低下头,想握住那人不停颤抖的手指,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指尖从他虎口的红痣擦过,完全穿透。 梦境戛然而止,路遥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地毯上摸索到手机打开屏幕,惊讶地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来电通讯有两个未接来电,微信还有好几条消息,路遥知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秦以迟发来的问候: 【还在生气吗?】 【我在厨房留了小饼干给你当零食,还有牛奶,饿了去吃】 【阿姨明天就来,不会让她进去,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 【刚去敲了门,但你没回,睡着了吗?】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来自林风闲的好友申请。 此人心虚的不行,打字倒是挺虚张声势: 【你通过我一下哈,不许晾在一边不管了】 路遥知莞尔,大度地通过了好友申请,顺便给秦以迟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创作时喜欢独处,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三天不出去,饿了渴了就自己出去拿点物资回来继续闭关。 当房间极端安静时人的听觉会被放大许多倍,纸页翻动的微弱沙沙声,窗外鸟儿扇动翅膀声,枝头小花随风摇曳声,都会被路遥知轻易捕捉。 这些并不饶人的白噪音会帮助他构建放空的精神世界,成为他创作灵感的来源。但这些灵感往往脆弱易逝,可能一开门或一句呼唤就会彻底破碎。因此,他格外讨厌有人在这时打扰他。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需求。 当初徐又安做他的助理时,经常突然开门闯进来叫他。 路遥知受了惊,常忍不住凶他:“不是说过不要进来打扰我吗?” 每逢此时,徐又安便一脸委屈,有时甚至泫然欲泣:“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我担心嘛!” 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太多次,连路遥知自己都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苛刻,辜负了徐又安的好意。 他打开琴房门下了楼,烤好的蔓越莓曲奇被秦以迟收进冰箱,还保留着香脆的口感,牛奶被放进了保温杯里,摆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路遥知端起来尝了一口,清新的抹茶香混在牛奶中一同覆盖了味蕾。 他拿了块饼干细细品尝着,忽然百感交集。 喜欢喝带点味道的牛奶,讨厌苦味冲天的中药,爱吃冰镇过后脆脆的饼干,极度反感创作时被频繁打扰……那么多人都说他对徐又安要求苛刻,他以为自己真的很麻烦呢。 原来只是用不用心而已。 方才的梦境在脑海中慢慢浮现,灵感一闪而过,路遥知眸中噌然亮起光芒,三步并两步跑回琴房,抄起地上的记事本唰唰写下两行笔锋锐利的歌词: 何必假装情种你其实生性风流 也许万人迷只需要狗我不强求 钢笔字迹的用力程度几乎要穿透纸背,路遥知抚摸着页面上的压痕,指尖顺着字体缓慢划过,不由低笑。 想来也是他的错,怎么能强求剧情世界的中心从此只与他一人相伴相守,这些年吃的苦原本就是他拎不清现实,自己喂到嘴里的。 这两句歌词像是为他打开了堵塞的灵感阀门,路遥知像一个陀螺一样绕着琴房打转,从地毯上的吉他绕到放在中间的钢琴,反复尝试总觉得不够满意又拿起尤克里里,有时还会敲敲鼓打打三脚架卡拍子。 夜深人静时,往事与回忆纷至沓来,过量的信息让大脑一时停摆,他便头朝窗躺在地摊上,望着天空中的星幕出身,偶尔拿起倒扣在肚子上的笔记本记上几笔。 秦以迟仿佛在装修时候就有了先见之明,不仅预留好了洗漱室,甚至给琴房的沙发安装了一个折叠床,刚巧方便了某位习惯宅琴房的歌星拉出来睡觉。 某个晚上,路遥知叼着钢笔把新歌词的字斟酌了几圈,然而试来试去始终不满意,烦躁地撕下草稿纸揉了个团丢到一边,气得刚要捶地,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啧”了一声,刚要随手挂了,忽然发现来电人竟然是秦以迟。 路遥知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换了个平静的嗓音按下接通键:“有什么事吗?” “来找你拍一张宣传照。”秦以迟推门而入,笑着向他挥了挥手里的相机,“怕打扰你,所以没让工作室的人过来,我代劳一下。” 路遥知看他认真摆弄照相机调焦距和光圈,连忙跳起来边往洗漱室跑边抱怨:“你也不给我时间收拾一下!” 十分钟后,洗了脸做了护肤甚至化了个淡妆的路天王换好秦助理为他准备的白衬衫和米色毛线马甲,淡然优雅地走出来,冲秦以迟招招手:“为了防止你拍出直男审美的照片,我来摆姿势找角度,你只需要听命令按快门就好。” 秦以迟蹲在他身侧不远处,闻言放下相机,意味不明地笑笑:“放心,我不是直男。” 路遥知脸颊升起一股热气,扭过头死盯着自己的曲谱,过了几秒又气呼呼地把本子转正。 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路遥知更不自在,鼓着脸重重冷哼一声。屈腿靠着墙壁继续和卡住的旋律死磕。 这段衔接点他先用钢琴尝试了一下,觉得不够饱满,又琢磨加点和弦,但和弦后距离预期似乎也差了一点,尝试了一个下午都没有达成目的。 路遥知把乐谱抛开,抱起尤克里里重新拨弦,咬着唇瓣蹙眉思索和弦进入的时机。 他轻轻哼唱着写好的旋律,手指不停弹奏尝试,想要找到最能配合的音调,不知不觉便忘记了琴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等到秦以迟收好相机准备出门,路遥知才如梦初醒,连忙叫住他:“你这就拍完了?不需要我配合你?” “我配合你就好。”秦以迟微微挑起嘴角,冲他挥手告别,“我很擅长偷拍你。” 路遥知的耳廓再次不争气地烧起来,忍不住揉着耳朵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试图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乐器,琴谱,歌词上,可思绪却像是被无形的钩子钓住了似的,不知不觉就飘到了秦以迟的相机和他离开前说的话上。 半小时后,路遥知黑着脸放弃抵抗,打开手机登上微博小号。 他的个人账号在宣布消息那天就交给了工作室运营,为了方便吃瓜看消息,他又给自己重新注册了小号。但前几天全情投入新歌,今天才有空来吃自己的瓜。 新九宫格已经达到了百万转赞评,路遥知点开中间那张,发现竟然意外的不错。 照片里的人侧坐在窗前,抱着一把尤克里里微微仰头注视着星空,暖色光柔化了他的面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迷离又温柔,透着几分淡淡的忧郁。 其实拍照技术算不上非常优秀,但照片却仿佛充满了感情。 【好站姐的拍照风格,新工作室以后也要这么爱老板。】 置顶热评闯进路遥知视野,他往下一翻,发现工作室竟然回复了: 【保证完成!】 路遥知放下手机用力给自己的脸颊扇风,不停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室的营业回复,秦以迟不可能用这样的语气。 但他的脸颊却有自己的想法,怎么都不肯乖乖降温。 他无奈地拍了拍脸蛋,打算去厨房找些冰水来给自己人工降温,不料刚打开门,对面的秦以迟恰好同时推门而出。 路遥知不清楚自己的脸是不是在发红发烫,条件反射地想转头避开,余光却瞥见秦以迟穿戴整齐正式,似乎要去见什么人。 他转了转手腕,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路遥知心里生疑,装作不经意地拉住秦以迟的袖口:“什么人这么晚约你?” 他问的很讨巧,直接将范围框定在约会见面,听起来像吃醋似的。 本以为秦以迟会像往常一样直接解释,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瞬,轻轻挪开他的手:“一个不很重要,但不能不见的人。” 他松开路遥知的手,压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烦乱冲人宽慰的笑笑:“早点休息。” 15. 娱乐圈顶流歌星 晚上八点,气温降到了十五度,天气阴沉下来,将月亮挡在一片乌云之后。一股凉风从风衣两侧吹过,把衣摆鼓出一个圆润好看的弧度。 秦以迟从地库开车出来,离开小区门时特意往后看了一眼,望见琴房亮着的灯心里才稍微踏实些。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倒是没想到,徐又安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居然能把路遥知的母亲周筠一同带来。 声明发布后,徐又安不知道是乘了谁的东风,居然能够自由进出他们的社区。 在路遥知家门前蹲守无果后,他抓住了出门工作的秦以迟,从此便赖在他们家门前,死缠烂打要见路遥知一面。 秦以迟自然不会给他机会,恰好路遥知把自己锁在琴房寸步不离,被送来的鲜花礼物就通通由他私下处理,没让路遥知看到一次。 这场争夺在两天前彻底白热化,因为秦以迟凌晨应酬回家,发现徐又安在试图从窗户爬进三楼琴房。 “现在,从这里滚出去,再也不要靠近我家和路遥知半步。”秦以迟让人把他绑下来,压在前院的草坪上,黑着脸揪着头发将人的头提起来,“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再把你私闯民宅的高清图片和拘留通知挂在热搜第一供人赏玩。” 眼下只有两人在场,徐又安也不再伪装,仰着头冷笑:“你如果真能做到,三年前就扳倒我了。” “砰!” 他脸朝下被秦以迟一拳按趴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呵呵……”徐又安缓慢地支撑起身体,拍掉脸颊上的尘土,得意地喘息,“你不敢让我见他,但你不可能让他一辈子不见我。” 他的衣服沾了花园里未干的泥土,狼狈地不像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眼中却迸发出令人心惊的亮光:“只要他还要回到娱乐圈,还想继续唱歌,我就有机会把他变回去……” “你现在倒有点当初为他发狂的样子了。”秦以迟蹲下身,眯着眼拔出匕首,刀刃刮蹭着他的脸颊,轻轻冷嗤,“还想用‘剧情’再控制他一次?” 徐又安的目光颤了颤,缓慢地移向已经逼近自己咽喉的刀刃,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看来你对我的恐惧是真实的,这很好。”秦以迟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滩死物,“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你真的死了,剧情会用什么办法填补这个窟窿。” 但说归说,在不清楚后果和代价的前提下,秦以迟不会轻易动手,只是把他的爬墙照片送给狗仔,回敬了徐又安一场不大不小的舆论风波。 本以为这事之后徐又安能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昨晚他就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周阿姨的飞机已经落地了,你总不能阻止她来见自己亲生儿子吧?】 秦以迟并不知道路遥知已经把周筠也一并拉黑了,但他很庆幸路遥知做了这个决定。 创作本就劳心费神,还要反复回想自己痛苦的感情经历,他不想给路遥知继续增加精神压力。 秦以迟把车子停好,望着面前的茶庄叹了口气。 周筠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个作为联姻成果的儿子,他只在几场家里长辈的聚会上见过她和路遥知同时出现。没想到她对徐又安如此青睐有加,竟然愿意把工作推后专程飞回来。 房间是周筠私人专属,他报上名字后侍应生便主动将他带到贵宾专用电梯,走进走廊末端最僻静的茶室。 “我年纪大了,爱喝茶,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多体谅。” 周筠摆摆手,示意候在一旁的茶师泡茶,将盛着点心的竹筐推向对面的秦以迟,语气随意:“小迟,安安说小雪最近一直和你混在一起,都不关心他了,你们在忙什么啊?” 秦以迟端起茶盅尝了尝,不慌不忙地放下:“在帮小雪调理情绪,不久前刚查出焦虑症,徐先生太忙不方便,我带小雪做些他喜欢的事。” 周筠端茶盅的手僵了一瞬,侧眸看向徐又安,然而身旁的人早已偏开脸视而不见。 “您的祁红不错,香且甘醇。”秦以迟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再次端起茶盅向周筠示意,“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带些回去?小雪这两年落下了胃病,红茶暖胃。” 茶师将新泡好的茶端上桌,又为他们点好香,恭敬地退出茶室。清新的檀香笼罩了整间屋子,一缕白烟从香炉中钻出,笔直向上,将秦以迟与周筠分隔两侧。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周筠将茶盅盖上,温柔关怀的外壳也随之褪下,语气迅速冷下来,“秦以迟,就算你对路遥知是出于关心,但强行阻止他和安安联系也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了吧?”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秦以迟,仿佛这是生意上的一场对立厮杀:“还是说,你要当他的出轨对象,自甘下贱地做个第三者?” “够了!” 砰一声巨响,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推门而入。 路遥知大步进来,在秦以迟身边站定,下意识伸手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失望地看向周筠:“周女士,你作为徐又安的亲妈,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和我的恋人?” 此话一出,四方皆惊 秦以迟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徐又安努力想维持自己的形象,却还是忍不住面容扭曲:“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 周筠的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水,豁然起身怒骂:“路遥知!我是为了你好!是谁当初要死要活的把安安求回来?才两年你就故态复萌?” “为了我还是为了徐又安你自己心里清楚。”路遥知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这方小木质茶桌。 对面的徐又安始料未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登时惊得尖叫起来。 周筠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查看徐又安的伤情,确认他没有大碍才转头怒骂:“路遥知!他是一个演员,如果烫伤脸你让他怎么工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儿子!” “你和我提教养?” 路遥知捏紧手里的 最后一盏茶,似乎想扬手泼到周筠脸上,却在最后关头生生忍住砸在了地上,红着眼眶怒极反笑,“你养过我吗?你为了你的利益和初恋分手主动联姻,却反过来憎恨我,如果不是外婆希望我们和解,你以为我想认你这个妈吗?” “闭嘴!”周筠的脸色黑了又青,抬手要给他一巴掌,被路遥知反手握住手腕。 “外人给你送了杯红糖水你就疼爱有加,亲儿子逢年过节送礼问候你视而不见。” 一片寂静中,路遥知把她的手臂狠狠甩开,眼泪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我不指望你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护着我,但至少……别被剧情用一杯水就攻略吧!” 要不然,我那么多年小心翼翼的讨好,都算什么呢? 茶室安静的针落可闻。 周筠的表情空白的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似的反常地陷入呆滞。 秦以迟连忙起身把自己的风衣披在路遥知肩上,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给蠢蠢欲动的徐又安甩去一个如冰淬般的眼刀。 毫无疑问,路遥知人生的急转直下都是徐又安利用剧情强加给他的,在罪魁祸首的层面上,徐又安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走吧。”路遥知攥紧风衣衣摆,目光略过徐又安,仿佛被垃圾蛰了眼,嫌弃地转身,“我累了。” 他开车过来一路全神贯注,又怕被秦以迟发现,又怕跟丢,所剩无几的精力早就耗了个精光。下车才后知后觉自己忘了看温度,只好打着哆嗦跟进来。 虽然看到茶庄名字他就已经知晓是周筠在这里,但一场口水仗下来情绪像坐了个过山车,从峰值跌到谷底,冲的他头脑发热,甚至还有阵阵眩晕感。 路遥知闭了闭眼这股劲缓过去,刚往门外走了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他知不耐烦地转过头,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徐又安攥的更紧。 “遥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可怜兮兮地低着头,整个人都害怕得颤抖着,垂下眼帘小声乞求,“剧情的事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路遥知本刚平缓一点的心火被他嘴里的“以后”再次点燃,本就闷痛的脑袋更加堵塞,终于忍不住回身用另一手甩了他一巴掌笑道:“我凭什么奖励你?” 他几乎把剩下的力气全数用上,徐又安被打的半个身子偏过去,手也彻底松开。 路遥知深呼吸着压制脑袋里突突的锐痛,强忍着大步走出茶室。 身后渐渐跟上来脚步声,秦以迟追上他想把人抱起来,却被他轻轻挥开手臂。 路遥知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忽然脚下一轻。 在被腾空抱起之前,他撑着墙一手按在秦以迟胸口把人推开,冷笑一声:“我也没说要奖励你吧?” 主动抱人被拒,秦以迟却不进反退,趁路遥知头疼闭眼的瞬间前倾身子,飞快吻了吻他的嘴角:“刚才不还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16.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没现到他居然会强吻自己。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但滚烫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被吻过的皮肤上,久久不散。 他用手指蹭了蹭那侧嘴角,故意似的用指尖点了两下自己的唇瓣,仿佛将那个仓促的吻接到正确的地方。 秦以迟眼眸微暗,情不自禁地向前半步,倾身追随他的暗示,凝视着他微含笑意的眼眸缓缓靠近。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越缩越小的空间中飞速发酵,即将突破底线距离时,一只手忽然抵上他的胸膛,将他推出半步远。 “秦以迟,谁允许你亲我了?” 路遥知站直身子与他隔出一臂的距离,平视着他眼含愠怒:“今晚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他脸上难以掩盖的怒气,秦以迟心里还是紧了紧,难得心虚地低着头:“你最近忙着写歌谱曲,我不想再给你压力。” “哼。”路遥知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地拖长腔调,“我还以为秦老板把我当成没法自理的小孩了呢。” 成年人总会遇上不方便直说的麻烦,路遥知理解他的有口难言,偷偷跟来也只是想在他遇上麻烦时能出手相助。 没想到会看见秦以迟瞒着他来见他的母亲。 “对不起。”秦以迟深吸口气,慢慢垂下肩膀低声认错,“我不应该自作主张。” 路遥知“啧”了一声,看他逐渐低下头,心里的烦躁却不减反增,撒气似的揉了把他的头发,闷声道:“我没有责怪你逾矩的意思,只是你本就不应该出面蹚浑水。” 秦以迟配合地点着头,忽然动作一顿,重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在他们眼里没有能全权代表我意见的身份,出现的时机也很微妙。”路遥知正蹙眉望着他,神色有几分不虞地,无奈地轻叹一声,“你应该让我来解决,他们会给你扣很多难听的帽子。” 走廊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便彻底安静下来,一向能言善辩的秦以迟像是忽然变成了一个笨嘴拙舌的毛头小子,喉结来回滚了几圈都没找出心怡的说辞,只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透露出主人惊喜的情绪。 路遥知让他盯久了,手脚都不自在起来,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先回家吧,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后续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脑袋还因为着凉隐隐作痛,甚至鼻腔也有些闷塞,只好用力捏了捏鼻梁,领着身后的木头人往车位走。没想到刚坐进驾驶位就听到身后人低沉的声音: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路遥知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怒气从胸腔发源后一路冲向头顶的过程。 他努力压制住给秦以迟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捏紧方向盘冷嗤:“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很害怕你和徐又安见面。” 他的手被秦以迟的手掌完全包住,路遥知用力挣了挣却无济于事,压着怒气转头,却撞进秦以迟晦暗阴沉的目光里。 “他和你辞职以后,你只见了他一面,却好像被人下了蛊一样疯狂的爱上了他,执意要和他在一起。”秦以迟的嗓音低沉又隐忍,似乎想起了什么心绪难平的事,顿了好几秒才继续道,“你那时候听不进去任何不同意见,敌视所有劝你的人。虽然你现在清醒了,但我实在不敢赌。”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其实那天晚上他切实的想杀了徐又安,但谁也不知道剧情会不会因为徐又安的死被重置。如果他动手后时光回溯到最初,路遥知再次被卷入漩涡,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无数阴暗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秦以迟闭上眼将它们遮掩起来,脑门却忽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秦以迟,你还真是笨的人心酸。”路遥知气极反笑,犹嫌不够似的曲起指骨又敲了一下,“算上这次,我见了徐又安两回了吧,甚至上次还是单独会面,我有反悔再回去当舔狗吗?”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秦以迟眼里居然是一个信誉分这么低的恋爱脑,低到清醒了都被怀疑是装出来欲擒故纵。 他忽然有点不敢想过去三年的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了。 秦以迟却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一言不发地呆坐在副驾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挡风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路遥知昏昏沉沉地的靠着椅背连打了三四个哈气,他才回魂似的喃喃感慨:“可能因为你清醒的太突然了,我总害怕这就是我臆想的一场梦。” 路遥知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已经瘫痪的思绪缓慢工作起来。 他以前也思考过为什么剧情没能再次控制他,但始终没什么成果。 直到出发之前,他看到他的个人微博和相关词条都只剩下粉丝对他的夸夸和关心后,路遥知才明白,这都要归功于他的主角身份。 从前他的微博和词条已经完全被他和徐又安的CP粉占领,到处都是CP粉们的丈母娘式发言,那是‘剧情’掌控力最强的时候。 而现在,微博内容的改变意味着‘剧情’的掌控力随着他的觉醒大幅下跌。 由此他推测,角色遵循剧情便可以为‘剧本’提供能量,主角脱离轨道意味着它的主要能量来源已经崩坏,它再已经没有能直接控制他的力量了。 脑细胞以万为单位地阵亡,路遥知轻轻锤了下胀痛的额角,忽然听到对面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他刚要睁眼,却被一双手从驾驶位打横抱了出来。 秦以迟把他轻轻放在副驾上,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关掉车顶灯光,弯腰在他耳边柔声哄道:“闭眼睡吧。” 毛毯盖到身上的瞬间,被情绪强行支撑起的精力轰然垮塌,身体的各种不适也卷土重来,路遥知放弃挣扎彻底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连日作息混乱积累下的隐患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路遥知断断续续发烧了一整晚。 迷蒙之中,他只听到秦以迟似乎和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他的手背便传来轻微的刺痛,似乎是医生在给他输液。彻底睡过去之前,一个人坐在了他身侧,用冰凉的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路遥知像寻求安全感的小猫一样抓住他的衣角,放心地沉入梦境。 然而眼下,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秦以迟怀里,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人大概是照顾了他一整晚,到凌晨才终于合眼,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他被秦以迟连人带被子裹着抱在怀里,费力抽出一 只手想碰一下他的眼皮,又忽然觉得这桥段在某个偶像剧里看过,嫌弃的终止计划。 秦以迟当然也没有十分偶像剧的醒过来,甚至睡得很沉,沉到路遥知从被子卷里退出去,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都没有醒。 整座房子安安静静,只有保姆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路遥知下来连忙招呼:“路先生刚退烧,吃点早餐补充补充能量再忙吧,要不然老板又该担心了。” 路遥知脸颊一热,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早餐吃什么?” “是老板特意安排的早茶点心和营养粥。”保姆笑容可掬地替他拉开椅子,继续补充,“老板说您连着病了两场,在饮食上更要多注意。” “辛苦了。”路遥知觉得自己的耳朵都有点发烫的趋势,连忙把人打发走,“你去忙吧,我慢慢吃。” 直到从餐厅离开,关上琴房的门,路遥知才从害羞尴尬地状态里脱离出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本子给自己的脸扇风降温。 被表白和被所有人认为是情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只局限于彼此,可以心照不宣地略过。但后者却带着被圈进对方范围里的意味,甚至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昨晚他撒谎说出的“恋人”只是想让秦以迟的介入看起来名正言顺,但真被对方暗中圈了地盘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并不介意这小小的冒犯。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路遥知纵容自己畅想五分钟,硬压下心里的悸动把注意力重新挪回新歌上。 和周筠的见面为他注入了新的灵感,原本卡住的歌词问题迎刃而解,路遥知把最后一节歌词填上,抱着吉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完整试唱。 虽然经过这段长时间的打磨,歌曲已经基本成形,但对于自己复出的第一首单曲,路遥知抱着百分百的耐心和认真,一节一节精益求精地审视。 不知不觉,整个上午已经悄然过去。 虽然只修完了三分之一,但刚痊愈的身体并不支撑他像前半个月那样连轴旋转。路遥知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看看某位追求者的睡眠情况,门口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支持你继续胡闹。”秦以迟说着便用备用钥匙直接打开琴房门,“小雪,跟我去吃午饭。” 路遥知依旧盘着腿坐在骨头地毯上,背后的阳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暖融融的轮廓。白衬衫下的阴影隐隐约约地映照出他清峻的身形和胸口两处模糊不清的淡红色,领口解开的两道扣子拢着形状优美的锁骨。 他微笑着冲门口的人招手:“你过来一下。” 秦以迟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被点了团火,迅速升起的燥热加速了心跳,他无意识地吞了吞唾沫,缓步走到路遥知面前蹲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胸口和脖颈,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怎么了?” “怎么离我那么远?”路遥知啧了一声,拽着他的领口把人拉过来,近的几乎要鼻尖相触,“跟你礼尚往来一下。” 秦以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个他不敢确定的猜想浮现在脑海,引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虚搂住面前人的腰,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 下一秒,他看见路遥知闭上眼睛,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17. 娱乐圈顶流歌星 路遥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强势的接吻。 他原本只想轻轻吻一下传达自己的心意,刚要退开的时候,忽然被秦以迟按着后颈强势扣回来。 对方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圈着他的腰身,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避无可避地接受这个又重又急切的吻。 口腔里的空气迅速流失,突然缺氧让路遥知的大脑出现了一段短暂空白,直到唇缝被人暗示性地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有和人湿吻过,心跳骤然猛烈起来,犹豫一瞬后小心又期待地启开唇瓣。 秦以迟似乎对这一刻期待已久,侵入他口腔的同时,抱着他腰的手臂也情不自禁地收紧,连胸膛也亲密地贴在一起。 他的吻技并不高超,但路遥知的全部心神都被他轻易挑动,舌尖被触碰时他几乎本能地给出回应,笨拙地被对方带领,侵占,直到最后一丝氧气也耗尽才喘息着推了推秦以迟的肩膀。 虽然重新获得了新鲜空气,但对方显然意犹未尽,抬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轻而缓的啄吻着。 路遥知做了个深呼吸,等他再次吻过来时坏心眼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哄小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当午餐了呢。” 他的嗓音里含着些许调侃的笑意,虽然说着埋怨的话,语气却温柔又纵容。 秦以迟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明晃晃的偏爱和怜惜,悬空的心悄然落地。 他倾身环住路遥知的肩膀,像守护稀世珍宝般将人抱进怀里,埋在他肩窝处轻嗅他身上清爽的香气,缓缓闭上眼睛:“你喜欢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路遥知笑了一声,胸腔微弱的振动传递到他的胸口。秦以迟感觉到他正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我只和我的男朋友接吻。” 他下意识捏紧路遥知的衣摆,忽然发觉这人的衬衫只有薄薄的一层,仿佛稍用点力气就会揉出明显的痕迹甚至破开。 “呃……” 路遥知的腰线被他一寸寸摸过,压抑着喉间轻喘低低哼了一声,握住手腕把他的手掌从自己腰上拿开,笑着骂道:“刚在一起就对我的衣服图谋不轨,你是流氓吗?” 秦以迟停下动作,却没有放开他,反而将人往前拢了拢让路遥知靠在自己肩头,语气莫测:“你也穿着这件衬衫和徐又安接吻吗?” 摸过衬衫的材质后,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路遥知是故意把这件质量差的可以透光的白衬衫穿给他看的。 即使有些不悦,他也必须承认,这确实是纯熟又令人心神难宁的挑逗方式。 琴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压抑的低笑声响起来,似乎有人正极力克制笑的欲望,但还是没能忍住。 “你在吃徐又安的醋吗?”路遥知拍了拍脸颊努力把笑容收回去,两手捧住秦以迟的下巴,“你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吃醋吗?” 似乎连本人都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多余,秦以迟破罐子破摔地转头不看他,又被路遥知捏着下巴强行转回来。 “捏着衬衫布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对我做点什么?” 路遥知退开点距离,慵懒地倚靠着窗台边的靠枕,戏谑的目光从秦以迟略显躲闪的眸子移到小腹之下,将衬衫扣子又解开两颗。 他胸前的两颗红果半遮半掩地暴露在秦以迟的视野中,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秦以迟无意识地吞了下唾沫,从喉间挤出一句:“对。” “我勾引人当然是为了看喜欢的人对我产生生理冲动啊。”路遥知重新坐起来,领口从肩颈处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他凭什么被我勾引?” 虽然处于剧情控制之下时他看起来卑微又可怜,但清醒过来后,路遥知也苦中作乐的庆幸过他们除了名义上的情侣关系外,并没有过分亲密。 他很在意恋爱中的仪式感,如果这些珍贵的初体验都在‘剧情’中浪费在徐又安身上,他可能会把自己气到失眠。 “抱歉。”秦以迟转开脸清了清嗓子,确认自己无异常才终于敢把目光重新放在路遥知身上,镇定地给人扣衬衫扣子,“我不该问这种烂问题。” “没关系,你会有不安全感很正常。”路遥知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继续扣扣子,贴近他耳边轻声问,“其实我原本想送你一件礼物。” 秦以迟身形一僵,下意识垂眼看了看面前的一片春光。 “不过比起礼物,你貌似更馋我一点?”路遥知挑起眉,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哼笑,尾音轻轻上扬,勾人心弦。 秦以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忽然被扔到满汉全席上的饿鬼。两张桌子都放着从未见过珍馐,他却只能择其一。 他是个贪心的人,不管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路遥知仿佛洞察了他的心思,故作为难似的点点头:“那也行吧,当我给你安全感了。” 秦以迟嘴里那句“你怎样都好”还没说出口,后颈忽然被人往下压了压。 他毫无准备地向前趔趄半步,嘴唇不偏不倚地擦过路遥知白皙漂亮的锁骨。 “不是想做点什么?” 头顶传来路遥知温柔的调侃,秦以迟抬起头,只见他垂下手臂挺挺胸,完全是一副予取予求的纵容姿态:“来吧,我尽量不动。” 秦以迟眼眸微暗,努力克制住身体某种原始冲动,扣住他的腰身把人禁锢在怀里,沉声道:“你动不了了。” 头一次听到进攻性这么强的话,路遥知新奇之外还有几分忍俊不禁,刚想敲一下他的脑门报复回去,锁骨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这人居然直接在自己脖子上咬了一口! “嘶!” 路遥知低声痛呼,本能地抬手想推人,想起自己的承诺又生生按下冲动,忍不住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属狗的吗?轻点,别咬!” 这句抱怨没能换来怜惜,反而让他被秦以迟抱得更紧,彻底阻断了他挣扎的可能。 路遥知只得无奈地攥紧他的衣摆强忍痛楚,轻声吸气:“你现在的行为像发情的狼你知道吗?” “啃咬伴侣的脖颈吗?”秦以迟终于松口笑了一声,热气喷洒在轻微红肿的咬痕上,“那还差一点呢。” 路遥知缩了缩脖子,刚想把人推开,侧颈的皮肤便被轻轻含住。 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落入旁人手中,他忍不住浑身战栗,迫不得已 停滞在原地。 好在秦以迟并没打算给他侧颈也来个同款,只是叼着那篇薄薄的皮肤吮吻几秒,留下一个鲜红的吻痕就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开心了?” 怀里的人捏了捏他的后腰,问得温和。 秦以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了一声,刚想收紧手臂再抱一会儿,就被人用力推开。 “那就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路遥知微微一笑,手指点了点自己一片狼藉的侧颈和锁骨,“在我回京市完成歌曲录制之前,你别想亲我了。” 秦以迟:“……” 糟糕,真的玩脱了。 . 曾经说什么都要逃离这座城市,登上返回的飞机之前,秦以迟都在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会被会过量的痛苦回忆重创。 但再次踏足这片土地,路遥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波澜。 “可能因为我现在还挺幸福的吧。” 中场休息时间,他坐在小板凳上用和弦乐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现在已经懒得去回忆那些糟心事了。” “但是您今天可不能懒得回想啊。”乐队的键盘手眨了眨眼,俏皮地打趣,“我们还需要您调动起情绪和我们讨论呢!” 这乐队里的键盘手、吉他手和鼓手都是女生,甫一见面就兴奋地冲上来要签名合影。没一会儿,路遥知就和他们成功打成一片。 “其实我原本担心你们会认为我的歌词太尖锐,不够大气。”路遥知从地上拾了一个鼓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躺在地上的大鼓,“不许在背后蛐蛐我,否则下次我趁你们减肥给你们点全糖奶茶。” 下一秒,整个练习室都哀嚎起来:“好恶毒的心机啊路哥!” “说什么呢!”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新上任的生活助理薇娅手上拎着一个两大个外卖袋笑骂:“路哥买的咖啡刚到,说恶毒的不能领啊!”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 “路哥人美心善,谁敢忤逆!” 年轻小孩们一哄而上,路遥知跟在最后,打开微信给某位秦姓男朋友发消息: 【又替我做人情?】 秦以迟那边似乎在忙些什么,等了五分钟还没有回复。 路遥知收起手机拿起最后一杯咖啡,刚要插吸管,旁边的小男生突然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欲哭无泪:“不是吧路哥,真的全糖啊?这么甜!” 路遥知连忙把被子转过来,饮品规格赫然写着全糖。 “大家别喝了,可能是我刚才太忙了看错了。”他给薇娅转了个五百的红包,抬手招呼道,“作为补偿,大家想喝什么自己来点,我请客。” 说完,他便自顾自往门外走去。 给艺人点全糖饮品,秦以迟显然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那这顿下午茶到底是谁点的呢? 他带着满心疑窦往秦以迟的办公室去,走到拐弯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小雪。” 路遥知停下脚步,只见周筠从角落走出来,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透着几分不安:“你爸爸签了徐又安,听说给他的待遇非常好,我不放心你和小迟,和妈妈聊聊好吗?” 18. 娱乐圈顶流歌星 虽然“亲爹帮对家对付自己的亲儿子”这种话听起来很荒谬,但路遥知却并不觉得出人意料。 “路明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他眨了眨眼,挑起嘴角嘲讽的笑笑,“您应该最清楚了吧,母亲。” 在自家公司当了五年的台柱子,路遥知对这个生父虚情假意的套路一清二楚。 看似给了他最优厚的条件,实则用最捆绑的合同牢牢抓住他和他作品的商业价值,顺便将他树立成公司所有艺人的靶子,刺激艺人内卷。 如果他当初没有宣布退圈,路明启也不会如此迅速的放弃他。否则,光是解约跳槽都足够他脱一层皮。 现在他宣布复出,还和路明启的竞争对手签了合同。即便娱乐公司只是路明启产业的一部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也一定会签一个同样有声量和话题度的人来回敬。 不管是纯恶心他还是和他打擂台,徐又安都是路明启的最佳选择。 “嘁。”路遥知皱皱眉,颇为不屑的冷哼,“谢谢你的咖啡,但我们不喜欢喝全糖的,下次不用破费了。” 见他抬腿要走,周筠连忙伸手挡住去路:“等一下!” “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聊!” 她张着手臂挡在他面前,处变不惊地表情被急切撕开了一道浅浅的裂痕,连语气也不如平时游刃有余,甚至有几分迟疑:“很重要的事,和你外婆的遗言有关。” 路遥知蓦然睁圆眼睛。 外婆去世的很突然,他从学校赶去时一路快马加鞭,可还是没能跑赢器官衰竭的速度。 错过了最后一面,也没能听到遗言,这件事一直是他梗在心里的一根刺。即使周筠的话真假难辨,他依然避无可避地被扰乱了心绪。 “可以。”路遥知压下心中的躁动,没有任何犹豫便一口答应。 已至黄昏,正是晚餐高峰,周筠的助理花了不少功夫才订到一个档次相对高些的餐厅。 沉默无言了一路,进入包厢后周筠才终于找到新的破冰的口,小心翼翼地笑着自责:“我今天中午才知道你回来,太仓促了没订到好地方。小雪比较喜欢哪家餐厅?下次妈妈请客。” “不用了。”路遥知抬手打断他,眼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语气疏离冷淡,“说正事。” 安顿好自己的工作人员,又把餐厅位置报备给秦以迟后,他才终于抬眼看向对面:“我外婆临终前到底说了什么?” 本以为周筠会回答地很干脆,没想到她的表情却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成略显感伤的惆怅:“她说她走以后我们就是最亲的人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嘱咐我们母子俩好好相处。” 路遥知不阴不阳地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啜饮。 这是上好的洞庭湖碧螺春,本想用绿茶给自己压压心火,但半杯下肚后那点火气却不减反增。 “您把我骗出来就为了给我编一句谎话吗?”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失望又恼火地起身收东西,“那这就当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吧,母亲。” “等一下!”周筠游刃有余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得慌乱地上前拦住他的脚步,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小雪,妈妈只是想和你道歉!” 路遥知愣怔一秒,怀疑地转过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天和你吵完之后,妈妈回去反思了很久。” 周筠察觉到他的松动,连忙把他两只手腕都紧紧握住,连语速都因为紧张变快不少:“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是妈妈之前可能是撞上了什么脏东西,被控制了,所以才会因为他给我送了次水而非常喜欢他。” 似乎怕路遥知不相信,她又赶忙掏出手机,把自己所有的社交媒介都展示出来,急切地辩白:“妈妈已经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你想分手就分手,只要你过得幸福,妈妈怎样都支持你。” 路遥知扫了一眼她所有的联络人,发现徐又安确实被删的很干净。 他来回滑动着周筠的手机电话簿和微信列表,却只觉得好笑又无奈,甚至隐隐有一丝悲凉,没忍住苦笑出声。 周筠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跌落,兀自滔滔不绝地承诺:“以前确实是妈妈的错,总把自己年轻时候的选择怪到你头上。但现在妈妈明白了,你是无辜的。妈妈保证,以后也会像你从前爱我那样爱你,如果你爸真的和徐又安沆瀣一气,妈妈绝对不会……” “你现在不讨厌我的脸了吗?”路遥知平静地打断她。 周筠难堪地哽住了。 “很惊讶我发现了?”路遥知轻笑一声,眸中浮现起辛辣的嘲讽,转过脸不想看她,“其实你在我小时候根本懒得掩饰,不管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只要你看着我的脸超过五秒,就会摆手让我自己去玩。” 心底最深处的疤痕被掀开暴露,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痛处,路遥知垂下眼眸,用长发盖住眼底的绝望。 小时候外婆告诉他,没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他的妈妈也一样,只是他们相处的太少。 少年时期他知晓了父母婚姻的真相,用很长时间接受了周筠一辈子都不会爱自己。 就在他用“母亲虽然不爱自己但也不会爱别人”成功说服自己后,周筠却对一个不符合任何条件的外人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母爱。 即便脱离‘剧情’后周筠忽然想通了,想要补偿他,但他早已见过了他的母亲真正爱孩子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点被周筠彻底碾碎了。 “其实我们之间隔着的早就不只是一个徐又安了,母亲。”路遥知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能平静地面对她才转回身,动作温柔地帮她挽了下头发,“被您讨厌了这么多年,别让我更可怜了。” 周筠的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哆嗦着缓缓掉下来,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梗塞着开不了口,只能继续徒劳地握紧他的手腕。 路遥知低低地叹了口气,拂去他的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会遇上如此消耗心神的事,路遥知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后知后觉其实他的眼眶也有些酸胀。

惆怅、无奈、自怜……各种情绪混杂交织在胸腔里,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压着他,连呼吸都感觉疲倦。 他扶着楼梯扶手甩了甩脑袋,刚想给秦以迟发消息,背后便传来一道惹人嫌恶的声音: “小雪,我等你好久了。” “别这么叫我,恶心。”路遥知厌恶地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质问,“你跟踪我?” “我只是跟踪了周阿姨。”徐又安委屈地辩驳,小心翼翼地捏他的袖子,“我太想见你了,只能偷偷跟着一个有可能见到你的人。” 路遥知环顾了一遍四周,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异样。 一个生意兴隆的酒店不应该在用餐高峰期如此安静,甚至走廊里连一个服务员都没有。 “这是‘剧情’的手笔吧。”他不得不转过身,抱胸摊手指向空荡荡的走廊,“找我有什么事?” 徐又安眼睛亮了亮,得寸进尺地向着路遥知挪了几步,献宝似地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周阿姨,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母爱。” 路遥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这人不是来故意挑衅自己的。 他真的觉得他能帮到我。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事,路遥知忽然想起周筠说过的话。 他心念一动,冷笑着转过身作势要走:“能和路明启搅在一起,信你还不如信太阳能打西边出来。” 徐又安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急急叫道:“其实路明启已经准备针对你了,他现在很生气,你和秦以迟玩不过他的!” “哦?”路遥知像是有了松动之意,犹豫片刻后终于再次看向他,“他打算对我做什么?” 徐又安抿了抿唇把上翘的嘴角压下去,开始吊人胃口:“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他本以为路遥知会顺着他铺设的逻辑问他“什么条件?”,没想到等了好半天,路遥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带着点非人的琉璃感,看久了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 徐又安的话还问完,就被一声充满荒谬与嘲讽的冷笑打断。 “你在和我谈条件?”路遥知双手抱胸,用观赏稀奇动物的目光打量着他,“是你在费尽心思的创造机会见我,想方设法求我的原谅,你居然不仅不向我绝对坦诚,还想威胁我向你就范?” 徐又安被他骂的愣住了。 虽然在对方划定的范围里,路遥知却仿佛个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一般盛气凌人,瞬间收起笑容挂了脸:“我保证你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我。” 他转身便下了楼,没给徐又安再留一点余地。 清俊的背影渐渐消失,徐又安用信息差构建的自信轰然倒塌,连跑带走狼狈地追上去抓住他:“路明启已经准备在你发新歌那天大量下黑水了!他的资本和人脉都远高于秦以迟,只要你和秦以迟分手回到我身边,我就用‘剧情’剩余的力量保护你!” 19. 娱乐圈顶流歌星 其实这里应该有三个机位,再加一架可以把他的脸照成白盘子的硕大打光机。 路遥知面无表情地默默腹诽。 他试图从徐又安的脸上看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的眼里只有毫不作假的真诚和期待。 “还沉浸在你的剧情里啊?”路遥知忍不住刻薄道,“真以为一场舆论能把我压死?” 在无风也能起浪的娱乐圈,下黑水带节奏败坏名声确实是打击艺人事业最快的方式,甚至可能让一个上升期明星一蹶不振。 但前提是,使用对象不是没作品没口碑的新人。 对于他这种奖项大满贯的歌手,只要没有严重的道德和法律污点,舆论风波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况且——” 路遥知很刻意地停顿片刻,撑着楼梯栏杆歪头冲楼下招手:“给你看了这么久的现场短剧,还不来帮我?” 仿佛回应他似的,空寂的楼道响起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一层楼板之下,不知听了多久的秦以迟缓步走了上来。 徐又安猛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般后腿几步自保,不可置信地喃喃:“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明明是他用‘剧情’的权利构造出的独立环境! “在楼下等你好久了。”秦以迟自动忽略了对面的大活人,径直上楼揽住路遥知的肩膀,“跟他废什么话?” “也是有用的吧?”路遥知冲对面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转头对他眨眼,“要不然我们小作坊就要被对面的老资历打得屁滚尿流了。” 秦以迟真有点服了他这无差别攻击的嘴:“说点好听话吧大歌星,口水仗这种玩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懂吗?” 那当然不会不懂。 路遥知无声地牵了牵嘴角,看向已经离他几米远的徐又安:“我从前对你真是太好了。” 哪个娱乐公司没养过一批自己的红稿营销号?他自己还没退圈的时候,工作室下也有好几个粉丝量大的职业账号。 买热搜,造词条,发布似是而非的传言,脂粉下场带节奏……这些已经用烂了的手段,说到底都是看哪一方更舍得花钱营造声势。 他退圈后个人资源全部倾斜给徐又安,不仅仅是为他的代言、时尚、影视铺了路,还砸钱为他打造了一个几乎没有恶评的舆论环境,每次有不好的风向时,他都会及时砸钱引导。 “这次的被甩风波是你进圈以来最大的危机了吧?” 路遥知缓步走上台阶,把人往后又逼了几步,直到徐又安背抵墙角退无可退才停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淡淡笑了一声:“但你知道吗?这和我从前为你处理的私联粉丝,弄丢粉丝礼物,大号怼粉等问题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难道‘剧情’真的可以轻轻松松只手遮天吗?当然不是。 把私联粉丝变成“温柔暖男”,把弄丢礼物变成“粗心笨蛋美人”,把怼粉变成“真性情”,这些转危为安的背后是重金买热搜,洗词条,以及大博主下场引导。 一个没作品没积累,一夜爆红的新一线演员在娱乐圈里如此肆意妄,支撑这种反逻辑行为的,除了‘剧情’的操控大手,最重要的是他提供的物质和人脉支持。 “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路遥知抱着手臂垂下眼帘,目光里竟然有几分怜悯,“我可不会被一个黑话题逼到和路明启签奴隶合同。” 以他的知名度和地位,口水仗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互联网的信息更迭如此迅速,只要他有下一首好歌,有下一个网感强的梗,那些假消息终究会被新的信息点冲散。 况且,真要打舆论战的话,路明启不一定不有他舍得花钱。 “拿着根鸡毛就敢当令箭来威胁人,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样的自信。” 他闲庭信步似的往前逼近,甚至屈尊降贵地伸手拽住徐又安的衬衫领结用力晃了一下:“在你把我给你砸的资源全数还给我以前,给我滚远点。” . 躲过了晚高峰,回去的路顺畅许多。 路遥知抱着秦以迟给他带的滑蛋虾仁吐司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秦以迟。 如果在上车前他没有专门打开一瓶矿泉水,握住他的手仔细揉搓他的手指的话,路遥知也许会相信他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平静。 最后一口面包片也被吃干净了,路遥知把包吐司的塑料纸四角对齐,一边慢悠悠地折叠一边装作若无其事:“来的这么及时,你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秦以迟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淡淡“哦”了一声:“我不用揪别人衣领,不吃也没事。” 果然是吃醋了。 走在高架桥上当然不能亲亲抱抱地哄,路遥知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他:“其实我当时只是觉得揪着他的衣领恐吓很帅。” 秦以迟:“……” “我可能是西装暴徒看多了。”路遥知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没等来回应,只好闭了闭眼壮士断腕,“你可以看我的观影记录。” “那倒不用。”秦以迟清了清有点干燥发痒的嗓子,意味不明地撇了他一眼:“不过你这个小爱好我记住了。” 路遥知皱了皱眉,不明就里:“我怎么了?”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车窗外呼呼的风声。 等回到秦以迟公司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半。为了不做扒皮老板,路遥知慷慨地订好晚餐,宣布明天再继续录制计划。 整个工作室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路遥知开门出去都能看到路过的无关人员往这边好奇张望。 秦以迟是音乐制作转行成立了这家娱乐公司。 有之前混圈子的经验和家里给的资金支持,他的起步和发展都很迅速,在通往他办公室的路上,路遥知就看到了好几个他熟悉的新一二线艺人。 还有一两位徐又安曾经的对家。 看见他们的脸,路遥知就想起他曾经白送给徐又安的资源,浑身不舒服地加快脚步。 “我回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去没有看到秦以迟,只有个穿了一身黑的男生大喇喇地半躺在沙发上。 他正举着手机在王者峡谷进行一场激烈厮杀,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给我倒杯水!加半天班一个子没有,把我当黑奴呢?” 路遥知嘴角的微笑满满淡了下去,走到他侧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疑惑地问:“你是哪位?” 男生愣了一下,手上的英雄便被一刀带走。但他根本没管自己的游戏,猛然抬起头,盯着路遥知的脸看了好半晌,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哑然失笑:“老天,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别想见你了呢。” 路遥知:“?” 秦以迟回来时,就见靠墙和靠门的两个沙发里各窝着一个人,分别在敲电脑和玩手机,看似互不干扰,实则相互斜着眼偷瞄,气氛和谐又诡异。 见他进来,俩人同时松了口气,那男生更是直接跳起来嚷嚷:“我可是一句多余话没和小雪哥说,你亲口答应过的,给我的新游戏投资!” “再多话一毛没有。”秦以迟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路遥知面前,自己喝了一口,“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嘿呀,不就是黑个普通电脑嘛。”男生翘着二郎腿,很不屑地摆摆手,“那姓徐的电脑里什么也没有,就邮箱里有个路明启发给他的电子合同,还问了点小雪哥和他谈恋爱的事。” 路遥知闻言抬起头,冲秦以迟轻轻摇了摇头,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不止。” 问他们恋爱期间的事只是为了方便编料,但以路明启的睚眦必报,不痛不痒的口水仗一定只是他真实目的的开胃菜,他一定会针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路遥知垂眸沉思,却始终不得其道,烦躁地揉了揉脸颊。 温暖干燥的手心拢在他头顶上,秦以迟的声音温柔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安心:“走一步看一步,路明启第一步的大概方向我们已经猜到了,见招拆招就好。” 他指了指背过身不愿看他们腻歪的男生,笑着转移话题:“你们俩聊过没有?他叫宋昀飞,也是你以前的好朋友。” “是吗?”路遥知明白他想帮自己调节心情,配合地顺着他看过去,“可是这位宋先生刚才说他和我们只是认识。” “那是因为我是有个有格调有操守的人!” 宋昀飞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转了回来:“你现在不是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吗?你要是问我以前的事,我如实回答跟挑拨夫妻感情有什么区别?” “你喜欢秦以迟?”路遥知这下真的被吊起了好奇心,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说说吧”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 “谁喜欢他啊!” “是喜欢你。” 路遥知愣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迟疑许久才指向自己:“你喜欢我?为什么?” “就,因为你人好呗,而且还帮我。” 宋昀飞几乎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一个狂野的鸡窝,在路遥知好奇中带着点打趣的目光里不自然地移开眼,用手肘拱了拱身边的秦以迟:“你来说,不是你说小雪哥是救风尘大户吗?” “救风尘大户?”路遥知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外号,没忍住乐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我?” “因为以前所有人都死心塌地的对你好,都是因为被你‘救’过。” 秦以迟沉默片刻,似乎纠结了一阵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叹息着开了口:“你就像古时候那些会给沦落风尘的良家女赎身的大少爷,而且还是赎一群。” 20. 娱乐圈顶流歌星 “怎么说得像是我到处招惹情债似的?” 路遥知托着脸颊饶有兴趣地打量对面排排坐着的两人,冲秦以迟抬了抬下巴:“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吧,我很想知道。” “他是你学弟,你们一个高中的。”秦以迟往对面看了一眼,见宋昀飞缩着脑袋打死不说话,顺腿踢了一脚他的鞋,“你确定要我来讲述你翘掉考试出去打游戏,结果被偷了钱包还被老板反手诈骗的事吗?” 宋昀飞一个激灵弹起来要捂他的嘴但早已于事无补,憋屈地大叫:“你这不是抖漏完了吗!” 路遥知忍了几秒以示礼貌,而后心安理得地笑出了声。 “抱歉,我比较习惯实话实说。”秦以迟向这位炸毛犬回以无辜且歉意的微笑,“而且我已经为你美化过了。” 其实当时的宋昀飞痴迷于某神秘峡谷5v5竞技游戏,为了它翘课逃学废寝忘食,沉浸在成为顶级战队首发打野的美梦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宋家夫妻并不懂什么竞技,但他们略懂一点经济,在酒吧抓到这个不孝小儿子三次以后就断掉了宋昀飞所有的卡,还明令禁止他哥给他转钱。 “于是他抱着对梦想的热爱和对自己技术的绝对信任,揣着宋昀启偷偷塞给他的三千块钱现金进了一家网吧打排名,期待被战队主动联系。” 秦以迟端着水杯润了润唇,语调平静地做了个小结:“然后被偷了个精光。” 宋昀飞脑袋上井喷般冒出一堆愤怒“井”号,额角青筋蹦起:“你能不能稍微说的好听点?” “不好听吗?”秦以迟姿态谦和地抬了下手,虚心请教,“这不是你自己承认过的吗?” 宋昀飞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其实他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用词和语气都十分优雅,但用这种优雅的方式来讲糗事就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那我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路遥知迫不及待地打断俩人斗嘴追问,“帮他付钱吗?” “那倒没有。”宋昀飞终于怕了秦以迟的讲述方式,连忙抢先开口,“当时德育处的老师受我爸妈嘱托来抓我,你作为学生会的风纪部部长陪同。” 这职位倒是和他仅剩的学生时代记忆相符。 路遥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接道:“我没有把你交给德育处?” “准确来说,你是抓到了他和网吧老板据理力争,结果收到了挨揍警告。” 秦以迟从果盘里抽了个橘子,一边扒皮一边冷不丁开口。 网瘾少年宋昀飞原本打算在网吧鏖战三天三夜,没想到上了个厕所回来所有家当不翼而飞,连两块钱的泡面火腿肠都付不起。 为了追回自己的命根子,他向老板要求调监控,没想到被告知店里的监控坏了。 没了这三千块,他不出三天就得饿死街头。宋昀飞急的当场打了报警电话,刚拨通就被老板按了,还警告他:“你个未成年进了我们店,招来条子让我歇业的话,我要你好看!” 屋里几个肌肉大汉跟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宋昀飞立马怂了,只能一边在心里给亲哥道歉,一边打电话把亲哥拉下水。 就在这时,他肩头忽然搭上来一只手,背后响起一道冷淡的嘲讽:“他和偷你的贼就是一伙的,真是蠢的稀奇。” 直到这时,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天真小少爷才恍然大悟,什么监控坏了、报警停业,都只是老板掩饰自己和贼沆瀣一气宰他的借口。 “你提前报了警,网吧歇业了,我也被德育处老师带回去了。” 宋昀飞原本还觉得这事很丢人,可真展开聊起来,自己反倒先没忍住乐了:“你当时不知道我是因为打游戏被家里人制裁了,以为我遇上了什么困难,支援了我五千块。回到学校旁听完老师训话,就把那五千块钱要回去了。” 叛逆期小男生对自己迷之自信,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可以走上竞技赛场,因此把那五千块护的跟眼珠子似的:“你答应给我的!我一分钱都没有,你要是收回去了,我回学校也吃不起饭!” 这学校的学生都非富即贵,哪怕是宋昀飞这种已经有了家长态度背书的,学校也不可能让少爷流落街头。 路遥知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还在打逃学上网的主意。 “这是你的学费。”他暴力镇压了宋昀飞的挣扎,按着他的手指解锁手机,把自己的转账退了回来,“不是想走电竞吗?我帮你找个机会。” 在这里,学生会拥有一定实权,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风纪部部长处罚违反校规的学生是受到校领导和老师的默许的。 于是,路遥知很顺利的把这个低年级学弟丢进了禁闭室,关门之前还嘲讽了一句:“没准睡一觉你就当上首发了。” 就在宋昀飞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学长的诡计后,学长居然再次出现了,还把他送到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你托秦以迟找了一个国内的一线战队,把我塞进去跟着人家的青训生一起训练。” 宋昀飞想起来那段日子都忍不住揉搓手指恶寒:“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吧,我就卷铺盖滚回家了。” 那里几乎每一个人的天赋都强于他,早上两眼一睁被人血虐到晚上睡觉。但即便是这些人,能走上首发的也是凤毛麟角。他没多久就认清了自己那三瓜俩枣的能力,滚回去跟爸妈认错念书了。 “其实如果没你们俩那一出,我恐怕已经被我爹妈逐出家门了吧。”宋昀飞的脸上浮起几分怀念,“你当时也就跟我在宴会上见过几面,但是居然愿意花钱花时间的帮我。” 那时路遥知是不折不扣的别人家的孩子,不止被他爸妈拿来当榜样,他本人在那件事后也成了路部长的小弟,甚至改邪归正后来进了风纪部,让老师同学都啧啧称奇。 回忆到动情之处,宋昀飞感觉自己的喉口一涩,连嗓音都变得沙哑:“小雪哥,秦哥,我们哪天一起回学校看看吧。” 等了好几秒,他的深情剖白都没有换来两位哥的回应。 宋昀飞坐直身子:“?” 只见秦以迟正不紧不慢地拿着一小串葡萄一个一个摘下来剥皮,剥好再把葡萄喂给对面的人。 路 遥知双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打断也不拒绝,吃不下就丢进旁边的榨汁器里,像是在等他手里的葡萄耗尽似的。 “你们干嘛?!”宋昀飞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抢过榨汁器手动工作,故意发出最大分贝的噪音,“我们还在聊天呢,就你侬我侬上了?” “抱歉。” 路遥知站起身把榨好的葡萄汁从他手里拿回来,分成三小杯放在他们各自面前,故意用杯底敲了敲秦以迟眼前的桌面:“我在等你秦哥装不下去的时候。” “……” 秦以迟认命扶额,似乎低声骂了句什么才克制住踹人的冲动,抬头看向宋昀飞:“钱我打你账户里了,回去吧,这段时间别过来了。” 把这位迟钝的大漏勺送走,路遥知关上办公室的门,背手倚靠着门板,向对面的缩头乌龟歪了歪头:“我们不是大学时候才认识的吗?” 自知躲不过这一劫,秦以迟立刻滑跪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 路遥知看着他明显慌张的神色和下意识攥紧裤边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如果你之前就告诉我,我们从高中就认识的话,我可能很早之前就答应你的告白了。”他重新坐回秦以迟对面的沙发上,想要从他的眼睛中寻找端倪,却被秦以迟避开了视线,有些不满地抿了抿唇,“你知道我很在意我的过去,那为什么不利用呢?” 秦以迟依然没有回答他,旋身在路遥知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路遥知不喜欢烟味,下意识蹙眉。但他很快意识到这里是秦以迟的办公室,于是起身想去打开窗户。 “不用了。” 身后传来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路遥知脚步一顿,只见秦以迟点燃了那根烟,却只是夹在两指之间,看着它慢慢燃烧。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依旧是那副熟稔温柔的口吻。 但路遥知却莫名觉得,他夹着烟沉思的姿态里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模糊又沉重的纠结和难过。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他笑了一声,弹烟灰的动作自然到像是背着路遥知抽了很多次,“小雪,我之前是骗了你,但请你相信我接下来的话。” “我们确实从高中就认识了,我骗你有很重要的原因,但出于一些限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的新歌发布了,我会在合适机会跟你坦白。” 路遥知沉默地望着他,从好不容易相触的目光中读出他的坚持,只好妥协地点点头:“好。” 像是得了某种赦免,秦以迟紧绷得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烟灰垂到了桌子上都没有发现。 路遥知看他靠在沙发上发呆,没再开口追问,转过身把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林风闲: 【之前一直忘了问,中学时候霸凌你的人现在过的怎么样?得到惩罚了吗?】 虽然林风闲说他们是大学同学,但既然现在窜出来一个高中,谁能笃定他有没有说谎? 他现在严重怀疑,林风闲之前和秦以迟合起伙来演他。 21. 娱乐圈顶流歌星 “恭喜路哥完工!” 路遥知刚从录音棚里走出来,就被薇娅带着一群后期工作人员喷了一身彩带,身上的亮片还没来得及摘下去,怀里又被塞了一大束花,簇拥在一群人中间拍照。 “秦总快过来,我来给大家拍!”薇娅很有眼色地冲秦以迟招手,主动将路遥知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刚好您作为幕后领导人,和路哥一起抱着那束花。” 两位领导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生活助理的敏锐已经让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当然要见风使舵地为老板们制造机会。 然而出人意料的,路遥知非但没有把手里的负重分担出去,反而还在秦以迟插进队伍后往旁边挪了半步。 “算了吧,我们俩身高接近,一起抱花没准把谁的脸挡住了。”他把花束往下放了放方便自己发力,抬头冲薇娅笑着示意,“不很重,拍吧。” 伸出手却落了空,秦以迟愣了几秒才收回手臂,用余光往侧边瞟了好几眼都没能收到一点目光,只好悄悄收回自己迈出的腿,维持路遥知刻意空出的这半个人的距离。 所幸两人另一侧工作人员都机灵地跟着空出半人距离,才没有让这张照片看起来很突兀。 拍摄结束后,薇娅趁着人群哄闹的功夫溜到路遥知旁边,确定四下没人在意才压低声音问:“路哥,您和秦哥闹矛盾了吗?” 几天下来,路遥知对自己助理的细心和观察力有所洞悉,知道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工作不到位,坦荡承认:“发生了些争执,最近可能会冷淡几天。” 薇娅知趣地没再追问,担起和事佬角色劝慰道:“有误会的话您还是和秦哥聊聊吧,刚才拍照他一直偷看你,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看镜头。” 路遥知“嗯”了一声,没点头也没拒绝,拎起手提包往自己的工作室走。 录播室并不在楼里,想回去就要先穿过小花园进入大厅,再坐电梯上五楼。路遥知不紧不慢地走进小花园,穿过前半段小径才在四下无人的凉亭里站定脚步,淡淡开口:“还不打算过来吗?” 鹅卵石小路上静了几秒才响起一串脚步声。 秦以迟从拐弯处的桃花树后转出来,停在他左手边,似乎想牵一下他的手又怕惹人不悦,只好克制地控制距离低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前天晚上摊牌后,路遥知虽然表面上平静依旧,但回到家后他就用另一种方式精准传达了他的不悦。 确定关系后秦以迟经常在临睡前把人压在床头上进行一个唇舌相贴的湿吻,一边亲一边撩开人宽松轻薄的睡衣过两把手瘾。 但那晚路遥知直接偏头避开还把他推了回去,抱着被子就往门外走。 秦以迟不明就里,连忙拉住人的袖子:“你要去哪?” “去客房睡。”路遥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挑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我怕你晚上会有不方便直接处理的事。” 就算情商是一只成年拖鞋,也能看出来他因为刚才的争执生气了。 秦以迟的脑子以最快速度运转着,为自己组织出一套有所回避的真话:“虽然我们之前没有正式聊过剧情的问题,但彼此肯定都心知肚明之前那些荒唐事的原因,我就直说了。” “之前一直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在知道的太多会引来剧情的绝地反扑,所有想慢慢透露。”秦以迟捏着他袖子的一角,像一只求原谅的小狗似的晃了晃他的手臂,“但我刚才才反应过来,其实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我的隐瞒根本没有意义。” 他诚恳地剖白完便一脸期待地看向路遥知,等待恋人的态度软化。 但路遥知没有回应一个字,只是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和他对视,神色中隐隐带着点戏谑和失望。 “就这些了?”他歪了歪脑袋反问。 秦以迟愣怔一瞬,点点头:“是啊。” 这个答案很明显不是路遥知想要的,于是他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一个字便甩开了秦以迟的手去了客房,还直接反锁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秦以迟照惯例去叫人起床,却发现路遥知已经洗漱整理完毕,十分自然地拒绝了他的早安吻,也不允许他拥抱抚摸。 直到今天,他们依旧没有和好。 头顶的桃花忽忽悠悠地掉下来,悬挂在路遥知披散的卷发上。他自己看不见,但秦以迟已经主动伸手为他取下,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柔软白皙的脸颊,软着嗓音请求:“原谅我吧宝宝,求你了。” 这声“宝宝”叫的路遥知一阵耳热,一时不查就被人揽着肩膀半抱在怀里,秦以迟还得寸进尺地想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路遥知刚生出的心软瞬间没了一大半,托着他的脑袋把这人从自己身上分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秦以迟,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其实那天晚上林风闲被他套了话。 这人并不是好糊弄,路遥知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林风闲当时在杀青宴上,没多想便回答他: 【一个家里破产后消失了,一个大学时候闹出了人命进去了。】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消息撤回了,还重发了一句: 【你记错了小雪,那事是我们大学时候。】 他的手速很快,但路遥知一直紧盯着手机,收到回复就迅速截屏,还反手把图片发了过去。 林风闲的对话框瞬间就像死了一样,再也没回复过一个字。 答案不言而喻,他们三个至少高中就认识。 甚至以秦以迟对他的了解程度,他们可能在中学之前就已经是亲密的朋友。 路遥知轻哼一声关掉手机,摇下车窗感受着微凉的夜风趴在窗边缓缓眯起眼睛,透过后视镜看着秦以迟的侧脸。 这人平时机灵的很,可一旦到了跟他和剧情有关的事就会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傻子,他会那出什么理由路遥知一清二楚。 他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真相来填补心里的空白。 任何一段过去被人提起时,他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与过去相关的画面。只有和秦以迟相关的往事,不管他怎么刺激,这段记忆都被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仿佛生怕他记起一丝一毫。 他可以笃定,这个故事一定在他的生命里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当然,如果傻子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倾听一下他的顾虑。 秦以迟被推开后强撑的镇定终于破裂,再也顾不上克制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焦急地解释:“你别走!” 他眼中的惶惑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只叼着主人衣角生怕被遗弃的大型犬。 路遥知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态,心里生出一股带着报复的恶趣味,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开从自己的手腕上拿下去。 秦以迟很明显地震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刚要把人强行抱住,就被路遥知摸了摸头发。 “别怕,虽然我现在还不打算原谅你,但也不舍得和你分手。”他的动作轻柔缓慢,像调情又像安抚,还十分大方地吻了吻秦以迟的唇,“但在我问清楚以前,还请秦老板和我保持距离,这是你骗我的惩罚。” 新歌录制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MV拍摄,按照和林风闲经纪人的约定,他们今天下午就应该返回京市,为明天的拍摄做准备。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林风闲做出“客串他的MV”这个决定而感到开心。 或许是猜到了他的用心,林风闲把团队早早送回来,自己却一直硬撑到晚上十点才落地京市。原本想用时间太晚直接婉拒路遥知的邀请,没想到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头号冤家正坐在沙发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看他僵在原地,路遥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挥了挥手。 林风闲:“……” 该来的终于是躲不过。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他裹紧浴袍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自暴自弃地搓着头发上的水,“反正你都看穿了,我们确实是初中就认识的,至于秦以迟……” 他的目光在路遥知身上停驻下来,十几岁的记忆忽然冲回脑海。 初中时候他因为身世被人霸凌,只有这两个好朋友。那时候路遥知的爱商堪比一根沉淀百年的金丝檀木,但秦以迟也毫不在乎。两个人亲密无间到即使不开窍,也被所有人默认以后一定会在一起。 他是那个欣赏爱情喜剧的观众,一年年期待着他们修成正果,没想到先等来的是路遥知被夺舍般爱上别人。 一晃三四年,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我只能说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秦以迟喜欢你。”他叹了口气,想起当初俩人对牛弹琴的场面,没忍住笑出了声,“你16岁生日的时候他可能也是没办法了,故意送了你一对情侣水杯,结果你回了他一句,你以后必须一直和我用这个兄弟同款……哈哈哈!” 路遥知扶额:“……” 没想到比真想先来的,是黑历史。 “我们俩都没有跟你说过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他连忙岔开话题追问。 林风闲的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影帝的素养让他迅速掩盖过那微不可察的惊讶。 “应该就是初中时候吧。” 他的大脑讯速整理了一遍路遥知可能接触的信息,皱着眉像在回忆似的:“你们是同班同学,我是初二才认识你们的。” 路遥知眯起眼睛点头,心里却并不十分相信。 过去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秦以迟的琴房会出现一架神似他外祖父母没能送给他的钢琴就已经是一个疑点了。 “是吗?”他微微挑眉,坐直身子反问,“但是……” 然而还没等他但是完,薇娅和林风闲的经纪人便打开房门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出事了!” 路遥知不悦地皱起眉,林风闲却悄悄松了口气,立刻追问:“怎么了?” “歌,咱们的新歌!”薇娅明显是一路跑上来的,脸涨得通红,撑着膝盖不停喘粗气,“路哥,你的新歌高潮有一段被泄曲了!他们还造谣您和林哥!” 22. 娱乐圈顶流歌星 “泄露的内容不多,只有一两句,虽然对我们来说是个损失,但还没到那么不可挽回的地步。” 秦以迟那边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看得出事态紧急,但他的声音却温柔又镇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安抚力:“我已经在联系各大平台删除原音频,还让宋昀飞去查了泄露者的身份。开车慢点,不要着急。” 路遥知“嗯”了一声,依旧踩着最高限速在高架桥上飞驰:“我马上回去。” 即使已经晚上十点半,公路依旧车流不息,一排排路灯在薇娅眼前呼啸而过,没几秒就被远远甩在车身之后。 她的手机界面一直停留在微博上,侧眼看了看路遥知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决定按下不表。 她自以为偷看的动作不易察觉,然而刚关上屏幕,驾驶座的老板便目不斜视地开口:“看见了什么都可以直说,不影响。” 路口信号灯的倒计时迅速流逝,路遥知提前踩了刹车,在变红地那一刻稳稳停下,侧过脸面无表情地逼视。 薇娅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立刻开口:“我们今晚的行程被偷拍了,刚才有人暴露了林先生的酒店,再加上泄曲的那部分歌词比较尖锐,就有人猜测……” 她有点怯懦地看了路遥知一眼,确定对方没有真的动怒的意思才缓缓补充:“是您先劈腿了林先生,为了遮掩这桩丑闻先提出分手并写歌把黑锅推到了徐先生头上。” 路遥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着换成D档一脚油门冲出停止线。 “继续看吧。”等到了下一个红灯,他才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深呼吸按耐住心里翻涌的烦躁,“有什么新风向都告诉我,我需要整理现在的情况。” 来的时候他们开了一个小时,回去时一路风驰电掣只花了三十分钟。从副驾驶上下来,薇娅还没来得及把晕车劲压下去,路遥知已经大步走进了车库电梯间。 这种严重事故已经足够把工作室、录音、以及后期制作全部提回公司问责。 等路遥知回到工作室,他的经纪人,工作室公关部和法务部负责人,以及录音和后期负责人已经全部在秦以迟办公桌前罚站。 “现在不管是绯闻谣言还是新歌泄露都已经向着不利于我们方向愈演愈烈。”秦以迟十指交握抵着下巴,严肃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员工们吹着的脑袋,“我要的回答只有两个,你们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竖起一根手指,视线如利箭般直直刺向后期负责人:“第一,我需要知道泄露原曲的员工,并走法律程序获得赔偿。” “第二,”他将目光转向路遥知工作室的几位领导层,“给我一个能同时消灭绯闻并最大程度降低泄曲影响的公关方案。” 路遥知坐在他们背后的沙发上,一脸凝重地刷新着各大社交平台的最新相关消息。 从无厘头的恋情造谣出现后,他追徐又安的部分过往被一些博主以“听说”“前工作人爆料”等捕风捉影的形式呈现在视频或图文里,大多都是爆料他曾经冷嘲热讽或苛待徐又安。 之前的分手博文和林风闲下场被吃瓜群众串起来,连成了一本“虐妻-追妻火葬场-和好后老婆不敢信任-原形毕露出轨-联合小三仗势欺人”的狗血。 甚至有博主开始暗戳戳引导路人抵制新歌。 几轮消息刷下来,背后推手是谁已经不言而喻。路遥知关闭手机,漆黑的屏幕上映照出一张和路明启六分相似的脸,他不由厌恶地皱起眉。 “秦总,既然原曲已经泄露了,那不如现在直接发布吧,刚好还能抓住讨论的热度。” 公关部负责人顶着秦以迟冷硬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硬着头皮逼自己说完:“至于MV,我们赶赶工应该可以在后天晚上之前出来,可以先放出林先生客串的消息,再发布律师函,让我们的人往友情方向引导。” 站在旁边的经纪人猛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公关负责人停顿了一下,眼一闭豁了出去:“就是可能需要您和路哥去和林先生方沟通一下。” 他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蓦然安静了。 几秒后,秦以迟轻轻嗤笑:“你作为公关总负责人,不考虑方案的风险计算吗?” 新曲发布没有MV没有物料,引流内容就少了一半,况且是他们出了问题,林风闲经纪人没追究这次连带舆论责任已经万幸,还怎么让对方加班加点的赶工? 秦以迟皱起眉摇了摇头,神色间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刚想摆摆手把人打发了,就听对面沙发上传来一句: “就这么办吧。” 路遥知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支着侧脸前倾身子与办公桌后的人对视:“MV先拍着,我相信风闲的能力。发布新歌时可以同步预告我会在明晚直播回应,也可以把观众的期待值拔高。” 他的目光一一看过在场所有人,只有公关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又转了转眼珠偷瞄背后的大老板。 秦以迟脸色难看的沉默着,却也没有直接拒绝。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将计就计最好的选择。 但直播也意味着不可控性直线升高,在不利的舆论环境下,对路遥知的应变能力和情商都提出极高的要求。 “我可以帮你们!” 办公室的门哗一声被推开,林风闲大跨步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路小跑的经纪人。 “我有你向我给徐又安求电视剧角色的聊天记录!”他直直扑过来抓住路遥知的手腕,气还没喘匀就转头冲秦以迟探头,“这个是不是可以作为澄清绯闻的证据!” 路遥知走后,他就把微博词条快速刷了一遍。围剿路遥知是渣男的中心点在于,他不珍惜徐又安的感情,还对他不好。 那相反,只要能拿出真实可靠的证据,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不就不攻自破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着……”柳暗花明来的太快,秦以迟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甚至有心情调侃他,“当初是谁被删了以后大半夜买醉,叫嚷着要把和小雪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都清除的?” “我当初是想截图存下来,以后找他算账!” 林风闲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给自己找补。然而越补越心酸,只好摆手翻篇:“好汉不提当年耻!你们俩现在还得感谢我呢!” “还可以加上之前徐 又安的追求者发给我的消息。”路遥知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地摇头,“当时一气之下都没备份就全删了,现在只能找到几张截图了。” “已经够了!足够了!” 公关部负责人和经纪人像见到了再生父母一样,望着林风闲的时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您可以现在就把这些这些材料发给我们,我们来为您编写博文!” 虽然已经深夜十二点,但顶流歌星和一线男演员的爱恨纠葛本就是吃瓜群众最爱看的内容,那些爆料贴退出去刷新一次,评论和点赞都会往上窜几十上百个。 宋昀飞进来时看到就是几人围着一张茶几翻视频的场面。 “你怎么还组团看上小雪哥和林哥的黑料了?”他一屁股坐在路遥知旁边,探头戳了戳秦以迟的手臂,“视频源头我查到了,定位坐标发你了,回头让你们人事自己找一下是谁。” 秦以迟“嗯”了一声,继续监控着词条的最新信息。 手机嗡嗡一声,屏幕顶端多出一条宋昀飞微信拉群的消息提醒。紧接着,消息提醒不停弹出,全都是宋昀飞发来的图片。 他原本没太在意,直到林风闲大叫一声:“这啥?扭曲男鬼的臆想日记?” “准确来说,是徐又安当助理时候的日志。”宋昀飞轻咳两声,颇为骄傲地冲路遥知拍拍胸口,“原本只想监控他和路明启的信息来往,意外发现了这个,要不要放进你们的公关里?” “今晚的信息很满了,明天再发。”路遥知一张一张看完,转头与秦以迟相视一笑,“明晚你来陪我一起直播吧。”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擅长熬夜的吃瓜猹们品鉴完渣男贱男爱情片段,又把故事里的渣攻路遥知骂了一遍,正要窝火的入睡,一枚核弹在微博爆开。 林风闲-xianV: 【郑重声明,本人与路遥知仅为好友关系,曾于两年前因恋爱观差异分道扬镳,直到近期才恢复联系[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不到十分钟,这条微博的转赞评尽数过了百万,前十热评全在惊叹这场教科书般的“诡秘是恋爱脑怎么办”失败教学案例: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导演推荐姓徐的》实则说了五次。】 【我的富婆诡秘为凤凰男掏心掏肺,我belike:】 【“你真的要为了这么个男的和我绝交?” “对方拒收了您的消息” 诡秘们,我担和我一样命苦。】 出轨对象变冤种闺蜜,这边的惊涛骇浪刚起,路遥知那边又起了一股风。 路遥知V: 【其实被困住的只我一个,是否你其实恨我。[图片jpg.][图片jpg.]】 图片是曾经林远和岑一鸣发给他的挑衅信息,以及徐又安避重就轻的解决方式。 与此同时,路遥知新歌《再见,万人迷》同步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并由本人分享至微博。 同步发出的还有他与林风闲共创《再见,万人迷》MV的消息,以及明晚六点的福利直播。 微博的服务器直接崩溃了。 23. 娱乐圈顶流歌星 “外面都快洪水滔天了,你倒是睡得安安稳稳。” 窗帘被人完全拉开,床铺被明媚的朝阳完全笼罩,印的地面都浮起一层淡淡明辉。路遥知遮住双眼坐起身,猫似的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嘟囔着抱怨:“我昨晚两点看的时候没有对我们不利的评论……” “你也知道是昨晚。”秦以迟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上半身支棱起来,抱着前后摇晃了几圈,“今天早上我们的热搜就没有了,我刚才又去和微博那边沟通固定在高位。” 路遥知睫毛颤了颤,蓦然睁开眼睛:“路明启?” “对,他压了热搜,还故意限制了我们几个账号的流量,为我们说话的路人也被封了好几个。” 秦以迟的语气依旧轻松平静,甚至心情很好地揉了揉他的脸颊:“不过这都不是你要担心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MV拍出来。” 早起那点困倦被接二连三的大消息驱散,路遥知冲进洗手间清水冲了把脸,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一把将正要离开的秦以迟抓住:“有人帮我们了?” 秦以迟本家还在观望这个小儿子的发展势头,已经明确不会给予支持。因此烧钱买声量是他们对上路明启最薄弱的一环。 如果没有外援,这人不可能如此轻松。 “嗯……”秦以迟的目光闪了闪,神色中竟有几分罕见的局促,“小雪,帮助我们的人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她想和你当面聊聊。但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路遥知捧着洗脸巾愣怔了一会儿,轻轻哼笑:“也是,除了她也没什么人愿意掏一大笔钱和路明启作对。” 擦掉脸上的水滴,路遥知刚挤好牙膏,就听身后人低叹:“也许周阿姨只是为了你呢?” “哼。” 他垂眼盯着盥洗台上的水渍,刚想质问回去,秦以迟却先开了口:“我不是为她以前的事洗白。” “你现在或许不需要她了,但小时候的你需要。毕竟你为了获得她的爱诚惶诚恐那么多年,应该获得补偿。”秦以迟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腰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嗓音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后颈,“你这么可爱的人,应该得到很多爱。” 然而路遥知郎心似铁,利落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没有丝毫动容。 “那我只能谢谢你的肯定了。”他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曲指敲了敲秦以迟的胸口,“你骗我的事还没翻篇呢,刚才是不是偷亲我了?” 秦以迟表情一僵:“……” 糟糕,光顾着趁机偷香,忘了后颈也是路遥知的敏感区了! 因为这胆大妄为的一吻,开车去拍摄片场的这一路他都没被路遥知搭理。 在停车场熄了火,秦以迟终于按耐不住扣住手腕把路遥知压在副驾上,咬牙切齿地开口:“我觉得身为恋人,我还是有行使男友权利的自由的吧?” “男朋友有,但是骗子男朋友没有。”路遥知眨了眨眼,故意把‘骗子’两个字咬的很重,“强迫我和你亲密罪加一等哦。” 秦以迟:“……”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住把面前的作精亲到说不话的冲动,却还是忍不住气笑了:“那我到底……唔!” 路遥知按着他的后颈迫使他靠近,抬头吻住他的唇,探出舌尖灵巧地舔了下他的唇缝。 “但是我拥有亲你的权利。”他推开秦以迟下了车,错身而过时顺手拍了拍男朋友的脸颊,“快回去工作吧,秦老板。” 为了加快拍摄进度,路遥知在和导演沟通后决定将MV的主要场景构造成灰暗的家庭,同时利用现有布景材料和特效创造阴沉又光怪陆离的效果来展示主角沉郁的心境。 就连为数不多的外景也尽量在本市就地取材,选了一片内陆湖伪装海洋。 “实话讲,这个MV的置景其实不太贴合我平时的拍影要求,不过想到我的角色,也能释怀了。” 林风闲没有换剧组准备的衣服,直接叫人送了一套自己的常服,站在路遥知面前嘚瑟地转了一圈:“一想到MV播出以后会有多少人为我发声,我就恨不得现在拍完。” 在歌曲中段的间奏里,林风闲亲自提笔复原了他和路遥知最后一次见面时的争吵。 虽然为了符合‘雅’的要求删掉了人身攻击和过分脏话,但能把心里最大的积郁发泄出去,林风闲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你还挺想看我别人骂恋爱脑啊。”路遥知有点无奈地笑笑。 “什么骂?那是事实!” . 嗡嗡—— 微信提示音惊醒了沙发上小憩的青年,客厅里漆黑一片,他解锁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张爱人喝醉后躺在酒店床上的照片。 来信人又发了一句: 【庆功宴上喝多了赶不及,他今晚不回去了。】 青年攥紧手机痛苦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却只能憋屈地踹一脚茶几。 堆积的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一本日记砸在地上,摊开的那页上大写着: 我们终于和好了 MV前半部分的情节都以路遥知的恋爱回忆为蓝本,演绎他在和好两年里面对爱人的怀疑与越界、情敌的挑衅时独自咽下的苦楚。 到中段和林风闲的对手戏时,路遥知隐约看见他眼中发红。但黯淡的打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细节,路遥知只好按下不表。 “再帮他一次吧风闲,他刚火正是需要作品的时候,当我求你。” 他哑着嗓子用卑微的语气说完这句台词,抬头却看见林风闲眼中滚下一颗眼泪。 “我不会再帮他了!”他的尾音剧烈颤抖着,轻微哽咽中满是怨恨和心疼,“他不爱你!我说他不爱你!” 路遥知眸光一闪,眼前忽然浮现出几个记忆片段: 暴雨,客厅,打翻的咖啡,以及林风闲通红的眼睛。 “他爱我!”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低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你懂什么!” “我知道你不开心!”林风闲差一点破音,抄起桌上的咖啡砸了个稀碎,“你再自欺欺人的话,这辈子都别来找我了!” 路遥知逼自己冷着脸点点头:“好。” 嘭! 路遥知遵照剧本摔门而去,导演举起场记板喊了咔:“休息一下。” “演的真好。”路遥知从后门转回来,坐在林风闲身 边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影帝,说哭就哭。” “那踏马是老子的真泪!”林风闲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笑骂,“你当时真的气死我了。” “可以想象。” 路遥知点点头,买了瓶矿泉水打湿纸巾递给他,忍不住问:“我到底帮了你什么,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风闲把湿纸巾搭在眼睛上按摩着,长长吐了口气:“因为你真的救了我一命。” “我是个私生子,我妈是我爸的初恋,但是老男人为了倒插门,在我妈怀孕时候把她甩了,所以我成了没爹的孩子。后来我妈死了,我去找他,他老丈人家嫌丢人,捏着鼻子把我认下了,对外就说是收养。” 话到苦涩处,林风闲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从小我和我弟弟一个班,被他和他的同学骂贱种,被他们群殴,被扔东西。早上进教室被脏水泼,下课后还有人往我椅子上放图钉。” 路遥知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甚至有些憎恶:“身份是你父亲的错,但他们对你的伤害已经可以报警了。” “可是你看,只有你会这么说。” 林风闲笑着摊了摊手,神色间有几分无奈:“那天他们又撕了我的试卷,第二天我还有可能被老师针对。那天我本来想直接跳楼的。” “但是你路过把他们打跑了,还带我去调了教学楼的监控。你带着我和监控去找校长,那是他们第一次被教训。” “那天晚上从校长室出来,你还请我吃了晚饭,嘱咐我以后如果再被欺负可以去找你,你会帮我反击。” “其实那天如果没有你带着我去讨回公道,还说以后也愿意帮我的话,可能第二天学校就可以从花丛里找到我的尸体了。”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当时班里所有人都怕我弟,离我远远的,只有你和秦以迟愿意和我做朋友。” 路遥知心里一酸,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小声问他:“那当时我把你删了的时候,你是不是彻底恨上我了?” “恨倒不至于。”林风闲很没有形象地擦掉眼泪和鼻涕,瓦声瓦气的,“我就是难过,想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过这种狗日子。” 路遥知愣住了。 “我都把你删了,你也不怨恨我吗?”他看着林风闲红肿的眼睛,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我当时更担心你过不好,因为你把所有人都拉黑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所以那段时间秦以迟才一直抨击你的歌,想让你清醒过来,还从音乐制作人转行开了公司,说要等你复出。” 林风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颠三倒四,拍了拍脑袋:“说起来,你当时和秦以迟才是吵得天崩地裂,我还是第一次见秦以迟哭。” 路遥知心里一震。 在他从前的记忆里,他和秦以迟是无法共处一室的死对头。现在已得知他们相识多年,且秦以迟一直默默喜欢他。 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一个如此坚强高傲的人气哭?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甚至心尖都在发颤,只得戳戳林风闲:“我对秦以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