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巨星的眼泪攻略法》 1. 噩梦 2023年10月22日 清晨六点半,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吵醒了刚刚入睡的权至龙。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发痛的头,半睁着眼睛向床头柜摸去,无意间碰倒了大大小小的酒瓶。 “阿西!”起床气在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时达到了顶峰,又在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回落。 是昨天见面时毫无预警地提分手的那个人。 “分手吧,就当从未认识过。” 她果然还是后悔了吧,或者这仅仅就是个玩笑。 权至龙心道这次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个人,让她记住分手这种笑话不能随便开。 他清了下嗓子,默默在心底数了五秒钟后才接起电话:“呦不塞呦…” 意外的,电话那头的传来是一句陌生的女声:“请问是权先生吗?” “内,您是?”他重新确认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分明是她的号码。 “我们这里是xx医院,请问您是夏莱小姐的家人吗?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是您的号码。” 权至龙直接应下:“……我是”她在这里哪儿还有什么家人?甚至这个【紧急联系人】还是去年她在工作室低血糖晕倒后他拿着她的手机设置的。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嘈杂的背景音,一股不安的感觉逐渐涌上他的心头。 “是这样的,夏小姐刚刚出了车祸,目前正在做开颅手术中,希望您能尽快赶过来……” 眼前的天花板似乎变得扭曲起来,有那么几秒钟权至龙觉得自己应该是还躺在床上。 他此刻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不过都是睡梦中的海市蜃楼。 回过神来权至龙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跑去,连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也浑然不觉。 「2023年10月21日星期六」 在首尔工作的第88天,夏莱不禁感叹道:今天一定是水逆了! 【大周末的老板还催着改方案的,谁懂?】 【走进一间咖啡店赶工,里面还坐着一对黏黏糊糊秀恩爱的情侣。】 夏莱打开手机对话框,向好友发去消息,输入满是单身牛马的怨念后她心累地叹了一口气,继续任劳任怨地修改着第N版方案。 吐槽归吐槽,现实就是阳光明媚的休息日,明明她困得感觉下一秒就要坠入梦中,却只能勉强靠着冰美式提神,坐在咖啡店里不停地敲动着键盘。 更雪上加霜地是,她的座位正对着咖啡店里一面巨大的装饰镜,透过镜子,偏偏能一览无余地瞧见角落里那对一直笑闹着的情侣。 男人头戴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却分明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括弧笑,肩膀一怂一怂的,顺势半倾靠在身旁那位面容清丽的女人身上。 女人的右眼下方恰好长着和夏莱一样类似的泪痣,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浑然不同,一头玫粉色的发色张扬又自信。 因为男人的反应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剥开手里的橘子,接着将一瓣剥好的塞进对方的嘴里,试图遏制住他笑得不停的模样。 这下他的嘴咧得更夸张了,语气还带着几分黏腻。“莫呀!怎么那么酸。” 夏莱努力克制住自己胳膊泛起的一片鸡皮疙瘩,牙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美式。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换个座位的时候,手机的对话框弹出好友的回复—— 【果然韩国的空气里飘着的除了酵母还有恋爱因子啊,你也找个帅气的韩国欧巴谈谈恋爱吧。】 谈什么呀,去年母亲做手术借的钱还没还清,正是因为如此夏莱才跑到首尔,干这份虽然事多钱也多的工作。只是夏莱向来不愿对他人倒这种苦水,即使是再亲近的朋友。 她选择轻描淡写地打下回复。 【男人只会影响老娘赚钱的速度。】 对话框很快弹出。 【你都分手那么久了,该不会还没忘了那个狗男人吧。】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哪有,他长什么鬼样子我都忘了!】 夏莱反扣下手机,刚抬头又对上那面镜子,此时此刻,那边的男人正亲昵地捏了捏女人的耳垂,接着又抚上脸庞,摩挲着她眼睛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外面一股风呼啸而过,吹得身后的窗户阵阵作响,夏莱的心越发地烦躁起来。 她加快手指敲动键盘的速度,点击文档左上角的发送键,起身捧上电脑准备离开。 这时,身后恰好传来女人温柔平静的声音:“今天天气真是好呢…” “那我们去约会吧。” “所以我们分手吧” 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吃瓜星人夏莱选择立刻坐回原位,毕竟狗粮都吃撑了,不得再吃瓜解解渴。 男人那副兴冲冲的面容瞬间凝固,他摘下帽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再度戴上,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着种种情绪:“我是听错了吧,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女人依旧自顾自的在剥橘子,嘴角始终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当然有啊,日后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太过忧伤,” “哎呀,这样算不算我为你做的最后的…问候呢。” 夏莱还来不及感叹那女人的精神状态,下一秒男人的愤然起身又是吓了她一激灵,该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别剥了!” 男人紧紧抓住女人的手腕,她手中的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可怜地滚落到一旁。 半响,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试图重新握住她的手,尽可能地将语气放缓:“是在开玩笑吧,这一点也不好笑啊 。” “当初在一起不也是以一个玩笑开始的吗,现在也像个玩笑似的一样终结,有什么不好吗”她直视着他,彻底敛去笑意,认真地反问道。 “我不想再陪玩爱情游戏了。” 听到这句话他一下子哽住了,握住她的手也开始滑落。 他想,认识这么多年,她向来知道什么话最能刺痛他。 她在讽刺他的试探,她在嘲笑他的逃避,但是这不能成为他放手的理由…… “分手吧,我们。”她再次一本正经重复道,宣告这段感情走向了结局。 外面的风吹得更大了,阳光被乌云遮去,所谓的「好天气」瞬间不复存在。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去。 不料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将它们紧紧拢在怀里,“你的手太凉了,外面风大,”又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她揽回座位。 “坐下吃点东西暖暖吧,这家店有卖鲫鱼饼呢,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习惯性的逃避,转移话题,女人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作痛。 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又有一句俗话说,快刀斩乱麻。 “我要出国了,打算在那边定居。” “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男人先是低声呢喃,摘下帽子胡乱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最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大声喊道:“我不会就这么同意分手的!” 瞬间,女人拿起桌上的半个橘子塞进了男人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无所谓你同不同意。”她潇洒地从夏莱身边走过。“就当从未认识过。” 短短几分钟的跌宕起伏看得夏莱近乎傻眼,尤其是此时此刻,从镜子里看去,男人嘴里还塞着半个橘子,荒诞又滑稽,她忍了又忍终是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男人的眼睛瞬间扫射过来,再瞥见他脖颈处露出的大片纹身,小时候看多了警匪片的她生怕这哥们迁怒于她,掏出什么西瓜刀水果刀给她来上一下。 向来惜命的她选择火速提起电脑跑出咖啡店。 街道上阵阵冷风掠过,因为快速奔跑夏莱凌乱地发丝几乎全糊在脸上。 “就是那个男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在哪儿看过来着……”她一边停下捋了捋头发,一边陷入思考,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的巨大广告牌已经摇摇欲坠。 “咣当——” 夏莱下意识地转身,才发现上方的广告牌正飞速向她袭来。 刹那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两个念头。 一是希望老天保佑留她一小命。 二是那个眼熟的男人,他分明跟广告牌上的G-DRAGON长得一模一样嘛。 2. 激活任务 【完成任务即可恢复生命值】 正在载入任务一中——— “夏恩在同学,夏恩在同学,夏恩在同学!” 夏莱睁开眼,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教室,此刻讲台上的老师和周围的学生都目光一致地盯着她。 旁边穿着校服的女生说着韩语小声提醒她:“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莫拉古(说什么),叫我呢?”还没搞清楚状况,夏莱懵懵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应答道 她的反应引起周围一阵哄笑,身后依稀传来交头接耳的声音: “她疯了吧,不跟老师说敬语。” “被女魔头抓个正着,感觉会死的很惨。” 讲台上的女教师黑着脸用手拍了拍讲台:“安静!”,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随后她锐利的目光又扫向夏莱:“夏恩在同学,你是在跟老师开玩笑吗?” “阿尼…呦,阿尼密达。”【注1】 夏莱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是啊,这里是韩国。 来了88天还没适应这又臭又长的敬语。 十分钟前她刚从「所谓系统」的声音中得知到了,自己十分“不幸”地达成了2023年度小韩第一个被明星广告牌砸成植物人的“成就”。 不幸中的万幸,她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获得了一线生机, 在【完成任务即可恢复清醒】提示音弹出的0.01秒后夏莱毫不犹豫选择了同意。 她才25岁,毕业几年既没赚上大钱还清债务,也没来得及享受生活,更何况她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接着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没有指引,没告知任务,甚至连这具身体记忆都没有。 面对这种三无情况,夏莱严重怀疑她被骗了,偏偏眼前的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那么夏恩在…请回答一下三国时代的三个国家以及它们三方的关系。” 听到问题的夏莱暗自松了口气,这种常识问题她当然知道,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曹魏,蜀汉,东吴,关系是……”【注2】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教室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旁边的女同学更是瞳孔地震地看着她。 “夏恩在!” 她到底咋了?今天第N次怀疑人生的夏莱看着老师正铁青着脸向她走来,像是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后面有人幸灾乐祸地小声耳语着:“估计女魔头要发力了。” 人在危机时刻所迸发的智慧有时候往往只需要一瞬,身处于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下,夏莱索性两眼一翻,直接倒在地上装晕。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她的额头,夏莱不禁微微皱了下眉。 “别动。”陌生的男声在她耳边小声说完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老师,夏恩在的额头很烫,看样子是发高烧不太清醒,我这就送她去医务室。”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这声音的主人背到了医务室。 即将接近午休时间,医务室空无一人。男生将夏莱放在一边的床上后走到一旁,十分熟稔地打开柜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夏莱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清爽的黑短发,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耸的鼻梁上,校服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就是个标准的模范生。 很快,对方拿着几样东西走了过来,她赶紧错开目光,尽可能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 “喂,过来量体温了。”冰凉的体温计触在耳后。 “37度5,啧啧,略高于平均数值就开始做蠢事了。” “怎么办呀,平时已经够呆了。”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男生直接撕开手中的降温贴,一把怼在她的脸上。 “啊——”夏莱下意识吃痛地叫了一下。 什么人啊,模范生的外表大概率是错觉。 她摸了摸额头,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人。 根据他的状态,显然和“她”很熟的样子,但刚经历了课堂上的前车之鉴一时间夏莱实在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能和他两个人眼瞪小眼。 “夏恩在,都过去两天了,你还在生气吗?”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摸不清情况的夏莱选择把皮球踢过去,她含糊着反问:“你说呢?” “米亚内,放了你的鸽子是我的不对,都解释好多遍了是真儿芭蕾舞排练时扭到了脚,所以我只能带她去我爸爸医院处理一下耽误了时间……”男生坐了过来,竟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别生气了,你一直想要的那个,我全答应你怎么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和接连不断的未知信息,夏莱感觉自己快要宕机,只能直接把人支开。 “不用了……我就是有些低血糖而已,你去给我买点吃的我就放你一马。” “是吗?”男生挑了挑眉,她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事实上他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眼前的“夏恩在”有些怪怪的,但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决定先按下心中的疑惑。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颗糖丢给她:“这儿有颗糖你先顶顶,我这就去给你买。” 张望着男生走远后,夏莱才一把撕下额头上的降温贴,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完全不熟悉这所学校的布局,在绕来绕去的间隙午休的铃声已经响起,一时间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她随着人潮走出了校门。 XX艺术中学,这几个大字映入她的眼帘。 马路对面的小巷则是大大小小的小吃店铺,依稀传来老板叫卖声,三三两两的学生簇拥在店铺前,糖饼,炸猪排,炒年糕……还有一些她没见过也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 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饥饿的感觉透过神经传递进大脑,夏莱这一刻才生出这具身体现在暂时是她本人的真实感来。 她翻了翻口袋,掏出一个鼓鼓的可爱兔子钱包,打开里面竟有三万块大钞和一些零碎的硬币。 “没想到’我’…还是个有钱人啊。” 人果然不会一直倒霉的,系统也不会是一直坑人的。 这么想着,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不少,夏莱走到其中一间小摊前,瞬间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萦绕在鼻间,她深呼吸了几口,连带着来到这里的紧绷感和不安感都消却了几分。 不管下一秒发生什么,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阿加西,麻烦来份炒年糕,再来份鱼饼,还有炸物。” “小姑娘,点这么多你能吃完吗?” 看着店主翻炒着锅里诱人的炒年糕,夏莱饥饿的感觉越发明显,忍不住半开玩笑半真情实感说道:“当然啦,可能是‘上辈子’没吃饱吧,我现在真的很饿。” “阿一古,小姑娘你真是幽默哈哈,先喝碗鱼饼汤吧,这么饿的话大叔这就给你多盛点。” 夏莱刚从店主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鱼饼汤,就被一名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高中生撞到了手臂,滚烫的汤水撒在她的手上,碗也甩了出去。 他臭着脸吼道:“呀!小心点,初中生。”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手中的设备,反过来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我这可是最新款iPodmini呢,你赔得起吗?”【注3】 夏莱抬起头,才注意到这个高中生手中的那个「宝贝」哪里是什么手机,分明就是个类似mp3的东西,好奇起最近又出了什么新的电子产品,她看似阴阳怪气实则真诚发问:“啊?iPodmini…是类似的iPad山寨产品吗?”【注3】 “说什么屁话呢,我这可是04年度1月份才出的苹果正版,那个什么iPad才是什么野鸡品牌吧!” 04年度?听到这个年份的她直接傻眼,丝毫没有注意到恼羞成怒的对方扬起手要打她,好在关键时刻店主拿着铲子就冲了出来。 “在我的摊前吵什么呢,你一个大男生,撞了人家小姑娘还在这里大喊大叫,丢不丢人!” “算你走运。”高中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悻悻离开。 “小姑娘,高中小混混多得很,你得小心点,没被烫到吧。” “还好…”她呆呆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碗,失神的从店主手中接过打包好的小吃。夏莱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眼前陌生的街景和人群。她的心情也陷入了来来回回中。 上一秒安慰着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当作一场时空旅行,cospy,剧本杀……没准儿还挺刺激有趣的呢。 下一秒又转念一想,涉及生死那是刺激有趣的问题吗?狗系统简直了! 2004年那会儿她连打酱油还不会呢,还有这半熟不熟的国家……明明才活了二十几岁怎么就倒霉地被个某个巨星的广告牌砸得“半死不活”了?她八字是不是跟那位犯冲啊。 “好烦,好烦,好烦,要疯了啊啊啊啊啊。”夏莱终于忍不住气闷地对着空气大喊道。 烦躁的同时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随手夹起一块炸得酥脆的鱿鱼塞进嘴里,炸衣瞬间在口腔里融化,Q弹的鱿鱼在唇齿间跳动着。 果然唯有美食可以稍微抚慰她几分,至少不用做一个饿死鬼了。 随意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巷子的尽头处三四个高年级的男男女女正叽叽喳喳围着一名男生。 “唱首歌听听吧。” 少年不安地抿了抿唇,避开对面几人满是戏虐的目光,低着头呐呐地小声婉拒道:“前辈们,我今天嗓子状态有些不太好,所以…” “是吗?那就跳舞吧,”中间为首的男生挑了挑眉走近少年,叼着根烟猛吸了一口,直接对准他的脸吐出一个个烟圈。“听说这小子在麻浦洞那边还蛮有名呢。” “跳什么舞,拍照吧,老头子不在家我从家里拿了照相机,这样将来出道了我也能好好炫耀一下跟明星合过影呢。” “说什么炫耀,哥哥姐姐们拿着照片帮你好好宣传吧,不然你这颜值在娱乐圈哪有竞争力啊。” “哈哈哈哈哈,智雅你这话说的太在理了。”另一名女生笑得花枝乱颤,无意间抬起的胳膊直直撞上夏莱的肩膀,导致她手里一口还没碰过的炒年糕瞬间撞翻在地。 看着四处滚落的年糕沾上脏污,鲜红色的汤汁留到她的脚边,夏莱一整天积攒的委屈、愤怒与不甘终于在一刻爆发。“呀!在这儿发什么疯呢?”连吃饱这么简单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她吗? “西八,小兔崽子,说谁发疯呢?” “呵,说你……”夏莱直视着面前的这位,准备难得的硬刚一把,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身后的那名少年。 下一秒,耳边响起冰冷的机械电子音—— 【正在锁定任务对象】 夏莱屏住了呼吸,冰冷的机械音提示下她走上前一步,对上了少年湿漉漉的浅色眼眸。 短短几秒间,她突然想起小学时所遇见的那只受伤的流浪狗。 那是一场急雨,已经淋湿的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楼道里,还来不及擦掉额角的雨水就被角落里同样淋湿的小家伙吓了一跳。它的毛发湿哒哒的下垂着,身上的脏污混杂着血迹,因为她的闯入不停狂叫着,小小的身躯却下意识地不停后退。 惶恐着,不安着,但还在咬牙坚持。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激活任务中——】 “你跟她废话什么,没大没小的丫头,就是欠打…”其中一名画着夸张眼线的女生眼看着伸手对着夏莱就是要一巴掌。 “谁欠打了!”她灵活地躲过,随后右手肆意一扬,还带着热气的炸物四处散落对面男男女女的脸上,瞬间几人被烫得跳脚。 夏莱转过头去,恰巧看见不远处有一名中年男人,她夸张地挥了挥手,大声呼喊着:“爸爸,快过来,这里有人欺负我和哥哥。” 在几人陷入慌乱的间隙,她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拉着他逃离这条潮湿的街道。 极速穿过一条条街道,同时大脑里不断地涌进一大堆陌生的记忆,随后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激活本次任务:请让任务对象为你流下悲伤之泪】 【法则一:遇见任务对象后即可解锁任务】 【法则二:与任务对象进行肢体接触方可激活原身记忆】 以上法则适用于任何任务场景 3. 橘子糖与红豆刨冰 2004年,是权至龙当练习生的第九个年头。九年的时间足够漫长,甚至占据了他目前人生的大半时间。 渐渐地,很多难以接受的事情也变得习以为常。 比如在公司里连一间属于自己的练习室都没有,只能在地下室深夜练到凌晨,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比如忙起来的时候几个月都难以见到父母的脸,等再见面时平日产生的委屈与辛酸早已不知从何说起; 再比如在学校时不时接受着同学们好奇探究的打量,因不懂拒绝偶尔被安排一些奇奇怪怪的文艺活动…… 所以,走在路上于他而言被陌生的前辈拦住也算不上什么新奇的大事,他不像永裴顶着“议政府肩膀大佬”的气势能直接果断地拒绝,大多时候只是装作一副有余的样子,一面微笑着应和着几句,一面暗自祈祷他们赶紧对他失去兴趣快点离去。 只是今天对方满是恶意的言语像是重拳一样,击打得心脏处紧紧攥成一团。他发现自己再怎么扯动嘴角也无法上扬…… “呀,在这儿发什么疯呢?”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那眼神里虽有胆怯,但更多的是一种哪怕对手强大万分也依旧迎战的灼热。 “没打没小的丫头,就是欠打!” “谁欠打了!” 权至龙还来不及上前劝阻前辈,就看见她早已灵巧的躲过,接着抬手对着天空肆意地一扬,天空中划过一个个金黄色的炸物,让他惊叹之余又觉得有些搞笑。 “阿爸,快过来,这里有人欺负哥哥和我!” 攥起的心脏随着散落的炸物展开,酥酥麻麻又痒痒的。 少女散乱的发丝掠过他的脸庞,等到回过神来他已被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妹妹”拉着逃离了阴暗的小巷,迈进洒满阳光的街道。 小小的身影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伴随着午后的阳光,权至龙感到全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心脏残留的褶皱处随着他们的极速奔跑又一点点展平。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不听话地剧烈跳动起来。 好吧,实际上以上都是青春期少年添加了过多浪漫的想象,此时此刻,对于平时缺乏锻炼的他早已超出负荷…现在,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权至龙努力深呼了口气,拽了拽她的衣角后停下步伐。 对上少女好奇的目光,他指了指街角的一家店面,在上气不接下气急喘的间隙,扯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欧巴我…请你吃刨冰吧。” 【刨冰店】 铺面而来的冷气让跑得满头大汗的夏莱瞬间清爽不少,走到少年身旁开始小心翼翼地偷偷用余光观察着这位任务对象。 “姨母,麻烦来一份红豆刨冰。”他浅棕色的眼珠滴溜溜的在菜单上转个不停,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设计感十足色彩斑斓的钱包,有些局促地拿出一个个硬币。 莫呀,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夏莱暗自腹诽,正打算难得豪气地甩出张万元大钞当一回土豪时,脑海里又突然闪过那个令她头疼的任务—流下【悲伤之泪】。 就知道系统不会这么好心地给她安排这么一个富家女身份,“夏恩在”人生顺风顺水的几乎一点挫折都没有,谁会 为她流下悲伤的眼泪啊,倒不如刚才就让那几个大姐头打一顿好了,没准头破血流间眼泪一下子就来了。 想到这儿,夏莱懊恼的情绪忍不住在身上蔓延着。 回过头来的权至龙对上这样一张脸庞,却是直接会错了意。 “你是不喜欢吃红豆刨冰吗?”他的餐费有限,红豆刨冰已经是他牺牲了今天晚饭的结果了,可看着她瘪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以及额间被汗水打湿了发丝…… 权至龙暗自算了算钱包里剩下的硬币,要是她实在喜欢水果刨冰的话,明天晚餐不吃也不是不行,毕竟对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阿尼米达,我最喜欢红豆了!”夏莱连忙回答道,他现在可是她的任务对象,堪称甲方爸爸,一条小命全系在他的身上,看着人家明显一副囊中羞涩的样子哪里还能得寸进尺地点上菜了。“谢谢前辈请我吃刨冰,我们先坐这里等吧。”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金甲呦,” “只是…下次遇上高年级的前辈们还是要小心点。”感谢之余权至龙忍不住善意提醒了一下她,在学校里不尊敬前辈们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内,我以后会注意的,”夏莱恭恭敬敬地应下,虽然她一点也不认可这南韩诡异的前后辈制度,但明显命更重要。 遵循着“甲方爸爸”的理念,她开始殷勤地扮演着礼貌的后辈角色:“前辈跑了一路口渴了吧,我去拿点水来。” “没事的,我也不是很渴…”完全来不及拒绝,权至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觉得大概是自己误会了她,原来是比想象以上的还要善良礼貌的孩子呀,刚刚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行侠仗义”吧。 “前辈,喝水…”捧着冰水回来的夏莱瞬间傻眼。 明明一两分钟前还好好坐在那里的人此时此刻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红红的兔子眼模样,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又有人霸凌他了,环视了店内一周,直到撞上老板娘同样红红的眼眶才发现是因为对面电视里播放的千玺年热播韩剧———《天国的阶梯》 “是我一直不愿放开你,静书你也很难受吧,我会努力放开你的,在此之前,好想再见到你,就一次,一次……” 完全陷入剧情的少年的脸几乎皱成一团,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也如男主角一样失去了刻骨铭心的挚爱… 夏莱努力回忆起这部古早韩剧的剧情:车祸失忆癌症三件套,还有早逝的妈,无能的爸,失散的青梅竹马…原来是吃这一套的多愁善感青春期少年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为了任务也只能豁出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断默念着“我是苦命的小白菜”这句话,试图给自己注入极强的信念感,接着又狠狠掐住桌下的大腿,哇地一声故作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 权至龙彻底被这一嚎吓了一激灵,刚刚那点子伤春悲秋完全烟消云散。 他抓了下头发,有些无措地问道:“不是,你怎么了,别哭呀。” “我…我…”夏莱无意间瞥见电视里男主角为了女主角狂追一站地公交车的名场面差点破功,只能捂住脸拼命压住抽动的嘴角,继续一边干嚎一边努力化身祥林嫂。 “呜呜呜呜……我是看到电视剧触景生情了,实不相瞒,我八岁没了爸,十岁我妈带着我改嫁,从此以后吃不饱穿不暖只能寄人篱下。” “这…这…”权至龙现实中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足无措的不知怎么安慰面前这位。 他大脑疯狂转动着,好不容易想出了自以为完美的一个解决方案,“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公司当练习生?我看你多少有些说rap的潜质,至少每天都有餐费偶尔还发零用钱呢。” “……”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呢,夏莱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眸,里面哪有半点眼泪!他那完全一本正经的模样刺穿了她本就薄弱的演技信念感,脸颊也不禁地开始发烫起来。 对面的电视里的“狗血古早”韩剧已经转为知识竞赛节目,令她想起上午在课堂上同样发生的尴尬瞬间,选择生硬地转移话题:“前辈,你知道三国时代的三个国家吗?” “啊?新罗,百济,高句丽。” “bingo,答对了。”夏莱掏出兜里上午从医务室那位那里收到的橘子糖扔到对面,如果她足够自然的话能不能当作方才那处蹩脚戏不存在? 答案显然是,不能。 “谢 谢,只是怎么突然转到常识问答了?”权至龙更加懵逼的接过糖,想起这似乎是金真儿常吃的那种,一边小心翼翼将它收到兜里一边继续锲而不舍的充当着知心哥哥,“你真的可以考虑看看来我们公司面试的。” “我是一个缺乏常识的人,还要在学校里继续认真学习才行,”夏莱抽了抽嘴角,没忍不住哽了「甲方爸爸」一句,她一个种花人不知道这些“常识”是什么很白目的事吗? “唉,当练习生什么的不适合我。”再说她明明五音不全唱什么rap呀,还有他一副瘦弱营养不良的样子,能是什么靠谱公司? “……”这话让他怎么接呀,权至龙挠了挠头,将刨冰推到对面:“吃刨冰吧,再不吃就化了。” “前辈你不吃?” 乳白色的牛奶刨冰上是软糯香甜的红豆,再配上一圈圈香甜的炼乳,许久没吃甜食的权至龙眼珠子都贴到上面了,但想到自己国家「一份食物一人食」的规定,还是努力转移视线装作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注1】 “你吃就可以了,我不太爱吃甜的。” 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视线和吞咽喉咙的动作的夏莱表示:相信你就有鬼了。 她直接起身走到柜台,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姨母,我和哥哥捡了一个月废品,好不容易才攒够一碗红豆刨冰的钱,可不可以再给我们一个碗和勺子呀?” 权至龙现在相信她确实不适合当练习生了,还是演员志愿生更适合她,就是这演技…着实有些蹩脚。 热爱苦情剧的刨冰店店主一秒被戳中心脏:“哎一古,当然可以了,下次再想吃姨母给你们打折。” “谢谢姨母。” 夏莱拿着碗和勺子重新回到座位上,对上他一脸看戏的表情,瞬间两人都没绷住,相视一笑。 “其实…是我牙不太好,吃不了太多甜的,前辈还是帮我分担一下吧。”她还是选择维护了一下这青春期小男生奇怪的自尊心。 “那好吧。”权至龙特意避开了红豆,舀了几大勺刨冰盛进他的碗里,随后甜滋滋的刨冰渐渐融化着滑进喉咙,温暖的阳光笼罩下他感觉整个人似乎也融化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子,虽然有点子奇奇怪怪,但整体上人还是很好的。 “真的好甜啊,红豆也是。”夏莱舀了两勺红豆放进他的碗里。 “是有点甜,但是没有我们公司附近的糖饼甜呢。” “对了,糖饼!”权至龙倏地起身,惊地夏莱一下子都忘记咀嚼嘴里的红豆,她问:“怎么了?” “我忘记中午要给公司里的哥哥们跑腿买糖饼了,”不然他是为了什么抄近路才遇上那群不良前辈们啊。“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这种橘子糖在那里买的哦,再见。” “喂!等等,咳咳…咳咳…”还来不及叫住对方,嘴里的那颗红豆就卡进了她的喉咙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夏莱边剧烈咳嗽边充满怨念地想:说什么下次见面,你倒是留个联系方式再走啊。 …… 纵是再不情愿,纵是上午非本意的得罪了学校里最难搞的老师,纵是制造了一个十分精彩的社死场面,在吃完了剩下的红豆刨冰后夏莱还是回到学校门口。 谁让这具身体的身份是个初中生,就算被老师骂死被同学笑死也不能逃学吧,更何况她的任务对象似乎也是这所学校高中部的学生,碰碰运气没准下午就能遇上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踏进学校就被一个女声突然叫住。 “夏恩在!”夏莱回过头去,一名画着淡妆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几秒内她拼凑着脑海里的记忆:“…偶妈?” 拜托!只是回答不上来三国这种破问题也至于请家长吗?看来任务第一天注定是她艰难悲催的一天…… 4. 公主的“暗恋” “37度7。” 撞上夏妈妈关切目光的一瞬间夏莱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有些低烧,你先躺好,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然后再吃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贴心地为自己盖好被子,随后匆匆走到客厅。 很快,厨房里传来阵阵的切菜声。 是不是多少有点夸张了?37度的体温顶多算是个感冒,专门来学校接她请个假的家长她还是第一次见。 想当初上高中发烧到39度多,也不耽误她参加期末考,跟那会儿比起来她现在的状态除了有点鼻塞外,简直可以算是生龙活虎了。 这么一想,夏恩在,果然是个从小到大都泡在蜜罐子里的“小公主”哇。 床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可爱玩偶,梳妆台前是各色花花绿绿的头绳、发卡,窗外的阳台上甚至还摆放着一副秋千椅…… 环视了一周这充满少女心的房间,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夏恩在书桌前的巨大画架上。 夏莱想起小学时自己也是短暂喜欢过画画的。 短暂的…非常喜欢……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一支支画笔,拿起夏恩在的画本,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她的一幅幅“杰作”来。 “恩在,都生病了就不要再想着画画了。”手里的画本一下子抽了出来,下一秒她的手被夏妈妈捧住:“哦莫哦莫,你手上的水泡是怎么弄的?” “现在把粥吃了,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夏妈妈将煮好的鲍鱼粥塞进了她的手里后开始雷厉风行的准备出门的东西。 “不用了吧,上点药就可以了。”夏莱低头看了眼手背上豆大的水泡,难怪一直隐隐有些火辣辣的感觉,估计是中午那会儿被鱼饼汤烫到的缘故,但明显直径还没到2厘米,这真的不会到了医院就消没了吗? “恩在,”夏妈妈一脸的义正严辞:“手可是画家的生命,更何况你还在发烧呢,顺便一起去看看。” “……阿拉搜”夏莱妥协了。 说到底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这妈也不是自己亲妈,在她完成任务之前似乎也要承担起好好维护这一切的责任。 她在脑海里定下了【夏莱的系统世界守则一:除任务外平日里尽力扮演好原身角色,维护其日常生活】 …… 但等到再度回到家门口看着自己被裹着的像粽子一般的手时,夏莱还是禁不住地有点儿后悔。 “恩在!”是医务室的那个模范生——朴正贤,夏恩在的青梅竹马。 “是正贤呐,你怎么来啦?”夏妈妈看见朴正贤很自然地招呼他进门:“我们刚从你爸爸那里回来,先进门吧。” “阿姨好,是一放学就接到爸爸电话了,说恩在不止发烧还烫伤了,就来看看她,顺便送一下课堂笔记。” 医院院长的儿子,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常年的全校第一名,循规蹈矩的优秀人生除了私下里偶尔爱作弄夏恩在外,似乎没有其他缺点。 这样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很自然地也成为了【夏恩在】的暗恋对象。 “是吗,那你们就好好聊吧,我先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少女的心事家长怎会不知情,事实上在很多人眼里夏恩在的“暗恋”几乎跟明恋没什么不同,夏妈妈识趣地走进厨房,为他们留下独处空间。 夏妈妈刚刚离去,朴正贤就没忍住用手里的笔记本拍了一下眼前这不省心的“小公主”的头。“呀,怎么弄的?是不想当画家准备当拳击手了。” “喂,你怎么拍我头啊!”夏莱瞥了他一眼,还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呢,初中男生都是嘴臭又爱捉弄女孩子的狗。 “就是在学校门口吃鱼饼时不小心烫了一下而已,是你爸爸的医院包的太夸张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那些东西都是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吗?”朴正贤挑了挑眉,目不转睛地直视着面前的“夏恩在”。 想起今天接到自己父亲的电话时甚至还听到他打趣道恩在真的长大了,在医院挑破烫伤的水泡时可是连眉都没皱一下。 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单说是烫伤,换做以前她早就叫痛个不停,眼泪汪汪地借机指使自己陪她做这做那了。 “那怎么了……我突然想尝尝不行嘛,”夏莱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反将一军:“倒是你,知道来负荆请罪了!” “米亚内,昨天我和真儿她…真的是忘了时间。”这一将恰巧正中心虚的朴正贤。 扭伤什么的确实是借口,其实是为了半个月后夏恩在的生日,他和金真儿联合为她策划了一场欲扬先抑的生日惊喜,放她鸽子也是计划之内,就是几乎没怎么骗过她的朴正贤此时此刻良心多少还是有点痛的。 “不然这周末我再陪你去弘大那边买画具,无论你买多少都老老实实地充当力工,怎么样?” “画具我已经买完了,这周末你不是早就约了真儿完成小组作业嘛。” 拥有了夏恩在的记忆后,夏莱很容易的看穿了一个事情,这个朴正贤压根对她不来电,他明显喜欢那个叫金真儿的,同时金真儿也十分在意他。 在小命还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就算她不想干扰夏恩在原本的生活,她实在没有什么心力去和两个初中生玩什么「三个人的友谊太过拥挤,我的青梅竹马爱上了我的闺蜜」的游戏吧。 【夏莱的系统世界守则二:任务第一,不与他人产生多余的情感纠葛】 “不必勉强打乱计划啦,要学会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想见谁就见谁。”她说。 反正这两人迟早会在一起的,就是天降打败了青梅的定律,有点无奈啊。 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心疼起夏恩在。 但这一叹气再配上他听起来“酸溜溜的反话”朴正贤立即得出了一句结论:“夏恩在,你是要跟我绝交吗?” “亏我中午还特地打电话给阿姨免得你下午被女魔头折磨,就因为放了这么一次鸽子,你至于生气到要跟我不见面吗?” 夏莱抚额,很讶异于他的脑回路,姐是明明劝导你勇敢追爱啊。 这一天从早到晚的,自己哄完高中大男孩居然还要再哄初中小男生。“对,我很生气!所以说好的那件事,下个月你在校门口轮值,我迟到的话你要通通放行。” “好,秃鹰(教导主任)在的话除外。”这才是他熟悉的夏恩在嘛。 “成交!”她努力压下自己脚地抓地的冲动,模仿着脑海里夏恩在的语气:“还有朴正贤,知道错没有?还不赶紧跪下,向本公主深深的忏悔!” 朴正贤刚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才是他熟悉的夏恩在嘛。 他配合地单膝下跪,从小到大他重复过无数次这种类似的场面,现在早已十分熟练:“公主殿下,罪臣由衷地向您忏悔,请饶恕我吧。” “公主殿下,小臣救驾来迟。”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句更厚重的男声。 夏莱回过头,眼前穿着西服的男人绅士的向她鞠了一躬,十分宠溺地朝她笑了笑。 舌头差点咬断,夏莱十分艰难地吐出了长久以来都与她陌生无缘的那两个字:“……阿爸?”一瞬间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 送走了婉拒在这儿吃晚饭的朴正贤后,现在,“一家三口”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在八岁那年爸爸去世之后,夏莱一直都拥有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隐秘幻想:像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放学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上一顿 晚饭,她给他们讲着学校的趣事,他们则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她生活学业的各种琐事…… “恩在啊,别光吃饭,”夏爸爸夹了一块牛肉饼到她的碗中,温和一笑:“你不是最爱吃这个的吗?” 夏妈妈将一碟青菜放到靠近她的位置,不忘叮嘱着:“再吃点青菜,多补充点维生素,这样伤口才愈合的快。” “嗯…”她咬了一口牛肉饼,又将青菜送进口中,半天都没能咽下去。 幻想变成了现实,此时此刻,夏莱却只觉得自己深处在一个模糊不清的泡泡中,浑身轻飘飘的感觉让她难以踏出一步,陌生的体验也让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算是合适得体。 更何况,虚幻的泡泡总归是一戳就破的,他们不是自己真的父母,是夏恩在的。 她想起自己刚刚定下的守则,戴上面具扮演起夏恩在来:“偶妈,我都生病了,这讨厌的青菜就不能少吃点嘛。” 一顿丰盛的晚饭后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是每天晚饭后夏家一家三口的固定活动。 不过因为中午接夏恩在的事情打乱了夏妈妈的工作计划,开了一家中餐厅的夏妈妈现在需要赶去店里查一下帐。 “电视看到八点钟就可以了,恩在的体温才恢复正常,老公你监督好她。” “是是是,你就放心吧,等你回来恩在已经吃完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夏妈妈,夏爸爸对上夏莱多少无奈的眼神。“没办法,你妈妈就是太担心…” “就是太担心我像八岁那年一下子突然发烧烧到40度,等到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变成肺炎直接进急诊室,我知道。” 夏爸爸用自己大手揉了揉她的头,故作夸张地感叹了一下:“哎一古,我们恩在果然懂事了不少,我今天听你朴叔叔说了,挑水泡的时候都没掉金豆豆呢。” “人家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早就不是天天掉金豆豆的年纪了,”(注:这里是韩国算法十六岁,夏恩在设定实际为十四周岁,1990年生) 没办法,她是想模仿夏恩在来着,只是她还来不及酝酿情绪挤出眼泪,人家水泡都挑完了。 说起眼泪…夏莱就想起那个头疼的任务以及在刨冰店那一场蹩脚的“演出”。 “…阿爸,”说了几次后这两个字倒是也没那么难说出口,“换个台吧,我今天不想看电视剧了。” 撇了一眼电视剧里不停流着眼泪的男女主角,夏莱只觉得中午演戏时的那种尴尬的感觉再度涌出。明明她演“公主”还可以,怎么演哭戏卖惨就如此困难? “怎么,恩在愿意放弃自己钟爱的电视剧了?” “大概是因为…在电视剧里,好像一个人为另一个流泪是很容易的事儿,现实生活中却很难吧,所以觉得挺无力的,自然而然的就不想看了。”满脑子都是任务的夏莱有感而发道。 夏爸爸却是轻叹了一口气,他清楚着正贤的态度,以为又是青春期少女因酸涩暗恋的哀伤,“恩在,为他人流泪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将频道切换到正在进行的足球比赛,借着足球意有所指的点了点她:“人与人间的情感是共通的,就像足球场里的传球一样,对方用这个姿态踢过来,你再这个踢回去,单方面是不成立的。” 而在夏莱这里,却完全理解成为了另一层意思。 的确,她现在有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卖惨了。 所谓共通…就是共情嘛,还是要了解任务对象都会因做什么事情而悲伤,流泪,然后她再在合适时机跟他做类似的事就好了吧。 不过这一切的大前提是,她得先找到人才行。 也得知道目前对方人在哪儿才行。 5. 辛德瑞拉的画笔 万分不幸地是,一连三天,每个午休和放学后夏莱几乎走遍了学校各处,还有那条小巷和刨冰店,也再没遇到说着“下次再见”的少年。 想起他曾经提起过在当练习生,夏莱这天跑到了那家远近闻名号称盛产南韩花田的那家公司门口,准备碰碰运气。 现在,她正咬了一口甜倒牙的糖饼,站在一群少女之中挤来挤去。 公司附近的确有卖糖饼的,疑似正确,只是看着在门口进出的一个个花美男,夏莱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他的气质是不是跟这些人太过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你,你是喜欢哪位欧巴呀?”旁边的一名穿着校服的女生热情向她攀谈,夏莱转过头去,发现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副裱好的肖像画,画上的男生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既精致又帅气。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大概…会说rap吧。” “rap?长得什么样嘛?我几乎天天来看欧巴们,这里的练习生和艺人我都挺熟的!” “嗯…长得不太高,”夏莱努力回想着那天的场景:“被人欺负的时候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小狗,笑的时候倒是挺臭屁的。” “你那什么形容?”女生从书包里掏出一只铅笔和素描本,“不如画一下吧。” “啊?” “我没看错吧,你手上的茧,那是经常画画才会有的。”素描本横在她面前,对上少女热情的目光,夏莱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从女生手中接过铅笔和画本。 握住铅笔,脑海里努力回想着那个少年的长相。 一张比较流畅的脸型落在画本上,接着一根一根地描绘起那双秀气的眉毛,夏莱的指尖不住地有些颤抖,但在她重新调整下握笔的姿势之后很快勾勒出了高挺的鼻子。 表情的话,她想起他们相视一笑的那个瞬间,那时候他脸颊上的肉鼓鼓的,再加上毫无顾忌咧开嘴巴的模样,活脱脱是只可爱的小仓鼠。 最后是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怒力压住心底涌起阵阵的热浪。 她小心翼翼地画下少年笑得弯弯的眼眶,以及亮晶晶的始终闪烁着光芒的瞳孔。 落笔终成,夏莱轻轻地笑了一下,仔细地看着这幅自己时隔多年的画作。 “哇,你画的不错呢!只是看着很眼生,这里好像没有这号人呢!” “喂,你们都看看,见过他吗?” “没见过呢,看着挺可爱的,是谁啊我有点想追呢!” “快记住长什么样,改天遇到的时候就说我是你的忠实饭哈哈。” “呀,你的心变得也太快了,欧巴们知道要多伤心啊” …… 终究是白跑了一趟,夏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好在昨天女同学们的话还是给了她一定启示,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寻人启画”了,放学后多找几个人问问没准儿会有结果。 只是越看,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算了,一定是我昨晚看了太多次。”她怂怂肩后走进班级里。 正准备坐到自己的座位之际,她的余光撇到了自己的同桌申亚荣的座位,窄窄的甚至连身都转不过来的距离,有三十厘米么? 再看看前后两人那跷着脚的逍遥模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特地绕了一圈,走到申亚荣这边对后面的人说道:“腾一下位置吧,我都进不去了。” “真是麻烦,从另外一边进去呗。”前面的女生正拿着小镜子涂抹着粉底,丝毫没有任何要动的样子。 敌不动我不动,夏莱依旧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坐在申亚荣后面的女生无语地翻了下白眼,但还是多少往后挪了下桌子。 申亚荣向她感激地笑了笑,而下一秒夏莱刚走到座位上,桌子又再度挪了回去。 “你们俩,是黑白无常吗?”镇守着结界生怕露出什么缝隙把地狱的恶鬼放出来。 “什么意思?” 夏莱看了眼前桌女生小麦色的肤色,面无表情地吐槽:“哦,说错了,应该都是黑无常才对,脸黑心也黑。” “呀!夏恩在,你不要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太过分!”对方恼羞成怒,气得将自己的椅子踹倒在地,夏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正在收作业的朴正贤就走了过来。 “金娜妍,李素英,数学作业都已经三天没交了,老师现在叫你们跟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朴正贤偷偷地冲她眨了下眼,带走了不情不愿还在咒骂的两人。“阿西,这个老头子真是闲的,没事看什么作业啊。” “我们把桌子重新挪一下吧。” “恩在呀…” 夏莱想起自从被女魔头盯上之后,这几天历史课的课堂提问都是申亚荣偷偷提醒她,于是将书包和手中的画放在桌上,热心的帮她挪着椅子,付诸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方案:“把椅子边边卡在桌上腿的地方她们就没办法再挤你啦,什么事?” “kuomaowo(谢谢),这画里的人…”申亚荣注意到桌上的画,下意识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金真儿,不料对方也一直在瞧着她们,两人目光直直撞上,吓得她不由得结巴起来。 夏莱兴匆匆地抬起头,瞬间双眼放光,全然没有察觉到之中的暗流涌动:“怎么,你见过画里这个人?” “啊…你不知道他吗?”申亚荣怔住:她和金真儿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吗?只是随着金真儿和朴正贤越走越近后,夏恩在似乎不像之前一样只找她玩了。 最近一周甚至是连话都不怎么跟她说,放学也不等她一起回家。 那么不知道这个人也算是有了解释。 “我应该知道他吗?”夏莱顿了顿,夏恩在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个人。 “他是高一三班的前辈,挺有名的…”有名到估计除了夏恩在班级里没人不知道他了! 这几天每天放学他几乎都会特意路过这里来找金真儿,再时不时送个小礼物,可谓是个“狂热又忠实的追求者”。 只是考虑到夏恩在和金真儿日益微妙的关系,也摸不清她为什么会画这么一幅画像,申亚荣选择转换了一下措辞:“听说是个练习生,之前还上过电视呢!” “练习生,那就没错了!他在高一三班啊。” 一直苦寻无果的夏莱此刻已经陷入了找到人的兴奋情绪,她直接就打算冲刺到高一三班确认一下当事人的身影,不料刚到门口就差点撞上捧着试卷的班主任。 “恩在,小心点啊,”班主任护住试卷的同时另一只手揽住了她:“一会儿考试了你还往外走干什么,快回座位。” 考试?满脑子都是找到任务对象再加上几乎没怎么听课的夏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更糟糕的是,经历了一天考试后夏莱更是觉得她那空白的大脑连仅剩的脑细胞都已消耗殆尽。 毕竟,她只是拥有夏恩在的记忆而已,并不代表掌握了课本知识。 “真儿,数学这道证明题你怎么求的,我实在是算不出来,这次的题也太难了吧。” “历史呢?最后那道选择题是选A还是B?也就是这道其他的题几乎都跟白给一样,女魔头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发了善心” …… 前面的几位少女将围坐在一团,叽叽喳喳的 探讨着试卷,夏莱撇过头去,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考完试之后立刻对答案的人最讨厌了,还最后一道选择题呢,历史她从倒数第五题开始就陷入了看不懂的痛苦,什么这运动那协定的,干脆两眼一闭全选的C! “真儿,那我们一起去读书室吧,好好给我讲讲这次数学的试卷。”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事,”金真儿偷偷看了眼教室后方,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的脸上还是被得体的微笑所取代:“这里有写好的答案和步骤,要还是不太会的话明天大家再一起去图书馆吧。” “这不好吧,你明天不是要和朴会长约好单独讨论小组作业嘛?”其中一名女生眨了眨眼揶揄着,引得金真儿面颊不禁微微泛红。 但注意到教室那边的人似乎头垂得更低了,她的心脏还是不由得紧了紧,下一秒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落落大方地说道:“没有单独约哦,你们都可以一起过来,正好他讲的可比我好多了。” …… 不同于那边的兴高采烈,夏莱这里完全是被“烤糊”了的挫败感所袭击,她边收拾着书包边叹着气。心里唯一安慰的是今天找到任务对象后,估计都不用特地卖惨,情绪就已经到位。 想到这儿倒是提起不少劲,夏莱提起步伐正准备向高一三班出发,却差一点踩到一双小巧可爱的红色皮鞋。 她抬起头,刚才还在教室前排的金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眼前。 “恩在,我们去拍大头贴吧。”金真儿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走过去,一如以前一样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 “你之前不是念叨着考完试之后想拍这个,学校附近那家商场听说机器不错呢,我们一起去那儿玩吧!” 金真儿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夏莱不适应地僵直了身子,她尴尬的笑了笑:“米亚内,真儿呀,我今天有要紧的事,改天吧,改天我们再一起去…” 可这反应在金真儿眼里却更像是赤裸裸的排斥,心底泛起阵阵酸意。 明明她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鼓起勇气,金真儿下意识地拽紧了她的袖子,直视着她发出疑问:“恩在,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事?下课放学后都不见你,。” 对方直视的目光让夏莱更局促起来,她拼命挠了挠头,想了老半天也只能干巴巴地搪塞一番:“唔…怎么说呢,额…就是遇见一些麻烦事要去处理一下,” “什么麻烦事?我一起去帮你吧!” 帮她卖惨吗?光是想上一秒就足以脚趾抓地。 夏莱即刻拒绝道:“不用,事情已经快解决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真的吗?你是不是在刻意找借口,避开我?” “你讨厌我了,对吗?因为…” 朴正贤吗? 金真儿吸了吸鼻子低下头,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反应直接让不明所以的夏莱吓得心脏一紧,她该不会把人家惹哭了吧! 下一秒她紧紧抓住金真儿的肩膀:“没有,不是找借口,避开你,也没有讨厌你。” “金甲!”她看着眼前鼻尖微红的人心里顿时千回百转。 想到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把夏恩在弄的“众叛亲离”,再加上已经有了任务对象明确的下落…… 好吧,其实都是借口!是自己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夏莱咬了咬牙,左手捞起书包右手直接拽着金真儿飞奔出教室:“去拍大头贴吧,考完试之后就要放松的去玩才行!” 6. 亮闪闪小熊的告白 “恩在呀”她应声回头,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王冠发卡被戴在了头上。 “这个真的很适合你。”对上金真儿甜甜的笑容,夏莱心想:谁会不喜欢人美心善的女孩子呢? 她拿起装饰台前另一只王冠发卡,递给金真儿:“刚好还有一个,我们戴一样的吧!” “好呀。” 一周以来压在心底的那颗巨石伴随着发卡戴在头上的一瞬间直接消失不见了,金真儿脸上露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她一只手挽住身旁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少女们的脸对准镜头。 “这个姿势怎么样?” “拍了拍了,换一个姿势,做鬼脸吧。” “莫呀,恩在你这个鬼脸也太可爱了点,应该这样做才对。” “哈哈哈哈哈,真儿你太夸张了吧!” 夏莱的心情难得地轻松起来,两人各种搞怪姿势表情层出不穷,不过尽情拍照的后果就是…… 她看向完全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中的金真儿,忍不住失笑。 上次自己拍大头贴好像是小学时和妈妈一起拍呢,当时选照片的时候也是这样纠结了老半天。 “哇,这张我太喜欢了,恩在你的样子完全kiyo,一定要选。” “还有这张,亮晶晶的小熊贴纸,配合我们这个表情看着也不错呢。” “恩在,你觉得哪张好?” “选你喜欢的吧,选不出来的话都要也可以嘛。” “唔…今天我的钱可能不太够。”大半的零花钱都用来买恩在生日礼物的金真儿多少有点囊中羞涩。 “差多少?”夏莱掏出钱包,却被金真儿一把按住,“不用了,不是说好了你一份我一份,这才是我们友谊的象征嘛。” 看着眼前的金真儿一脸真挚,夏莱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可爱到了,果然是对什么都认真的“中二”年纪啊。 满是姨母心的她没有收起钱包,而是指了指楼下排着长队的冰淇淋店。“那我请你吃冰淇淋总可以吧,你先一个人慢慢挑,挑好了去店里找我。” 转身刚下扶梯的夏莱就被一楼的人潮冲击到了,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她才发现大半的人们堵在那里都是因为冰淇淋店旁的精品店在进行大促销,店门口还站着一只可爱的小熊人偶正在发传单。 她绕过人群刚走到另一边卖冰淇淋的长队,突然,一阵动感十足的音乐响起。 夏莱转过头,注意到原本门口的小熊人偶走上前了几步,似是有些局促的挠了挠自己的熊脑袋,但下一秒却转变脚步,灵活一跳拿起装有小礼品的袋子,跳着各种搞怪的舞蹈穿梭于人群之中将礼品发放下去。 排在她前面的小孩子也开始兴奋起来,奈何小小的身躯刚凑上前去就被直愣愣的撞倒。 怕他再被人踩到,夏莱赶紧将人扶起:“小朋友,你没事吧。” “没有,谢谢姐姐,”小孩子倒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处于多么危险的情况,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地指向身后:“哇,小熊来了。” 夏莱一回头,只见那只毛茸茸的小熊人偶十分夸张地来了个前滚翻滚到他们面前,随后摇晃着手臂拿出小礼品递给他们。 身旁男孩子开心的接过,对着不远处的扶梯口那边喊道:“小熊好厉害呀!妈妈,我收到小熊送给我的礼物了。” 顺着他的声音,夏莱也注意到站在扶梯口四处张望的金真儿, 她挥了挥手,朝那边示意:“真儿,我在这里。” 金真儿闻言,也回应着挥了下手,向她这边靠近。 音乐恰好切换到较为舒缓的一首,还站在她面前的小熊却是反常地低下头用一只熊掌捂住了自己的头,熊脑袋摇摇晃晃的,像是卖萌又像是害羞的样子。 夏莱只以为这是哄小孩子们开心的手段,转身与已经走到这边的金真儿汇合。 “真儿,大头贴选完了?最后选的哪张呀?” “我想了好久,最后还是选了那张……” 倏地,一只“熊”影闪过。 它灵巧地绕着她们连转了几个圈,然后竟从礼品袋里拿出一朵玫瑰花,模仿着童话故事里的骑士鞠了一躬,绅士地献出玫瑰花。 “真儿!” 夏莱觉得这声音莫名的有些熟悉。 “真巧呢,在这里遇见你。”大大的熊脑袋摘下,露出那张一周以来她苦苦寻找的脸。 只是这涂满了发胶的头发,再配上耳朵上骚气的粉色耳钉……让她一时间很难跟一周前那个巷子里惨兮兮的破碎小狗对上号。 这分明是只开屏的公孔雀。 “前辈,这是……”一旁的金真儿显然更加傻眼。 “这是邀请函,”他将玫瑰花递向她:“一会儿结束后我们去看电影吧。” 夏莱错开目光,低头寻找自己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旁边的路人们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喔喔~真是浪漫。” “啧啧,现在的中学生谈恋爱花样真多啊,哪像我们那个时候……” “妈妈,大哥哥是在向姐姐告白吗? “答应他,答应他吧…”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还吹起了口哨,金真儿只觉得尴尬,她僵硬地笑着,一把接过花,“花我就先收下了,电影的话,抱歉,前辈。” “我妈妈今天让我六点前回家,恩在,你说是吧?”她扯了扯身旁的人的袖子。 “啊?”夏莱转头对上金真儿求助的目光,只能含糊着迎合下来。“对,好像是这样。” “那我等下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家就在旁边的小区,快六点了我先回去了。恩在,冰淇淋我们下次再吃吧。” 短短几秒,金真儿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这下尴尬的情绪转移到了剩下两人身上,夏莱做梦也没想到再和任务对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她瞪大眼睛正想着说些什么,却被他突然揽到身后。 “小心———” “谢谢。”原来是身后那位抱着厚厚一摞传单的中年男人差点撞到她。 男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一股脑儿将传单塞到人手里:“喂,小伙子你告白完了吧,赶紧工作别偷懒。” “老板,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哪里多啊,都答应让你搞这些有的没的了,七点之前传单和礼品统统都给我发完。”男人直接将头套戴到他身上,随后不耐烦地离去。 几百张传单,怎么可能? 夏莱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公孔雀,哦不,准确地说戴着头套的可怜小熊,似是认命的叹了口气。“我帮你发吧。” 没办法,面对这小熊玩偶,实在是忍不住哈特软软了, ………… 商场里巨大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八。 权至龙终于脱去了笨重的玩偶服,他站在洗手台前低下头,试图将糊了满头的汗水和发胶洗掉。 水流哗啦啦的流下,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不少。 余光瞥见那穿着校服的身影靠近,他抬起头:“刚才,谢啦。” “举手之劳而已。” 夏莱也打开另一头的水龙头洗了洗手,倏然,旁边的人贴了过来。 “那个…没常识小姐xi”一时间权至龙也忘 了金真儿刚刚对她的称呼,只想起刨冰店里那印象深刻的“三国问答”,自动发起了对待熟人时惯用毒舌技能。 “你跟真儿,我是说金真儿很熟吗?” “切拜,不要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外号啊。”简直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夏莱想起了白天那天书般的历史考试,再加上这突如其来过近的距离…他半脸的水几乎都滴到了她的手臂上! 此时此刻,就算是面对“甲方爸爸”,她的心情也难以美丽起来。 兴起了一番小小的报复心思,她直接捧起水龙头里的水泼在对方脸上。 “夏恩在,我的名字叫夏恩在。” “喂喂…我知道了,”权至龙用手擦掉脸上的水,似乎一本正经的叫出她的名字:“夏恩在,你看那边好像有人来了……”他指了指远处,同时悄悄地拧开水阀。 “哪里?” “骗你的。”话音刚落,权至龙直接拿起一旁的水管向她喷了一下。 “喂!”只这一下,她的头发已经全湿,始作俑者看见她狼狈的模样还扭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分明是在偷笑。 0.1秒后,夏莱心生一计,她捂住自己的脸继续喊道:“哎呀!我怎么看不清了?” “啊?权至龙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略微心慌的揉搓了下自己的头,又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水管:“这水龙头里的水应该就是普通的自来水而已。” 夏莱继续夸张地“哀嚎”着:“怎么那么痛啊,不会瞎了吧,好痛……” 权至龙蹙紧眉,眼前的人,不知怎么的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让水管喷一下真有这么严重的吗?”但自责担忧的心情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扶起她:“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这人没有半分要哭的模样。 还有,他满是水的手蹭来蹭去的,弄得她的衣服更加湿了。 夏莱有点烦躁了,她偷偷拿起地上的水管,模仿他刚刚的言行:“骗你的。” 这股水流被来不及防备的权至龙迎接个结结实实。 他吐掉嘴里的水,生气地大叫道:“呀!” “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儿骗人呢!”随着他的喊声剩余的水竟从鼻腔一同喷了出来,瞬间气势全无。 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的夏莱直接绷不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把你变成大象,哈哈哈哈哈……” 她捂着肚子还在笑的模样,眼睛哪有半点问题。 权至龙松了一口气,气闷的感觉消失了大半。 现下丢脸之余竟真的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我?”拼命压住自己颤抖的尾音,他低下头佯装愤怒,踱着步子走到她面前,趁其不备捧起水开始“攻击”。 她发丝瞬间淋湿,这下权至龙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I'msorry,落汤鸡。” 夏莱瞪了眼他:“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从刚才就一直偷笑。” 衣服反正湿了大半,夏莱这下再无顾忌,她拿起水管到处扫射。 水花四溅,权至龙一边笑着闪躲开,一边捧着水不断地进行反击。 “喂喂喂,就算是我先笑的你也不至于这么狠吧。” 那股别扭感有些消失了,毕竟是第一面起就敢顶撞混混前辈们的人,反倒是后来那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令他觉得违和。 真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奇怪的后辈啊。 “从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在这里打打闹闹———” 正推着打扫工具进来的保洁大妈撞见这一幕,提起拖把直接冲向两人。 7. 你喜欢什么? 眼看着拖把就要撞到脸上——— “姨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两人一边闪躲一边道歉,在跳脚着来到卫生间门口之际,夏莱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小声耳语:“跑吧!” 没想到这种事情也是一回生二回熟,闻言权至龙一手拿起自己的背包,一手拽住夏莱的手腕,迈开步子飞快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迎着月色两个人奔跑进熙熙攘攘的街道里。权至龙回过头,看见身后的人正三步并作两步,灵巧的躲过一个障碍物,从头到脚都透着极强的生命力,感染着他。 “没追上来吧?”撞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权至龙咧开嘴角,刚想回答,一股冷空气却突然灌进喉咙里,他只能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步伐逐渐减缓,他平复好呼吸,看向她:“为什么我和你遇到,总是在跑来跑去?” “我还想问呢,阿嚏——”阵阵冷风吹过,穿着潮湿衣服的夏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一件宽大的外套塞进她的手里。“怎么还有多余的外套?” “唉…本来是给真儿准备的,怕电影院里的冷气开的太足。” ……传说中的剃头担子一头热啊。 “那你还挺体贴的。”夏莱微微摇了摇头,注意到他隐隐也有些发抖,迟来的懊悔涌上她的心田。 她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跟任务对象玩这种幼稚的打水仗也就算了,还毫不留情地把人家淋个半湿 这下,完成任务还能有指望吗? “你也冷吗?”她心虚的小声问道。 “当然冷啦———”见她的反应权至龙眼珠一转,勾起嘴角,做作的打起寒颤,“尤其是这晚上的冷风一吹呀,真是透心凉。” “那这外套还是你穿……” “只穿外套恐怕不管用啊。” 看着他“冻”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夏莱越发不好意思:“那你还需要什么,我帮你去便利店买个暖贴什么的吧。” “暖贴就算啦,帮我问问真儿下周六有没有空吧,我在电视台有个演出想邀请她来看,刚才没有机会问,” 夏莱控制不住地抽动嘴角……彻彻底底地被骗了。 他那副以假乱真的惨兮兮模样,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演的那几场戏简直是成了在鲁班面前耍大刀,怪不得均以失败告终。 “你既然都跟她一起出来玩了,一定跟她很熟,这点小忙应该难不倒你吧。” 继而还能熟练地打出一套组合连招,一瞬间就把她架住,这人可谓是道行颇深。 “那个……恐怕有困难。”躲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几秒内夏莱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这可不兴答应啊,本来她就是一个讲【原则】的人,掺和进别人感情里实在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从人道主义角度来讲,她也不能成为他继续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帮凶”。 金真儿和朴正贤现在正处于少男少女的拉扯试探中,弄不好他就成为人家两个py的一环了。 “马上校庆了,真儿她有节目要准备……最近业余时间都在活动室忙着练舞呢,周末大概也得忙这个。” 夏莱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也算是一番合理的说辞,金真儿最近确实在准备校庆演出,至于周末练不练习……她又没有斩钉截铁地报以肯定, “校庆演出?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样子真的和她很亲呢!”权至龙双眼发光,笑嘻嘻的模样瞧得夏莱莫名发毛。 “呵呵,还好吧,是一个班的。” 她心道:反正该拦得也拦了,任务也不可能一下子完成,还是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前面就是地铁站,我先回家了,衣服还你。” 夏莱还来不及脱下他的外套,就被人一把揽住肩膀,惊得她瞬间缩成一团。 “衣服不着急,下周我去找真儿的时候还我就行,”他继而冲她挑了挑眉微笑:“一起走吧,我也要坐地铁回家,你坐几号线?” “六号线。” 他浅棕色的眼眸更亮了:“真巧,我也坐六号线呢,走这边。” 跟她一起回家是这么高兴的事吗?搞不清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夏莱心底涌起点点不安。 借着地铁站内人流躲开他的肢体接触,她装作真诚地发问:“你不是练习生吗,不用去练习?” 这句话蕴含的潜台词是:你去好好练习吧,咱们不顺路。 可惜老天一向不遂她愿。“今天不用去。” “都两个月没回家了,这周难得放了两天假,听说真儿周五放学经常来这边,好不容易才准备了今天这个惊喜呢,还不赖吧?” “挺好的。”完全不怎么样,把金真儿都吓跑了。 “哎一古,可惜她临时有事,”前一秒还充满惋惜的某人突然坏笑:“不过好在…还有你呢。” “啊?”随着人流挤进地铁的夏莱听到他的话吓得差一点就跌倒。 权至龙紧忙扶住她:“看点路啊,抓住扶手。” 这个时间点地铁里挤满了人,两个人只能顺势站在门口边。 “怎么心不在焉的,不是你的风格哦。” “我是什么风格?”她其实还是挺好奇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印象的,回想起第一次见面在信息不充足的情况下还硬要完成任务的她。 嗯…也许可能大概 癫癫的,或者没准觉得她是个神经病,毕竟天天想着怎么完成任务的她确实是快精神失常了。 “当然是这种风格,”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橘子糖丢进她的手里,“叮咚叮,第二届常识问答开始。” “金真儿喜欢的颜色?” 原来这就是从刚才到现在为止笑得那么“诡异”的原因,把她当情报要员了。 “……我能说我不知道吗?” “你们关系那么好,你一定知道,上次你给我的糖从真儿那里来的吧。” 夏莱无奈,夏莱无语,夏莱没招了,她想起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你永远拉不回一个正处于真正恋爱脑上头的人。 “她喜欢白色。” “喜欢的食物” “寿司吧” …… “波堤岭到了,下车门在右侧…”/“那你呢,你喜欢什么食物?” “这题不是问过了嘛。”广播声覆盖了他的声音夏莱只听到后半句。 她冲他挥手告别:“我到站了,拜拜。” 车门打开,她迈开步子走出地铁。 “我问的是你,”怕她直接走远,又怕她听不清,还停在原地的权至龙提高了音量把重音牢牢强调在“你”这一字上。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他再度重复了一遍。 夏莱回过头。 他们的距离不足半米,但因为来来往往的人们却看不真切他的脸。 “你问的是我?”她有些讶异,不清楚他的关注点怎么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关注她本人的喜好,不提及夏恩在。 她都快忘了只做「夏莱」的感觉。 “我喜欢…”她喜欢什么呢,夏莱想到了当初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吃的第一个食物。 “我喜欢冬天的鲫鱼饼,外皮脆脆的,内陷的红豆甜甜的,” 地铁门即将关闭,来往的人也不再,她终于看清站了他的身影。 对着他的脸,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最适合冬天了。” 权至龙冲她挥手致意,脸上同样带着笑意:“阿拉搜,(知道了)今天一整天,kuomaowo(谢谢)。”【以上均为非敬语形式】 车门关上,剩下的话语彻底隔绝在地铁之内。“作为感谢,等冬天到了我请你吃十个鲫鱼饼。” “真是的,车门关的一点也不是时候,完全没听见后面说了什么,”夏莱注视着已经驶远去的地铁和人心情反而轻松了些。 “总之,肯定是好话吧!” 夏莱转过身,走向另一边回家的方向。 8. 情敌见面 “要我说好话?” 教室内,站在夏莱身旁的朴正贤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看你这次的成绩。” “我的成绩怎么了?”挨了朴正贤一记重掌的夏莱先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接着继续着手上的罚抄。 “全班25名,也不错嘛。”收到成绩那一刻,单就她自己而言还满欣慰的。 幸亏夏恩在的成绩本就一般,她硬是靠着过去十几年寒窗苦读的老本才退步5名,这多不容易呀! 除了先天不占优势的文史两科着实惨不忍睹。 “真是不错呵,”朴正贤的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我们班一共就30个人。” 他又拿起她正在抄写的历史试卷看了看,连连咂舌:“还有你的历史,38分,估计三八线那头的人都会答得好。” “周末我去你家给你好好补习一下。” “阿拉搜(知道了),阿拉搜,我是考得差,所以我不是从早到晚笔都没停过,一直忙着女魔头罚的抄写嘛。” 38分,确实是不容辩解的糟糕,甚至离及格还远远差上二十二分。 正因如此她才会被留堂,和其他那些不及格的人一起罚抄试卷,这其中她首当其冲,被罚抄了二十二遍! 她已经够命苦了,这人还一个劲儿的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就算她好脾气,原来的「夏恩在」可不会对他这么温柔。 “别妨碍我。”带着「几分」真情实感,她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试卷后狠狠踩了他一脚。 真是畅快! 看见朴正贤吃痛的表情,夏莱刚刚积攒的憋屈感消退了不少,她心满意足地坐下,一边继续抄写一边小声用母语吐槽着:“要是换成你,指不定被五千年的历史压的腰都直不起来。” 一看她的小表情,朴正贤就知道八成是在骂他,他蹙紧了眉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夏恩在】真是不知道愁呀。 就算他们念的艺术中学,就算她将来有留学的打算,就算……但无论怎样,这样的成绩也太惨不忍睹了。 “抄就认真点,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 完全不知道他所想的夏莱只是烦躁,忍不住喊了一句:“我说你还不如真儿呢,人家至少帮我抄了五遍再去练舞的。” 她现在有些怀疑他和夏恩在到底是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夏恩在还喜欢他?这人一遍都不肯帮她抄就会在这里说风凉话,她累的手都快抽筋了! “恩在,大家都看着呢!”坐在她旁边的申亚荣立马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班长主要是需要在这里等着大家抄完一起交给老师,肯定不方便帮你抄,这里有我的两遍,给你。” “班长,我的抄完了。”前排的同学叫走了朴正贤。 终于没了这个四处环绕的“苍蝇”,夏莱从申亚荣那里接过本子,心情也畅快了不少:“亚荣,你真是我遇见过最好的同桌!麻烦你了,留在这里帮我抄写。” 听见她的话,申亚荣腼腆地笑了笑:“不麻烦,本来我今天也打算差不多这个时间去画室。” “这种时候就要说麻烦,很麻烦,这样我才会更感谢你呢,好同桌。” 在长期的排挤下,一句短短的肯定和感谢就足以让申亚荣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她眨了眨眼睛,由衷地说道:“你也…很好,恩在。” “对了,你上周没怎么过来老师说了比赛的事,这是报名表。”申亚荣从包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夏莱,然后转身跟她挥了挥手道别:“那我就去画室练习了,明天见哦,同桌。” 左手是报名表,右手是停不下的抄写。 夏莱心中愁绪万分,她现在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历史还好说,她马上就抄完了,接下来硬着头皮死记硬背也是能记下来的。而画画,她都十年没怎么画了,要她短短时间赶上「夏恩在」这个高手,还参加比赛? 看了眼她夹在笔盒里那副肖像画,再抬头对上站在门口的原身,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除了勉强抓住神韵外,怕是再也找不到其他优点了。 不对!难道她因为抄了太多遍眼睛都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讲台边正整理着一堆抄写的朴正贤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权至龙,似是好心地提醒道:“前辈nim,现在真儿不在。” “我当然知道,这个时间她在活动室练舞呢,”权至龙从朴正贤身边擦肩而过,超绝不经意回答着。 语气千回百转,说话的重音落在了后面一句上:“我今天不是来找她的。” 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吸引了教室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包括夏莱。 然后她就被直接吸了进去。 张望了一周后,锁定目标的权至龙走向夏莱。 “anniu(你好的非敬语形式),”他的语气轻快而熟捻。 原本还低着头朴正贤这下抬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想着离开学校前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没走啊。”看到她的书桌上堆满了纸张,权至龙有些好奇:“在干嘛呢?” “我在……”夏莱有些尴尬地捂住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试图寻找一个体面的说法:留堂?罚抄?还是一不小心没考好补习历史中? 她千思万绪间丝毫没注意到朴正贤已经走了过来,替她选择了一个最不怎么样的说法:“她历史考的太差,被老师留在这里抄试卷呢。” “前辈nim,你认识我们恩在吗?”他神色淡淡,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注视着权至龙。 “何止认识——”同为雄性,权至龙很敏锐的感知到了朴正贤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他特意坏心眼的拉长了尾音。 绕过横在他们之间的朴正贤,他的头微微歪向夏莱示意:“我们上周还一起玩了呢,关系很好的,对吧?” 突然得到任务对象对他们关系表示积极的肯定,夏莱压根没想那么 多,想都没想的直接应下:“内。” “啊……原来上周恩在逃了晚自习都是去跟前辈玩了。”朴正贤再度扶了扶眼镜,低沉的语调在她的耳边幽幽响起。 夏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她是知道朴正贤有这么一个【心情不爽时扶眼镜】的小习惯的,只是他到底在不爽什么?该不爽难道不是被他无情地吐槽历史太差的她吗? “什么叫都是…我一共就逃了一次晚自习!”她试图直视着他幽深的眼睛,“更何况哪天也没在玩,是去采风了。” 毕竟她去娱乐公司门口还真是画了幅肖像画,怎么也算作采风…吧。 这时,教室窗外闪过一个身影,像极了金真儿的身影,然而朴正贤再定睛一看,却又已经消失。 忙着排练的人怎么会回到教室呢,他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回夏莱身上:“不管采风还是什么,你最近还是沉下心来好好学习,也少做些打扰前辈的事。” “算不上打扰,那天这孩子…很有趣,”难得朴正贤那副「完美面孔」有了一丝裂痕,权至龙索性顺着他的角度恶趣味地把话说的更有歧义一点,“她有空来找我玩,我可是很欢迎呢。” “那前辈最近大概要无聊了,恩在可不像您这么有余,一心多用也能把事情做好。” “无不无聊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今天可是找她有些要紧的事。” 呲啦———一字一句地你来我往。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火药味都要崩到她的脸上,夏莱才缓过神来,这两个人是情敌的关系。 不过女主角金真儿现在又不在这儿,他们到底在这里雄竞些什么? 赶在战火还没有四处蔓延之前夏莱飞快地写完最后两笔,然后一气呵成地将本子塞给朴正贤:“二十二遍,写完了。” “我和这位前辈确实有点事儿,就先走了,”她提起书包,拍了拍朴正贤的肩膀:“周末我会去找你补习的。” 出了教室,刚拐了个弯夏莱就看见前面的人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紧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夸张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权至龙捂住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金甲,头一次见朴正贤这样,你看着没有,他那个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的。” 他笑得前仆后仰的模样,有三岁吗? “前辈,青和绿区别不大吧。”怕他下一秒笑断气,夏莱试图“温馨提示”道。 “哈哈哈,你懂就好,”权至龙意识到什么,强忍住笑意,“你也开心点啊,看他刚才的反应,你完全是有希望的。” “什么希望?” 权至龙突然凑过来,挑了挑眉,一脸意味深长盯着她。 不知怎的,夏莱莫名地开始心里发毛。下一秒,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小声说道:“当然是和他在一起的希望,你不是喜欢朴正贤吗?” “噗……”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权至龙。 9. 她要“失恋” “听说金真儿的好朋友里有个暗恋朴正贤的人,就是你吧,我知道像你这种悲惨的辛德瑞拉一定是对朴正贤那般的……典型富家白马王子人设最没抵抗力。” 伴随着他每吐出的一个字,夏莱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抽动一下。 难道真的有人把「夏恩在喜欢朴正贤」的这则旧闻贴在了全校公布栏上,怎么会她遇见的每个人都知道?还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副「虽然你的眼光一言难尽但我能理解」的神情看着她实在很难让人开心啊。 “放心,等我追到金真儿后,他会看见你的。”继续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某人充满鼓励意味地拍了拍她。 “如果追不到呢?”夏莱试图打破他的幻想。 目前来看,他99%是追不到金真儿的,比起他这种情感丰富的就“艺术幻想型”,她还是更喜欢朴正贤那种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学术书呆子型”。 “喂,要对我有信心啊,就算有1%的可能追不到,”权至龙联想到了之前被学姐甩掉只能在原地哼哼唧唧哭泣的场面,下定决心这次自己多少要做出点改变,“那就只能潇洒地擦干泪水继续面对美好的生活了。” “金甲…阿尼,金甲哟?”听见关键字的夏莱瞬间激动的语无伦次起来,两只眼睛冒出小星星。 这不就是夏爸爸所说的共通嘛,如果说他会因为失恋而悲伤掉眼泪的话,那么她也来“失恋”一场吧。 毕竟这世间还有什么比感同身受更能赚人眼泪呢? “你喜欢金真儿,我喜欢朴正贤,” “让我们成为相互应援的关系吧!”让他们两个一起被甩,成为抱头痛哭的关系吧。就算被他真追到了金真儿,她好歹也能赚点同情的眼泪,完成任务活着面对接下来的美好人生。 面对她满脸突如其来的欣喜和欢快,权至龙几乎是一头雾水,可偏偏她的目光又是亮闪闪的,像只卖萌的小奶猫一样,让他只能顺着期待点点头:“就这么做吧…” 反正这对于他追求金真儿很有帮助。 “你历史到底考了多少分,让朴正贤的脸臭成那样?”生怕她奇怪的脑回路再走上什么神展开,权至龙生硬地选择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话题。 夏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含糊了老半天才小声吐出几个字:“…三十八。” 只听见最后两个字的权至龙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西八?”几秒前她那副天真可爱小奶猫形象在他的眼中全部消失殆尽。 “呀!夏恩在,平时说话偶尔不说敬语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能对前辈说西八吧…” 他快速如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听得夏莱的脑子嗡嗡的,好不容易找到他语句的停歇处,她终是忍不住吼道:“我说的是三十八,我考了三十八分!”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权至龙闭上了嘴巴,鼻孔微张,像是努力在压制些什么。 认识他这几天夏莱已经有些了解这个人了,对于他那如马里亚纳海沟的笑点忍到现在实属不易。“你要想笑就笑吧。” “阿尼,咳咳,我没有想笑,就是第一次挺赞同朴正贤的,”权至龙故作一本正经地清了下嗓子,营造出一种可靠的前辈形象,“你确实不像我这么有余,应该少玩多多学习。” 还不如直接笑她一场呢,暗搓搓玩什么拉踩啊。 她强忍住喷出一口老血的冲动,维持着微笑:“那前辈考了多少分?”想起他的练习生身份,总不至于比她高太多吧。 “八十三分” 周围的一片空气更加安静了。 “……”这下轮到夏莱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了。 权至龙看见已经变成青苹果的某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我们公司是有要求的,每科成绩不能低于八十分以下,我也是勉力维持的。” 完全没有安慰到的夏莱叹了口气,直接丢下肩上的书包,蹲在地上开始翻找些什么。 他也随着她一同蹲下,努力安慰着这位看着被深深打击的人:“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些好的补习班。” “谢谢前辈的好意,但是我先不用了。” “衣服已经洗过了,还给你。”她从书包里拿出他的外套递给他。 “我先回去了。” “去哪儿?” “回去好好学习啊。”文史考成这个鬼样子,她哪敢直接回家? 拖着朴正贤一起回去没准还能救她一命。 “果然有觉悟,我相信你下次一定会比三…十八分考的更高的,为你应援哦。” 明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梗,但是听到分数那里他模仿着她语调的声音还是无语到想笑。 怎么会有人边鼓励还边打击呢? “……我知道了,前辈你等着看吧。”彻底被打击到的夏莱此刻下定决心奋发图强。 “好,我也走了,”权至龙看了眼窗外,发现天色已经渐黑,校门口也几乎没什么人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公司练习呢。” “就这幅模样?”夏莱看见他随手系在脖子上的外套和脚下引人注目的拖鞋表示震惊。 他对着她挑了挑眉,反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就这样。” “这就叫做——时尚。” 趿拉着个拖鞋的权至龙,迈着潇洒的步伐最后消失在走廊中。 …… 那天过后,夏莱正式进入了正经的一名小韩初中生状态。 勉强习惯了在教室内穿拖鞋的日常,随着这几天气温的逐渐上升肠胃对于冰水的耐受度也提高了不少,抛却那些时不时出现陌生的人名和词汇,课堂上能理解的内容更是大幅度提升。 午休的铃声响起,她工工整整地记下笔记最后一笔。 “真儿,去吃饭吗?” “咳咳,抱歉,恩在你今天先去吧,我的嗓子不太舒服吃不下什么,”金真儿的脸色略微苍白,说话时也是断断续续地咳嗽个不停,“咳咳咳,我还有早上在卖店买的牛奶,喝这个就可以。” “那好吧,记得吃药哦。” 走出教室,她拐下了楼梯。 金真儿的话提醒了她,经历了这几天食堂翻来覆去的「泡菜开会」总感觉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泡菜味儿了。 是时候去楼下的小卖店换换口味了。 她来到卖店的时间还不算晚,十分幸运地抢到了仅剩的的最后两个奶油面包。 虽说这时的奶油还是普遍廉价的植物奶油,但这种甜得发齁的口感正是学生们的最爱,是最近店内最hot的畅销单品。 当然又买了其它七零八碎的小零食。 夏莱将它们全数塞进校服两侧的兜里,鼓鼓囊囊的,衬得她的体型倒像是动画里的龙猫一样。 绕到走廊的尽头,她这只“龙猫”顶着庞大的身躯艰难地爬了整整六层楼,踏上顶层楼梯的那一刻她的步子都有些发飘了。 气喘吁吁间夏莱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她才握住了通往天台的门把手。 把手被轻松的拧开,这说明人已经在了。 上前了几步后,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权至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天台的钥匙,最近几乎每个中午他都会在这里练舞。 因为不想打断他,夏莱索性就站在原地慢慢欣赏。 虽说他这套周六表演时要跳的舞蹈她已经不是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一次看与上一次看相比都有着新奇的感觉,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逐渐行云流水增添了自己的风格。 挥手,弹跳,转身…骨骼与肌肉的控制轻盈又灵巧,身体律动巧妙地融进了节拍与节拍之间, 湛蓝的天空之下,老旧的天台之上,午后阳光随着他的舞姿肆意流转。这时一阵春风吹过,他的发丝被扬起,露出了张扬又自信的表情。 “哟,来啦。” 哗啦——大半的零食掉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踉跄,夏莱彻头彻尾地摔了个大马趴,倒在了权至龙面前。 “夏恩在,你真是神奇呐”权至龙真心想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每次出场都能做到如此与众不同? 他满脸好奇地蹲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你去洗劫超市了?” “……”读懂了这人的打趣,她“用力”拍了下他的手掌,双腿一撑硬是自己爬了起来。 “是我来的时候在路上捡的。” 夏莱掏出兜里的奶油面包,一个递给他,另一个直接打开包装二话不说咬了一大口。 “难不成是朴正贤给你的爱心面包?” 听到朴正贤三个字的夏莱差点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咽下去。 “阿尼米达(不是)” 这都哪跟哪儿? “除了他我们班的「好心人」也很多的,像我这种……命苦的辛德瑞拉总少不了投喂。” 其中有位常常良心会痛的「好心人」就是她。看他每天拿着5000元勉强吃个半饱还要不停地练舞,再看看她钱包里那总是花不完的零用钱……真是没想到当初为了卖惨撒得一个谎,现在就要靠无数个谎去圆。 权至龙煞有其事的一脸惋惜:“不是他给的?” “你们班这么多有钱的好心人吗?” “当然有了,前辈你要是不想吃我可以吃两个。”心虚的某人作势就要夺过权至龙手里的面包,却被他灵巧的闪过。 “哎一古,后辈的好意我怎么好不笑纳? 权至龙将面包高高举过头顶,看她跳脚着怎么也够不到的模样有点忍不住逗逗她, 他把头一偏偷袭着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面包:“唔…其实我也可以吃两个。”奶油的甜腻瞬间在嘴里化开,大量运动后的糖分补充更是让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看他一副得逞的模样夏莱心累的表示: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谁要吃他吃过的面包啊? 趁权至龙不注意的时候夏莱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面包,然后将带着他鲜明牙印的面包塞回他手里。 “我实在太饿了,前辈还是吃这个吧。” “喂,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权至龙眉头一挑,他只不过小小咬了一口,也就只有她会反应这么大,在公司里他还常常吃前辈哥哥们的剩饭呢。 “有这么明显吗?哎一古,其实我是为了前辈着想,这样养成习惯了哪天真儿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切拜,我们真儿可是大度又善良呢,昨天还特地关心问了我校庆参加音乐剧表演的事呢,”权至龙再度「不经意」的炫耀着。 自从上个礼拜从她那里知道了金真儿需要准备校庆舞蹈节目,他也挤上了校庆表演节目的末班车,一周两次的音乐剧排练让他又多了些和金真儿见面的机会。 一时间权至龙感恩心爆发:“这也要多亏你,给了我有用的情报,作为彼此应援的关系,我可以帮你指点一二。”他凑到她旁边坐下,准备为其开展一场专门一对一恋爱教学。 10. 何谓「梦想」 “我看还是我自己看着办吧。”夏莱汗颜,她只想静静等到将来在合适的时机「失恋」一场就好。 权至龙一脸认真的追问:“你打算怎么看着办?” 不是,他怎么还提问上了。 夏莱歪着头思索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答案:“多跟他相处?这几天我留在教室里自习总能看见他。”实际是朴正贤最近跟来了大姨夫一样,面对她文不对题的答案经常性暴跳如雷。 听到答案的权至龙冲她直摇头:“阿尼,你这样可不行。” “从现在开始三天内不要主动去找朴正贤。” 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招数,夏莱惊愕的瞪大双眼:“啊?” “你只要对他不那么热情就行了,想想我去找你那天他的脸,”权至龙顿了顿,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他承认这个招数也带有几分想要恶整朴正贤的小心思。 因为他真的不怎么喜欢朴正贤,明明对金真儿有好感却从未采取过任何实质性追求,每次看见他来找金真儿更是半点波动都没有,永远在座位上气定神闲的看书……这种人最应该多晾他几天。 “恋爱讲究的是推拉,等到周末和他一起补习的时候再主动,” “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朴正贤什么?”权至龙一脸探究的注视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他始终好奇的问题。 夏莱沉思了两秒:“额…我也不说清,大概是——”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都喜欢。”她双手合十,努力挤出一番痴情的笑容。毕竟只有足够「痴情」,未来失恋的那一天才会足够「悲惨」,催他泪下。 “你金甲…是陷入爱情了呢,”权至龙疯狂耸动肩膀,深感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没眼看的他把剩下的面包全数塞进嘴里,径直往另一边的空地走:“练习去了。” “又练习?”夏莱愣了愣,还以为这人会对她的「深情」抱有同感呢,怎么又转回舞蹈练习了。 “前辈光在我面前,跳了都快有一百遍了吧。”夏莱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似乎都能条件反射地浮现出他的舞步了。 只是看着都觉得辛苦……发现他额角上还没干透的汗水,她从地上捞起一支棒棒糖丢给他。 “没办法,今天晚上可能会有检查。”权至龙接过棒棒糖,他撕开包装,是像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绿色。 “练习生就是这样的———”他一口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席卷着舌头,刺激得他差点都流出了口水,好在后调苹果的甜迸发出来扩散至整个口腔,他继续说道:“需要累计千倍的汗水,万倍的练习,才会有登上舞台的一天。” 站在太阳底下的权至龙,是少见的严肃模样,阴影处的夏莱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依稀瞧见他额间星星点点的汗珠,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仿佛真的为他镀上了一层光环。 这一刻,他坚定的样子,仿若生来就注定是闪闪发光的人……这样的想法占据了夏莱的大脑,她不禁脱口而出道:“真是帅气啊!” 刚刚还一本正经的权至龙被她眼底过于直白的欣赏弄得反倒是有些害羞起来,“莫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能说出这番话,前辈还真是帅气呢!”夏莱是由衷地赞叹,此刻她的心脏像是经由了热水浸泡了一番,先是涨涨的,后续又有些发皱。 “所以在前辈看来…「梦想」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梦想啊…”他顿了顿,完全陷入了沉思模样。 …… “恩在,你的「梦想」好了吗?” 一个清丽的女声中断了夏莱的回忆,她抬起头,看见在美术活动室内负责指导的崔老师已经走了过来。 见她有些愣神的样子,崔老师继续补充道:“我是说这次绘画比赛,梦想的主题你想好怎么画了吗?” “没…” “没有?那你刚刚在画什么呢,让我看看,”崔老师走近一看, ——画纸上的右上角是一个人大致在跳舞的样子,只是轮廓,没有五官。 构图失衡,比例失调…原本脸上还挂着微笑的崔老师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你这是……” 坐在后面的申亚荣看见了崔老师的神情,心脏不由得一紧。 别看崔老师平时温温柔柔很好说话的样子,真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 她只能试图转移一下老师的注意力:“老师,今天不是要进行速写练习吗?” “哦,是这样没错,亚荣你先上去当模特吧。”崔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夏恩在」画纸上那不太像样的画稿。 本来夏恩在是这届学生中她最得意的一个,不仅有灵气,而且认真努力。历来在美术室的练习时间总是最长的,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往往都是前几个准备好,然后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来找她寻求指导意见。 可这样的孩子,自从上次因为烫伤请完假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不仅画功变得生疏了不少,这次比赛的报名表也迟迟没有上交。 难道是到了瓶颈期?崔老师蹙紧了眉,决定自己有必要找她谈谈。 “夏恩在,一会儿结束后来办公室找我。” “内。”夏莱低头看了眼这几天因为练习磨得发红的指尖,反倒是轻松地应了下来。 与课本上的学习不同,绘画上的功底真的不是仅靠自己短时间内努力就能达到及格线的,她早有预料会有「办公室会谈」一天,一会儿自己乖乖站着挨骂就好了。 毕竟这不是她的「主线」,夏莱所能做的顶多是尽快完成任务,同时维持住这双手的手感,希望不要破坏夏恩在的「梦想」才好。一直以来她对于他们这种满怀着梦想的青春少男少女,向来都是十分尊重的。 当然,偶尔心底还会冒出点羡慕。 夏莱握住了手里差点掉落的铅笔,看着讲台上申亚荣的姿势,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描绘出她的轮廓。 …… 五分钟的时间极其短暂,夏莱勉强才画出了大半张脸,她烦躁地挠了挠头,盯着申亚荣的脸试图补充。 这时,正要离开的申亚荣就被人叫住。 “亚荣呀,我的腿抽筋了,接下来的速写模特你替我一下吧,维持住这个姿势哦。”见崔老师已经离开,坐在角落里的金娜妍吊儿郎当地说道。 看见申亚荣恢复了方才的姿势,夏莱咬住嘴唇,只觉得自己更烦躁了。 十分钟后,李素英一脸坏笑的看着讲台上已经发抖的人:“申亚荣,再替我一下。”这次连像样的借口都没有。 “亚荣,我来替你。”画完了速写的夏莱这次直接走了过来。 角落里的金娜妍立刻不满地起身:“夏恩在,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多事,谁要你替了。” “这个是速写练习,一直用一个人一个姿势还叫速写吗?”夏莱直接打开美术教室的大门,提高音量 说着:“小心崔老师哦!” 听到老师名字的金娜妍面色稍微紧张了些,她向门口的方向张望,却是空无一人。“莫?崔老师怎么了?” “她生气的话可是会罚大家交十幅作品的。” 剩下的同学目光齐齐转向了金娜妍,她不由得心虚的摸了下鼻子,但还是依旧大声说道:“都看我干嘛…怕老师罚的话就赶紧练习——” ——咣当,一声巨响,椅子倒在了地上。 “西八”李素英骂骂咧咧地往门口走,在经过夏莱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夏莱吃痛地叫出了声:“喂!” “怎么,我他妈的肚子痛,出去拉个屎也会让崔老师生气罚人吗?”李素英睨了她一眼,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看着李素英离去的背影,夏莱只觉得血压多少都有点升高了,她揉了揉肩膀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掉内心的情绪。 第一排一位拿着画笔的同学出声提醒:“夏恩在,你姿势还没摆好吗?” “哎哎哎,不要一直动。”另一位同学说道。 夏莱看过去,发现大多数人都在专注于作画,后排的申亚荣半弯着腰看不清她的脸,而角落里的金娜英则是依旧一副轻蔑的嬉笑。 无力感袭来,她握紧双拳,再松手时却克制不住掉的微微颤抖。 大脑闪回起很多片段……她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懂得,阻止单个人很容易,改变一个群体太难的道理 最终,夏莱选择闭上双眼用手挡住了半张脸,比了一个「思想者」的姿势。 …… “真儿,你嗓子好点了吗?我这里有喉糖每次上完声乐课都吃这个很管用的…”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刚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透过教室门口能够清晰地看见刚结束完训练的金真儿,以及站在她一旁一脸不值钱笑容的某人。 夏莱有时候是真佩服他,又是训练又是学习再加上追求喜欢的人出演音乐剧……每天只睡几个小时还能做到精力那么旺盛,不像她这种淡淡死感的社畜,光是在这里摆个姿势超过两分钟就开始腰痛肩膀痛了…… “前辈,真的谢谢你,”金真儿哑着嗓子接过喉糖,扯出一个笑容:“不是要去电视台演出嘛,这么辛苦其实不用总过来的。” “哪会辛苦呢!光是看见你我就已经够开心了。”权至龙害羞的遮下眼,难得金真儿会关心自己的行程,心底燃起一股希望。 他扭捏地开始组织着语言,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金真儿目光已经偏移。 “只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周六的演出我想邀请你来观看。” 捧着厚厚作业本的朴正贤面无表情地经过,竟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看过来。 “好,”金真儿应答下来,接着陷入了一阵剧烈的干咳中:“咳咳…” “真儿,要不要我去给你接点水喝。”来不及兴奋的权至龙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他犹豫着,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她的后背,只是张望着试图寻找接水的地方。 “没什么事了,”金真儿直接拦住了他,她摆摆手,趁机拭掉了眼角的「生理性眼泪」。 “如果周六不排练的话,到时候我会联系前辈的。” 原本还在位子上偷摸揉腰的夏莱听到这句话,瞬间叉起腰从座位上弹开。 阿西,事态怎么往着逐渐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11. 经典命题 窗外吹拂起阵阵春风,坐在书桌前的夏莱欣赏着不远处天空的各色风筝,眼里充满了羡慕。 周末的时间,就应该出去在草坪上打滚儿尽情放风才对。但无奈的是她这个「风筝」注定无法起飞,因为线的那头正被某位斯巴达教练牢牢攥在手里。 “夏恩在!看看你古代史错了多少,全是低级错误。”朴正贤指了指试卷上的错题,青筋突起地冲她喊道。 夏莱被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缓了几秒钟才畏缩着凑过去看,“那个部分,难道也会考吗?”这几天要看的东西太多,那段堪比「神话的历史」自然是被应试教育能手夏莱战略性放弃了。 结果,对上的是朴正贤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呢,连自己国家的建国历史都搞不明白这像话吗?” “……不像话。”夏莱装作心虚的垂下头,实则是没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更不像话难道不是活了两千多年还能创办一个国家的离谱事件吗?【注1】 “你金甲…”朴正贤拿起试卷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端着一盘水果的夏妈妈走了进来。 “学得怎么样了?” “还好,”夏莱探头瞧过去,在看见西瓜的那一刻瞬间双眼放光:“有西瓜呢!” 看见她的小表情夏妈妈不禁宠溺地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西瓜递给她:“恩在最近学习认真了不少嘛,”她又将另一支叉子递给正贤:“正贤也辛苦了,麻烦你特地过来教她功课,累了就休息会儿吃点水果吧。” “还好,算不上辛苦…” “你不辛苦我辛苦,都连学了两个小时。”见他又拿起一套试卷,夏莱抱起果盘就准备溜到一旁,不料却被朴正贤瞬间拽住衣领:“我要是你,考了这个分数,别说两个小时,不睡觉也要学好么。” “莫?wuli偶妈阿爸都没说什么,再说我英语数学考得不是不错嘛。” …… “真是的,还总像小时候一样,”看见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夏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战况」还没有更加严峻之前叫住了两人:“恩在呀,我要去趟江南办事,中午你和爸爸点外卖吧,正贤你也和他们一起点些自己爱吃的吧。”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的朴正贤整了整衣衫,恢复了原本的礼貌:“谢谢阿姨的好意,中午之前我还要补习,就不留在这儿吃饭了。” “阿一古,那好吧,真是难为你了,你妈妈…”夏妈妈欲言又止,朴正贤妈妈对孩子的严格教育在他们这个圈子一向很有名,听说这次考试孩子没达到满分后她硬是又多排了两个家教。 “算了,下次这么忙就不用抽空过来了。”她拍了拍朴正贤的肩后离开了书房。 夏莱也回到座位上,她接过朴正贤手上的笔记后还是没忍住问:“你结束后真的还要去补习?” “对啊,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应该放松放松啊?”她看了看钟表的时间,又注意观察了下朴正贤的神情,“有人都去电视台看演出了。” “哦,那不错啊,我就算了没时间。”朴正贤淡淡地回答道。 但还是被夏莱捕捉到了书桌下他反复握紧的拳头。 夏莱的内心此刻像是一口气吃了一百个红薯一样郁闷。他也是,金真儿也是,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这周两个人关系突然下降成冰点一般,全当彼此如空气。 知不知道她夹在中间每天看眼色有多难?还有那可悲的「工具人」前辈… 夏莱当然想完成任务,但她实在见不得每个人拧巴的样子,最后都落了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实际上昨天放学的路上她也有主动找金真儿谈过。 “真儿,你真的要去看那个前辈的演出?” “周末不排练的话,我应该会去。”金真儿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可不知怎的这在夏莱眼里只感到别扭十足。 犹豫了再三,她还是发出了一句质疑,“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 “恩在,”金真儿打断了她说出那几个字,低头摸了摸手里的钥匙扣,上面贴着的是和夏恩在一起拍的大头贴, “有一个经典命题是——— 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该选择哪个?”金真儿看着两个人的笑脸,那天艰难选择的情绪又再度浮现在心中,“很难抉择的命题是不是?因为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 “我知道,问题是…”夏莱叹了口气,试图从旁观者的角度委婉地提醒她:“从过程到结果你都整理好了吗?” 金真儿愣住,先是有种被抓住小辫子的羞愧,随后竟觉得夏恩在叹气的模样刺眼起来。 究竟是怎么做到轻易的说出这种话的,是因为所有人都爱她「夏恩在」吗? 那天教室朴正贤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比起自己,他似乎更在意夏恩在。 而在友谊和爱情的天平上,金真儿也更偏向于夏恩在所在的那一边,过去她从未想过与朋友竞争,现在甚至打算直接掐断这份情感… 人人都可以指责她,只有夏恩在,她不该,也不可以说出这种话… 情绪的黑洞包裹着金真儿,她终是没克制住心底的黑暗情绪,反问道:“那你呢?” 语气也逐渐冰冷起来,“会怎么做?” “我又不…”喜欢朴正贤。 差一点,夏莱就脱口而出了。 但是想到自己还打算「失恋一场」完成任务,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 “阿一古,我太难了!”她喊道。 “叫这么大声,又是哪里不会了?” 朴正贤凑近的脑袋吓得夏莱抖了一下,原来是她控制不住地将心里的郁闷直接喊了出来。 她睨了他一眼,“有一个命题,”这一切有八成都是因为他朴正贤拖拖拉拉导致的,该烦躁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啊。 夏莱把问题丢给他,问道:“是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选哪个才算是正解?” 迎来的却是朴正贤的一个爆栗:“总想些有的没的。” “阿西…”夏莱不忍了,她决定忠于「夏恩在」的人设,施展自己人生第一次的暴行。 她抄起一旁的书本,一下下拍在朴正贤的身上,“天天折磨我给我出那么多难题,问你一个这么简单还选不出来,限你三秒之内给我作答…” “喂喂喂,很痛唉……我谁都不选,选我自己,行了吧。” 打累了的夏莱听见这种答案瞬间瞪大双眼,不由得发出感叹:“哇,你这种金甲……”应该天打雷劈才对。 下一秒,窗外真的配合着传来一声干雷,晴朗的天空很快变得阴云密布。 “你这力气…”朴正贤颤抖着手扶了下眼镜:“我去趟卫生间。” ……刚锁上卫生间的门朴正贤就失了大半力气,他蹲坐在卫生间一角,依稀能看见窗外的阴云和下落的雨水。 轰隆隆,又是一声惊雷。 朴正贤立即捂住了耳朵,却还是止不住地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他实在太过讨厌打雷的下雨天了。 就像八岁的朴正贤讨厌八岁的夏恩在一样。 …… 上了小学之后,朴正贤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大了起来,与幼稚园不同,他新认识了很多男孩子,他们会在课堂上偶尔联合着恶作剧把老师气得跳脚,放学后又能一起自由自在的踢足球,在泥地里摔跤打滚儿…… 因此自然而然地,他不再愿意跟夏恩在一起玩了。 他不喜欢陪着她玩那些老套的过家家游戏,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她扮公主他扮仆人。 也讨厌她总像跟屁虫一样,在他踢足球时夸张地应援加油,还有,她竟然在他摔跤差点被甩出去时直接冲上前去,给了对面人一脚!这直接导致了战况更加激烈。 更倒霉的是,以为他“带着”夏恩在打架,妈妈当天就狠狠揍了他一顿,外加罚了半个月零花钱…… 从那天起,幼小的朴正贤定下了人生第一个目标,甩掉讨厌的夏恩在。 早上时他宁愿早起半个小时也要避开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夏恩在,放学时更是提早收拾好书包第一个溜走… 就这样,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他踢完足球后同学一同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遇到了守株待兔的夏恩在。 对上她像小兔子一样的眼睛时他竟有些抱歉起来。 “呀!正贤,你的「公主殿下」来了。” “什么公主殿下?是女朋友吧,哈哈哈。” “从幼稚园就开始交女朋友,也太恶心了吧…” 又是她,打扰了他的世界! 朴正贤心中积累的那点懊悔即刻消失殆尽。 “朴正贤,你最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玩了?”她委屈巴巴的声音只让他感觉烦躁,心里那只小恶魔冒了出来。 他说道:“那就玩吧,捉迷藏,这次我当鬼,你要藏好哦。” “一,二,三……” 夏恩在跑去慌慌张张地寻找躲避的地方了。 朴正贤顿时觉得畅快了不少,都是因为她,自己的钱包到现在还空空如也,这人也该吃点苦头……没有耐心的小公主会蹲在那里多久呢?五分钟,十分钟…… 朴正贤丝毫没有任何负罪感,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地走了。 然而回到家后,他就变成了缩首缩脚的一只鹌鹑了。 一打开门,就见他的妈妈黑着地脸站在玄关处,然后是劈头盖脸的一番说教。 “朴正贤!你又去哪里疯玩了?家教老师都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 “我对你要求难道很高吗,你哥哥可一直是全校第一名,现在你连班级第一都考不上,补习也不准时…” 还有那句老生常谈的台词:“真是,你要是有你哥哥一半,不,五分之一我就知足了。” 在她的碎碎念下朴正贤老实爬上了椅子,又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家教老师。 伴着滚滚雷声,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窗上,朴正贤刚瞥了一眼窗外,就被站在身后的朴妈妈抓了个正着:“专心点。” 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见她转身走了过去朴正贤赶紧松了口气。 “喂,是恩在妈妈呀,什么?她还没回家,”朴妈妈用鹰眼一般的眼神看向了朴正贤,吓得他快速地低下头把目光落在自己的练习册上。 他可没有零用钱再给罚了,上次被揍的地方更是疼了好久…… “正贤,你今天放学后除了踢足球,还有见过恩在吗?” “我有…”他抬起头,在妈妈凌厉的注视下再度怂了,“又没有见过她。” “金甲哟!”他揉了下火辣辣的脸,还是抱有着几分侥幸心理:反正夏恩在藏在那么显而易见的地方,应该很快就找到了吧。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朴正贤试图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试题上,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满脸雨水的夏妈妈敲响了他家的门铃。 “正贤呐,你知道恩在最近都经常去什么地方吗?” 冰冷的雨水从夏妈妈脸上划过,滴在了朴正贤的手上,再对上她焦急的神情,朴正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那里。” 他飞奔着跑了出来,在阵阵雷声中找到了躲在自动贩卖机后的夏恩在。 她的小脸像纸一样苍白,身上的公主裙更是全都湿透了。 看见他,她哆哆嗦嗦地呢喃道:“朴正贤,你太笨了,怎么现在才找到我。” 然后便昏了过去。 像噩梦的一天还未结束…夏恩在发烧烧成了肺炎,被送进了ICU,夏爸爸夏妈妈签了好几份同意书,差一点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夏恩在。 差一点八岁的朴正贤就成了杀人凶手,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 这种隐秘的负罪感一直伴随着他,他开始害怕雨天,害怕雷声,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夏恩在受到任何伤害。 直到金真儿的出现…轰隆隆,雷声更响了,朴正贤想起那天打雷时捂住自己耳朵时的手…… 他从卫生间站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夏恩在,我有事先走了。” 踏出夏家房门的朴正贤越走越快,直至街角的电话亭前,他停下步子,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选择走了进去,手指触动按键,输入了金真儿家里的电话号码。 12. 去游乐场(暴风雨前) 夏莱嘴里吸溜着热腾腾的乌冬面,脑子却被刚刚朴正贤的反应所占据。 自她成为“夏恩在”一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常,双眼红红的竟像是哭过一样,几秒内收拾好书包离开却忘了最重要的数学课本……似乎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有惹他吗?还是她第一次揍人没掌握好力度之前的夏恩在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因为想得出神夏莱一时间没握住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勺子掉进了汤面里,大半的汤溅出碗中,令洁白的桌布染上了红红的汤汁。 “哎呀…米亚…”道歉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在撞上夏爸爸眼神的那一刻咽了回去。 夏恩在的话是不可能对自己的父母这么“客客气气”的道歉的。 夏爸爸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吆西(果然)…” 夏莱的心脏一紧。 下一秒,夏爸爸十分滑稽的绕着她转了个圈,最后用他的肩膀撞上了她的肩膀:“我做的乌冬面不好吃是吧,” “啊?”被夏爸爸绚烂的舞步惊到的夏莱呆呆地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溅到了几滴汤汁,“知道了。” “是外出的衣服哦,你妈妈都出去happy了,我们也该出去玩玩嘛,外面的雨也快停了。” “出去玩,去哪里?” “游乐场怎么样,你这次英语考的那么好我还没有奖励你呢。” 听到奖励二字的夏莱都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十科里有八科不及格的事实您是全然不提啊。 还有夏爸爸这种活泼的style……至今还是有点难以适应呢。 “快点去换衣服,我可是迫不及待来一场游乐场父女约会了。” 夏爸爸兴致勃勃将她推进房间后又光速离开,只留下夏莱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无措地反复揉搓着发烫的脸庞,直至变形:“要怎么搞啊?” 父女约会……真是完全没有经验啊。 【游乐园】 即使刚下过雨,周末的游乐场依旧是少不了人,有亲密挽着彼此的恋人,有穿着休闲服结伴出行的学生,但更多的是父母与孩子一起的全家出游…… “阿爸,我要骑大马。” 夏莱看到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正“咻”地一下抱起怀中的孩子,然后将他稳稳地驮在自己的脖子上。 每当小时候遇到这种场景时她的第一反应都是“哇,真拉风呢!” 她也想要如此,想要放学时也有一个爸爸等在门口,接过她的小书包, 想要节庆假期时坐在他的驾驶后座,听他高谈阔论,抱着他的脖颈撒娇, 想要在同学谈论起自己父亲时不至于脑袋空空,尴尬一笑…… 这种情绪最初迸发的时候,是抓心挠肝的。她会在站在原地狠狠的跺脚,会用最大的力气踢出一个个石子,会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反复地滚来滚去。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猛烈的情绪渐渐消退了,在某个下班的夜晚,她走进便利店里遇见一对携手并肩的父女时她脑子里已经能轻飘飘的闪过一句:“羡慕呢。” 她终于了然这种感觉的定义,啊……是那种最无力的【羡慕】。这一瞬间原本淡化的情绪只剩下一个小点,就像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一样,是偶尔照镜子时能看见的习以为常的东西,也是丝毫没有作用的产物。 成年人夏莱觉得自己自洽了,她保留了合理的一点点羡慕,不再做幼稚的没有作用的幻想。 所以在某一天这种幼稚的幻想变为奇幻的现实时,她又彻底不会了。 夏爸爸将一个青蛙的头箍戴到了她头上:“恩在,这个怎么样?” 夏莱配合的摆了下姿势,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你怎么同手同脚了?” “有吗?呵呵,”夏莱垂下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顺拐了,怪不得如此别扭…… 她堂皇的咧开嘴僵硬地笑笑:“我在模仿青蛙呢,它跳的时候不是手和脚一起的嘛。” “哦莫,很像呢,”夏爸爸边感叹着边掏出怀中的相机,“坚持住我给你拍一张照。” 咔嚓,咔嚓——— 夏爸爸自然的走过来揽住夏莱,将照相机的显示屏凑到她眼前:“怎么样?” 夏莱这才注意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绿色花边的衣服,结合这青蛙的头饰以及诡异的姿势…… 她夸张地尬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下一秒又秒变严肃:“完全不怎么样。” 总觉得自己大概要精神分裂了,一边尴尬的无所适从一边又要扮演夏恩在。 “那这张呢,还有这张…”夏爸爸不断摁着按键,短短十几秒他居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拍了足足七张神情各异的。 看到最后一张停留在她蹲着翻白眼的模样,夏莱震惊都无法表情管理了。 “…纯属失误,会删掉的,”他光速把相机收进背包里,一把拉走了她:“别不开心嘛,去玩你最喜欢的项目。” ……… 站在写着「xx精神病院」的牌匾下,夏莱没忍住地抽了抽嘴角,“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对啊,你忘了几年前我和你妈妈带着你去鬼屋的时候,你一直在里面说真刺激有趣呢,就是后来你妈妈说什么也不进去了,”夏爸爸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她不在我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金甲?”尾音直接破掉,夏莱重新咽了口口水。 她想起自己上次去鬼屋还是十几年前,但是她貌似偏向夏妈妈的那种类型…… 又确认了一遍:“金甲要进去?” “对啊,你看这里都没什么人排队,听说很吓人呢。” 夏莱绷不住了,两眼一闭,只能暗自祈祷自己这么多年胆子应该变大了。 “两位,可以进去了。”缠着绷带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冷冰冰的说。 半闭着双眼的夏莱不愿回头:“我走前面吧。” “好,自古前面的都是勇士。” 她推开大门,“吱吖”一声,是扑面而来的寒气和哀怨的呻吟声。勉强蹭出两步后,夏莱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的胆子并没有变大。 “还是我后面,走后面能保护你。”顾不得夏爸爸同意,她直接把他推到了前面。然后半贴着他的衣服试图挡住自己的眼睛。 “哈哈,恩在,”走了大概十几步后,夏爸爸突然“诡异”的笑出了声,结合播放的恐怖音效,听得夏莱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努力说出完整的句子:“怎么…有什么东西吗?” “快看这个,哇,做的好逼真啊。”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上夏莱的鼻子,她半眯开双眼,发现夏爸爸正举着一支“断手”对着她。 夏莱吓得一蹦三尺高,却在下一秒撞上一个身着黑衣的无脸男。 “哈吉嘛,哈吉嘛拉古(不要,别过来啊)……”在心脏快要跳出来的瞬间她硬是紧紧拽着夏爸爸跑到了下一个转角,接着无力地跌坐在一块看似干净没什么“血污”的角落里。 “让我缓缓…”夏莱一边牢牢抱住夏爸爸的手臂,一边擦着额角的冷汗。 “哇,恩在你现在也变得太胆小了吧。” “莫…随着年龄的增长胆子也可能变小。” 胆大的【夏恩在】谁愿意装谁装吧,反正她是彻底撂挑子不干了,夏莱委屈巴巴道:“腿软站不起来了,阿爸扶我一下吧。” “你抱着我胳膊我咋扶…稍微松开一点,” “那你可不能一个人跑,安怼……”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紧紧 扒着夏爸爸的夏莱才走到了下一个转角。 漆黑的走廊里断断续续婴儿的哭啼声,刚做好心理建设的夏莱再次萌生出退意:“我实在是做不下去了。” “恩在呀,什么都没有。”夏爸爸无奈的苦笑着,这块除了墙上挂着点蜘蛛网外真的是空空如也。 “肯定有…我感觉有什么在碰我的脚,阿爸你快帮我看看。”夏莱急的汗都冒出来了:“bailibaili(快点快点)” “好,我帮你看…”夏爸爸从她的怀中硬扯出脖子看过去后,他直接陷入了沉默。 夏莱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什么,很恐怖吗?” “恩在……是你自己在踩自己的脚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 挽着夏爸爸走出鬼屋后,夏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尤其还要忍受他时不时的“嘲笑”。 “恩在,你也太夸张了点”他指了指夏莱头上的发箍,现在上面的青蛙不知怎的,只剩下一只眼睛。 她跺了跺脚喊道:“阿爸!” 夏爸爸模仿着她刚刚的台词,堪称惟妙惟肖:“米亚内,【我实在是做不下去了】。”接着又在原地笑到直不起腰。 夏莱无奈地叹了口气:“啊,”有的时候黑历史就是这么留下的。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手指指向天空:“去玩那个吧。”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夏爸爸渐渐失去了笑意。 …… 夏爸爸哆哆嗦嗦地坐在跳楼机的椅子上,歪着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她问着:“恩在你真要玩这个?” 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两个人的角色完全颠倒过来。 “你喜欢这种?”椅子渐渐上升起来,他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啊,我喜欢这种,一点点升到高处,再咻地一下坠下去,实在太酷了。” 看着雨后的天空似乎越靠越近,夏莱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轻飘飘了不少。 她并不知道【夏恩在】喜不喜欢这种高空项目,但是她也不想知道。 因为最近她实在太疲惫了。要做【夏恩在】,要面对金真儿的质问,要学习又要画画,还有和任务对象的相处…… 她总得有一刻释放一下,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夏莱大喊道:“哇,升到最高点了。” “唔,这么快…”她看了眼快缩成一团的夏爸爸,真心觉得他是个可爱的父亲。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爸爸的话,她会怎么做呢?”夏莱这么想着,她冲他伸出了一只手:“害怕的话就握住吧。” “恩在,”他看着身旁女儿微笑的脸庞,也回以笑意握上了她的手。 在夏爸爸看来,最近的夏恩在脸上总是笼罩着淡淡愁云,不似以前生机勃勃的样子,正也如此他才拼命逗她,还特地带她来游乐园…好在这一切是有效果的。 “你开心吗?” “开心!” 下一秒,他们突然急坠下去,夏爸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克制的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 车内 夏爸爸边张望前后的车辆和行人边转头对夏莱说:“恩在,你先下车吧,我去那边找一下停车的位置。” “你就在那个商场门口等我吧,一会儿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汉堡怎么样?” 因为刚刚在跳楼机的大喊大叫,他的声音都是劈叉的。 “好。”夏莱强忍住笑意,乖乖走下车。 周末的上岩人头攒动,夏莱稍微挪了几步,坐在了商场门口的花坛旁,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夏恩在,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夏爸爸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直接怔住了。 “前辈?” 13. 她的「谎」(掉马) 夏莱轻轻地用脚拨动着一颗石子,接着“咻”一下将其踢出。 石子持续的滚动,撞上一双看似酷炫的高帮铆钉鞋,虽然因为中午下过雨的缘故鞋尖处沾染上了些许泥土。 “夏恩在,你怎么…在这里?” 夏莱抬起头:“前辈?” 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突然的遇见他,还是这种如此与众不同的打扮:宽松的裤子似乎要拖到地下,手腕上和脖子上叠戴着好几个金属挂饰,还有大出他本身好几个size一看就不是很合身的T恤衫……结合起来是挺酷的,就是要忽略掉他那被雨水打湿的发丝和耷拉着的肩膀。 夏莱一边掏出纸巾递给他一边脑海里满是问号:他今天不是邀请金真儿看他的表演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有她自己从方才心里就莫名地开始不安是怎么回事? “恩在,”不远处的夏爸爸从她挥着手,快步走了过来。“久等了吧,我们现在去吃饭。” 撞上他疑惑着打量她的目光,夏莱才意识到…… 她其实一点也不“惨”的事要被发现了! 。 此时此刻汉堡店内正上演着十分诡异的一幕。 夏莱半垂下头盯着菜单,对面是哼出兴致昂扬几句歌词的夏爸爸,旁边则是穿着得十分街头脸上却时刻带着礼貌微笑的权至龙。 “哈哈,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很喜欢唱歌跳舞呢,”夏爸爸举起手臂的同时开始左右头部:“朴南政这个动作知道吧。”【注1】 “内,我当然知道了,missingyou这首歌很有名的。”权至龙配合地随着他晃了晃,时不时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瞥着她。 夏莱感觉靠近他的手臂都开始发烫了,她又往后缩了缩,这时夏爸爸正在舞动的头突然凑了过来:“恩在,你决定好点什么了吗?” 这滑稽的动作,若是平时夏莱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的,但是现在…她偷偷瞧了一眼旁边的权至龙,发现此刻对方也在看着她。 夏莱心虚地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我还没想好呢。” “那你再想想吧,”夏爸爸怂了怂肩:“没办法,我们恩在从小就是吃东西挑剔得很,我和她妈妈都拿她没办法。” 这下权至龙毫不掩饰他的目光,“是吗?”他看似礼貌的露出几分笑意:“从小就这样啊…” 这笑意诡异得很,在他的注视下好似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爬上她的肩胛骨。 她匆匆忙忙地在菜单上随便指了两下:“我要这个,还有这个就好。” 夏爸爸又将菜单传递给权至龙:“同学,你呢?” “我要套餐就好,谢谢您今天的款待。” “哎一古,这么客气干什么,难得看见恩在有熟识的前辈了,这孩子平时都跟同龄人玩的。”夏爸爸友好地拍了拍权至龙的肩,微微凑近观察着他。 唔…终于见到本尊了。这个孩子倒是与自己“无意间”瞧见的那副肖像画差别并不大的样子,只是自己女儿为什么从刚开始就表现奇奇怪怪…… 难道? 他彻底会错了意,以为是夏恩在变心了。 毕竟她可是不轻易给人专门画肖像画的。 他忍不住打听道:“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初见以来的一个个【小谎】此时此刻演变成了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向夏莱袭来,她这次清晰地看见了权至龙变黑的脸色……心脏持续性地加速,随着猛烈跳动的心跳,她的体温也不断升高, 仅仅是几秒钟,火辣辣的感觉已经遍布全身。 “我们…我们是…”她吞吞吐吐的,却实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倏地,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她帮了我一个忙,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余光瞥见他深吸了口气的模样,她生怕夏爸爸再深问下去,赶紧转移着话题,同时准备把店员拿上来的饮料传给他。“前辈,你今天演出怎么样,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啊。”她问道。 权至龙指向窗外,随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夏莱才注意到了马路对面的电视台……随后他敛去了笑意,垂下眉眼似是神色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演出临时换了伴舞。” 显然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夏莱比谁都知道最近他有多么努力练舞,还有和金真儿的约会…估计也泡汤了吧。 接不下去话的夏莱还呆呆举着饮料杯,全然不知杯外的小水珠已经一点一点滴到了桌子上。 察觉到弥漫着尴尬气氛的夏爸爸说道:“哎一古,本来今天就下雨肯定没什么人看演出的,”同时模仿起权至龙刚刚指向窗外的动作,在拿出手指的瞬间他自然地接过夏莱手里的饮料,“果然是hiphop丝带儿,这个姿势很酷哦。” “还是叔叔您更帅气…”权至龙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并从店员手里接过了热腾腾的汉堡,那里面夹着厚厚的肉饼和香甜的沙拉酱,却难以激起他任何一点食欲。 “失礼一下,我先去下洗手间。” “哦,好。” 权至龙恭恭敬敬地弯着腰,起身离去。 “恩在,这些够吃吗,我们三个人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啊,算了吧。” 炙热的灼烧感持续侵袭着她的脸庞,夏莱咬了一口又一口的汉堡,但几乎都全部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她想,她大概需要做点什么。 “我也去趟洗手间,” 桌子上的汉堡渐渐失去了热气,夏爸爸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女儿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朴正贤也是,这个新出现的小伙子也是,难不成她就更喜欢追人吗? …… 夏莱踌躇地站在洗手间外,脑海里反复天人交战:前一秒觉得自己只要真诚道歉就好,后一秒又觉得自己的言行八成是不容原谅的… 脚下的步伐也随着她的想法一下子前进一下子后退, “咣当———”她不小心撞上身后一个身着连衣裙面容精致的女生。 “不好意思…”夏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酷酷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随后她走到了对面的拐角处,掏出了电话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只见她吼道:“这个西八狗崽子!” 夏莱惊吓得在原地捂住了心脏。 “怎么可以从刚开始见面的就开始骗我。” 自己捂住的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夏莱微微挪远了两步,但还是依稀能看到女生恼怒的神情,在某个瞬间里她的脸庞似乎变成了前辈的脸。 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她真的想告诉他,自己真的不是有意的,如果不是因为对完成任务没有信心…… “阿西…不是有意的?那理由什么,”女生的音量更大了,她毫不留情地冷哼嘲讽着:“呵,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是,只能靠撒谎才能让我看你一眼的角色嘛。” 一个个像利剑一样无情地正中夏莱的心脏,这下她感觉不到它剧烈地像是要跳出一样的感觉了。 从头到脚似是归于平静,此时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女生最后的那半句话在不断循环播放。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当然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是,她才必须编造一个个虚假的角色去“骗取”别人珍贵的眼泪,才必须通过扮演夏恩在去维持住他们的爱意。 毕竟,没有人会为真实的夏莱流泪。 不管是怎么被人逼到窒息的角落里,还是她希翼着有一双手能拉住自己时,回应她的只有冷漠,嬉笑,淡然…… “原谅你,想都别想,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你这种垃圾一眼,” 重重的垃圾两字敲击 进她的耳膜,又撞上女人厌恶的眼神,夏莱克制不住地在原地打了一个寒颤,她想起了离开餐桌时他无视她的样子…… 夏莱后退了,一步,两步,哗啦地撞上一旁的花盆,又顾不得疼痛踉跄着爬起,逃回了座位。 哗啦哗啦啦——— 卫生间内,水龙头里的水不断向下流着,权至龙看着镜中里自己,一早经过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凌乱不堪,费心挑选的衣物也沾上了污渍……他伸出手指用力擦掉,但同时手腕上响起的叮叮铛铛的声音似是在嘲笑他。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一早就蹲在电视台附近等候,上午又接到了金真儿临时有事的电话,晚上呢才收到了一则潦草的短信——伴舞换了人选。 他还要按下心底的酸涩,反复斟酌着语句打下一通恭恭敬敬但对方根本不会回复的短信。 后来,他又遇见了夏恩在,发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事实:从头开始她一直在骗他……根本没有什么【早逝的爸,改嫁的妈,还有吃不饱吃不暖的她】。 瞧瞧她吧,那在汉堡店里“习以为常”地翻阅着菜单的模样……权至龙觉得自己都快气笑了,耍他难道是什么很好玩的事吗? 虽然如此离谱的“剧情”他一开始就存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她编造的与本身差距也太大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 悄悄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次他倒要看看她怎么解释。 心里这么想着,权至龙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软让他更烦躁了,权至龙板起脸来刺了她几句,然而心情并没有变好,食欲也彻底没了。 都是夏恩在惹的祸,他决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怎么也要让她意识到欺骗自己的后果很严重,怎么也要给她一个教训,最后在让她好好解释清楚外加负荆请罪真诚道歉…… 权至龙再次回到座位时他蹙紧了眉,原本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挪到了对面,此时的她正埋着头“津津有味”的品尝着汉堡。 他端起一旁的饮料灌了一大口,酸凉的感觉刺得他的牙龈都隐隐作痛了。权至龙咬住后槽牙,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夏莱,发现她咬得更大口了,整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真是,这汉堡就那么好吃吗? 权至龙也咬了一口,半冷的肉饼透着几分腥味差点恶心到了他。 “请问几位顾客需不需要拍照?”拿着照相机的服务员突然走了过来,“我们最近有活动在本餐厅消费可以免费获得一张拍立得。” “拍一张吧,我们仨个,”夏爸爸依旧兴致很好,他转头看向两人:“也算是个纪念,怎么样?” 夏莱咀嚼了半天,才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面包,点点头说道:“…我都可以。” “我也是。” “那三位,比个姿势…哥哥离妹妹近点吧!” “她不是我的妹妹,只是学校的后辈,”权至龙的唇角挂着营业性微笑,接着他比了个v的手势凑近了夏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对吧,夏恩在xi。”他语气的重音牢牢落在最后两字上。 【只是学校的后辈,恩在xi】……夏莱扭过头去,发现权至龙已经比好了姿势,完全没有在看她。 【夏恩在xi】,他从未这么称呼过她, 她全身流动的血液先是变得冰冷,而后逐渐凝固起来。 “…马思密达(是的)” 夏莱点点头,嘴角竟也扯出一丝笑意。 是啊,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是夏爸爸的女儿。 现在的【夏恩在】本就是假的,真是可笑啊。 ……随着照相机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夏莱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啊,是她脸上面具掉落的声音,原来“它”早就四分五裂了。 14. 真与假 (上) 黑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夏莱不断奔跑着,奈何怎么也找不到尽头,她停下步伐,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拖住,掉落至更深的深渊…… 咣当———夏莱从床上跌了下来。 揉了下似乎已经发麻感觉不到疼痛的膝盖后,她摸着黑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此时的天边还泛着蒙蒙的灰色,街边路灯上的光透过窗户落在时钟上……夏莱眨了眨眼睛凑近一看,指针将将才到四的样子…… 原来方才是一场梦魇。 夏莱松了口气,碰上脖颈的同时才注意自己混身都布满着冰冷的汗渍,再无睡意的她走进了浴室,将半湿的睡衣脱掉丢在一旁后,她打开了淋浴头。 瞬间,哗啦啦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脸庞,打击在她的身上。 今天,要怎么办呢? 脑子里满是破碎的画面,夏莱想了又想,也找不到一个把它们完整拼成图画的方法。 烦躁之余她拼命揉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头发四处炸毛,她才凑近镜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果真是一片凌乱。 可是再怎么乱也总要去吧,今天。就算她再怎么不想面对这糟糕的现实,就算她再怎么想逃到天边去……必须独立解决问题才是成年人的【守则】,孤身一人的她只有这样一条路:今天去找任务对象解释,道歉又或是面临审判…… 不过,如果他真的讨厌自己任务就此失败了的话,她会死吗? 夏莱抬起头,死盯着镜子里的“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夏恩在】那双有神的眼睛下悄悄长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她贴近镜子用力摩挲着,直至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模糊间泪痣好似不见了。 夏莱如释重负,她拿起木梳一点点捋清凌乱的头发,同时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她的信念:要活着,不能就这么放弃,得活着才行啊…… 刚打开淋浴间的门,夏莱就被一片明亮的光恍到了眼,她下意识拿起毛巾捂住了脸转身往房间走,却不小心直直撞到了墙上。 咣当一声,夏莱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倏地,一只温暖的大手触上了自己的额头。“恩在,小心点呀。”是夏妈妈,她将夏莱推到客厅的椅子上坐好后转身打开抽屉,翻找着医疗箱。 “怎么起这么早,还洗澡了?你不是从来都不在早上洗的吗?”她问道。 看不到夏妈妈神色的夏莱有些紧张,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扮演夏恩在的漏洞只会越来越多,也许某一天,也许是现在,在她无心的踏错一步后,这一切就会全面崩盘。 焦躁的情绪下她不停地抠着指间的死皮,忽地,夏妈妈揽住了她的手:“不要抠手,容易感染的,”随后拿起药膏轻轻将其涂在夏莱的额间,温柔地询问着:“要不要再回去躺一会儿?” 夏莱还来不及应下,肚子就突兀地传来蠕动声。她想起昨儿周日一整天她都被糟糕的情绪包裹着,实在是没吃下多少东西,也难怪这具食欲旺盛的青少年身体发出了抗议…只是,她现下是真的是没有什么食欲。 “原来是饿了啊,”夏妈妈急匆匆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她端出一杯果蔬汁递给夏莱,“再等十分钟早饭就好了,饿的话就早点吃吧。” …… 十分钟后,夏莱无措地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参鸡汤,感到自己那点的零星食欲也快殆尽。 “早上吃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大早上一整只鸡,她的筷子,勺子都更是不知如何下手好。 “怎么会呢,马上到夏天了就是吃参鸡汤的季节嘛,”夏妈妈这么说着的同时,还不忘了把自己碗里的鲍鱼夹给她:“再说你这几天看着有气无力的,也该补补了。” 夏莱舀了一口奶白色的汤汁送进嘴里,热腾腾的汤汁刚滑进喉咙,一股反胃的感觉就涌了上来。她立即捂住嘴掩饰着,好不容易才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有点烫。”夏莱尴尬地笑笑,接着又在夏妈妈的注视下夹起了那只鲍鱼,就在她愁着不知怎么咽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夏爸爸的声音:“哇,你们母女两个吃独食不叫我。” “哪有不叫你?锅里还有呢,用不用我现在给你盛一碗?”夏妈妈只睨了他一眼,妻管严夏爸爸就先一步溜进了厨房,“老婆,还是我自己去盛吧,顺便再拿一下小菜。” 他继续说道:“吃参鸡汤就要配葱泡菜啊,对吧,恩在。” 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夏妈妈立即皱起眉,她沉着脸走进厨房:“算了,老公,我来吧。”而后熟练地找到泡菜桶,用筷子夹出泡菜将碟子递给他。 夏爸爸一边尴尬地陪笑,一边将碟子乖乖放在餐桌上:“看着真不错啊,果然我们一家人都是葱泡菜派的。”说完他将碟子里的葱泡菜夹到了她的碗里。 夏莱只好咬了一口,反复咀嚼着硬是咽进喉咙里,偏偏辛辣的味道不停地刺激着她的食道,一下子没忍住她居然直接吐了出来。 “莫呀,是坏了吗?”夏妈妈赶紧夹了一口放进嘴里,“也没有啊,腌的正正好好,恩在你怎么了,平时不是最爱吃这个嘛。” “老婆,米亚内…大概是因为这个长得比较像鲜血淋漓的断手吧,前天我带恩在去了鬼屋她吓了个够呛。”夏爸爸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一脸苍白的夏莱,以为她借这个联想到了那天的恐怖回忆。 “啊?”夏妈妈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不怕这个吗?” 透过她审视的眼神,夏莱觉得自己快要无所遁形,只能加快语速随便扯了个借口:“是因为上个礼拜看了几部恐怖片才这样的,我突然想起来今早我值日要早点到,先走了。” 她慌慌张张地抱起书包飞速地跑出门去,但是在关上门的瞬间,她还是听到了夏妈妈的一句话。 “老公,你觉不觉得最近恩在很奇怪,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 夏莱跑得更快了,一路上她不敢回头,直到班级门口她才停下了步伐。 喘着粗气的夏莱深吸两口气,努力调整好呼吸走了进去。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她踏进的那一刻瞬时间竟变得安静起来,三三两两同学们围在一起,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她抬眼看过去,偏偏他们又扭过身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夏莱实在分不出心思再猜测他们的言行了,绕过这些人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然而头昏脑胀的刚放下书包,她又看见在不远处,金娜妍,李素英正一左一右地围坐在金真儿旁边,凑近她的耳朵一脸坏笑地耳语着。 金真儿的脸色似乎变得越来越难看,夏莱蹙紧了眉,生怕这两人再使什么坏的她正起身准备走过去,就撞上了金真儿看向她的视线———— 是冷冰冰的如同冰窖一般。 而后金真儿错开了目光,端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夏莱这才回忆起来,上次她们的对话似乎是以不欢而散而收场…… 头更痛了,夏莱半垂着把它埋在历史课本里,偏偏一边的李素英这时走了过来,“热情”的攀上了她的肩膀:“早上好呀,夏恩在,我想今天一定会是有趣的一天呢!” 她甩了甩肩膀将李素英的手弹开,皮笑肉不笑地提醒着对方:“早上好,有没有趣的你还是先把一会儿要 交的作业补齐吧。” “马甲呦(对),李素英,八点之前记得把作业交给我,数学老师这次可是点名要看你的。”朴正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他扶了扶眼镜虽对着李素英说话,眼神却一直牢牢锁定着夏莱。 忽然,他指向她的脚下:“你的鞋带开了。” 夏莱连忙弯下腰匆匆地把鞋带系好,再抬起头时她发现朴正贤突然眉间紧锁。 “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我先去趟老师办公室。”他神色古怪的避开夏莱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的离开了教室。 啪嗒啪嗒,细细的雨水打在窗户上, 嘎吱嘎吱,又似乎有一只小小的虫子爬进了她的脑中,正在撕咬着她绷紧的神经,夏莱隐隐地感觉有条绷直的线就快断掉了。 她立马疯狂地摇了摇头,试图暂时删掉这一早关于夏爸爸,夏妈妈,金真儿还有朴正贤的记忆,毕竟她还有最重要的挑战需要解决,只需成功,不容失败。 ……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夏莱就冲了出去,一步两步马不停蹄地飞奔着,在登上天台的那一刻她已经大汗淋漓,然而过了许久,直至她的气息归于平缓,额间的汗水被风吹干,她也没见到那个日常在天台练舞的人。 心脏略微下沉,她又重吸一口气,劈里啪啦地跑下楼梯。 然而喧闹的食堂依旧是未见他的身影。 偌大一个校园,找一个人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夏莱喘着气不停奔跑着,视线四处徘徊,恍惚间她猛地想起了早上那个噩梦,好像就与现在一样,无论她怎么跑都到不了尽头,无论她怎么寻找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在绝望的情绪蔓延之前,她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虽然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但她还是想了起来,“对了,还有教室!” 跑到高一三班的门口,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身影,在窗边的角落里他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睡觉的样子。 夏莱屏住了呼吸,正当犹豫着该如何上前的时候却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人。 “对不起…” “呦,是初中部的,”男生爽朗的声音响起,一脸笑眯眯地问道:“来这里找谁呀?” “我是那个…来找…” 顺着夏莱的目光看去,男生看到了正在角落里趴着那个人,他似是了然了什么,直接兴冲冲地把她拉了进去,然后一把拍醒了正在“熟睡”的权至龙。 “我看你是真要火了,都有找到班级里来的粉丝了!” 一脸起床气的权至龙捋了下凌乱的头发,半眯着眼睛先是从男生身上掠过,又扫向夏莱,“怎么,这次没准备什么奶油面包吗?” 讽刺的话语瞬间让夏莱僵住了身体,原本准备好解释的言辞也全数堵在喉咙里,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但是男生却似乎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古怪气场,只是自顾自的发出感叹:“莫呀,真是粉丝嘛,奶油面包这么大方,你是不知道这个最近有多难买,弄得我都想去当练习生了。” “阿尼(不是),只是一个大方的后辈而已,”权至龙抱住双臂,只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地说道:“你说是吧,夏恩在xi。” 夏恩在xi,夏恩在xi……她果然是被彻底讨厌了吧。 心脏一点点坠落,她努力挣扎着试图着再说什么,却在下一秒看到站在门口的金真儿和金娜妍。 “真儿,我早就说了吧,夏恩在天天背着你来「勾搭」这位前辈。”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不管是什么她都要跟你抢……” 15. 真与假(下) 夏莱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了,她唯一记得的是金真儿望向她的目光,里面满是厌恶,再不似初识的那般言笑晏晏。 “我对你太失望了,夏恩在。”她说。 操场上,夏莱蹲在一角,她抱住自己的膝盖默默地想,怎么会不失望呢,她对自己也很失望,一切都被她给搞砸了…… 她长叹一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阴沉沉地天空,直到不远处突然响起哨子的声音,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喊道:“集合了,二班的各位都站到我的面前排好队。” 夏莱起身站到了队伍的后面,金真儿也走了过来,她特意绕过夏莱站到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随后周围的同学都看了看夏莱,有意地跟她隔了一个不小的距离。 老师指了指夏莱的那个方位,“喂,这里为什么空这么开,赶紧补齐。” 金娜妍站在夏莱的身后,捏了捏鼻子意有所指地用手扇了扇,“老师,那里有臭水坑不能站啦。” 零零稀稀的嗤笑声在夏莱周围此起彼伏。 “同学,就那么丁点水坑而已…” “哎呀,老师人家新买的鞋子。” “算了,随你们,这里有五个球,这节课两人一组进行躲避球,规则是站在前面的同学要保护好后面同学不被打到,最后一名的一组同学负责最后打扫好操场再将球送回仓库。”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自行组队。” 在老师的号令下夏莱看着周围的同学纷纷两两地凑到一起,而自己身边始终空空如也,她反复咬着嘴唇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着和她一样落单的同伴。 朴正贤走近她,“我们一组吧,我站在前面。” “哦,好。”夏莱点点头站到了朴正贤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衣服。 “大家都组好队了的话现在就开始了。” 哨声一起,咣咣地运球声很快在四处响起,夏莱紧跟着朴正贤的步伐闪躲着,很快她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情况:几乎所有球都在朝他们的方向攻击。 “呃…”一记飞球狠狠地砸中朴正贤的胸膛,夏莱清晰地听到了他闷哼的声音。 她不禁有些担忧:“你没事吧,要不还是换我去前面…” 下一秒,两个球从不同的方向丢了过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她的脸上,“小心!”好在朴正贤及时反应了过来,及时挡在了前面。 夏莱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对面嗤笑着丢球的李素英等几个人,然后对朴正贤说道:“算了,我们认输。” 她拉着他走到场外,对老师挥了挥手:“老师,我们最后一名。” “米亚内,李素英她们大概是冲我来的,刚刚砸那么重,要不要去医务室找点药?” 朴正贤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向她伸出了手臂,“那你扶我去医务室看看吧。” 夏莱愣了下,而后揽住了他的胳膊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 医务室的桌子上是大大小小的药盒,夏莱手忙脚乱地不停翻看着说明书,终于找到了一个疑似有用的药膏,她急急忙忙转过身去,却差一点撞倒了窗边的花瓶, 好在朴正贤及时凑近将花瓶扶了起来。 “啊,谢谢,”两人间过近的社交距离实在让夏莱尴尬,她微微退了退,把手里的药膏递给朴正贤,“你涂这个就可以,” “阿拉搜,(知道了)” “不过你今天有点马马虎虎的,”他再次指向了她的脚下,“鞋带又开了。” 夏莱低下头正准备系下鞋带,不料他却抢先一步蹲了下去,仔仔细细地帮她鞋带系好。 朴正贤眉头一挑,侧着眼看她:“这种系法才不容易松,你说对吧?” “哦,是…” “说起来…”他站起了身,突然伸手抓住了夏莱的肩膀,一步一步地迫近她的脸,面无表情道:“这种系法还是我教夏恩在的呢。” 一字一句,瞬间激起了夏莱心中的千层浪。 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她以为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佯装着镇定努力说出流畅的句子。“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大概没听清,不过还是先上药吧。” 镜片之下,朴正贤的眼神仿若吸铁石一般将夏莱牢牢吸住,他斩钉截铁地凑近她:“你不是夏恩在。” “呵,”他嘲讽的勾起嘴角,抚上她的脸,“无论你怎么模仿,这种日常小细节是不会骗人的,” 阵阵冷风爬上了夏莱的身躯,朴正贤紧扣在她肩膀的力度也不断增大,她开始不断颤抖着,下意识地不停后退。 “更何况夏恩在是喜欢我的,你看着我的眼神从来没有半点爱意。” “你是谁?你把夏恩在弄到哪里去了!” 面前朴正贤的脸庞忽然变得扭曲,他抓住她开始声嘶力竭地质问,夏莱只能不断挣扎闪躲着。 哗——— 她一个闪身后退间,竟从身后的窗户跌了出去。 看着朴正贤狰狞的面目越离越远,夏莱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都搞砸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去,这次一定是死定了吧…… 咣当,重重的一声摔下,夏莱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全身都像撕裂一般生疼,她下意识挣扎着摸了摸身体,却无意间触碰到一处柔软。睁开眼睛,熟悉的少女心房间,秋千椅,画架,书桌…… 夏莱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脸,疼痛的感觉让她如释重负,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身体仍在不断颤抖着,幸亏这只是一场梦。 她擦了擦满脸的汗,刚拖着无力虚乏的步子打开房门,就差点撞上了正要敲门的夏爸爸。 “哎一古,你妈妈还让我叫你呢,都快七点了,赶紧吃饭吧。” “哦,好。” 夏莱坐到餐桌前,与睡梦中不同,此时正摆在她面前是还冒着热气的一碗面条,舀了一口汤还未送进嘴里,就见坐在对面的夏爸爸忽低一拍桌子“啊,忘了!吃面条就要配…” “配葱泡菜对不对,我去拿!” 夏莱抢先一步回答,那场噩梦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不安的感觉始终残留在心底。她匆匆走到厨房,然而却被夏妈妈赶了回来。“恩在,我来吧。” “你这孩子,明明平时连厨房都不进怎么可能知道在哪里呢。”夏妈妈将泡菜摆在了她的面前,有些“无语”地捏了下她的脸颊肉。 “哈哈,”说者无心听者无语,夏莱紧张地笑了笑,赶紧夹了一整条葱泡菜进碗里,“我是太想吃了,毕竟我是坚定的葱泡菜。”她一股 脑地将面条和泡菜塞进了嘴里,仅仅是几秒间她的嘴就变得鼓鼓的。 “恩在呀,你慢点吃…” “是因为太好吃了嘛,”夏莱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边努力压下恶心的感觉持续把泡菜往嘴里送,很快一碗面条就此见底。 “呃…”她拍了拍胸膛,艰难地打了个满是“泡菜味”的嗝儿,然后站起了身,“我吃饱了,去上学了。” 夏莱提起书包,在走出家门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是此时,泡菜酸涩的味道来来回回地喉咙深处泛了上来,她陷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又是止不住地干呕……她只能走到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凉的汽水,一口灌下后碳酸的清凉感冲淡了食物带来的恶心。 “呼……”夏莱重新背上书包,拍了拍脸颊努力提起精神向学校走去。 …… 清晨的班级,在班主任尚未到来之前总是止不住地喧闹,夏莱只能小心翼翼地绕过“交谈”的兴高采烈的同学们,然而却在一个侧身之际与一位男生撞了个满怀。 男生尴尬地摸了摸头:“米亚内…” “没事。”夏莱回到自己的座位,这一撞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只好趴在书桌上不停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这种不适的感觉。 “恩在!”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扶上后背,吓得夏莱起身的瞬间打了个寒颤。 “什么…呃…事?呃…”她开始持续不断地打起嗝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一旁的申亚荣满是抱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就是想问问,绘画比赛的初稿你准备好没?” “要不要…”她手足无措地环顾着周围,最终从书桌里掏出一盒牛奶,“喝点牛奶压一压?” “算了…呃…”夏莱摆了摆手,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胃部正在反复抽搐着,一阵又一阵的酸水似乎就要马上涌出喉咙…… “我出去…呃…接点热水。”夏莱赶紧拿起水杯向外冲出去,不料刚一出门,就撞见了在走廊一角拉着金真儿窃窃私语的金娜妍和李素英。 “恩在,你…” 夏莱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一切的方向好像都在往那个噩梦靠拢…… 她不敢对视上金真儿那“冷漠”的目光,脚下的步伐更是控制不住地在其说完话前就直接冲了出去。 她落荒而逃了。 跑出教学楼,操场上迎面而来的冷空气瞬间灌进喉咙,在她打嗝的间隙胃部开始翻江倒海,夏莱踉跄着蹲在地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一阵一阵涌出的酸涩食物渣子灼烧着夏莱的喉咙,刺激得她止不住的咳嗽起来,然而剧烈的咳嗽又反过来拉扯着胃部,一时之间她呕得更厉害了,肠胃不断抽搐着,最后吐到只剩下酸水她才艰难地站了起来,拿出纸巾简单的擦拭了下自己的呕吐物后有气无力地挪了两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跑道上。 想着一桩桩事情,夏莱只觉得脑中紧崩着那根弦大概是快断了。 此刻的她既疲惫无力,也什么不想面对……刚闭上双眼长叹一口气,她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前辈,他巨大的影子笼罩着了她, “夏恩在,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16. 内心之声 整个周末,权至龙几乎都没有怎么睡好。 明明以往练习到凌晨,回到宿舍他都是沾上枕头就睡着的,但这两天一闭上眼睛,各种想法总是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闪现着:一下子是没表演成的挫败感,一下子金真儿放了他鸽子的失望感,当然这其中还少不了的是一股愤怒感。 这么久以来,这个夏恩在大概都在耍他玩,更过分的是这两天他连个道歉解释的电话或短信都没收着! 愤愤不平的权至龙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想着,全然忘了人家根本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短信和电话之类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如此这般…想法过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一睁眼,钟表的指针已经快接近八,来不及吃早饭的他匆匆洗了把脸就往学校奔去,接着熟练地绕过前门,从一处不起眼的栅栏翻了过去,溜进了学校的操场。 然后权至龙就看见了正“悠闲”地坐在操场中间的夏恩在。 “夏恩在,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在…”听见他的声音,原来蹲坐在操场上的人猛地弹跳起来,却又因未看见地上的石子差点摔倒。 好在权至龙及时扶住了她。 看着她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感觉心脏处有什么正在塌陷。 “你…”权至龙欲言又止,始终没有吐出一句有效的语句。 “你女朋友哦?”一记重拳突然袭上他的后背,权至龙回头,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告诉他翻栅栏这条有效路径的同班亲故,同时也是他们班有名的迟到大王。 “没想到你怎么快就忘了金真儿,介绍一下呗。” 面对他打趣的眼神,权至龙才发觉自己还在不合时宜地抓着她的手臂,他匆匆放开后退一步:“开什么玩笑?我对金真儿可是一片真心,我和这位只是前后辈关系。” 偏偏对方一副不可置否,他只能磕磕巴巴地提高音量,继续反问着她:“对吧,夏…恩在xi。” 羞赧之间没有注意到她越发苍白的脸色。 “内,马思密达(是这样)…咳咳…嗝…” 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又莫名地有点不似滋味,但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权至龙就见她弯着腰剧烈的咳嗽起来,紧接着一抽一抽地呕了起来。 ……短短几秒后,一摊刺鼻的酸水已经吐到了他的鞋上。 双方面面相觑,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米亚内呦…”夏莱无助地捂住脸,踉踉跄跄地跑走,很快消失在了操场上,只留下一脸“便秘”地注视着脚下鞋子的权至龙和止不住笑意的他的同班亲故。 ……… 午休时间,窗外阳光熠熠,耳边依稀可以听到初夏的知了声,然而这样的好天气并不能改善夏莱心中的乌云密布,她一个人无力地趴在桌上,只觉得胸闷至极,就算是解开领口也是难以呼吸一点也上不来气。 “真是完蛋了。”是她的第一想法。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道歉的话都没说清,还反吐人家一身的大笨蛋呢? 啊,蓦然回首,原来那个大笨蛋就是她本人呀! 糟糕的情绪侵扰着她的思绪,夏莱用力反复揉搓自己发痛的喉咙,却觉得更加透不过气来。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然而入夏的午后淡淡的柔风根本缓解不了她内心的压抑…… 猛然间,夏莱想到一个地方,她转身走出教室,一步又一步地踏上楼梯,直至六楼…… 一个出现意料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亚荣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申亚荣此时正坐在楼梯上,双眼通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啊,我以为这里没有人经过的…” “难不成是李素英她们两个又欺负你了?” “……阿尼,”申亚荣想到因为帮自己出头,似乎已经害得夏恩在快被李素英两个人记恨上了,只能摆了摆手,低下头喃喃道:“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要是有困难可以告诉我……”夏莱蹙紧了眉,看到申亚荣这副样子她感到自己内心的憋闷感越发强烈起来。 “真的没有。” “…阿拉搜,(知道了)”夏莱上前了两步,拧了拧天台的门把手,在发现上锁后从角落里的地毯下翻出了钥匙,然后将它插进锁眼。 嘎吱——— 门被一阵强劲的风吹开了。 呼呼的风迎面袭来,吹得发丝一片凌乱,她却深感自己畅快不少。 大口大口地呼吸之间,阵阵凉风也推动着夏莱的步伐不断上前。 “要过来吗?”她跑了几步,伸出手臂攀上了天台边缘的高墙之处,随即直接坐在了那上面,“如果你要一个人待着就算了。” 然而这一坐看得申亚荣直接是心惊肉跳,她紧张地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恩在,你…还是快下来吧,太危险了!” 学校的天台没有任何防护栏杆,坐在这种边缘的位置稍有不慎真的会掉下去的。 “放心,”夏莱话音刚落,又一波风吹过,眼看着她的身体随着风略微向后晃动了15度,大惊失色的申亚荣直接吓得闭上了双眼“啊,安怼(不要)!” “真的没事,我的手还抓着这里呢,”夏莱示意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此时正牢牢地扣在边缘内侧。 “再说,我只是太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四处玩耍的同学们,从天台之上看过去,人真的是格外渺小啊……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是一根羽毛,轻轻地从空中飘落,“偶尔也想体会一下快要从空中掉落的感觉呢。” 回想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短短半个多月以来,竟已经有了三次快要从空中掉落的感觉。 一次是乘坐着跳楼机,在坠下的一瞬握住夏爸爸那双温暖大手的安定感; 一次是在可怕的梦中,被朴正贤发现身份连连质问挣扎着跌落的绝望感; 还有就是现在……她坐在天台的边缘处,仿若现在摇摇欲坠的处境。 “恩在,你好像什么时候都比我勇敢呢!” 看见她似乎坦然的模样,申亚荣不禁抬起头,仰望着看向她。 “不,”夏莱自嘲地勾起嘴角,“我比你想象的胆小多了。” “每一天,我都在害怕。”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发现它果然在微微颤抖着。 自从来了这里的每一天,她总在恐惧,害怕任务不成功,害怕身份被发现,更害怕自己会死…… 这么想着,夏莱一边双手紧扣住墙的边缘内侧,一边身体后仰至三十度,仅仅一秒,四处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必须承认,我不算强大,也不够勇敢。” 如果足够强大,她就不会现在只想逃避那糟糕的一切。 如果足够勇敢,她就不会坐在这里,去提前体会「死亡」的感觉,以便将来的某个瞬间,也许是下一秒,系统响起任务失败的通报时,面临死亡的她不会那么恐惧…… 但幸运的是,下一秒响起的不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只见朴正贤满头大汗地冲了上来,“喂,夏恩在!” “就说在底下看着像你,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多危险啊。” “大概是体验一下,看风景吧。”夏莱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轻跳了下来。 然而刚一下来就迎来了朴正贤的一 个暴栗,“你是胆子大了还是不想活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上去!” “怎么可能是不想活了,”吃痛的揉了下额间后夏莱怂了怂肩,满是真心实意地说道:“这具身体我有义务保护好。” 无论怎样,她是不会拿别人的身体开玩笑的,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能妨碍人家「夏恩在」美好人生继续下去呀。 她回头拉住了愣在原地的申亚荣,“亚荣,我们一起走吧。” “…哦,好。”申亚荣呆呆地,半天才晃过神来。 她看向旁边的人,似乎又恢复了日常的样子,好似方才那个轻飘飘的随时要被风吹消散的身影都是她的幻想。 或者根本就是看错了吧,像她这样被爱意包裹的闪闪发光的人怎么可能「每一天,都在害怕」呢? 大概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吧! 申亚荣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放置钥匙的地毯,然后随着她的步伐一同离去。 …… “同学们,集合了!” 体育老师拍了拍掌,将同学们聚集在操场中央,夏莱站在其中四处张望着,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处于老师身后的躲避球。 “现在开始,两两一组,进行躲避球比赛……” 夏莱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轻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噩梦情节就不能不出现在现实中……“恩在,你愿意跟我一组吗?” 她刚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了站在身后的金真儿,对方踌躇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期待:“恩在,一起吧,好吗?” “啊…为什么?”完全没想到金真儿会对自己发出邀请的夏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她们上周明明不欢而散的结束,还有早上的时候,她还跟李素英站在了一起…… “什么为什么?我们是亲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开始的哨声响起,金真儿自然的挡在她的前面,“你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还是我站在前面保护你吧。” 夏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旁边的一个球已经飞向她们,眼看着就要撞上金真儿的膝盖…… 她下意识一把揽住了金真儿的手,将人拉到一边。 金真儿伸出手回握住了她,展开笑颜,“kuomaowo(谢谢),恩在。” 望向她真诚的笑脸,今天第一次地,夏莱心里不断积累的不安感被冲淡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勾起嘴角:“加油吧,我们!” 操场上,紧握着双手的两人一边灵活地闪躲着,一边拾起球丢向别人……越来越多人被淘汰,直到只剩下五六组的时候,对面的朴正贤猛地一记出其不意的假动作,打中了夏莱的脚部。 “啊,差一点就能进前三了呢。”夏莱懊恼地坐在一旁的楼梯上,想着如果不是她早上和中午都没怎么吃饭,刚才也不至于腿软……下一秒,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一小袋饼干被塞进夏莱的手里,“给,我偷偷带的。”金真儿微笑着冲她眨了眨眼,接着坐到了她的旁边。 “能做这样就很好了。” 金真儿看向操场,躲避球比赛仍在进行。 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到了正在奔跑的朴正贤。 “恩在,我刚才中午去找了前辈,向他说清楚了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 “就是————”金真儿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她偏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夏莱:“我喜欢朴正贤的心意。” 话音刚落,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是朴正贤和他的搭档在张扬的呐喊着…… 在最后这场1V1对决中他们有惊无险地战胜了对手,成为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17.又一经典命题 “米亚内,恩在。” 金真儿直视着夏莱,一字一句道。 “这两天我想过了,你是有道理的,如果从过程到结果自己都理不清楚却冒然做选择的话,那么对每个人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金真儿顿了顿,下定决心地说道:“我现在真心诚意地告诉你,我喜欢正贤,” “当然我知道这很糟糕,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我知道你也喜欢……” 一阵疾风吹过。 扬起的风沙迷乱了夏莱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脸。 而沉浸在紧张情绪的金真儿却会错了意,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当然我知道这很糟糕,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我知道你也喜欢……” 还捂着脸的夏莱声音闷闷,“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呢?” “我…”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将沙子挤出,然后抬起头来,似乎一脸严肃的表情:“夏恩在遇到这种事的话是一定会生气的,而且会非常生气的!” 话音刚落,金真儿失落地垂下了头,但下一秒迎来却是一个轻轻抚上肩膀的手,“但是生完气之后,会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夏恩在和朴正贤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金真儿懵懵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问题啊?” 但是在夏莱一直注视不语的片刻中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回答,“当然是先救你啊,我们是最好的亲故。” 夏莱直接松了口气,“那就行了,” 因为根据对「夏恩在」的了解,她也是同样珍视这份友谊的。 “生气是暂时的,但无关谁喜欢上谁,夏恩在和金真儿的友谊最终是不会改变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恩在?”金真儿站起身,神色里满是动容。 “当然是真的了,每个人都有自由喜欢别人的…权利…”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夏莱就被面前的金真儿一把抱住。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夏莱,“恩在,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吧!” 温热的呼吸拂上夏莱的脸颊,让她觉得此刻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带着冰冷的胃部也好了不少。 夏莱也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上了金真儿。 “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可以的。” “喂,光天化日之下你俩在这里干嘛呢?” 听到声音,夏莱松开了金真儿。 再抬眼一看,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朴正贤。 突然看到他的金真儿立即堂皇起来,因为搞不清楚他听见多少她们的谈话内容,她试探着问道:“正贤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是———”朴正贤把头一歪,拉长了音。 “啊…恩在,做一辈子朋友吧/好啊,真儿,果然我没有你不行。”他捏着嗓子添油加醋地模仿起来。 “呀,”夏莱看着朴正贤诡异的模仿秀着实有些绷不住。 她上前一步,没忍住推搡了一下这位不停夸张热演的人,“我们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 始料未及的朴正贤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原本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也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兜里一叠厚厚的粉色纸张。 “这个…”夏莱眯了下眼,发现那上面似乎写着「夏恩在」的名字,“是什么?” 下一秒,站在她身旁的金真儿和朴正贤都突然闪了过去,不约而同地用手挡住了纸张。 少男少女的手不经意地触碰上,又猛地弹开。 夏莱就这样静静看着面前的金真儿瞬间涨红了脸,朴正贤失去了平时有余,局促尴尬的晃动着那只无处安放的手…… 一只单身狗瞬间肉麻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撇了撇嘴,趁机拿起了其中一张。 是淡粉色的卡纸,左上角恰到好处地贴着一只可爱的kitty猫贴纸,中间赫然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夏恩在的生日会邀请券】?” 夏莱念了出来,惊讶地看着两人。 “唉…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今天刚印好的,没想到就这样被你发现了!”朴正贤懊恼地捡起地上剩下的【邀请函】,无奈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我……是挺惊喜的,”夏莱用手轻轻抚过这精致的邀请函,真心实意地说道。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忙着思考怎么完成任务以及维持夏恩在人设的各种事宜,哪有什么余力想【夏恩在】生日的事。 “你不会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在这周六吧?” “确实……忘了。” “那这么说还是有惊喜的……”金真儿从朴正贤手中抽走全部的【邀请函】,笑眯眯地将它们重新理好,递给夏莱,“当当当个当,这是你生日会的邀请函,时间地点上面都有写。”金真儿指了指纸张下面的两行小字。 夏莱顺着她的手念出了声,“周五晚七点,地点是XX公园?” “对,就是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去的那个公园,我和正贤去拜托了好久,那个管理员才同意我们可以在那里布置一下呢!” “还有订的周五,是因为不想耽误第二天叔叔阿姨给你庆生,”朴正贤偏过头在她耳边说着,“省得你说我们和叔叔阿姨混在一起,只办一场。” “不要欺负恩在嘛,”金真儿用手怼了下嘴毒的朴正贤,然后他噤声后重拾笑意转头告诉夏莱:“这场生日会我们已经策划好了,你当天准时出场就可以,还有邀请函有很多,你想邀请谁都可以哦。” “生日会?邀请谁都可以?” 活了二十几年,她从未有过什么过生日要办生日会的概念, 而最重要的也是十分巧合的,她真正的生日正是在周五,只比夏恩在提前一天。 隐隐的欣喜与期待从心中冒出。 只是……她能邀请谁呢?抛去【夏恩在】这个身份,她在这里实在没有几个相熟的人。 “如果你想邀请前辈的话也可以…”似乎看透她的所想,金真儿俏皮地眨了眨眼,在她耳边小声用气音说道:“不用考虑我。” “今天早上我听李素英她们说了,你最近似乎和前辈走的很近,没准儿他也希望你能邀请他呢!” 金真儿回想起今天中午去找权至龙时,他少见的阴沉着脸,连见到她来也不似以往兴高采烈的样子。她诧异地左看看右看看,才注意到一向整洁的他鞋上出现了一大块淡红色的污渍。 还没等她张口,就听到他跺了跺脚,似乎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夏恩在弄的。” “她可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 权至龙如此阴阳怪气的反应她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不清楚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总感觉恩在如果能邀请前辈参加生日会的话,他八成就不会在意这双鞋的事了。 然而还没等夏莱回答,就听到一旁的朴正贤插嘴道:“他希望我不希望。” “拜托,我精心策划的【高雅型生日会】为什么要邀请这种天天弯着腰走路摇晃个不停的前辈来啊。” 夏莱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搞人身歧视上了……”扯这么多说白了私心还是不想见到他和金真儿同框吧,拿她的生日会风格当什么借口呢。 “对啊,正贤,你多少有点太过分了,”金真儿一脸微笑地看着他,可笑意却未达眼底,“还有…你不要再剧透了。”轻柔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有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朴正贤看似“嚣张”的气焰刷地一下竟就此熄灭,声音也越来越小,“阿拉搜,一时嘴快我不说就是了……” 站在一旁的夏莱无奈地摇了摇头,谁曾想朴正贤这小子还是个「妻管严」呢。 ……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而她纠结的最主要论题就是【论如何让任务对象原谅她的那个可笑的谎言】 如果实话实话,大概率会被当场疯子直接任务失败; 如果不实话实话,她又完全想不出来什么合理的说辞去解释她的行为…… 纠结来纠结去,鸵鸟心态就渐渐冒出来了。 第一天,她刚准备翘首出发,系紧鞋带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吐在鞋上的那一堆可怕的呕吐物以及他难看的表情……自己都还没忘他肯定还没忘吧,现在道歉肯定不是一个好时 机; 第二天,她顺利登上了楼梯,然而在转弯时还是再度腿软绕了回去,要是他当面不原谅她怎么办,她年纪轻轻还没做好就这么嗝屁的准备呢; 第三天,她……好吧,事不过三,不能再拖,苦恼已久的夏莱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方法。 将生日会邀请函偷偷地放到他的座位上。 假设他明天来了,那么证明气也消了大半,道歉的话似乎也容易了不少。 假设他没来……唔,自己就收拾收拾过好最后一个愉快的生日会来顿“断头饭”,然后再面临审判吧。 于是趁着“月黑风高”,“人烟稀少”的放学后,夏莱将校服外套半裹在脸上,踮起脚尖迈着猫步,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空无一人的高一三班。 “天灵灵,地灵灵,只要让我把邀请函放在他的座位上就好。”夏莱不断在心底默念着,偏偏紧张到心跳快要跳出来的感觉让她忽略了左前方的椅子……一个转身,眼看着椅子就要撞倒,好在她手急眼快地立即将它扶住。 下一秒,原本罩在脸上的校服外套掉落在了地上。 “安怼(不要)———”她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站在教室后门一直暗中注视着她的权至龙直接忍俊不禁起来。 事实上在度过了几天“烦躁的等待”后,今天放学时他终于按耐不住决定去找她【算总帐】了。 然而他在刚走到她们班级那个楼层,就撞见她头捂着个校服,在hiphop战士和小偷之间正体不明的模样…… 在有趣与好奇心的驱使下权至龙选择了偷偷跟在她后面,观察这人又想干些什么,结果……却看见了她偷感十足地溜进了他的班级里,做出了以下行径。 现在她又因校服的突然掉落惊慌起来,一边屏住呼吸翘着手指试图捡起衣服,一边瞪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观察着四周,活像个随时随地都可能受惊钻进角落的猫猫。 看着她好不容易把捡起的衣服又系在头上,权至龙再也忍不住笑了,她到底对这种掩耳盗铃的打扮有什么执念啊…… “谁?”夏莱瞬间转过身警戒地看向门口。 权至龙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出声了,存着几分逗“猫”的心思,他配合地在角落里发出了几声猫叫……莫,都是同类就不要吓到了。 “好险,原来只是猫啊。” 她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出邀请函将其放在权至龙的书桌上,又踮起脚后退了几步审视着位置是否合理。 “这个位置…是不是太明显了?”她心道,下一秒又拿起它放进了他的书桌里。 “还是不行,万一他不看书桌里面怎么办?”夏莱重新调整位置,又将邀请函放到了他的椅子上…… 如此循环往复,来来回回地调整位置,夏莱持续了十几分钟……站在后门的权至龙都觉得累了,在她第N次将邀请函放在桌子上的时候他选择后退到拐角处,营造出自己才来的假象打断她。 “哎一古,真是烦啊,走到门口才发现忘了拿作业本…” 确定她从前门溜出后,权至龙才装酷的单手插兜,一颠一颠地迈着大步从后门走了进来。 余光瞥到在某人角落里「小猫探头」的样子,权至龙努力克制掉自己即将塌陷的心脏……如果就这么原谅她,岂不是显得他太好说话了?还有那双报废的限量款球鞋! 他压下扬起的嘴角,佯装成一脸严肃的模样,用手指拎起了摆在桌角的那张邀请函。 “这皱皱巴巴的是什么啊?” 权至龙刻意大声的声音传进夏莱的耳朵里,她才意识到因为刚刚自己纠结太久,那张精致的邀请函早就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来不及懊恼她又见他下一秒直接念出了声:“夏恩在的生日会邀请函,周五晚七点xx公园……” 夏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略微上前一步试图观察他的神情,不料他却背过身去,直接地将邀请函塞进了书桌里。 “看起来有点意思,可惜周五有周测啊。” 夏莱失落地垂下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到时候看几点结束…唔,时间有余的话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18.传闻中的生日会(上) “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看着夏妈妈摆在床上的那十分「童话风」的水蓝色公主裙,夏莱面露尴尬。 一旁的金真儿和夏妈妈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不会,很合适啊。”然后一起联手把她推进了换衣间里。 夏莱叹了口气,她拿起衣服拎到镜子前看———— 经典的泡泡袖上专门缝着用珠串组成的蝴蝶结,下摆是缀满了蓝色蕾丝花边的的百褶裙…如此少女心的风格真的对她这种成年人来说很有负担啊。 “我可是准备了好久,专门去找人定做的。” 好吧,更有负担感了。 但是都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实在是没有不穿的余地……… 几乎是硬着头皮,夏莱拎着裙角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而迎面对上的是夏妈妈赞赏的掌声和金真儿惊叹的眼神。 “很好看呢!”金真儿脱口而出,连连称赞。 “金甲?” 她举起一旁的小镜子递给夏莱,“那当然了,不信你照镜子看看。” 透过镜子,「夏恩在」白皙红润的皮肤倒是在水蓝色衣服底色的衬托下相得益彰,泡泡袖上的蝴蝶结也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感觉,再加上这件裙子确实是剪裁得当,即使繁复童话却也不显得幼稚。 当然是得排除掉此时金真儿非要别在她头上的这个一个大大蓝色的蝴蝶结。 “这是什么啊,还是不要吧!” “怎么可以不要啊,这次生日会主题可是HelloKitty主题的,邀请函上可是有写,参加的每个人都要别上一个蝴蝶结的。” 她拿起桌上的邀请函满脸疑惑,“哪有?”应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金真儿伸出手将她手里的卡片翻到了背面…终于找到了一排不起眼的小字:参加的各位请效仿HelloKitty戴上蝴蝶结来参加本次生日会。 夏莱深感无语,这跟电视广告宣传在屏幕最下方写【请以实物为准】有什么区别! “…好,我知道了,但还是换一个吧。”她还没取下头上这赶上脸一半大的蝴蝶结,一个更浮夸的红色波点蝴蝶结又被塞进她的手里…… “要不还是我自己一个人挑吧?” “也可以,那我们现在来给你打扮一下…” “不用,”眼看着夏妈妈拿起一个亮闪闪的金色眼影要往她的眼皮上涂,夏莱实在受不住了。 她直接将夏妈妈和金真儿推出了门外,“还是都是我自己挑自己打扮吧!” 关上门后,夏莱看向桌子上堆满的装饰和化妆品……她从来不知道办生日会还是件这么辛苦的事。 但总体上而言期待的! 她坐到桌前,凝视着镜子里的人,十五六岁的少女本就皮肤水嫩,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刻意的打扮,夏莱只简单的涂了一层薄薄的打底,随后又顺着眉型简单勾画出一双弯弯的眉毛,而最重要的眼睛部分她思考了片刻,决定配合衣服的颜色,沾上了蓝色的眼影,在自己的泪痣处为起点,在眼睛周围点缀出了一颗颗蓝色的“小星星”,最后是唇彩,她涂上了以唇色相近的桃红色…… 忙活了一通,才想起来还有蝴蝶结。夏莱翻找了半天,终于在梳妆台上找到一个符合主题的发饰,那是一个小小的水晶蝴蝶结发卡,她将它别在耳后斜上方后最后照了一遍的镜子…… “恩在呀,好了吗?时间要到了。” 夏莱走出了房门。 “这个打扮真的很漂亮啊。” “哇,化妆技术涨了不少嘛。” “完全是可爱的公主呢!” 齐齐的称赞中混进了奇奇怪怪的一句。 夏妈妈回头瞪了一眼直男夏爸爸,“什么叫化妆技术涨了不少?是因为我们恩在本身就天生丽质。” “对,是我口误,正所谓恩在为什么天生丽质呢,”夏爸爸光速滑跪,急中生智连忙补充:“是因为随了你的美貌嘛。” “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开车送恩在过去,马上七点了。” “遵命!” …… “公主请下车。”到达公园后,夏爸爸严格恪守着今天【生日会的概念】,一副绅士作派为夏莱打开车门,然而看着她无奈的撇撇嘴的可爱模样还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问道:“好好跟真儿他们玩哦,结束后用不用我来接你呀?” 脸快被捏变形的她含含糊糊的回答着:“不用了,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而已,一会儿我走回去就好了。” 趁着说话的间隙夏莱赶紧后退一步,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脸,虽然没肿,但是粉底直接掉了大半…… 夏爸爸确实是个直男无误! “那叔叔我们先进去啦,再见。”金真儿挽上了她的手后,向夏爸爸礼貌道别道。 “再见,记得注意安全。” 两人最后挥了挥手接着进入了公园。 今夜的公园似乎格外静悄悄,夏莱探出头不断观察着周围,也几乎只能感知到知了的叫声和昏暗的景色。 夏莱没忍住发出疑问,“还要走多久啊?”期待一场【传闻中的生日会】甚至让她此时的心跳有些加速。 金真儿指向不远处的湖边,“就快了,看到那边的灯光没有?” 夏莱点点头,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然后再到达【生日会入口处】的时候,她心跳的幅度发生了一个“诡异”的巨变。 该怎么说呢,与她所想象的完全是不同的方向! 激昂澎湃的音乐,铺在草地上十几米长的大红色地毯,还有站在红毯尽头一副mc打扮的朴正贤……除了树上缠绕的“青色萤火虫”小彩灯外,其他究竟跟HelloKitty主题有什么关系啊?【注1】 “现在到达的是2004年度汉南洞最受欢迎的人气girl夏恩在!” 听到他离谱的发言,夏莱连忙半捂着脸匆匆从地毯上走过。 然而刚到达尽头,不知从哪里来的彩带直接忽地蹦出,吓得她直接捂住了自己心脏。 “夏恩在xi,请问您参加本次生日会的感想是什么呢?”拥有着mc信念的朴正贤则是继续坚定的在cue流程。 “呃…我就想知道,这个红地毯是哪来的?”她一边摘掉身上的彩带一边颇为好奇地问。 朴正贤悄悄贴近在她的耳边:“这个是我从我爸医院大厅偷来的,一会儿还要还回去…”接着又恢复了自己的mc角色,按照流程指示着:“但这个不重要,夏恩在xi今天的装扮很可爱呢,现在请到那边的主位坐好就可以了。” “下面有请今天的嘉宾依次入场……” 夏莱刚到座位上坐好,才注意到从她来的相反方向的露台处,此时此刻站满了一个个“奇装异服”的人,在朴正贤的引导下他们轮流着入场… 咣当——— 一个芝士球崩到了她的脸上,夏莱看到台上的同学不好意思地冲她吐了下舌表示道歉,接着将剩下的芝士球放到桌子上…… 根据生日会的贴士是没有特定的食物招待,来的每个人都需要自行带一样食物,而现在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汉堡,炸鸡,核桃面包,辣片……几乎都是平时大人不让多吃的“垃圾”食品。 随着入座的人越来越多,夏莱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边拿起一颗核桃面包干巴巴地啃着,边局促不安地抠了抠手指。 是不是有点失败呢?来到这里以后,抛却【夏恩在】这个身份,她一共就结识了两个人:任务对象和她的同桌申亚荣。 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也没来。 就是说任务对象没来她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昨天她将邀请函给申亚荣的时候,对方明明十分惊喜的样子,她还以为这是自己以夏莱这个身份在缥缈的系统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在夏莱陷入沉思的时候朴正贤不知怎么闪到了她的身旁,“要不要吃这个,我带的?” 她狐疑地看了眼面前这个“奇奇怪怪”的黑袋子,猜想他又想出什么招数来捉弄自己,正打算拒绝就听见他补充道:“是炒年糕啦,你最近不是爱吃这个嘛。” 夏莱立即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第一天那没有吃成的炒年糕,再看看朴正贤那一脸得意的表情,一时间失落的情绪消退了不少。 她解开那个黑色袋子,然后在看到炒年糕的那一刻又觉得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好了。 “你果然还是在耍我玩吧?”夏莱指了指碗里已经凝固成一坨的炒年糕。 “阿尼,金甲!我特地提前中 午去买好的,”完全没有品味小吃经验的上流子弟朴正贤显然慌张起来,他只好匆匆忙忙拿起一旁的可乐准备倒给夏莱,“要不还是喝点饮料吧,” ———下一秒,拧开的可乐直接喷溅了出来。 好在夏莱离得较远也闪得足够快,但是朴正贤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尴尬地拧了下头发上正在不断滴出的可乐。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莱发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真儿,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她偏过头去,刚准备示意一旁的金真儿看看朴正贤出丑的画面,结果迎上她的却是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个是什么?”夏莱问。 “是苹果派,”【注2】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这里还有苹果面包,苹果饼干,苹果……” “很喜欢,当然喜欢了,这是【生日苹果派】吧,让我来尝尝…”夏莱拿苹果派而崩殂,浑身上下还散发着可乐味的朴正贤先一步抢了过去。“哎,既然是【生日苹果派】怎么能没有蜡烛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准备的蜡烛,而后将其插上,点燃。“生日蛋糕有了,大家现在来给恩在唱生日快乐歌吧!” 烛火微微闪动之间,是每个人的笑脸,夏莱觉得自己心脏处也开始止不住地蜷缩着。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伴随着众人的歌声,她小声哼唱着:“亲爱的夏莱,祝我生日快乐。” 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祝你,也祝我生日快乐。 “许愿啊!”朴正贤叫住了她,“虽然距离你的生日还有几个小时,但是看在这么多人的祝福下,老天会批准的。” “好。”夏莱点点头,闭上了双眼,默念着心中的所愿。 几秒过后,她再度睁开眼睛,在众人祝福的目光和点点烛光中她吹灭了蜡烛。 “你许的什么愿?”朴正贤用纸巾擦掉了脸上最后的可乐汁后,碰了碰她的肩膀问道。 夏莱嫌弃地擦了下那处,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这个生日礼物……”朴正贤从他的椅子后拿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接着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就先不送给你了。” “什么礼物?先给我看一眼…”这巨大的包裹一下子激发了夏莱的好奇心,她伸手想过去拿却被朴正贤灵活地背过身,“现在不想给你了,明天再说吧。” “正贤,你就不要逗她了。”金真儿直接从他手中抽走,将它递给夏莱,顿了顿说道:“这个,我们真的准备了好久…希望你会喜欢。” “是什么啊?” “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拆开的那一瞬,夏莱被惊到了。 是一副画,但其实又很难算得上是一副画。 它没有构图,没有主题,甚至色彩各异,笔触不同,上面画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太阳,白云,小人…最左上角还有一只凯蒂猫。 金真儿指了指它,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我画的,虽然没有你画得好,但还是练了蛮久的。” “所以…这个是?” “这幅画是我们特地请全班每一个同学画的,没什么主题,只是让他们画出自己最想画出的东西,当然没有你讨厌的李素英她们啦,”朴正贤站在她身边解释着,“你最近绘画比赛不是陷入了瓶颈期嘛,这个怎么说呢,希望能给你一点灵感……” “毕竟你最初喜欢画画,就是因为画笔可以单纯的表达心意,画出任何想画的东西。” 随着晚夜的风,一字一句的话似乎顺着耳朵,流淌进了夏莱的心里。 此刻她的心凉凉的,却又有些畅然。 她开始低头仔细地注视着手里的这幅画,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到其中一个俏皮的笑脸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是一个由四笔组成的最简易笑脸,不需要什么技巧,也谈不上什么美感,但画在中间那个位置却恰到好处的可爱。 画画本该是这样……她不该因为赶不上【夏恩在】的技术而畏首畏尾,犹豫焦虑。 从现在起,只是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就好了。 珍惜这次自己能拿起画笔的机会。 19.传闻中的生日会(下) 欢乐过后袭来的是夜晚的寂静。 半个小时前夏莱送走了所有同学,也谢绝了金真儿和朴正贤的陪同,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再静静感受一下这欢乐的余韵,或者说还存着一丝希望。 她在等待着某人,毕竟他说:“【时间有余的话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现在夏莱正坐在一旁的秋千上。 默默看着树上小彩灯的同时思考着道歉的台词: 米亚内,我不是故意的……这听起来好像一点诚意也没有; 我郑重地道歉,保证下次不再说谎……她似乎保证不了,完成任务很难做到完全坦诚; 对不起,求求您还是原谅小人吧……这种没志气的说法又不是在演历史剧。 “哦,烦死了,还是完全毁灭吧!”她烦躁地双脚一蹬,身体自然地随着秋千向后仰去。 不料身后竟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过生日还希望世界毁灭的,你是第一人啊。” 她赶紧踩住脚一个急刹车,却还是撞上了他的胸膛。 权至龙饶有趣味地看着胸前慌里慌张的小脑袋瓜,“痛吗?” “痛…”下意识地点点头后碰上了他的下巴。 这才发觉两人过近的距离,她立即后退一步弹开。 又恰巧对上了权至龙意味不明的浅色眼眸,“阿尼…不痛,是一点也不痛哈哈。”想起了最近他们【严峻的关系】,夏莱转变态度光速尬笑否决。 “不痛就好。”看她的反应,明明是很痛。 权至龙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绕到她身旁的另一架秋千处坐下。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呢,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权至龙抱住自己的手臂,歪头盯着在他身旁的夏莱。 “前辈…”听见他这么问,她一下子结巴起来,脑海里事先准备的台词也全然想不起来,局促着思考间眼珠不停转动着。 直到她目光掠过了地上她放置礼物的地方。 夏莱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一颗又大又圆的苹果,忐忑着伸出手递向他。 “你…要不要吃苹果?”【注:韩语里苹果与道歉是同音,所以苹果也有道歉的含义】 紧张的心情让她微微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 权至龙有些无奈的低叹一声,“我不爱吃水果。” 夏莱的肩膀瞬间耷拉了下去,她咬着唇呆呆地看了一眼手里这颗圆圆的苹果,打算把它放回去。 然而在伸出手的那一刻,权至龙又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苹果。 “不过我现在口渴了。” 夏莱抬起头了,她看到权至龙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果肉让他的脸略微发皱, 他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传来, 她咚咚的心跳声频率也逐渐加快… 一点点勇气在心里逐渐升起,她努力深吸了口气,终于吐出了那句话“前辈,对不起,” 声音虽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直视着他,“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的。”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耳边响起,权至龙又咬了一口苹果,似笑非笑地仰起头来看着她,“你该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吧。” “你不原谅也可以……” “过来推我。” “啊?” “好久没坐秋千了,正缺个人推我呢,”权至龙歪了下头,示意她站到他身后,“凭你做错的程度怎么也要至少推我…” 他略作沉思,接着对着她的脸比了个大大的三,“三十分钟吧。” “哦,好。”夏莱微怔。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件在她看来【天都要塌了】的事件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就翻篇了? 小心翼翼地碰上他的后背,一推又推,他温热的体温传导下她冰冷的指尖似乎也逐渐温暖起来。 这一刻,夏莱才惊觉到一个事实———不是每个道歉都很难取得原谅。这个世界虽有坚硬的地方,但依然会有柔软之处。 “但是,你为什么给自己编造个那么离谱的身世?” 好吧,还是有点困难的。 “那个…其实是因为……” 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权至龙彻底想错了方向。 “啧啧,又是为了朴正贤吧。” “时不时营造个惨兮兮的样子以获取他的同情心?这招我是偶尔也对我妈和我姐用没错…但是像他那种零感性的肯定是不好使啦。” 他站起身,安慰性拍了拍她的肩膀,“恋爱这条路还是很艰难的。” 似是同情的目光投向她:“你还是坐吧。” ……夏莱佩服起他的脑补能力来,这几天她都没有想出个像样的“借口”,他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就能说出来的?还有什么叫“这招偶尔也对妈妈和姐姐用”啊? 短短几秒内夏莱又一次刷新了对眼前此人的认知。 “看不出来前辈您对恋爱还挺有【见解】的。” “有是有啦,但是我的恋爱……”权至龙垂下头来,想起了前几天金真儿特地来找他,告诉自己她喜欢朴正贤的事。 这些女生,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他呢? “你…不会要哭了吧,因为被金真儿甩了。” 权至龙瞥了夏莱一眼,觉得有时候她的毒舌比起他来,也不遑多让。 “怎么可能,我还没准备放弃呢,毕竟他们又没在一起…”他顿了顿,心里泛起这几天被拒绝后的酸楚,这种痛苦似乎让这段感情更加“牢牢地刻在他的心上”了。 虽然知道像个傻瓜,但他还是不愿就这么放弃。 不过天底下,这样的傻瓜总不会他只有一个的。“你不也没放弃吗?” 夏莱尬笑了两声,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我是没放弃了哈哈…” 根据她的【策略】,他不放弃她当然也不能放弃了。 就是白抱有侥幸心理了,亏她以为刚刚他们就要达成【一起失恋一起抱头痛哭】的成就了。 “等等,你今天…” 坐在身旁的人突然凑近,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不会已经趁机告白了吧!” 咣——夏莱惊得差点从秋千椅上掉了下来,好在被他及时扶住。 “怎么可能?”她深感自己是完全跟不上权至龙的脑回路了,讶异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那当然是因为———”权至龙侧过目光去看眼前的女孩,不似学校里有些爱美的人,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她打扮的样子。 长长而卷翘的睫毛,眼角周围闪烁着点点蓝色星光…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发卡虽别在发间,但头顶处仍翘起一簇“无辜的呆毛”。 权至龙轻笑一声,偷偷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在伸出手抚平那根呆毛的间隙顺势戴在她的头上,“难得见你打扮这么可爱,”手心里毛绒绒的触感让他趁机又rua了几下。 “生日快乐。” 浅浅的笑意,痒痒的触摸令夏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匆匆忙忙地闪躲开,胡乱地说着:“就…只有这样吗?” 虽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礼物,但是权至龙却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有趣,索性顺着她的话反问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语无伦次的夏莱对上他调笑的视线,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丢人,怎么能连一个普普通通的男高生也玩不过… 她深了口气,努力平 复下来,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推秋千吧,过生日的话怎么也要…”佯装有余的夏莱冲他比了个大大的一字,“至少推我三十一分钟吧。” “那就这么办吧。”权至龙强忍住笑意,看似听话地走到她的身后,然后重重一推。 瞬间,夏莱的身体随着秋千高高地扬起,吓得她心脏一紧紧忙抓住两边的缰绳。 “你轻点推啊!” “轻点就没有意思了,之前永裴推我的时候可比这夸张多了。”虽是这么说着,权至龙还是逐渐减轻了力度。 夏莱双眼一眯,终于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你不是说很久没坐秋千所以让我推你嘛?” “还有那位永…裴xi,我respect他。”毕竟比这还夸张,该不会把人往天上推吧。 “我现在才想起来…”被突然抓住小辫子的权至龙仅慌了一秒,然后机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那个是什么?”他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那个巨大的包裹。 事实上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好奇了。 “那个啊,”夏莱脚踩住刹车,走过去将包裹重新打开,“是朴正贤和金…朴正贤送我的生日礼物。”她顿了顿,还是省略去了金真儿的名字,免得他又用一副【人间自是有情痴】的眼神看着她。 “说实话,这个礼物我还挺满意的。”她欣赏地看着这幅画,继续补充道。 权至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莫呀,就这么喜欢吗?” 真是中了朴正贤的了,这种艺术得…莫名其妙的画估计也只有她能做到爱屋及乌。 “这个…大概让我重新燃起参加绘画比赛的动力,所以当然喜欢了。” “既然你有了这么喜欢的生日礼物……我看我的礼物就不用送了。” “你准备礼物了?”没料到他会准备礼物的夏莱瞬间亮起期待的目光,“拿出来看看嘛。” 权至龙看着早已戴在她头上明晃晃的礼物,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他背着双手故意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拿出来了。” 而完全不知道他想法的夏莱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在不断追问中选择连连加码,“你拿出来嘛,要不等你过生日我也送你,你想要什么?” “哦,那也不是不可以,”凭白无故赚了一个生日礼物的权至龙短暂思索了几秒,“送我一副画怎么样,参加绘画比赛程度的话应该很厉害吧。” 夏莱又看了一眼手里握着这幅画,已经决定了的东西,她是不会再后退的。 这次她答得很轻松,“莫…可以啊,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也快到了,八月。” “好,那我的礼物呢?”她向他伸出双手。 “你的礼物…早就到了。”权至龙用手指比了比她的额头,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顺着他的手夏莱抚上自己的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将它拿了下来———是一个发夹,上面有着一个可爱的凯蒂猫猫头。 夏莱忍俊不禁,他才应该是今天最坚守HelloKitty元素的人吧。 “昨天才知道你的生日,我临时去东大门有家店自己做的。”看见她格外惊喜的笑容权至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头,“还不赖吧?” “看不出来你手还挺巧的,我很喜欢。”夏莱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其实她从小时候起就挺喜欢凯蒂猫的,不然也不会配合他们搞这种主题。 某人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突然燃起,“真的?跟那副丑画比呢?” 夏莱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她转头背过身去迎上今晚的月光,说道:“反正,我今天收到了最棒的礼物。” 20.校园秃鹰怪谈 早上七点三十八分 夏莱迈着轻快的步子一颠一颠地绕进学校后面的小巷里。 叫卖声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是一股独属于清晨的烟火气息。 排了好久的队伍,她才来到队伍前列,“阿加西,给我来唔…三个豆包。”又小心翼翼地接过,夏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却差点被热腾腾的面皮烫破了舌头。 没办法的夏莱吹了好久,才又咬下一口。 瞬间,软糯甜滋滋的馅料似要将她的舌头融化… 真是没白排了这么久的队,而且睡饱了以后的食物更美味了,她想。 就这样愉快的夏莱叼着豆包穿出巷子。 然而刚走到学校后门,她就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迈开一条腿,疑似正要翻越后门的栅栏。 “前辈,你在…干嘛呢?” “啊…吓我一跳。”突如其来声音的吓得权至龙僵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看到得是叼着半个豆包站在他面前的夏莱,再看看他跨向栅栏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腿…这大早上的多少有些荒诞可笑。 权至龙收回腿,重新理了理衣领,努力捡起自己的包袱:“倒是你,一大早上在这儿闲逛干嘛呢?都快迟到了。” 夏莱将叼着的半个豆包三口两口地塞进嘴里,“所以#@……” 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和嘟嘟囔囔的模样很难让权至龙忍不住不笑,“莫呀,你说什么?” “我说…”她艰难的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料话还没说完,权至龙就忽地靠近了她的脸,极其自然地拿掉她嘴角的食物残渣。 夏莱一时间有些尴尬,她慌慌张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角,深感自己不该被一个男高中生的举动吓到。 她深吸一口气,略微拉开距离继续着方才的话题,“就是因为怕迟到?所以你在这里翻栅栏?” “对啊,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可以先让翻……” “翻什么呀,直接从正门进就好了。” “正门有学生会的督查,偶尔还会有主任巡逻。” “你说秃鹰吗,他最近因为校庆快到了只有周一才到门口训练啦,”她递给他一个豆包,“姐学生会有人,罩你进去。” 夏莱自信地挑了挑眉,觉得自己好歹是找回了成年人的有余。 权至龙忍俊不禁,“你小小年纪自称什么姐啊。” “你没听过一句经典的话吗?有能力的都是怒那,叫声怒那听听?” 看夏莱这副模样的权至龙只感到她实在是幼稚极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她的耳朵凑近,“怒那…个头,” 权至龙“无情”地捏了下她的脸,“先叫声欧巴吧,认识这么久还天天前辈前辈的叫呢。” 夏莱撇撇嘴直摇头,“呵呵,西喽(不要),”让她对一个高中生叫欧巴她可叫不出来。 “还是快点走吧,要是早自习结束了,学生会有人也救不了我们。”她光速转移话题后直接扯走站在原地的权至龙。 “我知道了,”乖乖被拖走的某人将手里的豆包两口三口咽下后,好奇地问道,“不过你学生会的人脉到底是谁啊?” “到门口了你就知道了。” 【学校正门】 夏莱猫着腰轻车熟路地探出头观察着四周,确定“前方道路安全”后冲身后的权至龙挥了挥手,“进。” 很明显是惯犯的熟练,溜进校门演出了零零七的架势,权至龙努力憋住笑配合她跟在后面。 一路畅通无阻,直至教学楼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校督察队的中间。 权至龙微眯了下眼睛,停下了步伐。 原来她学生会的人脉是他啊。 在填写扣分表的朴正贤也感受到似乎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他抬起头,立刻注意到了站在夏莱身后的权至龙。 夏莱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直接打断了在两个男生火花般的对视,“快点走吧,早自习结束后我们班主任就要进教室了。” 然而在还没走进教学楼之前,她就被朴正贤一把拽住了领子。 “夏恩在,你现在真得是越来越嚣张,天天踩着点来也就算了,现在还多余带上一个。” “那你也没说不可以啊,”夏莱抖了抖肩膀挣扎着脱身后,一副理所应该的语气:“当初都说好了你轮值要一直给我放行,我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岂不可惜了。”【见第四章】 彻底被她厚脸皮哽住的朴正贤气得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来正打算给她一记暴栗,不料权至龙却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真是麻烦你了,改天我和恩在请你去学校后面吃东西怎么样?像今天早上…我们就吃得很开心,对吧?” 面对权至龙的询问,夏莱两眼一闭,选择不语拒绝加入“战场”。 毕竟她还以为带他进来只是顺便的事,没想到这么一小会儿这两位也能杠起来。 可她的反应在朴正贤看来更像是默认, 他咬了咬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后转头看向权至龙:“前辈说哪儿的话,说起来还是我们更先认识更熟些呢,下次您直接进来就好了,”他似是礼貌地笑笑,然后佯装不经意的样子撞开了两人的接触,“我只是告诫一下恩在稍微懂事些罢了。” 眼看着战局一再扩大,夏莱不敢再装死了,“对对对,我们三个都是友好的关系。”她又指向朴正贤的右后方,“你看那边,是不是秃鹰来了。” 然后趁着他转身的间隙一把拉走身旁的权至龙跑进教学楼。 一路跑到二楼夏莱才松手,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有些无语的看向他,“前辈,要不你下次还是翻栅栏吧。” “为什么,我们学生会会会长刚刚可是说了,让我下次直接进。”权至龙却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事实上这几天忙着准备校庆表演多少挤占了他在公司训练的时间,因此他不得不练习到凌晨保证基本的练习时长,睡眠严重不足的他正希望能多睡一会儿呢,现在有这样“光明正大”晚去学校的机会可谓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他又凑近夏莱,“明天开始我们从后门集合,然后在一起过去吧。” 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还能看人机朴正贤“千变万化”的脸色,如此一石二鸟的事怎么能不做? “我不…” 在被拒绝之前权至龙选择了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为什么都要叫教导主任秃鹰啊?” “你不知道?”夏莱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个话题转得多少有点生硬,“在我们学校不知道教导主任的这个外号可是会被当作间谍抓走的。”。 权至龙无奈地耸耸肩,“我真不知道,有的时候我中午就得去练习了,跟学校里同学闲聊的时间实在有限。” “所以他这个外号到底怎么来的啊?”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夏莱清了清嗓子,挥手示意他的时候耳朵贴过来,“你没注意吗,教导主任一天到晚都戴个帽子…” “那也不能说明他什么,我们公司的社长也总是戴帽子。” “哎呀,我还没说完呢,反正前不久有人无意间看到他摘下帽子的样子,听说是这里,”她指了指头顶,“头发已经没剩多少了。” “再说,你们社长没准也有这种困扰才经常戴帽子呢,秃顶是很多中年男人面临的一大问题。” “你说的也有道理…”权至龙“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我们就说好了明天不见不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原地的夏莱无语凝噎,怎么真让他混过去了! 然而有句俗话说———做人还是应该谦虚低调的过日子的。 第二天被秃鹰…更准确地说是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的夏莱深刻地感悟到了这个道理。 “你们两个,都几点了还敢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来,有没有一点当学生的样子,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有。”像鹌鹑一样垂着头的夏莱和权至龙立马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那你说———”主任挥舞着手里的教鞭指向她,“我们学校的校规第八条是什么?” “第八条是……”夏莱无奈地挠了下头,刚抬眼看向一旁的权至龙就被主任抓个正着,“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架势大有她不知道就要死定了的样子。 压根不知道答案的夏莱几秒之内苦思冥想,干脆选择蒙一个多少与此情此景多少相关的,“是不能迟到?” 主任深吸了口气,却依然感到自己的血压难以下降,“谁告诉你的?”他直接指了指地上,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位回答如此离谱的学生。 不过夏莱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她仔细瞧了瞧他指向的方向。然后,捡起了那处一张小小的碎纸片。 “我知道了,是维护好校园环境,不能乱扔垃圾。” 这下主任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忍不住大吼,“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是让你跪下。” 一生要强的种花女人有点收到了文化冲击,“主任,跪下这有点…” 主任挥动着教鞭眼看就要给她来上一下,“你还敢顶嘴了?” 吓得夏莱条件反射的伸出手臂格挡,结果却不慎撞飞了他头顶的棒球帽。 ……十分鲜明的,以头顶为圆心的稀疏发量。 夏莱偷偷瞥了一眼,几乎可以看到他发亮的头皮。 而主任原本铁青的脸正以光的速度蜕变为一种诡异的烂番茄色,他匆匆忙忙地捂住头顶,冲两人大吼道:“你们,现在都去给我扫厕所,快点!” 权至龙立即拉着还瞥着眼观看奇观的夏莱飞快离去。 …… 女厕所内,夏莱正提起拖把准备清理马桶周边的脏污。 外面依稀传来权至龙的声音:“夏恩在,你真的一直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她捏了捏鼻子努力避开厕所的恶臭。 “一如既往的胆大。” 夏莱偷偷翻了个白眼,她怀疑他在冷嘲热讽但是没有证据。“扫厕所怎么也比两个人举着手惨兮兮的跪在那里强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也没有必要…”权至龙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让我亲眼见证一下【秃鹰的传说】吧!” “…前辈,你还是快点过去扫厕所吧!”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她还是多少能脑补出此刻他此刻半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前辈,你还是快点过去扫厕所吧!” “我当然是扫完了再过来的,你还要多久?” “这么快!”正在清洗拖布的夏莱看了眼手表,惊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拖布头。 二十分钟都没到,效率惊人。 “也还好吧,毕竟在公司经常干这个。” “你们公司…真的是正经公司吗?” 天天吃不饱还要练舞干活儿, 说好的演出还随随便便的放他鸽子, 再加上又有一个天天戴着帽子疑似发量堪忧的中年男人当老板…… “当练习生哪有不辛苦的,公司里的哥哥姐姐们怕我们吃不饱还经常请我们出去吃饭呢,就是像family一样的氛围啊。” 夏莱当了好几年社畜,还是第一次见有把公司当家的。 看他每天顶着那点餐费却要从早到晚的跳舞练歌,正常人都会于心不忍的。 “前辈,你要是真的吃不饱一会儿我偶妈中餐厅的电话给你,报我的名字给你打个八八折…”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权至龙变得恭敬的声音。 “老师,您好。” 夏莱挪着步子探出头去,不料差一点与人撞个满怀。 是崔老师。 “恩在,你在这里干吗呢?” “我在…这打扫卫生哈哈,老师好。” “你…”她看着夏莱手拿起拖把的滑稽模样似乎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中午放学后去美术教室找我一趟。” 实在不清楚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夏莱面露难色,“啊…我知道了。” 难道她这又是疑似要倒霉一整天的节奏? 21.Drama校庆日(上) 又一个精彩节目的落幕,夏莱艰难地挤进校庆表演的后台。 这边是搬用整理道具的同学,那边是即将上台的演出人员,她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之中溜进了化妆间。 接着很快找到了正在卸妆的金真儿,冲她挥了挥手:“真儿,你刚才跳得真的太好了。” 此时还未换下白色芭蕾舞服的金真儿莞尔一笑,夏莱拿起手中的小型摄像机凑近她,“嗯…简直就是塞纳湖畔的白天鹅!” “真的吗,我刚才好像几个动作跳错了呢。”金真儿显然被夏莱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配合她始终保持着入镜,“你素材收集的怎么样了?” “大概是…完全不怎么样。”原本兴致勃勃的夏莱瞬间垂下了肩膀。 “拍是拍了一堆,可是崔老师根本是在为难我嘛!礼堂外面那么一大面墙———” 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交给我来画,那不是开玩笑么?” 夏莱按下手中摄像机的按键,各种舞台演出的场面在屏幕上播放,但她依然是没有半点思路……那天在办公室崔老师郑重其事地交给她一个任务: “学校领导说校庆结束后,礼堂后面的那面空墙需要装饰一下,就以这次庆典为主题,夏恩在,我想了想就由你来画吧。” 她的确是下定决心开始好好画画了,可是现在一个半路出家的状态连准备绘画比赛都忙不过来,又要画墙画,还有给前辈的生日礼物。 还没怎么画出水平呢,倒欠三副画也是没谁了。 夏莱捂住脸长叹一声。 看她这副模样金真儿安慰性拍了拍她的脑袋,“虽然恩在你从来没画过墙画,不过崔老师肯定是相信你能做到才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的。” “我帮你多拍点素材怎么样?”金真儿拿走了夏莱手中的摄像机,似是为了有意逗她,所以把镜头直接对准了不远处正在准备中途串场主持词的朴正贤。 咔嚓———镜头拍到了他活动嘴巴时的抽象模样。 果不其然,一旁的夏莱看到金真儿“鬼斧神工”的拍摄能力实在是憋不住了,她兴致盎然地凑近过去,“呀,真儿你镜头里的正贤也太丑了吧!” “这种程度哈哈哈,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恩在,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原本还笑着的金真儿逐渐放下了手中的摄像机,她顿了顿,最终下定决心地说道:“今天校庆结束后我约了正贤,打算跟他告白。” “你认为…我可以吗?” 夏莱没想那么多,一边手拿着摄像机回放着朴正贤的黑历史镜头一边理所应当地答道:“为什么不可以啊? “你不会介意吗?” 对上金真儿踌躇的神色,她才想起自己在所有人的眼中是【喜欢朴正贤】的人设…… 一拍脑门重新揉了下眼睛,夏莱半是演技半是真心地揽住她的肩膀,“可是要做朋友的话又不是假的,无论你成功还是失败,我们的友谊是不会改变的。” 当然最好还是成功了,那样的话她还能早点失恋完成任务。 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在这个世界认识的几个人。 夏莱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后重新揽住她,“我们再拍点他的丑脸吧!” 这次刚对准朴正贤就被他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他指向夏莱,“呀,夏恩在,你又拍我什么呢?” 他铁青着脸走过来,“给我拿过来!” 然而在他抬起手来要抢的瞬间,夏莱先一步灵活地侧过身,又一把将一旁的金真儿推进了他的怀里。 “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看前辈演出,你们先忙哈哈。” 在两人羞赧的间隙她手捧着摄像机趁机溜了出去。 又是一番折腾,夏莱终于绕到了人群比较稀少的室外。 怕这台04年的“老宝贝”有什么闪失,她又低下头来重新检查了下,结果对上的就是朴正贤的那张“绝世丑脸”镜头, 夏莱没忍住,撇撇嘴自说自话地扇了一下镜头里的他,“哎一古,你这种不中用没张嘴的臭小子真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命?居然能先让我们可爱的白天鹅告白。” 然后再抬起头来却迎面撞上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肩膀。 撞到人的少年慌里慌张立即涨红了脸,“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摄像机没事,”夏莱马上检查着手中的宝贝,确认无误后才长舒一口气反应过来,“哦,我也没事。” “那就好。”他挠了挠头后依旧停在原地。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夏莱偏着头疑惑地看向这位长相憨厚的少年,根据他局促的反应推断出一个结论,“你是迷路了吗?” “对,是这样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瞥向她,“我有一个朋友邀请我来看今天的演出。可是我不太熟悉这里。” “校庆的表演都在礼堂,我正好也要过去,可以给你带路。” “那就麻烦你了。” “那个……”走在前面的夏莱突然回了下头,又对上了他那双小小的下垂眼。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老实人长相,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但是直接问出来的话又会被误会成搭讪的手段…… “算了,快点过去吧,按时间表来看也快到我想看的演出了。” 她想起某人昨天还推脱着不让自己来看他的表演,偏偏越是这样,越是刺激她非看不可的好奇心。 拖着这位老实人赶到礼堂的时候夏莱正赶上前一个节目的开始。 她松了口气,一手举着摄像机收集素材,一手掏出口袋里事先带好的零食。 看表演的话在她眼里大概跟看电影差不多,不吃点东西总是差点意思。 她保持礼貌,递给他满满一把,“你…吃爆米花不?” “哦,好,”一旁的少年怔了怔,然后赶紧客气地双手接过,“康撒哈密达(谢谢)。” 随后两人随便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 这时台上的诗朗诵似乎表演到高潮,【作画人】夏莱拿着摄像机关注了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闲聊中,鲜少有人关注台上的现状,深感作画难度又一步提高的她还来不及犯愁,就被前一排热火朝天的聊天吸引了注意。 “听说这次校庆那个有名的练习生也参加了,你们知道吗?” “说得谁,学校里那么多人我们认不认识?” “一年级的权至龙你还不认识?艺名叫什么G…哦,G-DRAGON,他还经常上电视呢,估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道了。” “真的吗,那一会儿我去找要个签名好了,没准过几年他出道了能升值呢。” …… 这番话入耳,夏莱一拍脑门,终于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为什么看着眼熟了。 ————权至龙的队友太阳,怪不得看着眼熟,看起来居然跟十几年后差别不大的样子。 “你一会儿能给我签个名吗?”难得近距离接触“明星”的她兴致勃勃起来。 听到她的话东永培瞬间瞪大眼睛,有些难为情的摸了下头,“难道你是…我的粉丝吗?” 他其实很少在现实中遇见找他要签名的人。 夏莱顿了顿,硬拽出一句高情商作答:“额…反正我挺喜欢你唱歌的,” 毕竟这年头谁又没有听过几句眼鼻嘴呢,不过更主要的是!她也想拥有一份能升值的签名。 “可以吗?” 东永培点点头,他也听到了前排的讨论,结合这委婉的言行他想当然地误以为了她是至龙的饭。 毕竟至龙一向人气都很高。 “是听过我和至龙的那首单曲吗?如果你想要的话……” 【注:02年家族专两人合作曲《展开在那个高处》】 “不不不,我不想要,”夏莱瞬间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拒绝,“我只要你的签名就可以了。” 她可没忘了自己是怎么倒霉的来到这里的。 是一不小心在咖啡店撞见疑似权至龙和女人吵架后尴尬跑路, 接着又一小心被他的广告牌砸成植物人, 这无论是按物理学还是 玄学来讲,这个大明星都显然跟她犯冲,万万不敢要他的签名。 “怎么还跟他一个学校?真是的,现在转学也来不及了…”在夏莱嘀嘀咕咕内心直打鼓的瞬间紧张澎湃的音乐突然响起。 幕布重新升起,舞台上传来的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孩子们听好,警察朝这边过来的一瞬间……” 夏莱嘴中的爆米花差点就嘣了出来。 她连咳带喘,也不忘立即拿起手中的摄像机对准那位在舞台上“疯狂热演”的人。 只见他顶着八二分的油头,粘满了络腮胡的脸上是格外「咬牙切齿」的表情。 不过最抢镜还要属…“这个红袜子,前辈他是怎么想的啊哈哈哈哈!” 夏莱艰难地捂住肚子努力忍笑。 “啊——”台上另一位童工打扮的同学毫无预告的一声尖叫,差点刺穿了她的耳膜。 紧接着忽地一个身影蹿了出去,开启了一番蛇皮走位的热舞。 她这下再也忍不下去了,在他妖娆的甩手踢腿间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纵使笑到直不起腰,夏莱依旧没有忘记将摄像机对准着他,以便留下这精彩的瞬间。 很快,因为她过于夸张的反应引发了周围同学的不满。“喂,你能不能小点声,都快听不到台上的声音了。” 笑到打鸣的夏莱努力深吸了一口气,“米亚内哟,看熟人演戏就是有点忍不住…”偏偏再度抬起头时又看到了他站在C位一跃三尺高的画面。 嗯……还有极其投入的表情管理。 她索性直接塞给他们一把爆米花堵住对方的嘴,“你们要不要来点?” 肩膀一怂一怂的,终是在一幕戏结束的间隙稍微缓回来点。 然后对得上就是东永培一脸神奇地看向她的表情。 “不好意思,这个节目实在是有点搞笑…” “是有点…我可以理解。” 她果然还是至龙的饭吧,明明一直“开心地”拿着摄像机对着本人。 不要签名估计是怕麻烦他,这样的想法他可以理解,但其实… 低头看了眼手里她给的爆米花,“我不是很怕麻烦的……” 要个签名的程度,他还是可以帮她的。 东永培想。 “莫呀,怎么还有人提前抢拍唱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她再度被激活了笑点,呲个大牙乐的时候几乎听不清他模糊不清的低语,“你说什么?” “你要是真喜欢至龙的话,等他下台以后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看见脸上笑意逐渐僵硬的夏莱他有些紧张,只好反复强调着,“一点都不麻烦,真的。” “所以你的意思…”半天,她才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他也演了这个舞台剧吗?” 此刻的夏莱,莫名地升起一种权至龙总从她的世界路过的悲催感。 她有些没控制住音量地反问,“权至龙吗?!” 旁边的人再度蹙起了眉:“那个,你到底能不能小点声?” “真的不好意思,”她这次连忙鞠躬道歉,然后颤颤巍巍地继续问着旁边的东永培,“是台上哪个啊,权至龙?” “是……” 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莱的眼睛正随着东永培的手看过去,“谁呀,能等一会儿不,我们忙着找权至龙在哪里呢。” 对方直接给了她重重的一掌,“呀,自己哥哥还用着急找吗?” 夏莱吃痛地回头,又见到了那位画着夸张眼线的大姐头。【见第二章】 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位体重疑似两百斤的壮汉。 “权至龙的妹妹是吧,”她摩拳擦掌道,“找你很久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大脑宕机的前一秒夏莱终于看清了东永裴指清的方向。 她彻底领会出了一叶障目这个成语的真正奥义以及…有一个有意捉弄她的系统是一件多么抓马的事。 也没人告诉她十几年前的GD长得是她任务对象这个模样啊! 22.Drama校庆日(下) 舞台剧自然地过渡温馨的下一幕。 台上的每个人分别站好,开始齐唱着爱意撒满人间的歌词。 而台下却是一片凌乱,夏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站在身后的眼线女一把薅住了头发。 “臭丫头,敢惹我你真是死定了。” “喂,轻点,我的头都要掉了……” 夏莱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韩剧里女人打架为什么都要抓头发的设定了,真的是头皮都要绽开的痛,特别是这个女的还留着长长的指甲,指尖来回摩擦着她的头皮层,简直要命。 夏莱挣扎的瞬间扬起了脸,又瞥到了隔壁的壮汉走上前一步,单脚踩着一旁的椅子扶手,把想要冲上来的东永培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红色的亮面运动鞋晃到了她的眼。 “好看吧?”他故作小心地拍了拍鞋上面的灰尘。“看样子得再借权至龙那小子的鞋多穿两天了。” 夏莱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几天他在学校找她的时候总穿着个拖鞋,还说什么时尚?分明是被不良少年抢走了爱鞋。【见第九章】 未来顶着个海带头画全包眼线的大佬也会这么惨,这像话吗? “用苦痛,用真心的眼泪,用擦肩而过的缘分…”大佬高昂的独唱歌声再度响起,接着幕布逐渐降落。 在全场陷入黑暗的那一秒,夏莱使出了浑身全部力气重重踩上了眼线女一脚,然后在对方因为吃痛松手的片刻飞快地闪开绕到了她的身后。 二话不说地也牢牢抓住了她的头发。 眼线女咒骂道:“阿西,你快松开,想死吗?” 夏莱揉了揉自己已经发麻的头皮,再抬起手时指尖处直接留下了十几根头发……不爽的心情瞬间达到顶峰。 她又多使了一份力,“早就跟你说很痛了,你不信,只能让你体验一下了。” “每一根头发都是很珍贵的,懂不懂?”天知道她每天996掉了多少头发。 另一边胖子的反应更是夸张,夏莱压根都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东永培哪里来的牛劲儿,竟差点把对方撞翻在地。 “呀,你这个臭小子居然敢撞我。”在胖子还没有站稳之前,她上前一步,伸出了一只脚突袭地把他绊倒在地。 夏莱松了口气,小心挪到了另外一边。 一片黑暗中,一手拽着眼线女的头发,一手摸来摸去。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这个女的,不要乱摸我。” 匆匆揣进兜里的时候正赶上下一个节目即将开始上演,四周再度变得亮堂起来。 眼看着眼线女顶着她长长的指甲就要给自己来上一巴掌,夏莱只好在闪躲的同时松开那只还拽着头发的手,然后将挂在脖子上的宝贝摄像机丢给体格更加强壮的东永培,“一定要帮我保护好!” 随后飞快地往外跑去。 结果没想到刚跑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几个浓妆艳抹的女高中生。 “喂,你没长眼睛吗?” “抱歉…” 快要追上她的眼线女在后面喊道:“呀,快抓住她,就是这个死丫头作弄我!” “原来就是你啊。”听到声音的几个女生立即上前,狭小的空间内几乎要把她团团围住。 危机之间夏莱急中生智,掏出一把爆米花朝几个人脸上丢去。 在她们手忙脚乱时她趁机找准了空隙中溜了出去。 …… 三步并作两步,夏莱在校园里全速奔跑着,后面跟着得还是那几个怎么也甩不到的几个不良少女。 “别跑,给我站住…” “你们叫我不跑就不跑了?”在转弯的空档她回头对着那几个紧追不放的人反驳道。 她又不是傻子,好几个战斗力爆棚的不良少女对她一个,停下来还有命活吗? 极端时期必须使用特殊方法,夏莱脑筋一转,直接朝教学楼方向跑去。 然而不良少女之所以是不良少女,不仅意味她们有着极强的战斗力,同时还拥有不同寻常的体力,这边随着她喘息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在最后只剩下几米的差距下夏莱突然停下,挥了挥手,“主任你快过来,有校外人员闯入校园打人啦。” 以眼线女为首的几个女生也纷纷停下,朝她挥手的方向望去。 哪有什么主任,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刮起了一阵寂寥的风,眼线女揉了揉眼睛,差点晕染了她的眼线。 旁边的人怼了怼她,“西八,这个臭丫头是骗我们的,她已经跑了。” “西八,又耍我!”肩膀处随即掉落出一粒爆米花,眼线女咬牙切齿地将它直接捏碎,然后捕捉着夏莱的方向,“以为往教学楼跑就没事了吗,等我把她抓到了一定要好好出这口恶气,快追!” 另一边夏莱终于拐进了教学楼,在回头张望着那几位有没有追上来的瞬间,她的脚结结实实撞上了大理石地砖。 “啊,好痛!”一股钻心般的刺痛袭来,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骨裂的时候几人的声音逐渐逼迫。 夏莱只好一瘸一拐的爬上楼梯,拼老命地走向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 “呵,死丫头,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眼线女终于追了上来,她摩拳擦掌地一点点靠近夏莱,伸出手来就要给她一巴掌。 不料夏莱先一步捂住了脸,突然弯下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主任nim,您好。” “阿西,你当我是傻瓜吗,同样的招数会被你骗第三次…” 下一秒,她的脑袋就分毫不差地挨了一棍。 夏莱第一次觉得手拿着教鞭的教导主任身上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阿西?在神圣的教学楼里说什么脏话呢,还有你们几个,”他愤慨地吐沫星子四溅,接着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们每个人一记,“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扮,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在他背对着自己沉浸在疯狂说教的过程中,夏莱悄悄猫着腰,从另外一侧溜了出去。 …… 踉踉跄跄地喘着粗气,夏莱绕到了很少有人经过的学校后门,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真的要痛死我了。”她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赫然一片殷红出现在她的脚尖处。 她试图脱掉袜子查看一下脚趾的现状,不料刚脱掉一半就触动了紧紧勾连在袜子上的脚指甲。 “嘶———”脚指甲就这么断了。 脑瓜子疼得嗡嗡作响,夏莱只好对着轻轻地呼气,但疼痛依旧是有增无减。 半响过去,她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选择了间歇式摆烂。 一边用手微微在脚边扇动,一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明明本该平和的午后她却落得这么个倒霉的境地。 夏莱开始反思自己,也许就应该贯彻【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救】的经典铁律,也许当初跑路的时候不拐进那条街道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她一开始走进那个咖啡店就是个错误。 她肯定是和这位世界巨星八字犯冲,那时候看什么热闹啊,就应该远离才对! 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脑海中那个最近每日都能见到的少年和广告牌上时尚摩登的大明星逐渐重合在一起……夏莱打了个寒颤。 阿西八,这种感觉就像是与他在这里初次见面时卡在她喉咙里的红豆一样,不上不下的,膈应得要死。 “鬼系统是真损啊。”她一边喃喃地咒骂着,一边单脚从台阶上跳起一点点地靠近后门的栅栏处。 “但我是不会就这么屈服的,你让我冷脸洗内裤我就洗给你看好吧…”疑似疯掉的一名女子展开了自言自语地碎碎念中。 正当她做势翻出栅栏的那一瞬,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喊。 “夏恩在!” 在她差点没站稳的瞬间,一双冰凉得满是湿汗的手及时抓住了她。 是权至龙。 看见她的身影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改为轻轻的揽住。 “你在这里干嘛呢?”他放缓了声音注视着她。 大概还是很难把与未来的G-Dragon跟眼前这个未卸掉滑稽舞台妆还贴着络腮胡的男生画上等号,夏莱一时间脑子有点短路,面对他的提问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脚受伤了翻出去买点药…” 他蹙紧了眉,“哪里?” 夏莱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脚趾头。 下 一秒,他突然弯下了腰。 “你干嘛?哎哎…” 权至龙二话不说将她揽在了背上。 “你的脚还在流血,难不成自己走过去?” 突如其来的呛声哽住了夏莱的继续发言。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丝毫搞不清这人说变就变的态度。 不是,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啊,咋就凶上了? 还有,她现在是被未来克掉她半条命的顶流明星背在后背上了么? 这种感觉真的是…像是有一百只蚂蚁爬上她的身躯,她左动动,右动动依旧是别扭十足。 权至龙的手重新使力,托了托她的身体。 干涩的嗓音响起,“不要乱动。” “可是…鞋子掉了。” 随着夏莱手指的方向,他停下了步伐目光扫了过去。 一只红色运动鞋出现后方的在地上。 瞬间空气仿若凝固起来,夏莱很难说清当时的想法,大抵是黑暗之中没想那么多趁乱拿了这双鞋子? 她反复吞咽着口水,感觉那颗膈应人的红豆似乎又出现在自己的喉咙里,“你的鞋子,给你拿回来了。”说完又出兜里掏出另外一只递给他。 顺着她手的方向,权至龙看见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红色运动鞋。 从刚才开始泛在心底的酸涩瞬间涌上了鼻头,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拿掉了鞋子里残留的爆米花,但又在低头的那一刻看到了夏莱那被鲜血染红的脚尖。 眼角的泪水堪堪要滚落下来,权至龙努力克制着,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 他不由得喊道:“谁还要别人穿过的鞋子啊!还有爆米花,”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点破事跟别人打成这样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话音未落,结结实实的一掌打中了权至龙的头部。 情绪完全被打断,他立马吃痛地叫了起来:“你打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也体会一下突然被砸中的感觉罢了。”夏莱愉快地甩了甩手,深感自己内心的憋闷感随着这一掌的下落消退了不少。 权至龙大概是被打懵了,竟完全听不懂她的话来,“啊?说什么呢!” “你当我痛的在说疯话算了,”她低语自嘲道,下一秒又零帧起手,转换为冲破耳膜的尖叫,“啊啊啊啊,脚快断了,快点去药店吧!” 硬是三分痛叫出了十分的夸张感。 “阿拉搜,这就去…” 权至龙立即手忙脚乱地捡起了地上的鞋子,一颠一颠地背着夏莱向门口跑去。 “你不是说「谁还要别人穿过的鞋子」么?” “那个…那也不能就这么丢在操场上,”被戳中的某人耳朵瞬间变红,正在他堂皇着不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逐渐靠近了他们。 朴正贤匆匆跑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恩在听说你跟人打起来了,有没有事?” “我有没有事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跟金…”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金真儿的名字,但是顾忌着还在现场的权至龙,她只好模糊了下说法,“那个谁有约吗?” “是有…”朴正贤一瞬间怔住,半响才不安地扶了扶眼镜,“但是别担心,已经说清楚了。”镜片下已是一双红血丝的眼睛。“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送你过去。” “你……”夏莱努力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压制不掉全身上下血脉喷张的感觉。 不是,你说清楚什么了?金真儿愿意跟你告白已经是八辈子烧高香了,你还敢拒绝…此刻夏莱的心里大概有八百句想吐槽朴正贤的。 “恩在,你不要乱动。”/“还是我送你去爸爸的医院看看。” …… 无语的心情让她止不住地眼角抽搐,“别说了,” 下一秒,她直接从权至龙身上跳了下来“我自己去。” “还是我”/“我送你…” “我是脚指甲断了又不是残废了,学校对面就是门诊,谁也别过来!”语毕踉踉跄跄地朝外蹦去。 “真是的,烦死我算了!” 作为人生的第一场正式打架,夏莱很戏剧性的…结尾以烦躁的心情告终。 23.YG一日游 中餐馆 一碗冒着热气的酱黑色炸酱面被三两下拌开,接着男人匆匆地提起手中的筷子,他食指大动地捞起一大口,二话不说地将其塞进嘴里。 “好烫…”滚烫的面条全数吐了回去,他开始伸着舌头不停地哈着粗气。 实在是有些滑稽,夏莱捕捉到了这一幕,寥寥几笔男人的形象逐渐出现在了她的画纸上。 拿着抹布在旁边擦桌子的服务生撇了一眼她的画作,竖起大拇指,“恩在,画得不错嘛。” “是不错…都在这里画了三天了还能有错吗?”夏莱放下手中的铅笔,有些崩溃地趴在桌子上,“哥,你帮我求求情吧,只靠坐在那里我什么时候找到绘画比赛的灵感啊,还有崔老师布置的墙画呢!” “这个我也没办法,”他看了一眼在前台算账的夏妈妈,“老板娘说要等你的脚完全好了才能去学校。” “好了,真的好了!”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甚至还夸张地转了几个圈,“只是指甲还没长全而已。” 然而只这一瞬,就被夏妈妈抓了个正着,“恩在,快坐好。” “偶妈,明天我能去学校…” 夏妈妈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头都没抬地果断打断她的妄想,“没商量。” “怎么也要等你的脚指甲长好才可以。” “那怎么行?”夏莱瞪大眼睛,“万一我十天半个月都没长完怎么办。” 绘画比赛就算不提,她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偶妈,求求你嘛,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半个月后比赛都快结束报名放暑假了。”对于现在的夏莱来说,向夏妈妈撒娇已是信手拈来,她拽着对方的手臂微微摇晃的同时不忘眨巴眨巴眼睛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吧,好吧,最早下个礼拜一…” “偶妈简直…脆骨!电话响了,我去接。” 看着眨眼之间又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夏莱,夏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的,还是个孩子呢。” “喂,你好,这里是xx中餐馆…前辈?”听到意外的声音夏莱差点没拿住电话,“什么?送到你们公司,是YG么!哦,好…” 十分钟后 服务生手拿着铁箱子刚走出门,就看见了早已坐在自己摩托车后座的夏莱。 “恩在!”大惊失色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音量,立即放低了声音,“老板知道你跟我一起去会骂死我的。” “哥,你放心,我跟偶妈说了我去隔壁那条街买点面包吃…” “我都已经快被关了一个礼拜了,这次点餐的恰好是我认识的前辈,我就顺便去放放风嘛。” 最重要的是夏莱还是有点好奇作为著名三大公司之一的YG内部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这个…”他还是有些犹豫。 “下次再有客人投诉,我帮你求情。” “现在就出发。”发动机立即作响,一个滑铲,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道里。 然而等到达地方以后,夏莱傻眼了。 跟我说这是YG? 身处于老旧民居之中,大概只有四五层的低矮办公楼,一阵强风吹过,外层斑驳的灰墙似乎脱落得更加夸张。 “电话是说送到地下一层,对吧?” 她点点头,“我送进去吧,哥你找个地方歇会儿。” 有这等美事对方当然消失得飞快。 提着铁箱子的夏莱轻轻推了推正门,是嘎吱嘎吱刺耳的摩擦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也许在权至龙火遍大江南北之前,YG只是南韩数百个造星工厂里极其普通努力挣扎着赚钱的其中一个。 刚顺着楼梯拐进狭小的地下一层,一股湿闷的潮意就扑面而来,夏莱不舒服地揉了下鼻子,随后开始探头寻找权至龙所在的房间。 她是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练习室发现了他。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了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练习rap的权至龙,这还算是夏莱第一次看他演唱正经的曲子。 虽隔着道门她还是能听到他清晰的咬字和flow,身体更是随着音乐自然地摆动,满满的swag感袭来。夏莱甚至觉得若是换上套舞台服装,这大概可以成熟地出现某个公演现场了。 但现在是在这个老旧的练习室里,背后的墙上还有着一块显眼的淡绿色霉菌。 一曲过后,权至龙只是草率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便立即提起笔在印有歌词的纸张上反复勾划着… 又再度重新呼了口气,开始第二遍,第三遍…他的脸因为练习室的热气已经变得潮红,却还是没有停歇。 第一次有了深切的实感,权至龙也是在一间老破小的练习室里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汗水和努力才逐渐绽放出光芒的。 这股光芒似乎也溜进了她的脑海里,夏莱现在感觉到自己对于绘画比赛的主题,似乎是有了一点点灵感。 “你好,请问?”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夏莱咣当一声踹到了放在地上的铁箱。 还来不及吃痛地叫出声,她就被身后的东永培和应声打开门的权至龙所夹击。 “原来是你啊。”/“恩在,怎么是你送过来的?” “要不先吃饭再说。”偷窥者夏莱有些尴尬,她匆匆提起箱子闪进练习室, 然而YG的练习室环境比她在外面看到的还要恶劣,刚一进去满室迎面而来的就是蒸笼般的热气,中间还夹杂着咸湿的汗味…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老旧电风扇吹动的风几乎只能掠过头顶。 权至龙悄悄打开了练习室的门,东永培则是拿出了角落里的报纸熟练地将其铺在地上。 接着他们挑了块空处坐好,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是权至龙率先打破了寂静,他又低头看了眼夏莱的脚,“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你脚好了吗?”但凡知道她亲自送过来,他怎么说也要做一场大扫除的。 “当然好了,所以我来参观一下你口中像家一样温暖的公司嘛,现在看来是挺温暖的。”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夏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她看了眼权至龙,心道这人居然不接她话茬,为了缓和气氛她说得难道不机智幽默么。 好在又有人缓解了冷场,“校庆那天我们见过的,说实话我原本还以为你和至龙不认识呢…”东永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她微笑致意,“你好,我叫东永裴。” “原来你的名字叫东永培啊,”夏莱也朝他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太阳的本名。“你好,我叫夏恩在。” “不过某种程度上你也没说错,到校庆那天之前我还真不知道……”她重重地拍了下身旁的权至龙,“这位的名字呢!” “阿尼(不是),夏恩在,认识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认识这么久了你也没跟我自我介绍过啊。” 被这么一问的权至龙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是没有对她自我介绍过。哑口无言的他顿了顿,几秒后才憋出了一句“理所当然”来,“你跟金真儿不是至亲吗,怎么说她都应该跟你提及过我吧。” 夏莱抽了抽嘴角暗自腹诽:少年你想多了,她几乎就是没提过你呢! 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然而随着她拿出的多余得好几盘食物时,权至龙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大份糖醋肉是怎么回事?” “首次点单的赠送。” “那煎饺呢?” “…我自己要吃的。” “干烹鸡呢?”权至龙抱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看向她。 “……我请这位…永培xi的,”夏莱指向东永培,想起了摄像机还在他的手里。“多亏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的宝贝没事吧?” “没事,那个…在我的储物柜里放着呢。” 她撇了眼权至龙,偷偷压低声音对东永培说道:“那我们现在去拿吧。” 现在真成宝贝了,结合他的身份,那段视频她一定要偷偷藏起来反复观看。 可东永培还来不及回答,就见权至龙挑了挑眉抢先一步提问,“什么宝贝?” “就是拜托他帮我保存的一个东西而已,不重要啦不重要。” “不重要为什么要现在去拿?”耳尖的权至龙眯起了双眼,手先比脑子快的拉走了原地的夏莱,“一起去看看吧。” 噼里啪啦的步子走到楼上的储物室,权至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夸张了。 不过她和永培认识只有一天,就背着他有了什么秘密,这实在不能不令人好奇啊。 唔…好奇只是人的天性而已。 被他 盯着的东永培默默打开柜子,将摄像机递给夏莱。 “真的谢谢你哦。”接过的时候她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却还是被权至龙捕捉到了。 “这个不至于称为宝贝吧,难不成是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这种时候他第六感出奇的准。 趁夏莱不注意,他抽走了她手中的摄像机,然后一打开就看到了自己顶着个络腮胡愤慨高歌的模样。 权至龙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夏恩在,你为什么要录这个?”他半捂着脸,眼睛仅眯成一条缝地拨动着摄像机的按键,“不行,我要给删掉。” “不要哇,这么有趣…不是有纪念意义的视频我有义务保存好。” 夏莱做势就要抢夺,不料权至龙直接抱着摄像机作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奔跑,“绝对不可以,我一定要删…” 他刚喘着粗气跑进了练习室就看到了一个背影。 “金老师…” 原本无语的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东永培听到权至龙声音后,神色一变。 他越过夏莱先一步走进了练习室,微微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进来。 两人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无言地站在老师面前。 “你们两个…”对方在他们两个面前踱着步,然后突然冷哼一声,对着他们的腿狠狠踢了一下,“呵,最近过得很滋润嘛。” “都能吃得起干烹鸡这种菜色了。”说完他那只打过人的手就拿起其中一块,毫不客气地丢进了嘴里。 “老师,我们是攒了几天的伙食费…”东永培干巴巴地话还未说完就直接被打断,“呀,你们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还能跳得动舞么?” “特别是你,”金老师用那只拿过鸡肉油腻的手怼了怼权至龙,“本来就跳得跟软脚虾似的。” “上周教的舞蹈,再给我跳一遍。” 权至龙依旧半垂着头,隔着半开的门夏莱依稀只能看见他紧皱的眉毛。 “快点,现在跳!”眼看着那位老师伸出脚来又要踹上他… 夏莱两眼一闭,直接推开了门。 她掏出了铁箱子里的外卖传单,一脸假笑地看向那位金老师,“哎一古,客人,原来你是喜欢我们家的干烹鸡啊。” “我们家量大又实惠,首次点单还免费送糖醋肉哦。” “什么…”他看见不知从哪里来的夏莱显然愣了愣,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保持着原有的刻薄无礼,“什么玩意,哪里来的野丫头?” “老师,她是来这里送外卖的。”权至龙微微挪到夏莱面前,替她解释道。 她也配合地连连点头,“对,我只是个送外卖的…兼职。” “客人,你再尝尝我们家的干烹鸡嘛,”夏莱拿起盘子举到他面前,“要是真喜欢,留下你的名字,下次点单我给你七…给你半价。”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金老师大概现在最不满的就是权至龙他们俩背着他吃“独食”。 “真的假的,这种事情你能做主?” “本来我们小店就才开业做做推广嘛,”夏莱拿起一块鸡肉故作夸张地咽了咽口水,“这热腾腾的鸡肉您要是不吃,凉了就不好吃…” 金老师抢过,直接吧唧吧唧嘴将鸡肉放进了嘴里。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练习,”骂骂咧咧地对着权至龙的脑袋又是狠狠一拍,“跳成那个鬼样子。” 拿着干烹鸡和糖醋肉走的金老师不忘提醒夏莱,用手肘怼了怼她的胳膊,“还有你啊,别忘了下次给我打折,我的名字是金xx。” “那当然了,客人您慢走。”夏莱继续假笑着点点头,暗道放心,我一定把你的那份鸡肉先丢在地上又踢又踹地再炸好送过去。 金老师听到她的保证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然而对方前脚刚走出去,后脚权至龙就匆匆把她拽到一旁。 他伸出手来正打算查看夏莱的胳膊,不料她却先一步抬起了手,抚上他被打过的头。 “你没事吧?”对上他沉甸甸的浅棕色眼眸,夏莱竟感到有些窒息。 原来就算了不起如权至龙,也逃不过成名之前的辛酸日子。 这么想着,夏莱又轻轻拍了拍那处。 权至龙愣了,刹那间他定在了原地,屏住了呼吸。 但心还是在她触摸到他头顶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24.失恋总在下雨天 是一双黝黑的如深夜般的眼眸,权至龙对上的那一刻看不出里面的任何情绪,只觉得对方眼睛下方那颗泪痣生得十分小巧的好看,它一点点地靠近,他似乎看清了它雾蒙蒙潮湿的模样…… 下一秒,一只柔软的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刚才被打的地方由淡淡的痛意变得痒了起来。 “你没事吧?”她的语调像是一首舒缓的抒情曲音符一样溜进了他的耳朵,再跑到了血管里,扩张至身体各处,只过一瞬,权至龙都觉得全身痒的别扭极了。 但这种别扭感也只维持了一瞬。 随着那只手轻轻拍上他的头顶,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奇怪的摇颤。 咚,咚咚,咚咚咚…从心脏的跳动越发强烈开始,意识也渐渐迷离起来。 等到权至龙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片热闹喧嚣中。 应该是一所夜店。 耳朵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里男男女女都在贴身热舞,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在舞池一角的一个男人。 一身似是精致昂贵的衣服,一手拿着酒瓶仅是随着音乐的律动摇晃了几分,就引得周围连连叫好,甚至还传来接连不断的拍照声。 黑暗之中权至龙似乎看到了男人微蹙的眉毛,他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又放下。 这位男人现在应该不算开心,权至龙想,也许还有些寂寞。 他又走进几步,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一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或者说是多年以后他的模样,只是经历了时光的雕刻,原比现在的他成熟。 周围的人开始不停的喊着GD,GD……好像这时的他已经足够成功了,应该实现了站在大舞台上的梦想,也拥有了很多很多财富。 可是为什么还不开心呢?权至龙正疑惑着,就忽然有一个身影穿过了自己透明的身体,走到了那个已经被人人称为GD的男人面前。 权至龙转过身,看向那个身影,才发现她竟是夏恩在的模样。 “你来了…”应是已经酒醉,多年以后的他捧着酒瓶嘿嘿地笑着。 “你没事吧?”她问。 权至龙的心又痒了痒,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捧着酒瓶的自己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微不可查的轻轻地点了一下。 只有一下,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拿走了他手中的酒瓶猛灌了一口,然后在他惊呼的一瞬间踮起脚,碰上了他的头————透明的权至龙回到了这具身体里面,他感受到了她轻轻揉搓着自己的头发,那是股酥酥麻麻的舒服感。 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下一秒她就打开了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 咚,咚咚…是从星星点点的欣喜开始烂漫的,在它们触及身体的每一处细胞时这份感情逐渐到达了顶点。 权至龙缓缓伸出了手,也回抱住这个人,如她一样,紧紧的。 瞬时一切如烟花般绽开…… 权至龙猛地惊醒,窗外才值破晓,他却没了睡意,因为心脏的跳动过于强烈。 他慌里慌张地甩了甩,起身匆匆打开冰箱,喝了一大口冰水他才觉得心情平复了不少。 “一定是因为夏恩在那天太过于没大没小才导致做了这么奇怪的梦,一定是。” “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真儿才是,她最近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我该做些什么能让她开心起来呢?”权至龙重新走进房间,打开抽屉寻找着有什么有趣的小物件。 然后他就看见了放在第一层的橘子糖。 脑海里涌进的第一个画面是那天夏恩在丢给他时生动鲜活的模样,后来他为什么没将它送给金真儿呢? 大概是因为…这只是一颗小小的橘子糖而已,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他三下两下的撕开包装纸,一把将它直接塞进嘴里,一股酸酸的涩意直冲天灵感,权至龙觉得这甚至影响了他的判断,“啊!完全想不到该送些什么…” 烦躁地在床上打滚,又在一个侧身之际他撞到了放在床头的存钱罐。 哗啦哗啦,声音清脆,这里面大概是他从年初到现在积累下来的全部财产。 “有了!”权至龙将里面的钱全数掏出直接塞进了口袋里,“就用这个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吧,玫瑰花应该不错。” 他想:他是很喜欢金真儿的,喜欢到可以为她付出掉这里的所有…… …… 老式彩铃的声音嗡嗡作响,夏莱半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谁啊?”大周末的,扰人清梦。 “是夏恩在xi吧,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是东永培…” “东永培?”她揉了揉眼睛,才回忆起那天去YG的时候给索要电话号码的权至龙直接写在了纸上,东永培应该也是这么知道的,“永培xi,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昨天有看见至龙吗,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回宿舍,上周也刚回过家…”他顿了顿,最近权至龙提到夏恩在的频率实在越来越频繁,“我想他最近跟你比较熟所以先问问你。” “昨天下午到现在?那岂不是一晚上没回去!”夏莱迷糊的大脑顿时清醒起来,“走之前他有说要去干什么吗?” 东永裴努力回忆着:“他好像说要去花店买花什么的,可是也要不了这么久…” “好…”她努力平复了下呼吸,试图理清思路,“不管怎样你先去宿舍周围的花店找找,我这边也去找找觉得他可能去的地方…谁先找到了记得联系一下对方。” “好,谢谢你。” “别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吧!”一挂掉电话夏莱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对,还是得冷静一下,他去花店…去花店干什么呢?”她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翻找着衣服。 “有了!买花的话八成跟金真儿有关。” 夏莱匆匆换上了衣服,三步两步地跑出了房门,“阿爸,我出去一趟。” 夏爸爸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已经被打开又关上。 “这孩子着什么急啊,外面还在下雨连把伞也不拿。” …… 顾不上稀稀落落的雨点,夏莱几乎是连跑带颠,才赶上了差点就要开走的公交车,她步子虚乏地挤进里面,随便找了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握住把手,接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寻找着权至龙的电话号码。 “嘟嘟……”然而对面的电话一直也没接通。 “莫呀?不接东永培的电话也不接我的…”夏莱擦着额角的汗小声地嘟嘟囔囔起来:“还说什么需要电话号码保持联络,要了以后一个短信也没见他发过,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向这样还要我的号码干嘛,不知道怎么想的简直是大笨蛋一个!” 一声轻笑突然传进她的耳朵里,夏莱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隔了站在后面不远处的一个男生。 原该是有点不爽的,但美丽的事物从来不会令人生厌。 标准的撕漫男长相,鼻子高挺,眼窝深邃,笑起来勾起一侧的嘴角恰到好处地为他的面部增添了生机……不过男人和美色是不会影响她的正经事的。 多看了两眼欣赏完大帅哥后夏莱绕到了门口,戴上衣服的帽子准备着下车。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男生也绕到了她的身旁,按下了下 车铃,并且在下车后撑着把大黑伞由始至终地走在她的后面。 随着她的步子越走越快,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这人不会是个变态吧! 拐到下一个路口后夏莱先一步侧过身站进死角里,随后默默伸出一只脚。 李株赫差一点就被她拌了个大马趴,他急急忙忙地扶住了对面的墙,然后在她还未说话之前抢先一步说道:“是夏恩在xi吧?” 夏莱懵懵地眨了眨眼。 他捡起地上的伞撑了过来,“我也是要去找至龙的,他应该就在那边的小区我们一起过去吧。” …… 距离很远的时候夏莱就看到了权至龙,他虽躲在小区游乐园的滑梯下,但滴滴答答的雨水仍是沿着边缘不停落下,身体被淋湿了大半,手里的玫瑰更是被打得七零八落……真的是好不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正在啃着手指的权至龙瞧见她的身影显然愣了愣,明明今早他在手机没电之前只给李株赫打了电话。 “当然是因为永培xi给我打了电话,他很担心你,”她终于松了口气,对上他像被雨水浸透的浅色眼眸,说出了心里的担心,“我也是。” “对不起,你是来这里等真儿的吧,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她家附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是错觉吧,权至龙在她呼出的气息中感受到了温暖,冰冷的体温逐渐回升,糟糕的情绪也好似有了一点点好转… 他看向有些自责的夏莱,居然能扯出一个微笑,“这些…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谈不上生气。” “既然这样,我们仨…”半缩在滑梯下的李株赫艰难地转过身,疑似明目张胆地阴阳权至龙,“就没必要像傻瓜一样,继续留在这里了吧。” “说什么傻瓜呢,这样的方式挺浪漫的,我有喜欢的人说不定也会这么做的。”夏莱反驳李株赫的同时脑子里也想起来了自己的失恋计划。 失恋,下雨,玫瑰花,就是等一夜有点累啊… 李株赫却是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恩在xi,作为亲近的后辈还是应该坦率些,明明刚刚在公交车上也说过他是笨蛋的,”他又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跟你之前提过的一模一样呢,风风火火的胆子大得很。” 果然都是错觉吧,在两个人唧唧哇哇下权至龙觉得自己的情绪不仅更加糟糕,连带着脑子也开始阵阵抽痛起来。 “好了,我知道我是傻瓜。”他直接迈进雨里,走了几步才转头看向还在原地的两人,“不是说要回去吗,还不走?” “那也得打伞啊…”夏莱喊过去,人却越走越远。 身后的李株赫也是不紧不慢地撑开伞,习以为常道:“没事儿,你可能还不够了解至龙,他大概觉得这样比较符合失恋的基调…说不定回去就能写下好几首曲子。” “走吧,不失恋的普通人还是要撑伞回去的。” “那你等等,”夏莱走上前去,捡起了不远处权至龙丢在地上的玫瑰花。 “你捡这个干嘛?”某个在雨里浪漫的男子恰好在这时回头。 “丢了多浪费啊…” 更何况,她总要数数多少朵才好学啊。 “夏恩在,你是学人精吗?”觉察到她查数的小动作后权至龙顿时脑子更痛了,他两三步走到她面前,抽走了她手中的玫瑰花然后将它丢进垃圾桶里。 “告白不许搞这个。” 甩下一句话后接着再度离开,留下一脸懵的夏莱。 “我有惹他吗?”她回头问李株赫。 “不知道。”他耸耸肩,只知道还是错估了,这场景正常人只有他一个。 25.天台事变 午后的天台 微风习习吹拂,天空中的乌云被吹散。 天气由阴变晴,不变的是铅笔在画纸上勾画的沙沙声,和橡皮反复摩擦的声音。 夏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还有什么地方能改呢?” 画纸上是一名满头大汗的少年在封闭狭小的练习室唱跳的画面。 线条,构图……一切她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但依旧只能用中规中矩来形容,参加绘画比赛的话总还是差点意思。 “关键还是在设计上要新颖一些…”现在这个节骨眼提升画工绝对是来不及了。 毕竟伴随着权至龙的失恋她的计划也要推行,如果成功就要与这个世界告别了…怎么说还是想离开之前完成一幅完整的画作,为这场短暂的梦幻之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接着回归正常的轨道,努力活着,努力赚钱,努力还钱,老老实实地当好一个普通人…… 天台的门突然被打开,夏莱看向去,发现又是最近那个不定时出现“骚扰”她作画的权至龙。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怎么不能来,这个地方说起来还是我告诉你的。” “………”夏莱无奈地撇撇嘴,他当然可以来,问题是他一下子连着来两天一下子又消失个连人影都瞧不见的诡异频率真的是常常吓到她好么。 “对,是我口误,前辈您请便。” 权至龙走近,“你还在画?” 夏莱连忙挡上了自己的画本,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现在完全是把这里当你的画室了,给我看看?” “安怼哟(不行)。”万一权至龙看出来她是从他身上采的样怎么办?想想就足够脚趾抓地。 看着夏莱严严实实捂住画本的样子权至龙都觉得有些好笑,他直接凑近坐到她的旁边,“为什么,你都看了我唱歌跳舞表演多少次了,还录像呢。” 夏莱警惕地往外挪了一格,“哪能一样吗?”他是未来的superstar,她是…绘画比赛都还没参加明白的小虾米。 权至龙跟上一格,紧盯着她的脸,“有什么不一样?” 在夏莱别扭地向后仰的瞬间他抽走了她手中的画本。 “喂,权至龙,你怎么抢人东西?”她急得跳脚,“快还给我!” “安怼哟,”权至龙模仿起她刚才的语气,拼命闪躲着,“我一定要欣赏夏大画家废寝忘食,昼夜不歇的经典之作。” 眼看着他就要翻开画本,慌里慌张的夏莱只好硬扯住他的手臂。 “夏恩在,”他们从未离得这么近过,权至龙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和看清她眼角那颗小小的黑痣,一如那天的梦境般……心脏漏跳了一拍后他偷偷吸了一口气。 面色恢复镇静,强拧着侧过身,“我的衣服快要让你拽坏了,快松开。” 夏莱没注意那么多,只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你松开我的画本我就松开。” “…好,”权至龙无奈地闭上眼,“我数到三就一起松手。” “一,二,三!” 话音已落,谁也没有松手。 权至龙睁开眼,对上是使出全部力气依旧拼命扒着他的夏莱,这次只觉得好笑,“你怎么玩赖啊?” “你也没松手啊。” “那这次让你数,我肯定松。” “一,二,三。” 大概是使了太大力气,松手的那一瞬两人连连后退,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夏莱匆匆捡起画本,不料下面还垫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thislove?”她喃喃地才念了一个开头,就被权至龙猛地伸手挡住。“这是我东西还给我吧。” 然而在他拽住纸张的时候夏莱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说实话,这是你写的歌吧?”她诡异的勾起嘴角。 “是…所以赶紧还给我吧,今天测评之后还要交给社长检查的。” “你表演一下呗。”她眨巴眨巴眼睛,双眼发光地看向权至龙,觉得果然还是要多从他身上获取灵感才对。 梦想着写歌的少年成了未来的音源大雾, 说实话短时间内她肯定找不到比他更符合绘画比赛主题的人了。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权至龙虽是颇感无语,但语气还是克制不住地变软“我为什么要给你唱?” “唱吧唱吧,等我画完比赛的成品这次一定给你看。”反正没准儿那时候她都走了。 “我考虑看看…” 已经了解他几分推拉之术的夏莱直接不管不顾,把他推到天台正中央。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天台打歌频道,我是主持人夏恩在。” “接下来有请震碎未来歌谣祭的超级superstar,G-Dragonxi为我们带来他的新曲《thislove》。” 又匆匆跑到另一边开始挥手,“欧巴,真是太帅气了,fighting!” 难得被叫了一声欧巴的权至龙对此十分受用,已经是放弃抵抗一脸调笑的看着她,“莫呀,你到底是一人分饰几角?” 说不定她还真适合去当演员志愿生呢。 “至龙xi,要开始了,musiccue!” 再次乖乖跑到台下鼓掌应援。 没办法压住嘴角的权至龙只好背过身。 再转回来的时候已完全是恢复舞台状态。 “今天是最令我莫名伤心的一天,我好想你……” 浅棕色的瞳孔注视着她,夏莱差一点就被蛊惑了,她赶紧错开目光,关注着表演的整体效果。 这真的算是一个正经的表演了。 不同于作为伴舞的舞蹈练习,狭小的练习室吟唱,她能感受到他举手投足间的张扬,自信以及……超于常人的舞台表现力。 夏莱依稀可以窥见后来那个台风极致独特的权至龙。 燃烧尽所有的情绪,融进歌曲, 呼吸的每一刻都在叫嚣着对舞台的热爱, 这就是他的梦想,盛大而神圣。 但正因为太过盛大而神圣,简单的笔触是描绘不出来的。 夏莱反倒是迷茫了,也许她普通的画功是连他十分之一的热爱都描绘不出来吧。 …… 一曲过后,没有他意料中的热情欢呼,只有她垂着头“应付”的几声掌声,权至龙实在有些奇怪,“怎么,表演的不好吗?”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坐到夏莱的旁边,窥探着她的表情。 “阿尼,是表演的太好了。”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他。 平静的语气,却是他解读不出的眼神,“真是令人羡慕呢,你一定是十分热爱舞台吧。” “是这样没错…你不也挺热爱画画吗?最近看你天天都在画手指都快磨破了。”他指了指她的手,最近她废寝忘食的程度让他都有点惊叹了。 “不对,”夏莱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你才是热爱,我是喜欢。” 权至龙也认真起来,“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热爱?” “喜欢有时是可以很轻易放弃的,热爱很难。”夏莱轻叹了口气,画画,在现实生活中对她来说……就像现在蔚蓝天空处飘渺的云朵,很好看,但是遥远的总是难以触及。 “我以前放弃过画画,嗯…说不定以后也会放弃,所以是只达到喜欢的程度。” 难得看到她严肃的样子,权至龙沉默了两秒后却笑出了声,“只是喜欢的程度现在不也正在做吗?” “而且放弃过还有勇气捡起来,很厉害呢。”他甚至夸张地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莫呀,你这是盲目性夸夸吗?”夏莱差点就被他逗笑了,她按掉他的手指,“就算你是这么说,没准儿我将来也是说放弃就放弃了。” “那也很正常啊,我五岁的时候是当儿童演员的,七八岁又开始跳舞了,现在呢,大概是想当站在舞台写好歌的rapper。” “我们没什么不同吧,可能我以后也会因为太累了而忽然不做了呢,你也知道我真的很辛苦吧?”权至龙搭住她的肩膀,故作浮夸地继续擦着脸上的汗珠。“但是心里又不会忘了这份悸动,某天还是会像你一样又重新捡起来。” “放弃多少次都还会有再想去做的心,是一样的吧。”他捧起她磨破的手指,一脸真挚地望向她。 这神情看得夏莱没来由得有些紧张,她匆匆甩开他的手,飞快地拉开了很远距离,“莫…这个我要再想想。” 权至龙反倒是一脸自如的看向她,“要不 等年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大学歌谣祭吧,那里多得是像我们这种…的年轻人。” 短短几秒内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点点她的内心。 这大概是认识这么久来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吧。 他冲她挑挑眉,“去看了你就豁然开朗了。” “年末…”年末的时候她还能在这里吗? “我考虑看看吧。”夏莱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提前这么久约的诚意就只是考虑看看?” “这不是跟你学的推拉吗?” “真是教会了徒弟,请你吃鲫鱼饼去不去…” 下一秒,天台的门竟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往天台边缘的墙上爬。 还是夏莱先反应过来,她跑过去连忙拽住对方,“亚荣!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下将夏莱推在地上。 “我…不想伤害你,只想给自己个痛快。” “什么叫给自己个痛快?”夏莱这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一边踉跄着爬起,一边着急地喊着已经冲上前的权至龙动作快点,“拦住她,绝对不可以松手啊!” 但是申亚荣真的是铁了心的样子,她拼命挣扎着,纵使合夏莱和权至龙两人之力也只是勉强拽住,“快放开,在这个学校我真的是一秒都挺不下去了…” “你不要钻牛角尖啊,又是金娜妍她们对不对,她们做了什么我帮你好好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申亚荣捂住脸,凄厉地流出眼泪,“我参加比赛的画已经全被她们烧了…下周就要截稿了。” 呢喃间她终于失了些力,他们趁机一点点将她拖拽出天台。 “那也还有点时间,我也还没画完呢…”夏莱也努力地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可以一起画啊,然后我帮你告诉老师开那个什么校园…” “学校暴力委员会。”权至龙配合在旁边提醒她的同时赶紧在他们走出天台的一刻关上了大门。 两人都如释重负。 见申亚荣的情绪似乎也略有缓和,夏莱安抚性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对,开这个会惩戒他们,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嘛。” “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她的眼神开始示意权至龙去找老师。 权至龙虽是有些不放心,但眼下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方案。 毕竟也不能由他来稳住这个不认识的女孩让她去找老师吧。 他小心地松开手然后飞快地跑下楼梯。 “是没有到最糟的时候,但是你根本就不懂…”申亚荣突然擦干脸上的眼泪,红着眼看向夏莱,“我是一只随时能被人踩死的小蚂蚁,再怎么挣扎也抵抗不了大象的。” “就算这次解决也会有下一次的,就算下下次解决未来也还会有的,”她神情绝望,“与其面临着未知的毁灭,还不如我自己先一步…” 申亚荣偷偷掏出了藏在口袋里的裁纸刀,直接就要划上手腕,“先解决我自己!” “你不能这么做,”夏莱赶紧咬牙拽住她的胳膊,“命只有一条,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岂不是正好,我不想再痛苦了!”申亚荣拼命地使出全部力气,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血管。 眼看着裁纸刀即将贴上她的手腕,夏莱只好伸出一只手抢夺,“不行…” 然而正因为少了只手的力气,申亚荣很容易地将刀碰上了自己的皮肤。 看见血滴的那一刻夏莱心脏直接一紧,忽地就迸发出了更大的力气用手肘撞开她手上的刀。 她匆匆按住申亚荣流血的手腕,接着一脚将刀踢下楼梯。 伴随着渐远的滚落声,夏莱似乎依稀听到了教导主任秃鹰的声音。 “莫呀,这是什么,都快点上去。” 还有噼里啪啦急促的脚步声。 “夏恩在,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申亚荣哽咽着,看向她渗出血液的手肘。 “你不能为了结束你一个人的痛苦,而给关心你的人更大的痛苦啊。”痛觉越来越清晰,正当夏莱快要使不上力气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满头大汗先一步跑上来的权至龙。 飙到极致的肾上腺素回落,她安心地松开手,整个人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地上。 26.没有出口的路 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几扇老旧的门出现在夏莱眼前。 她选择了最近的一扇,轻轻一推。 一片刺眼的光亮后,她看见了曾经的班主任坐在办公室里。 “夏莱,这次他们几个人的行为实在是恶劣,我会联系他们家长处理的。”班主任抬起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班主任拍上她肩膀的那一刻一切重回黑暗。 迎接夏莱的是下一扇门,这扇有些掉漆的铁门里是她曾经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对上的是妈妈年轻的脸庞,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他们打你欺负你,你就不知道还手吗?” “给你起外号你也起回去啊!都第几次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夏莱想要说话,但嘴都还没长开,熟悉的身影直接消失在眼前。 唯有一扇巨大的实木门敞在她的面前。 是那间窒息压抑的教室,以前仅仅是每个早晨,从过道走到座位,对她来讲也是一项严苛的考验。 “哟,夏菜,早上好啊!” 戏谑的一双双眼睛总是追随着她。 “你看看她天天畏畏缩缩的样子,这点破事儿也值得向老师告状吗?” “你不懂,畏畏缩缩也是正常的,没听说那个八卦吗?”对方毫不掩饰地扫了她一眼,“她爸好像早就死了,所以这样不很合理嘛。” 正在收作业的学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要再闲聊了,快交作业…” 没一会儿又收到她这里来,“夏菜…哦,不好意思,班里同学都这么叫我被他们也传染了。”他拿走作业本后又顿了顿,满是好奇探究,“所以夏莱,你爸是真死了吗?” 真的是她曾经最讨厌的问题…夏莱转身直接推开下一扇门,然而刚一踏入就被一只脚绊倒在地。 “哎呀,没看见你啊。”几个人一脸调笑地围住她,“这次是真不小心,不至于再告老师吧,反正我们最近不惹你就是了。” 一张张可怖的脸贴近夏莱,又在她想要推开的时候瞬间消失,只剩下残留在这个空间密密麻麻的折磨着她的声音。 夏莱…太难念了吧,还是叫夏菜吧哈哈哈 夏菜,你爸是真死了吗? 夏菜,放学后别走哦,让我们无聊没得玩可是不行的。 夏菜,夏菜,夏菜…… 还有谁比她还清楚困于黑暗中没有出口的无力感吗? 可这样的人却没有早点警觉发现申亚荣的事…… “喂,同学,你还好吗?”夏莱睁开了双眼,看向一旁的急救人员。 是了,她现在已经在救护车上。 “内,没事,”她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发了会儿呆而已。”也许是疼痛的感觉逐渐泛了上来,她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擦掉了额间持续冒出的冷汗。 “小姑娘还真是淡定呢,疼成这样还能在救护车上发呆呢。”急救人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又探头瞧了眼她刚经过简单处理的手臂,“我再看看你的伤口。” “这种深度肯定是要缝针的,先做好心里准备哦。” “内,我知道了。”夏莱点点头,瞥向坐在她对面从刚才开始就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权至龙。 这完全不像他的风格啊,她上次脚受伤的时候也还会说话呢。 难道…“你该不会吓到了吧?”夏莱坐了过去,轻轻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 一股潮湿触上她的手指,夏莱这才注意到他单薄的夏衣已被大片汗水所浸透。 “果然是吓到了。”她以为。 见权至龙还是埋头不语,一旁的救护人员也打起圆场,“那场面看着是吓人,不过那位同学划到的地方不算深,又是坐第一辆救护车走的,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 “对,反正今天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她轻轻拍了下权至龙的肩膀正要安慰他,却见他突然抬起了头。 “那你呢?”权至龙看向她,嘶哑的尾音居然开始颤抖,他转过头去揉搓了几下脸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现在怎么样?” “是有点痛,不过一会儿去医院处理后应该就没事了。” 夏莱看似轻松的笑容与话语直接刺到了权至龙的心,波涛汹涌的恐惧终是没拉住闸,“什么叫应该就没事了?” 他克制不住地提高音量,“刀这种东西你也敢直接上手抢!” “你能不能先顾好自己,万一有个闪失…” “就因为怕有个闪失,”是毫不留情的打断,“所以我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吗?” 话音落下,夏莱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的冰冷和权至龙极其难看的脸色。 …… 她深呼吸着,找回自己的冷静,试图耐心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怕申亚荣出事的心情和你怕我出事的心情是一样的。” “更何况天台这个地方也是我告诉她的。”夏莱甚至不敢想如果今天她和权至龙没有出现在天台,等待申亚荣的将会是多么可怕的结局。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救护车已经到达医院,在起身的一瞬夏莱最后拍了下权至龙的肩,“我这里其实没什么事,你先去找主任他们吧,看看有什么忙需要帮。” 说完她跟着急救队员直接走进医院。 只留下权至龙一人愣在原地,脑海里满是她的那句话: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怎么做的。 他发抖起来,思绪也一点点成了碎片:是她说那句话的神情,也有他爬上楼梯撞见她流淌着鲜血的手臂的画面,最后是她离开的背影,权至龙伸出了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远处的教导主任突然叫住了他,“过来帮忙!” 权至龙深吸了口气,新鲜潮湿的空气挤压进肺部的那一瞬竟是快炸掉的生疼。 …… 肺部还带着痛觉,权至龙默默地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跟着他东忙忙,西忙忙,他的余光可以看到坐在急诊室老老实实被医生缝针的夏莱。 她不像别的病人,既没有喊疼,也不怎么挣扎,目光始终望向隔壁申亚荣的方向。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她喘着粗气走到申亚荣的病床前。 什么也没说的紧盯了十几秒。 在申亚荣默默垂下了头时,妇人突然扬手狠狠地推上她的肩膀,“申亚荣,你现在真是涨能耐了!” “给我玩割腕那一套,天天打打闹闹那点事也处理不好,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念这个艺术中学……” 教导主任匆匆跑过去,赶紧伸手去拦,“亚荣妈妈,您稍微冷静一下。” 但见到他在这里,妇人反倒更来劲了,她推搡着他,音量也是更大,“怎么冷静?哪有人把人家孩子往绝路上逼的,联系他们那几个家长,如果医药费和解金不出这个数,就等着我闹大开校园暴力委员会吧!” 妇人刚比了个数字,就被申亚荣一把按下,她红着眼睛地喊道,“偶妈!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你叫什么,让他们出点钱怎么了,家里又不是供你一个人念书,”妇人直接甩开申亚荣的手,是怒其不争的视线,“要不你像你姐姐一样,打架知道还手也行,成天就像你爸一样挣不了大钱没出息的窝囊样!” “既然我爸这么没出息…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然后再生下一个没出息的我呢?” 听到她的话,妇人的脸瞬间气得变红,她抬手就要给申亚荣来上一个巴掌,“你这个孩子———” 夏莱先一步将申亚荣拉到一边。 “阿姨,我是亚荣的同学,她应该是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比较激动,你让我跟她谈谈劝劝她吧,我也比较了解金娜英她们对她的暴力行为。”她努力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 “对对对,亚荣妈妈,青春期的孩子都是这样,让他们彼此好好聊聊情绪就能好上不少了。”教导主任见状也配合着应声,他小心拉开她 们之间的距离,推着妇人往外走,“那群孩子欺负你家亚荣的事你先跟我聊嘛,我们校方一定好好处理。” 同时不忘跟远处窗口排队领药的权至龙使眼色,示意他关注着谈话的夏莱和申亚荣。 …… 咣当几声的硬币声投入贩卖机后,夏莱手拿起两杯热牛奶,她将其中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坐在一旁的申亚荣。 “喝点吧,会比较舒服。” 很久后,申亚荣才哑着嗓子说道,“…谢谢,我说牛奶,”她抿了口温热的牛奶后看向夏莱,“但是请不要觉得救了我,就觉得可以说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担当拯救者的角色了。” “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庭,我的处境…与你有多么不同,你不会明白我的。” 这番话入耳,夏莱竟觉得有些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我哪来的立场开导你啊?也没打算这么做,刚才那个是随便糊弄阿姨的。” “我是想夸你来着。” “现在为止,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夏莱勾起嘴角,透过申亚荣绝望的眼睛,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她小心握上对方的手,“被打就要还手,被人欺负就一定要反抗,大家都是如此喜欢赞颂强者,是啊,当强者真的是一件很酷的事。” “但不是每个人在面临这些事时都会那么勇敢…拥有那么强大的能量去反抗,我真心觉得你现在也很棒!当然做傻事这点是实在不值得。” “恩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是第一次有人对申亚荣说出这番新言论。 不是【你应该】,而是【你已经够好了】。 压在心里的那颗石头开始松动,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下。 夏莱的另一只手虽然在发抖,但还是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哎一古,真没有硬夸,比起来我还不如你有魄力呢。” “真的吗…”申亚荣抽泣着,她吸了吸鼻子望向她,这次目光里不再满是防备。 “当然了,我以前…可是天选被霸凌圣体,”夏莱想到那片黑暗中的一扇扇门,她要怎么向他人叙述那段经历呢? 其实无从谈起,如果不是申亚荣她都快忘了那段记忆。 毕竟人不能抱着过往的恶意过日子。 要长篇大论地回忆讲诉,撕扯开再愈合的伤疤吗? 那也太沉重了吧,对申亚荣来说是这样,对她这个没有勇气的胆小鬼也是这样。 夏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眼角的酸涩就这样褪去,“实不相瞒,我八岁没了爸,十岁我妈带着我改嫁,就这样天天在学校被人欺压,最后只有等扛不下去才哼哼唧唧告诉我妈。” 还是刨冰店这种虚假的搞笑卖惨女人设适合她。 夏莱甚至能扯出一个淡定的笑容去安慰申亚荣。 申亚荣确实也微微扬起了一丝嘴角,她既知道夏莱这是扯出一个顺口溜来特意也逗她,也能看出夏莱眼神里残留着不愿述说的脆弱。 原来她们曾是一样的人。 可她现在居然能平静,温和地生活,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这对现在身处地狱的申亚荣来说已是个奇迹。 “那你…是怎么战胜这些的?”申亚荣的眼里流露出一点艳羡。 夏莱却是低下了头。 这算什么啊,活到现在这个没什么勇气的她居然也能被人羡慕。 “……你觉得这是战胜了吗?”她彻底避开申亚荣的视线,“对不起,就算是现在…” “我也没成长到能帮上你的地步。” “所以我说我还不如你呢,你以后会成为比我强上百分的申亚荣。”夏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拍上申亚荣的肩膀,接着匆匆转身离去,在转角前把手里最后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冰冷的腥气让她有些作呕,夏莱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后正准备原路返回,然而拐过这条走廊,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权志龙。 他双手插兜低着头,不知道已经站了这里多久。 27.胆小鬼 背景依旧是急诊室嘈杂的声音,两人间的无言却让空气陷入了如寂静一般的凝固。 “让一让。” 一架推车忽地从夏莱身后急匆匆地驶过。 上面躺着的病人因车祸重伤不断挣扎哀嚎。 “好痛,快救救我。” “我真的痛得快死掉了。” 为了躲开夏莱走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了半垂着头神色不明的权至龙。 她咽了咽口水,神色不由得也有些僵硬,“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教导主任担心你们,所以刚刚让我过来看看。” “…刚刚?”咯噔一声,夏莱咬了下唇。 所谓的【刚刚】是多久? 但说实话无论是从哪里她都不希望他知道。 胆小鬼总是害怕把自己的弱点保留给他人。 更何况…他低着头的状态实在让夏莱心里更没底。 她只好强扯出一个笑容尴尬地笑了两声,“总之…哈哈,我安慰人的水平还不错吧?” 然而权至龙并没有顺着她的问题,拳头握紧又松开,他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后抬起了头。 双眸幽幽地望向夏莱,“那你痛吗?” “还好吧,止痛剂…” 又是该死的还好! “夏恩在!” 权至龙悲愤的闭上双眼,胸膛再也克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着。 他讨厌她说“如果再来一次还会那么做”的那种笃定; 也讨厌她说“我怕申亚荣出事的心情和你怕我出事的心情是一样的。”的轻而易举的形容; 当然,这一刻他最讨厌的是她那似真似假的话语,是幸,还是不幸?是痛,还是不痛? 他猜不出来了。 “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权至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丑。 “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让很累。”是很痛,在他还无法确定她痛不痛之前,他的肺已经痛的快要炸掉了。 凭什么啊,他要这么痛? 为什么啊,他会这么痛! 这他妈的一点也不公平。 他浅褐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莱,想要把她看穿,但最终还是无果。 “所以,你想让我回你说什么?”这番质问让夏莱本就烦躁的大脑更加钝痛。 她抹了一把脸,这次没再压住心底的情绪,“啊…回你很痛,痛到我想撒泼打滚说要痛死了是吗?像他一样。” 夏莱看向了那位出了车祸即将被推进手术室哀嚎的男人,“然后呢,除了他的亲人谁会在意?” 他以为她没这么做过吗,现在回想起来…不,她一点也不愿想,因为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在意的话,那跟掉进令人窒息的泥沼也没区别。 “或者你要我说很痛也可以,但是说完你是能替我痛,还是会为我哭呢?”无力感袭来,夏莱仰起头看向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想起了系统给她布置的那个诡异的任务。 这次竟真的有些放任表情,疼得呲牙咧嘴起来,“你会吗,会吗?” “夏恩在…”权至龙觉得他自己的肺大概是真的炸了,不然怎么会全身的神经都在作痛,张嘴间嗓子里也是铁锈般的腥涩。 但他还是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抚上她的手臂。 不料夏莱却先一步躲开了,“我忘了你还说我不够真诚来着。”她轻笑地自嘲起身,“这个确实是事实,我是那种每天可以说一百个谎话的人,抱歉了让你很累。” “既然累了就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前辈。” 夏莱甚至礼貌地冲他鞠了个躬,然后再没看他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躺好。 接着她盖上了白色床单,在喧闹的急诊室中用其挡上了脸。 但这其实并不能算作休息,尽管经历了一下午的折腾她浑身都泛着酸痛,脑子里的神经还在不停拉扯着,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动。 很烦,一切都是失控了,她还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 索性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想,夏莱开始观察天花板上的小飞虫,默数它撞向顶处白炽灯的次数。 一次,两次…正当夏莱数到第八十七次的时候一阵雷厉风行的脚步声靠近了她的病床。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掀开了被子,“恩在,你的胳膊…” 是夏妈妈,额间流淌着汗珠,鬓角的发丝凌乱的黏在两侧的脸颊上。 一看就知道被吓得不轻。 确实对大多数父母来说这都是会吓到的事,更别提一向对她的身体格外紧张的夏妈妈。 夏莱认命的闭上双眼,决定这次还是乖乖接受她的念叨, “我那个…是我有点大胆了,” “确实是太大胆了,先说好是你们家孩子主动要来救我们家的,”申亚荣的妈妈抢在教导主任前面先一步走了过来,撇了撇嘴翘着二郎腿坐到了她们对面,“我们可没有医药费会给你们付。” 夏妈妈瞧了瞧夏莱的手肘确定没有大碍后,轻蔑的视线转向对方,“医药费?” 教导主任赶紧冲到两人之间,局促地陪笑,“没事,两位家长都不用担心,医药费这个可以由我们校方来负责…” “如果我说,我就想让她给我付呢?” “你什么意思?是你女儿非要管闲事的。” 教导主任还没来得及劝阻,就被夏妈妈推到一旁,他隔着帽子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深感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怕是要掉得更快了。 “什么叫闲事?”夏妈妈擦拭掉了脸上的湿汗,心跳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下平日的攻击力也发挥了七八分,“是指救了你女儿一命的那种吗?” “你…”被噎个正着的人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只会在这里斤斤计较,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好,要我你说这么无能的人连我女儿的一个手指都不上。”说完她居然拿起夏莱的手对着对方竖了个中指。 夏莱耳边也想起夏妈妈的声音:“恩在,你勇敢的救了一个人,这做的很好,我以你为荣。” 是温暖的体温,也是意料不到的赞赏,夏莱倏然间心头一暖,她咬了咬唇看过去,对上得是夏妈妈微笑的脸庞。 她居然也能被人夸赞勇敢么,明明是胆小的害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害死一个人。 “我…”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已经恼羞成怒的申亚荣妈妈打断,“你这个疯女人,还敢反过来指责我,这还有天理……” “这位家属,不好意思,我们患者要做检查了。”一个“铁面无情”的白大褂全然不顾争吵的现状,公事公办地直接把她拉离了现场。 被一路拽着后衣领子的夏莱在下一个拐角挣开来。 “正宰…哥,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她看向面前这个和朴正贤相似脸庞的男人,心道两人不愧是亲兄弟,都有着喜欢拽她衣领的坏毛病。 他掏出手机将短信举到她面前,上面显示着夏妈妈要求做的各项检查项目,“你该不会以为阿姨夸你几句,就觉得她一下子转性了吧。” “X光在三楼,地板上有地标,你去吧。”他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将缴费单塞到了夏莱的手里。 “那你呢?”她低头看了眼脚下那颜色各异中纵横交错的地标,有些头痛。 “我?当然是在这里休息了,今天都已经当当当…”想到这地狱般的轮值生活,朴正宰说话的尾音都不禁有些缠了起来。 “所以当当当…”但这在夏莱耳朵里听起来却是格外诡异,“正宰哥你想从医生转行为歌手了吗?” “是连续当值三天!臭丫头,你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脚断了,脸色比我还好,快去。” 他二话不说地将她一把推走。 夏莱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他正咂巴咂巴嘴咬了一口雪糕,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他拿着手机醉心于俄罗斯方块中, …… 第N次回来的时候朴正宰已经睡了,而且是仰头长着嘴完全一副深度睡眠的样子。 夏莱喘着粗气,此刻心里的烦躁被爬上爬下的疲惫所覆盖了大半,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走到朴正宰旁边,“喂!” 愣是喊了好几声才把他叫醒。 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怎么,都检查完了?”< /p>“对啊,你也休息完了吧?” 朴正宰低头看了眼手表,这次倒是兴致勃勃跟她一起走进电梯,“没错,我送你去病房吧,10层。” “好…”夏莱莫名感到有点诡异,连检查都懒得陪她做的人也会好心送她到病房?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这诡异的缘由。 “夏恩在,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背对着他们的朴正贤身体微微抖动,他伸出手再□□却,怎么也不敢拿掉罩在“尸体”面容上的白布。 夏莱真觉得这个玩笑开得不是一般的大,她刚想冲进病房里,却被朴正宰再度拽住了后衣领。 “想不想知道我这个弟弟为什么不爱在下雨天出门?”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听得夏莱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反正事成之后不要太感谢我。” “当然,你们就此绝交了也不关我的事。”朴正宰按下作响的手机,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里。 夏莱完全是无语地叹了口气,她正准备推门解释清楚这场误会,就听见屋里传来小声抽泣。 朴正贤哭了。 他哆嗦的手怎么也无法碰上那片白布,最后整个人都萎缩成了一团,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是我错了,没有及时找到你…” 夏莱推门的手僵住,这跟她印象中的朴正贤大相径庭。 那个平日里总是坏心眼的作弄她,牺牲个人时间面冷心热的辅导她功课的男孩哭得那样伤心。 大概他是真的很在意【夏恩在】吧! “真是奇怪。” 朴正贤抖动的头陡然转向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为什么他却觉得外面已经啪嗒啪嗒的落下雨水呢? 手指试图擦拭掉,他才发现是自己脸上…流不完的眼泪。 “我应该陪你玩完那场捉迷藏的…”过往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他的耳边好像也响起了雨滴落下的声音,“可惜我是输家,输家只能当一辈子杀人凶手!” 雨声愈演愈烈,他恐惧的感觉达到顶峰,只好挣扎着捂住耳朵,连病床上的“尸体”都不敢看。“为什么,为什么我能一直输呢!连补救机会都没有。” 倏地,一只手拍向朴正贤的肩膀。 “因为你找错人了!”竟是夏莱的脸庞,掀开病床上的白布,底下躺着的是平时做教具用的假人,“玩捉迷藏的功夫果然不到家啊。” 朴正贤激动的抓住夏莱,不敢置信地上下查看,“恩在,你没死?” “当然了,我活得好好的呢。”被触到伤口的她小心把拉开朴正贤,立马发表事先声明,“不是我有意骗你,是正宰哥出的主意。” “所以…”刚才他说的所有她都听到了, 朴正贤忐忑的抬眼夏莱,对方依旧是神色自然。 “所以什么?” “你…”他深吸了口气,但吐出来的气息依旧抖动,鼻腔也尽是酸涩。 最后他错开目光,不敢看夏莱了。“没有问题?” 下一秒,白色的纸巾触上他的脸庞,“眼泪要不要擦一擦?” 朴正贤微怔,随后噗呲一下又哭又笑起来。 “你早就知道了。” “算知道吗?”她搜索着脑海里八岁朴正贤那副明晃晃的恶作剧嘴脸,怎会看不出他是特意想作弄她呢,但是,“当时的夏恩在只是还存着一线希望…她的好朋友还会不会回来和她一起玩捉迷藏。” “她不知道你会这么想…”夏莱也蹲了下来,她注视着面前抱着膝盖的还有点哽咽的人,也仿佛看到了那个雷雨天,蜷缩在医院墙角绝望的八岁孩子。 她一点一点地擦掉他的眼泪,“你不是输家,最后不是找到了嘛。” “找到了就没有输。”夏莱又重复了一遍,轻轻揽住了朴正贤想把搀起。 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他凝视着她,用那双还残留着泪水通红的眼睛。 良久,终于吐出一句,“对不起。” 只愣了一秒,夏莱握住了他的手。 “原谅你了哦。”她莞尔一笑。 “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嘛。” 28.三幅画 午后,布谷声打破了寂静。 病床上的夏莱看过去,是窗外的大树上是一只杜鹃鸟叼起树枝正在筑巢,再瞧瞧自己连吃了三天的猪肝…她有些崩溃地撂下筷子,半张脸贴在窗户上,小声碎碎念道:“原来我才是被关在这里的笼中鸟…” 手指也不停烦躁地擦拭着窗户。 夏妈妈收好了夏莱桌子上的练习画稿后,一只手将她捞了回来,“恩在,干嘛呢?再不吃饭一会儿就凉了。” “我吃,”夏莱夹起一块猪肝,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是今天正宰哥怎么还没来查房呢?”他来了好歹还能帮她偷偷消灭一部分。 “我才晚到了一会儿就开始找我了,啧啧,没想到我魅力这么大,”说曹操曹操到,房门应声被推开,白大褂后面还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主要是还带了两个访客。” 夏莱立即兴奋地揽上了她的手,“真儿,你终于来了。”自动了忽略跟在后面的朴正贤。 “嗯,恩在你看着脸色还不错嘛,”金真儿笑眯眯地冲她点点头,同时把手里的鲜花递给夏妈妈,“阿姨好,这是我和正贤一起买的花,希望恩在早日康复。” 朴正贤也走了过来,“是啊,早点康复的话还能赶上期末考。” 夏莱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朴正贤直接回瞪了回去。 “谢谢你们啊,真是漂亮的花呢,”注意到他们小动作的夏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看样子我要去接点水把它插起来。” 夏妈妈刚一关门,夏莱方才勉强维持的礼貌直接消失。 “你来干嘛?” “那我走?”朴正贤作势往外走的同时不忘掏出包里的炸鸡袋子,慢动作的在她面前反复摇晃。 夏莱一把拽住了袋子,“人走可以,炸鸡留下。” 朴正宰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恩在,这么卸磨杀驴有点不太好,还是把我亲爱的弟弟留下吧。” 然后在朴正贤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时又甩出一句,“不然这些猪肝谁吃呢。”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夏莱对朴正宰竖起大拇指,“正宰哥不愧是医学院首席,十分懂得效用最大化的道理。” 两人兴冲冲地从朴正贤手中拿走袋子,再把猪肝饭推到他的面前。 接着又如蝗虫过境般的啃食着鸡肉。 “喂,一共就两个鸡腿你怎么这么贪心。” “拜托,没我把那个臭小子扣在这里,你连个鸡脖子都没有好不好…” 朴正贤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他无言的正准备夹起饭盒里的猪肝,却看见一块金黄的鸡翅出现在了碗里。 他侧过头,对上的是金真儿温和的笑容。 “谢谢,”心脏像被泡了温水瞬间化开,朴正贤看了一眼正咬着炸鸡的夏莱,犹豫的情绪已经消散。 彻底转过身,他终于鼓起勇气直视着金真儿那双好看的眼睛,郑重地深吸了一口气,“一会儿结束后我们———” “让我抓到了!我说怎么少一个鸡翅呢。”眼尖的朴正宰作势就要夹走他碗里的鸡翅。 朴正贤立即伸出筷子拦截,“哥,这个不行…” “你知道医院地缚灵是吃了多少顿猪肝才换来一次炸鸡吗?” 看着这对记忆里从小打打闹闹的兄弟夏莱耸耸肩,与金真儿相视一笑。 “他们以前就这样…你也吃吧,”夏莱夹起另一个鸡翅递给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意有所指地说:“给你们凑一对算了,反正我现在不喜欢鸡翅。” 瞬时间,几个人停下了所有动作,目光汇集在她的身上。 还是朴正宰先打破了沉默,他绕到夏莱身旁吃惊地上下打量她,“恩在,你转性了?”顺便再夹起一块鸡肉。 “我为什么不能转性?”三人灼热的目光实在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再发生什么奇奇怪怪的拷问煽情场面,夏莱开始下逐客令,“吃完都该去干嘛干嘛去,一会儿我偶妈该回来了。” 手机正巧响起短信的提示声,她趁机拿着手机避开,走到窗前。 竟是三天以来再没什么联系的权至龙。 夏莱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查看。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还好吗?】 “哼…”她吐出的气变成无语的气笑。 啥玩意啊,说话没头没尾的是手还是心情又或者是跟他吵架之后的感想…合着之前使在金真儿身上的招数运用到她身上了? 还好吗? 回他【还好】,又说她不真诚怎么办。 回他【不好,看到你的短信更烦了】,她这任务还能有完成的那一天吗? “真会问…还好你大爷的。” 夏莱对着手机咒骂了一句,然后秉持着现在眼不见心不烦的心理先将它直接扔在床上。 这时外面传来夏妈妈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几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现场,终于赶在夏妈妈推门之前勉强藏匿好了罪证。 “这花儿色彩搭配是真的不错呢,真儿是你选的吗?”夏妈妈将花瓶放到床头柜上,神色自若地假装没看到朴正宰还在咀嚼的嘴巴以及朴正贤未拉上的书包所露出的炸鸡袋子。 “是这样…没错,阿姨,我们一会儿还有小组课题就不打扰恩在休息了。”见没怎么撒过谎的金真儿一副紧张的模样,朴正贤赶紧配合地打起圆场,自然地抬起手查看手表上的时间,“对,时间快到了,阿姨我们得先走了。” 夏妈妈揽住夏莱一起跟着他们往门口走,“那还是功课重要,我和恩在送你们到门口。” “再见,有空再来玩…” 送走了朴正贤和金真儿的夏莱刚回过头,就看到了朴正宰站在窗边拿着她的手机露出的诡异笑容,“正宰哥,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飞快地走过去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手机差一点就从手中滑落。 …… 下一秒夏莱抄起床上的枕头开始往朴正宰身上打,“呀,你疯了是不是?想死吗,想死吗…”抵住了站在窗前的朴正宰,她甚至涌现出了想把他推下去的冲动,“你别活了,我给你推下去算了!” “是你自己说的嘛,”朴正宰灵活的从夏莱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接着光速溜到了门外,“我只是帮你发出去…拜拜。” “短时间内不要让我看到你!”她最后对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喊道。 夏妈妈看了眼夏莱的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问道:“恩在,正宰这孩子又做了什么?” 这个又字就十分灵性,毕竟朴正宰从小到大最爱“折腾”这两个弟弟妹妹。 “…反正他神经病。” 夏莱躺在床上绝望的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她跟权至龙的短信对话框。 【还好吗?】 下面是一分钟前朴正宰自作主张替她的回复: 【还好你大爷】 还好吗? 还好你大爷。 2004年的手机怎么说也没智能到拥有撤回功能。 夏莱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掀起被子一把罩在自己脸上。 腿也控制不住蹬向天花板。 “怎么了,你这孩子…” “没事,我就想睡个午觉。” 已然崩溃的夏莱如是说。 随便吧,画就这样随便交上去,短信就这样随便的也别管… 这世界给她太多难题,她直接摆烂还不行吗? 身心俱疲下,她捞起被子,蒙头一盖就是睡。 …… 夏莱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门,竟是穿着病号服的申亚荣。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儿,说实话在前几天夏妈妈和她妈妈的“激烈”争吵后,她们实在是不太方便互相串门。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不知道你会睡这么早。” 夏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指向七…这个午觉竟睡了这么久。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没有说出事实,只是问:“有什么事吗?” “崔老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问什么时候交我比赛的作品,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 “不是后天吗?”夏莱拿起手机,她确实也有一个未接来电,短信接收那里则是零。 权至龙果然没给她回……是吧,她的回信有够无语的。 “学校是明天,老师那里还要整理核查,”申亚荣垂下头,“所以我的画稿是来不及了。” “是…”夏莱看向她还缠着绷带的手腕,眉头紧蹙,“你的手…现在不方便画画吧,真的没有练习的什么备份全让她们烧了?” “是有一张初稿我夹在课本里了,”申亚荣顿了顿,“但是还没有上色…” “要不现在去上!”夏莱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也还来得及,上色的程度…你的手应该也能撑得住吧。” “实在撑不住我帮你上,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可是九点钟有护士查房。”申亚荣望向门口,甚至前一秒还有护士匆匆经过。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有认识的医生,他要是不帮我们解决的话…”夏莱又想起朴正宰中午的那个恶劣行径。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拍了下一旁的床头柜,“这次我就直接把他解决了!” 申亚荣连忙扶住差点被拍倒的花瓶,略微有些讶异。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夏莱这么凶悍的脸色,可怕程度竟能堪比罚他们十副速写时的崔老师了。 …… 学校画室内 夏莱看向额间上细细密密留着冷汗还在那里调色的申亚荣,不由得有些担心。 “真的不用我帮你?” “没事,”调试色彩的手虽有些颤抖,但申亚荣的眼睛却是亮亮的。“这是我的【梦想】啊,让别人帮我的话岂不算是作弊了吗?” 夏莱僵住了一秒,紧皱的眉头在对上申亚荣的双眸那一刻散开了,“也对…是我想错了。” 她退在一侧,欣赏着这幅申亚荣还待完成的画稿。 虽是初稿,但她的画功依旧出色。特别是中央飞于海岸之上的飞鸟刻画的十分传神,鸟嘴处衔着露水的花朵刚刚已经被她涂上了白色。 “这是什么花?”夏莱问。 “是雪绒花,它的花语是勇气。” “勇气?” 夏莱一怔,她看向申亚荣,对方的神情转变为一脸的正色,“我觉得你说的不完全对,恩在。” 心脏瞬时间一紧,在她紧张的吞咽口水的那一刻,申亚荣放下画笔走近了她。 是一个拥抱,温温的,又热热的,随后又轻轻的放下。 “那天你跟我谈完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跟你做同桌以来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勇敢。”这句话在她耳边轻轻拂过,很痒,夏莱无措地揉了揉耳朵,下意识地低语,“我…勇敢么?” 她指向自己,说实话在来这里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有人会用“勇敢”二字形容自己,申亚荣也是,夏妈妈也是。 她竟会得到这种肯定…思索间手指突然被人攥在手里。 夏莱看过去,迎上的也是申亚荣带着暖意的目光,“无论是没有选择漠视,三番两次选择帮我,还是抢过刀救了我…你已经是让我敬佩的勇敢了!” “可能会有不足,可能会有些慢,但是我们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成为越来越强大的自己吧。” 申亚荣温热的手轻轻拍上她肩膀的那一瞬,夏莱竟觉得失了力气,是那种卸掉一切负担后的双肩空荡荡的感觉。 虽然是有些慢,原来她是真的也有一点一点的进步,也有帮助到她,也有值得肯定的勇气…… 两人相视一笑,申亚荣重新回到座位上,掉转了画纸,蘸取了大量的黄色涂在了左边,“我想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也是平等的。” “所以我把它改了…” 飞鸟飞向的方向是阴云密布下土黄色的沙滩。 “原来它的梦想是潜入海浪,进入空无一人的海底世界,现在是想要突破云层,有勇气抵达沙滩的另一边。” 站在画板前,看着申亚荣涂下最后一笔后,夏莱感受到了她眸子里映衬着耀眼的光芒,还有这幅画闪烁着的能量。 这副模样,夏莱分秒之间联想到了那天位于天台之上表演的权至龙,那个燃烧所有一切释放出巨大能量的舞台表演者。 他对她说【我们没有什么不同。】【放弃多少次都还会有再想去做的心,是一样的吧。】 申亚荣刚刚也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也是平等的。】 …… 夏莱拿起了一旁桌子上自己的那幅画,对准中央处手持麦克风沉醉于表演的少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她一点点补充着周围的细节,接着将画纸翻到对面。 也许之前几周的速写练习没有白费,在清晰的构思下她的笔法快速了不少。 申亚荣探头靠近夏莱,有些面露难色,“这样真的可以吗?” “比赛的规则也没有说不可以吧,反正这幅画…”夏莱捂住自己的胸口,她能够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速度在不断加快,“我觉得就应该这么画呢!” 她画下最后一笔后,举起这幅完整的画作。 “一面是光鲜亮丽的歌手,一面是贫穷的流浪画家。” “一个硬币的一体两面,但都是拥有一样珍贵的梦想。” “对于我来说,这是最符合主题的画作。”夏莱满意的点点头,甚至按照立意来讲,画家一贫如洗阴郁的状态还不用上色… 她是不会承认色彩算是她的弱项,而现在已经来不及所以只能偷懒取巧的事实的。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看着有点眼熟啊,”申亚荣的脸凑近画着歌手的那面,仔细端详了几秒,“是不是前几天在天台和你一起救我的男生…” “我突然也想好了崔老师布置给我的墙画怎么画了,”夏莱心虚地一把拉走站在原地的申亚荣,“你帮我拿点画具一起过去画完吧!” …… 夏莱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绘好左上角的一只白色小鸟后从梯子上爬下来。 接过申亚荣手里的探照灯,她抬头欣赏着起自己这幅刚完成的墙画。 也是权至龙的生日礼物,绝对【真诚】,也能消灭掉短信的尴尬, 看在权至龙上次发现她身份没怎么为难自己以及给予她比赛部分灵感的份上,这次夏莱决定大度的给彼此一个台阶……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不给她道歉了。 夏莱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拍了下申亚荣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恩在…”看着匆匆几步奔向校门口的夏莱,申亚荣问道:“你干什么去?” “大概…”月色里的人挥了下手,接着是响遍校园里的回音,“去找人给我道歉。” 29.镜的这边 深夜的地铁,月色的小巷,夏莱的脚步频率越来越快。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有点怕,如果自己现在不立刻去做,可能明天一觉醒来这片刻的勇气和冲动就会消失殆尽。 “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让我很累。” 过去二十几年里夏莱一向是个能够消化好自己情绪的人,也是公认的好脾气。 不开心的时刻,那就去做点快乐的事, 不开心的人,回避或者远离就好。 可权至龙…他明明是否定了她整个人!也否定过去以来的几个月…天知道就算把他当任务对象,她也是有用心与他相处的。 已经濒死的愤怒细胞就这么被这两句话激活了。 昨天临睡前,夏莱又想起这两句话的时候还是都有点咽不下去这口气。 但有句话说的实在深刻:【凑合过呗,难不成还能离?】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真的就不会理他了。 可现在,看在他是掌握着她生死的任务对象,看在他上次也大度的原谅她,看在他给予过她灵感和开导肯定的份上……算了,她先踏出一步吧。 毕竟真正胆小的勇者是会索要道歉的! YG的门口,老旧的大楼依旧是灯火通明,夏莱略微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迈开步子拐进了地下一层。 走下楼梯的那一刻她差一点就踩空了。 一片黑暗出现在眼前,涌上来的潮气也更是刺鼻,冰冷。 唯有走廊尽头的一间练习室亮着灯,权至龙应该会在那里吧,夏莱想。前几天他还提到最近辛苦的很,每天练到凌晨三四点钟…… 夏莱半摸着黑,一点一点探着步伐。 倏地,她的手在空气好像抓到了什么,是一个软软的触感。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夏莱已经被人拽住衣领,直接一把甩到了一间黑暗的室内。 “呃…”她吃痛的揉了下肩膀,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呵,胆子肥了居然还敢来这边晃!” 是那天在练习室教训权至龙他们的老师。 他捏住夏莱的下巴,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脑瓜子嗡嗡作响,接着男人压迫感十足的声音一点点地靠近。 “你耍我是吧!哪有什么赠送的糖醋肉,而且还吃坏我肚子害我拉了一整宿。” 夏莱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正准备按下数字———— 黑暗中发亮的手机直接被人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 “西八,想报警!”男人愤怒地吐了口口水,他抓住了夏莱的头发,同时捞起了立在墙脚平时经常使用的教棍,“看样子必须给你个教训呢。” 棍子一下又一下地抵在她的肚子上,他恶狠狠地贴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的狗杂种,让我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社会生活。” 嗡鸣声在耳边响起,一阵又一阵……最后像是要炸开似的涌进了更多声音。 夏莱,你爸是真死了吗? 她爸好像早就死了,所以她畏畏缩缩是正常的。 我就欺负你了怎样,你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 ……无数的声音和黑暗中狰狞的脸重合,夏莱的心跳得越来越猛烈,直到对方正准备挥起棍子,挣扎间肾上腺素飙到最高点,她全身上下忽地迸发出一股力量。 ———她对准男人的脸庞,冲出拳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下。 “说谁是狗杂种呢!” 男人吃痛的捂住眼睛,倒在地上的间隙夏莱甚至有点上头,她喘着粗气,又给了他几脚。 “你记住,我才不是你能随便对待的人!” 夏莱摸到一旁摔坏的手机,正准备摸着黑往门外走,突然一阵刺眼的光亮照到整个室内。 是穿着练习服满头大汗的权至龙。 练习间隙他总感觉隔壁依稀有吵闹声传来,其中一个声音甚至像极了最近几天占据着自己思绪的夏莱。 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出现幻觉,只好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然而刚踏出练习室,他确实清晰地听到了夏莱的喊声。 飞速地跑过去,打开灯,他看到头发一片凌乱的夏莱和倒在地上的金老师。 心跳瞬时间错了好几拍。 “你没事吧?”他急急忙忙地跑到她面前四处查看着。 “我……” 男人倚着手上的棍子从地上爬起,“好啊,你们果然认识。” 他一只手半捂着乌青的眼睛,呲牙咧嘴地审视地环绕着权至龙走了一周,“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现在还联系外面的人来整老师。” “这笔帐你先给我等着!”棍子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随后他一把拽住夏莱准备往外面拖,“走,我非要带你去警局好好验伤,” “医药费更是不能少。” “你…”夏莱张目结舌,一大堆骂人话马上就到嘴边了。 这人倒打一耙真是有一手,刚刚发现她想报警还扬言要教训她的人是谁? 更何况…“你还有脸要医药费,先赔我砸坏的手机再说!” “好啊,”夏莱的手臂被他紧紧抓住,“那我们就去警局好好说道是受害罪严重,还是财物损害更过分———” 他还没反应过来,权至龙已经捏住他的手,将他从夏莱身上扒开。 语气却是淡淡的平静和看似“恭敬”的提醒,“老师,在公司弄出这种事还闹到警局不太好吧。” “你…给我少多管闲事!”被噎到的男人深吸了口气,但依旧控制不住狰狞的面部,“不要以为明天公司安排你跟去釜山演出我就拿你没办法。” “老师有没有办法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目光飘忽不定的权至龙顿了顿,而后有意识地把夏莱往后推,“要是我这个证人跟着去警局的话,你的钱可能说不好就要不着了。” “你敢威胁我?”男人紧紧抓起权至龙的衣领,乌青的眼睛贴上他的面孔。 见他还是毫无惧意,甚至嘴角好像还若有似无的勾起,男人内心的愤怒彻底全被激发出来。 “行,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威胁老师的代价。”下一秒,他抡起棍子,对着权至龙的后背狠狠就是一下。 这一切简直是分秒之间的事,夏莱的眼前瞬时间一片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上前去立即扒住了棍子,她使出了全部力气,手臂的刺痛让她额间泛起了点点冷汗,但依旧没有松手,“喂,你这个疯子…” 咬牙使力的那刻权至龙似乎抚上了她的手,夏莱还没来得及领会他的意思,就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一个没见过的年长女人和东永培。 咣当————棍子滚落在地板上,男人马上慌张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几步一不小心踩在地上,滑稽地被绊倒在地。 但他像是没感到痛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到女人面前,连连否认:“不是…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看没看错的有监控为证,你们都先跟我过来。” …… 【监控室外】 挂断电话,女人疲惫的揉了揉鼻间,看向站在墙角神色各异的几个孩子,“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会处理好的。” 她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权至龙身上,“好好休息,明天的演出没问题吧?” “怒那,没问题的,今天麻烦你了。” “知道就行,”看见权至龙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早点睡,永培你监督他今晚别再熬夜新歌了。” “好,我知道了,怒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走出公司,权至龙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的胳膊半搭上一旁的东永培,“哎一古,又过一关,我还以为宝型怒那会发火念叨我呢。” “我也以为…不过你这次被打的到底严不严重?” “放心,只让他打了一下,演出时在舞台上全场跑都没问题。”他拍了下东永培的肩膀,同时偷偷瞥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异常沉默的夏莱。 权至龙心里实在没底起来。 事实上从三天前起他的心就失控地如坐上云霄飞车一般,上上下下地个没完。 当看到她手臂流满鲜血的那一刻,他像从平地一秒拔到高点,心脏被高空稀薄的空气挤压成一团,又在他冲她叫嚣着痛苦时一秒达到幽深的隧道… 权至龙承认是他过度,是他夸张,是他口不择言…可是为什么比起后悔,占据他的却是更持久更膨胀的痛苦呢? 掉落在隧道的谷底里他看不到光亮,想要逃离这种感觉,可不想她又会闷的喘不过气…在窒息之前他自救般的发了那条短信【还好吗?】 她会原谅他吗?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她还会理他吗?会把他当空气吗?还是连回都不回就此跟他绝交…那么他要在她家门口淋着雨连等两个日夜吗?这样的方法向一个要好的后辈道歉是不是很夸张啊…… 在权至龙这么犹豫之前他收到了她的回信:【还好你大爷!】 终于驶出了昏暗的隧道,却又在他毫无准备时一路冲至高处。 他的心脏紧紧攥在一起,无措地反复揉搓着脸庞后,权至龙看向一旁正在练舞的东永培,“怎么办…永培这次我不知道怎么回了。” 东永培停下动作,边拿起毛巾擦汗边扫了一眼短信的内容,“堂堂恋爱小能手居然还有请教我和被女孩子唾骂的一天?”看着焦躁的权至龙他一时间竟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是和恩在!”权至龙立即弹起,像只炸毛的猫强烈的否定着什么,下一秒又陷入了低落的呢喃,“我们闹了点矛盾。” “你做了什么?我看着夏恩在xi脾气挺好的。” “……” 权至龙陷入了沉默,果然连 东永培也觉得他没救了。 直到在如游魂般的机械练习中他好似听到了她的声音……匆匆赶到的时候权至龙才发觉一切原来还能往上攀啊。 现在才是顶点,再飞速的往下滑。 只是他现在是怕再坠入低谷了…… 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微微示意东永培,“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我先送她回去。” “好,宝型怒那要是打电话来我就说你已经睡了。”一秒领会到他意思的东永培很快拐进了下一个路口里。 但下一秒神色不明的夏莱却越走越快。 “你…走慢点,我现在还有点疼呢。”毕竟她主动来公司了,再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装点可怜是不是还能再加点同情分… 权至龙正准备做作的哀嚎出声时,前面的人猛的回头,突然一吼,“疼死你算了!” 她一点点地靠近,对上他看似无辜的眼睛气笑出了声:“还说我不真诚,我看你一天到晚会骗人的很。” 从未见过夏莱正经发火的权至龙见她这副样子一时间大脑短了路,勉强挤出一句下意识的呢喃,“其实是真的有点疼…” “知道疼还使这种手段?”气红脸的夏莱嘴唇也因为生气微微有些抖动,“站在监控底下,故意挑衅他,让他打你,把事情闹大。” “这个我可以解释…”权至龙急忙握住她的手,却被夏莱一把甩开。 “解释什么,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大傻瓜!” 她使出全部力气将他推到地上,在愤怒的喘息间最后甩出一句,“我今天真的就不应该来找你。” …… 几日后医院病房内 朴正宰站在门口咬了一口手里的香蕉,瞧着在最后整理行李阴沉着表情的夏莱。 “你让开。” 只是站在门口到底为什么会妨碍她呀,朴正宰连忙护住手里的香蕉颇为不解地看向夏莱,“喂,下午就要出院了为什么还这么生气啊?” 就算是那则短信他也认命被她折腾了一周,没道理还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样子…这种人时间久了来他们医院可是要看肿瘤科的。 朴正宰拍了拍夏莱的肩膀,“想些开心的事嘛…你看,” 他指向站在一边偷偷来送别的申亚荣。“她妈妈要到大额赔偿金明天她也能出院了,而且你们俩都通过了初赛,都可以参加暑假的绘画集训夏令营,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事?” “…我不开心的事可多了,”夏莱翻了个白眼,故意地拿起衣物对着他拍了拍灰,“都是因为你给那个大笨蛋发短信,害我这几天一想起他的脸就气得肝儿疼。” 短时间内她实在是连冷脸洗内裤推进任务都没心情…说不好就又控制不住骂他几句。 “咳咳,你这可不行…肝癌得了以后你会变得比香蕉还黄的。” “再说症结肯定不会在我身上吧,细说一下他怎么惹了你,”朴正宰努力把八卦脸换成一副知心大哥哥模样,他揽住她的肩膀,“我给你提供一百八十个包消气的方案整回去。” “真的?”夏莱将信将疑,毕竟朴正宰整人的方法实在有一套。 “Ipromiseyou.” 几分钟后夏莱看着倒在病床上笑到捂住肚子的朴正宰觉得自己果然错付了。 “哈哈哈哈哈…夏恩在你怎么这么笨啊。” 他还嘲笑她! “你不是说你发誓吗?”她推了一把笑到快流出眼泪的朴正宰,“再说我哪里笨了,明明是权至龙笨到不行!” “我是韩国人,而且你那么生气真的显得你很蠢哈哈哈哈哈…” “喂,不要一直说我蠢,”夏莱拿起枕头丢了过去,“我生气怎么就蠢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被给了一枕头的朴正宰还是没有止住笑意,他艰难的擦了擦眼泪后看向申亚荣,“你说呢?” “恩在怎么会蠢呢!”一旁的申亚荣连忙摆了摆手,随后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有点遗憾,他是你的缪斯吧!” “对了恩在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气成这样,觉得他受伤是对造物主的亵渎…” “什么跟什么啊!”两个人都红着脸异口同声道。 只不过朴正宰是被笑红的。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桌上一面小镜子,举到夏莱面前。 “干嘛?”夏莱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让你好好照,还生人家气,真是和那个叫的权至龙有区别吗哈哈哈哈…” 见夏莱又要拿起枕头,朴正宰努力憋住了笑意正经解释道:“你也是,他也是,不都是因为记挂着对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而生气么。” “一样的理由,还都一样生了很久的闷气…甚至我看都还没搞清楚生闷气的理由。”他将镜子最后塞在了发愣的夏莱手里,走到门口。 最后还是没忍住嘴欠地留下一句嘲笑,“你们俩,真的是一模一样的笨蛋啊。” 30.镜的那边(完成任务一) 医院 申亚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默默等待着父亲办好出院手续。 正值午后,医院的人流少了很多,忽地,一个手捧着花束的背影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背影的主人大概是那天一同救她的少年,她仔细瞧过去,看到他走到了护士站似乎询问着什么,几句的交谈间又失落地低下了头。 申亚荣局促地咬了下唇,鼓起勇气走上前,“你好……” 她看向权至龙,“那天,也谢谢你救了我。” “啊…”他愣了一下,接着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客气,这个是我应该做的。” 申亚荣看出了他神情里的勉强,又想到他们几人昨天的对话,她大概可以推断出他来的目的,“你是来找恩在的吧?” “她昨天已经出院了。” “是…我刚刚听护士说了,那个…”权至龙看向她,局促地摆弄了几下手里的花束,艰难地吐出一句,“冒昧的问一下,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对上申亚荣探究的眼神,他语速连忙加快,光速补充着:“只是想去看看她,她手机坏了,我又刚从釜山回来,最近都没法联系到她。” “现在她应该不在家吧…她是第一批去绘画集训的,这个时间大概快出发了。” 他的音量立即升高,“在哪里?”身子也好像下一秒就要弹出去。 “客运站,”申亚荣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可惜地轻叹一声,“但是两点就要发车,你现在从医院赶过去应该是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要弹出的人瞬间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权至龙垂下肩膀,礼貌向她道谢后正准备离开,却被申亚荣直接叫住。 “你等等,”她掏出口袋里惯用的铅笔和本子,匆匆写下几笔,递给他,“这个是恩在新的电话号码。” 了然他与夏莱最近几天闹的矛盾,申亚荣犹豫了一番,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恩在她…不会生很久的气的,有时间的话去学校看看,你就明白了。” “她一直是个很真诚的人,” “是,我已经知道了。”权至龙扬起头。 这次露出的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学校我会去的。” 他又从花束中抽出一朵送给申亚荣,“希望你别放弃,以后也能成为更好的人。” “今天谢谢你。” 随后他转头快步向门口走去,离开了医院。 …… 客运站 夏莱避开拥堵的人群中,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恩在!过来集合。”远处的崔老师挥了挥手,招呼着她赶紧过来。 夏莱一点点挤过去,却还是被前一个人刮蹭到她的头发…她只好护住了头努力绕开人流,好半天才走到了集合的车门口。 “东西都带齐了吗?”崔老师问。 夏莱举起手里的背包冲她示意,“对…” “恩在,你今天换风格了呢,头顶的发卡没见过呢。” “是,老师你说这个啊…”夏莱摸了摸自己头发上那个可爱的没有嘴巴的猫猫,“是有人送我的生日礼物。”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收到的只属于【夏莱】而不是【夏恩在】的唯一礼物,与她这次只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参加集训的机会一样,同样珍贵的意义,她想,再没有更合适的场合去戴上它了。 至于送礼物的人,她回忆起了朴正宰昨天的话。 集训回来以后,她会去找权至龙的…经历了一夜的思考,她应该是有一些可以理解他的。 因为担心一个人而失了分寸这种心情,也讨厌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害得他人受伤的感觉…就像她懊悔自己没有做到更好而让申亚荣差点走上绝路一样,她也懊悔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他选择了那个蠢方法。 强烈的懊悔一下子膨胀成了愤怒,她才失控地对他发火的。 只是…权至龙会因为担心她引发这么大的波动实在让她有点意外,甚至有点意外的像漂浮在没有空气的宇宙中一样,她找不着他态度变化的着力点。 也许不知不觉间她真的已经成为了他可以挂心的朋友吧? 夏莱的指尖抚上发间的HelloKitty发卡,想起了权至龙送给她时的那个得意的笑容…反正她已经把他当朋友了呢。 新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思绪,夏莱从兜里掏出一看,是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不过组成的数字有些熟悉。 她按下接通键,“呦不塞呦?” “……”听筒里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剧烈的喘息声。 权至龙站在学校前的小巷前。 是红绿灯,他停下了极速奔跑的步伐,将接通的手机放在耳边。 “前辈,是你吗?” 听到她的声音和熟悉的称呼那一刻,权至龙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以来他度过了最漫长的几天,出去演出以外的时间他总是待在房间里发呆。 他想他说“你就不能真诚一点吗?”时她受伤的表情; 想她凌乱着头发突然出现在公司练习室的画面; 想她最后愤怒地把他推开的背影…… 为什么会把事情越变越糟呢?他无措地咬着指甲,直到指甲露出鲜红的皮肉。 一个房间的东永培有些看不下去了,“觉得做错了,回去找恩在xi当面道歉嘛。” “万一她根本不想见我呢?”悲观主义者权至龙已经脑补了夏莱拒绝见他的各种场面。 “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做在这啃到指甲烂掉有用,”东永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也许真的没他想得那么严重吧,权至龙接通电话后明显感觉到夏莱有意放轻的语气。 他长长地深吸了口气,“是我。” “我…”/“你…”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发出声音。 “你先说吧。”权至龙焦躁的心情在听到了她的声音后真的得到了些许平复,红灯转为绿灯的间隙,他穿过马路, 在经过学校前那条必经的小巷时他听见她问,“你那天的伤,现在还好吗?” 还没等权至龙回答,他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声。 他也联想到了那则那则短信,低头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夏莱羞赧道:“莫?前辈你在笑什么…” 光是想象她满脸害羞却硬是嘴硬的表情,权至龙唇间的笑意已经证明他足够心口不一,“我什么也没笑…” 倏地,一阵风吹过,耳边传来盛夏树木簌簌作响的声音,权至龙笑着抬起了头, 一片树叶从他的头顶划过,掉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绿色的树叶,是夏天来了的颜色。 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东永培说完“没想你想得那么严重”之后那句碎碎念。 “至龙你怎么这么患得患失?又不是谈恋爱。” 这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仅是风动,也是他的心动了。 胸口热热的。 好似盛夏暖洋洋的阳光笼罩在了他的心上。 权至龙也发现,他喜欢上了她。 “伤口好了,”权至龙捂住了胸口,渐渐敛去笑意,“所有的,都好了。” 那些疑惑的,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变好。 没理解他言外之意的夏莱只是由衷的放下担忧的心,“我也好了,比赛通过了现在正要去参加集训呢。” “我知道,我刚刚去了医院…”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进入学校四处搜寻着申亚荣所说的答案,一边下定决心地对夏莱说道:“这次我第一个预约,等你回来我们见一面,有些话要和你当面说。” “好,”夏莱会心一笑,“我也可以和你提前预告,我这个人对朋友还是挺宽容的。”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心脏被她的话直接拖进了酸涩的柠檬水里。 “谁与你是朋友了?”权至龙有些哀怨的捂住了脸,爬上长长的楼梯,觉得等待自己的,可能也是一条漫长之路。 “夏恩在,我…可是比你大耶!” (【注:韩国朋友的说法主要用于同岁之间】) “不是朋友,胜似朋友嘛…” 话音刚落,权至龙看到了礼堂前的墙画。 他怔住,停下了步伐。 手指一点点靠近墙面,画面中央所描绘的是一面巨大的双面镜。 手机里传来夏莱的声音,“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了?” 权至龙的指尖明显抖动了一下,他抚上左边一侧,一阵涩意涌上鼻间。 另一边夏莱转过头,身后的客车已经发动引擎,崔老师向她喊道:“恩在,该上车了。” 崔老师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权 至龙的低语,“医院的那些话,我全都取消。” 夏莱堵上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贴上手机,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啊?你说什么?” “我说…”他吸了吸鼻子,喊着的声音带着些抖动。 手指轻轻触上画面的右侧,位于镜子的右边站在舞台身着华丽服饰的少年,是他尽情歌唱享受舞台的样子,但在华丽灯光的投射下,他脚下描绘的却是一个手擦拭着汗水的单薄影子。 原来…她有看到他在练习室挥洒汗水的样子,也深切刻画出了优秀舞台背后他所积累的夜以继日的练习与艰辛。 权至龙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我等你回来。” 纯净的蓝色,也是盛夏的颜色。 夏莱笑了,她再度摸了摸头上的那个发卡,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我要出发了,回去再见。” “再见。” 嘟……听筒处转为了挂断的忙音。 权至龙失力地放下手机,颤抖的手靠近画面的左侧。 镜子的另一边是少女认真作画的样子,画纸之上勾画的是他舞台上的模样……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权至龙侧过头,使劲揉搓了几下发酸的眼睛,最后缓缓地将双手贴上置于阴影处她的影子,是遍体鳞伤艰难地正在爬起的动作。 “哈…”涩意瞬间透过喉咙直接冲了出来,权至龙苦笑一声,他想到了她的那句“我是那种每天可以说一百个谎话的人”。 为什么会把真话当成玩笑说啊,她才是个大傻瓜吧! 苦到极致的酸涩终于冲出了眼眶,权至龙扬起头,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过。 他看向操场上的树木,看向天空。 ……真悲伤啊 在她已经痛苦和悲伤很久之后,他才迟迟感到她的悲伤。 权至龙抹了抹自己越来越多的眼泪,一只手无力地抵在了面前的墙画上。 咸湿的泪水蹭在画中少女的脸庞上,湿意晕染开,逐渐越来越大…… …… 客车正在平稳行驶中,坐在前排的夏莱一边接过旁边的同学递给她的零食,一边跟着大家随车上的音响开心地哼唱起歌曲。 又是一曲过后,崔老师拿起麦克风站在过道中间,“下一首,给老师点一次的机会。” 底下立即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老师,你不会又要放赵容必吧!”【注1】 “老师你放弃那种老掉牙的曲子吧。” “孩子们,什么叫老掉牙?这首《现在这样就好了》绝对是名曲啊,懂不懂?”崔老师直接无视他们的哀怨,从口袋里拿出磁带,放进车上的音响中。 独属于上世纪末的感性氛围很快在车里蔓延,崔老师陶醉的跟唱着,渐渐也感染到了车上的同学们。 大家一起重复着副歌那句“现在这样就好了”的同时跟着节奏摇晃起手臂。 “都会唱了吧,现在开始接龙,每个人唱个两三句。”崔老师环视一周,最后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坐在第二排打着拍子的夏莱,“恩在,你开头。” “我?”夏莱吃惊地指向自己,“我唱不好。” “没关系,鼓起勇气唱就好了。”崔老师直接将麦克风塞进她的手里,周围也传来同学们鼓励的掌声。 夏莱只好拿起麦克风,努力跟随歌手的声音唱着。 “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身畔,”第一句有些紧张的颤抖。 “对将远行的人,想诉说的话。”但很快找到了平稳。 “现在这样就好了。”她流畅地唱完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句,将麦克风递给下一个人。【注:这里三句为《现在这样就好了》的歌词引用】 ……浪漫的老歌流淌在客车间,每个人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夏莱跟着节奏打起拍子,也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啊,现在这样就很好。 正因为每个人都是上天恩赐又珍贵的存在,所以可以生出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虽然可能会有所不足,但那也没关系。 “恩在,你要不要吃这个?” 夏莱起身正要接过,耳边却忽然响起系统久违的机械音:【恭喜完成本次任务,已获得任务对象权至龙的悲伤之泪】 她摇了摇头,眼前还是不可控制地陷入一片黑暗。 【现在正载入任务二中———】 31.第 31 章 2023年10月31日夜 深夜的医院,权达美乘进电梯,在保镖人员的指示下拐进VIP楼层。 走廊里安静的过分,只能依稀听见医疗器械的运作声和她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啪嗒…啪嗒…刺鼻冰冷的消毒水味在鼻间萦绕。 权达美渐渐屏住呼吸,一步又一步,直至尽头的VIP休息室。 休息的门是敞开的,权达美轻轻敲了下敞开的房门,此时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的权至龙应声回过了头,“金律师,我这里临时有点事,稍等我几分钟。” “怒那,来了。”他自然的迎上她。 权达美趁放下包的间隙,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 除了眼角处泛着淡淡的红和下巴冒出的细微胡茬外,她的弟弟好似与以往真的没什么不同。 就如他电话里跟全家汇报的那样,事情在一步步处理中,不用太担心。 但…这要建立在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框缝隙处掉落的大片烟灰。 VIP楼层应该是医院时常清理卫生的地方,也许几个小时的功夫缝隙里就积攒了这些,究竟是抽了多少啊? 罢了……事已至此,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奇迹了,还苛求什么呢? “你吃饭了吗?”她轻叹了一声,拿出了母亲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所做的便当和水果,“不管吃没吃,多少吃点吧,妈的心意。” 权至龙点点头,他伸了伸手臂踱步到沙发处坐下,“好,我一会儿吃。” 然后手拄在膝盖上看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权达美可以隐约瞧见玻璃门后,位于ICU室里的夏莱。 她的身上插满的仪器正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志龙啊,夏莱她…” 权至龙神色自若地打断了她,“怒那,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接着真的自顾自的按铃叫来了护士。 “她应该也是想见你的。”他补充道。 随后再度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按下通话键前,他对上权达美有些担忧的眼神,“放心。” “我是不会倒下的。”掌舵的人遇到再大的风浪都不会松手。 “我们都不会倒下的。”否则与他共乘的人也会一起掉入深渊。 满室大大小小的仪器滴答滴答地作响,穿着无菌服的权达美一点点走近。 方才瞧得不真切,现在她才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夏莱,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也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权达美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手,想起权至龙刚才那句“她应该也是想见你的。” 心有些刺痛,她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权达美瞥了眼站在窗边还在通电话的权至龙。 她万万没想到上次见面时两人所讲的话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一语成谶了 …… 一周前 “欧尼,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快进来,”夏莱打开工作室的门,意外地看见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权达美。 她迎着对方走进来,却见权达美提着一箱东西递给她,“这个是什么?” “天惠香,之前说起过我有个熟人在济州岛有片橘子田嘛。”【注:济州岛盛产橘子,为其中一个品种】 “大忙人不来找我,只能我主动过来了。”权达美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却温馨的工作室,一个转身间她差点撞掉了叠放在桌角的画册。 好在夏莱及时地腾出一只手灵活地接过,随后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椅子到权达美的面前,示意她坐下,“绝对没到大忙人的地步,顶多算是小忙人。” “小忙人谢谢你的好意,等我画完这个小短篇就比较有空了。” 权达美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夏莱手里的咖啡后,顺手帮她一起整理好桌面,“你呀,就应该租个大点的工作室。” “现在这么些东西都没处放……”整理的间隙权达美用余光环视了一周,发现这里确实不像有权至龙来过的痕迹。 她微微蹙了蹙眉,想到前两天去母亲家吃饭时的一系列唠叨:“你弟弟这次不会又分手了吧?” “遇到好的人要学会珍惜啊。” “又不是要求他立刻定下来,偶尔空的时候也带夏莱回来吃个饭。” “都交往几年了,总该给人家女孩子点安全感吧。” 安全感……权达美将画本递给夏莱,看了眼她依旧空荡荡的手指,实在也是有着些许不解。 明明前年那会儿与老公一起去弟弟家拿桌子时,她是真的无意间捡到掉落在地上的戒指盒了,当时的她是选择悄悄放回原位再默默等待好消息来着。 毕竟她觉得自己弟弟难得“眼光”好了一次,她是很喜欢夏莱的。 可没想到这个“默默等待”就是直到现在两个人也没什么变化……不对,甚至进入今年起她都几乎没怎么遇见过夏莱。 权达美现在觉得母亲那句“你弟弟这次不会又分手了吧”倒真有点不像是空穴来风。 但偏偏问她弟弟又说两个人好得很……直觉告诉她实在不太像【好得很】的态势,倒像是快要被甩的样子。 她只好装作开玩笑的方式来试探一番,“你这里四处摆放的样子,至龙看了估计整理癖要发作。” 夏莱抽动嘴角轻笑了一下,随后伸出一只“鸡爪手”挡住脸,“知道么,这里现在的就是连iye和zoa来了都没处下脚。”语气也是模仿着权至龙平日对她黏黏糊糊的风格。 “然后他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整理了一番,导致我资料怎么都找不到差点没赶上截稿日期。” 捕捉到权达美审视的余光,夏莱继续夸张地撇了撇嘴,“所以…即使他再三抗议,我还是把他身上的工作室钥匙没收了。” “怪不得他最近闲得拉着柱赫到处在外面逛。”算是合情合理的说法,权达美半放下了疑虑,但还是为两人最近鲜少同框而有点不解。 她揽住夏莱的胳膊,“下周你会和至龙会一起参加婚礼吧,结束后大家吃个饭怎么样?” “那个婚礼?我和至龙哥说过我不去了,实际上我跟新郎新娘又不太熟。”不是一个圈子,严格意义 上可以说是不认识也不为过。 “而且…”她轻轻拍了拍权达美的手,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买的手工饼干边说道,“那天正好是我母亲的生日,想想也好久没去看她了。” “就打算那天久违地去郊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除除草什么的。”夏莱语气轻松,随手将饼干放到桌上。 这倒显得怔住沉默的权达美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她欲言又止的间隙,一块饼干被递到面前。 “哎一古,她都去世多久了我这就是随口一提。” 权达美看向夏莱,发现她好像真的在讲述一场稀疏平常的郊游一样。 可其实呢,当初因为这件事可以说是折腾的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夏莱打断了权达美的思考,她从纸箱子里掏出几个橘子,拿起其中一个插在手指上在对方眼前俏皮地弯了弯,“这个品种的橘子也太大了,这么多我完全吃不完啊,过两天拿给至龙哥一些怎么样?”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但权达美还是配合了。“……给他干嘛,” “他又没有吃水果的习惯,我上次给他拿的桃子大半都烂掉了。” “那我到时候直接…”夏莱透过指缝将手里的橘子皮扒开,一半递给权达美,另一半一口气塞进自己的口中。 似乎橘子的酸味让她打了个冷颤,她咧开嘴的模样竟真的带有半分滑稽,“这样扒开一口气塞进他嘴里。” 权达美抽出一张纸巾给夏莱,“想象这个画面倒是有趣,但是给他扒开什么啊…” 她有时真的蛮“唾弃”自己弟弟这种“爱现”的恋爱风格,上次一起吃饭时也非用嘴接过夏莱嘴里夹过的菜,然后在对上她鄙视的眼神时发出一句佯装不经意的炫耀,“你看,我们夏莱就是对我这么好呢。” “不用对他这么好…他又不是没长手,”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最重要的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刚刚揽上夏莱胳膊的时候,她居然都有点被硌到了。 “当然是因为走之前再对他殷勤一下嘛———” 这话让有着隐隐不安的权达美心底顿时咯噔一下,但下一秒又听到她补充道:“忙完这段我计划一个人好好出国玩玩呢。” 夏莱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几秒后她松下肩膀,转头对权达美出一个舒心的微笑,“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嘛。” “现在事情都逐渐走上正轨了,至龙哥也要签新公司忙出专辑的事了吧。” “欧尼我去旅行的期间,水果就送到他那里吧,就算不爱吃,也总要适当补充一下维生素嘛,”她抚上权达美的手,故作夸张地无力叹气道:“否则每个手指都是死皮。” 原来只是旅行,旅行之前还记挂着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权达美真的松了口气,“知道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金甲…之前的职业病很严重啊。” “现在的职业病也不轻嘛,”夏莱拿起一个橘子,用马克笔在上面勾画出一个卡通人脸后递给她,“这个替我送给Eden吧。” 32.鲫鱼饼?初遇(2004现实) 2004年12月 入冬之后,已是昼短夜长。 下午六点钟,伴随着明亮的路灯,昏暗的天空中下起洋洋洒洒的雪花。 路段明显变得泥泞,再加上寒潮天气作用,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 这时,一个灰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小巷里。 夏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她频繁地抬起手,每隔几分钟就要确认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同时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嘴巴里呼出的白雾也是越来越急促。 没办法,她今天被关在绘画活动室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门卫大叔开门的时间也不算及时…… 但那也不能错过每周一次的鲫鱼饼。 脚踩雪地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减弱,巷子尽头贩买鲫鱼饼的摊子还亮着灯,她再走近了几步,才发现萦绕在的热气周围还站在一名男生,头戴毛线帽耳塞着耳机在原地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 夏莱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踌躇着放慢步伐走了过去。 “阿加西…”她站在另一侧,掏出一枚五百元的硬币递给摊主小声说着。 摊主抬起头,对上夏莱熟悉的脸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姑娘,时间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没法再做了,馅料刚刚用完,”他将手上的模具翻了一个面,然后指了下一旁的男生,“现在这最后一个已经卖给他了。” “同学,你确定要这个吧?” 权至龙摘掉了一只耳机,不再摇头了。 什么意思?摊主大叔是委婉地在问他要不要让给这位女孩子吗? 如果是平时权至龙多半会选择成人之美,但今天,他中午就没顾上吃饭又练习了一下午刚结束周测,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这家他钱包能承受得起的小摊… 再不吃他真的要饿趴下了! 权至龙转过头,无意间撞上女孩子的目光。 两个人又瞬时间地错开。 他注意到了围巾之下她冻得红红的鼻尖和额间的冷汗。 她一定也是走了很远才过来的吧。 权至龙咬咬牙正准备说话,就见她直接把一枚硬币放在摊子的桌角上。 “…不带馅料的也可以。”女孩子怯怯的声音传进他的左耳里,伴随着右耳满满swag的西海岸音乐是鲜明的反差。 他又偷偷瞥了她一眼,不带馅料的鲫鱼饼能好吃吗? 听老板的话她像是老顾客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鲫鱼饼执着到这个地步。 摊主打断了权至龙的思考,他用铲子挑起模具里的饼打包好递了出去,“这位同学,你的好了,拿好。” “没有馅料的鲫鱼饼啊,我也是第一次做呢,小姑娘你稍微等一下。” 雪越下越大,冻得面色泛红的女孩子打了个冷颤后点点头。 权至龙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鲫鱼饼。 酥脆的外皮下鼓出来的饱满红豆,此时仿佛在诱惑地向他招着手,他拿起它递到嘴边时,鼻间也嗅到了散发出来甜腻的香气。 可见她“委屈巴巴”地只能吃没有馅的饼他实在良心难安。 几秒后,权至龙闭上双眼,“决绝”地将手里的鲫鱼饼分离。 “这一半,你吃吧。”权至龙将鲫鱼饼尾巴的那一半递给她。 在他看来,尾巴可谓是鲫鱼饼的精华。 夏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略微后退了一步,摆摆手,“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带红豆的更好吃,不是吗?”权至龙伸出的手尚未收回。 “小姑娘,给你就拿着吧。”摊主将做好的饼递给夏莱的同时对着权至龙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男同学,你还挺绅士呢。” “…那好吧。” 权至龙手里的鲫鱼饼被接过时,又一只新的尾巴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愣了几秒后抬起头,对上的是夏莱一个有些局促的浅笑。“这样,都是完整的一只了。” 她微微拉低围巾,然后一只手将两半叠在一起咬了一小口,“也能吃到馅。” “啊…原来有这种方法呢。”有点聪明可爱的方法,也拒绝了占他的便宜。 权至龙用手接过,也效仿她咬了几口,甜甜的红豆滚进喉咙,空荡荡的胃部也涌进甜渍渍的味道,他对她回以一个赞赏的笑容,“看来你真是吃鲫鱼饼的匠人呢!” “那当然了。”在夏莱还没有回应之前,摊主抢先回答着,“我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鲫鱼饼的顾客。几个月来每周五雷打不动地来买我家的鲫鱼饼。”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进行宣传:“但是我家确实是附近味道最好的,男同学,好吃吧。” 权至龙点点头,脆脆的面衣包裹着软糯的红豆,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是也没到每周都来吃的地步吧…… 他颇为神奇地看了夏莱一眼,无意间发现了她灰黑色的羽绒服外套上的一处明显的灰尘。 “你这里…有点脏了。” “内?”夏莱顺着他指向的方法看到了衣服上的污渍,这大概是今天被关在活动室之前他们推搡她时留下的吧。 她对他礼貌地鞠躬道谢,“康撒哈密达。”随后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 权至龙注意到了此刻她的眼睫毛处似乎沾上了飘落的雪花,现在正不安地抖动着。 “我先回家了,”她出声道。 最后又向他礼貌地再次感谢,“今天谢谢这个,红豆。” 接着少女的背影便匆匆消失在巷子里。 一阵北风刮过,权至龙冷得打了个大喷嚏,震掉了另一只塞在耳边的耳机,现在只能听到寒冷冬夜里呼啸的风声。 他无奈地吸了吸鼻子,“莫呀,我又不是那种吃人的前辈…”又看了眼手里的鲫鱼饼发出一句感叹:“也太恭敬了吧,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礼貌了么?” …… 走进高层公寓前,夏莱用力地踩了几下放置在大门口精致的红色地毯,努力蹭掉了鞋底上的积雪和泥泞的污渍。 接着进入了温暖的室内,但她并没有按电梯,而是拐进了一旁空无一人的楼道里。 她蹲坐在一阶楼梯上,拿出了口袋里那分为两半的鲫鱼饼,开始一口又一口地咀嚼着。 一路上的风雪早就让冷掉的鲫鱼饼变得干巴巴的,她喝了几口水,才勉强咽下嘴里的饼。 ……与摊主说的完全不同,夏莱并没有很喜欢鲫鱼饼。 其实过去她一向是让家长最头痛的那类不爱吃饭的孩子,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 也有些娇纵与任性,同样的食物即使再美味,短时间内连吃三顿以上她也不会捧场了。 可现在,这家的鲫鱼饼自今年入冬以后她已经连吃三个月了。 是因为与某人定下的约定,夏莱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 在寒风料峭的汉城街道里,夏莱紧拽住外公吴建乔的衣袖,“我真的不能一起回去吗?”不愿在往回走一步。【注:2005年时汉城正式更名为首尔】 她抬头瞧了眼面前不远处高层的公寓楼,甚至开始往后退,“我一点都不想就自己待在这里。”另一只手也扒住一旁的路灯柱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吴建乔只是笑了笑,“你这孩子,怎么能说是【就自己】呢?” 他将夏莱脖间松松垮垮的围巾重新系好,站到街道外侧挡掉吹拂的北风,“不是和你妈妈一起待在这里嘛,还有你金叔叔,他都答应我了,会好好照顾你们。” “等你把语言完全学好后,就去念这附近的艺术中学。”又用大手轻轻搓了搓夏莱的脸,给她冰冷的面颊带来暖意,耐心说道:“我们家莱莱不是一直梦想着当个漫画家吗?” “那个不作数了,”夏莱摆过头,把嘴一扁,“只是小时候随便说的。” “话可不能随便说啊,外公已经当真了,觉得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漫画家。”吴建乔轻轻抚上她的头,同时半蹲着认真严肃了几分,“所以你要明白这就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知道了。”虽然应下,但夏莱的嘴更扁了。 “哎哟,嘴巴都能挂吊瓶了,”这次是心疼的捏了捏她的小脸,无奈地沉默了几秒后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贩卖鲫鱼饼的摊子,“想不想吃那个?今晚饭桌上又没吃多少吧。” 夏莱点点头,她讨厌极了餐桌上的各种泡菜。 “以后不要太挑食,多少学会适应这个国家的食物,太瘦的话我戴上花镜都找不到你。” 吴建乔夸张地模仿起孙悟空“火眼金睛”时所做的动作,四处张望着,“莱莱,你在哪儿啊?” 终于勉强逗笑了夏莱,他也松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往前走,“这样,外公答应你等明年冬天才飞过来看你,到时候我们再到这里来吃,怎么样?” 夏莱另一只手也挽住他,“暑假也过来。” “好。” …… 然而她讲了一辈子信用的外公第一次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算是食言吗? 在最后一面时,他努力地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搭上她的手,“我还是永远站在莱莱你这边。” 然后渐渐闭上了眼睛,也是永远。 最开始是很痛的,也有不甘…夏莱觉得自己实在倒霉,凭什么她非要一次又一次的经历这种离别。 但在这个冬天再次路过这个鲫鱼饼摊子时,她忽然想通了。 吴建乔其实没有食言。 死亡即是永远。 生命停留在最后一刻时他还是用尽全力地爱着她,这已经是他作为【吴建乔】在这个世间的【永远】了! 如果能再活十年,当然他还会爱着她。 再活一百年呢,依旧会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怪不得再看到鲫鱼饼时,她还能感受到外公的气息和明晃晃的爱意。 吃完最后一口饼,夏莱感到自己心情好上了不少,她深吸了口气,按下电梯,然后进入那个没有一点归属感的屋子。 吴秀莉接过书包时直接剜了她一眼,“莱莱,又这么晚回来,知不知道全家都在等你吃饭。” “妈,”夏莱又一次提出自己的建议,“也可以不用等我,到时候我在自己房间单独吃就好了。” “给我长点眼力见儿,这样让你金叔叔怎么想?” 夏莱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报纸的金正德,她其实一点也不好奇他的想法。 就是觉得吴秀莉来到这里嫁给他之后真的变得很奇怪。 一边告诉她要懂点事,要有眼力见,要感恩人家把她送到艺术中学念书,毕竟人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另一边又强调着他们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她应该多亲近亲近他。 有点眼力见儿又感恩戴德的家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积极地想着寻找方法…这种时候她喜欢由着自己的小任性发作。 但还是要勉强做好表情管理,夏莱洗好手后恭恭敬敬的坐在餐桌上。 “我要开动了。”三个人齐声说道。 “莱莱,你吃这个。”金正德夹起一块泡菜放到她的盘子里。 她礼貌的点点头,“谢谢金叔叔。” 这就是他们每晚固定的例行交流,仅限于此,不会再多,也不会再少。 接着夏莱就会快速的扒饭,大概五分钟后她拿起手里的空碗往厨房走去,“我吃饱了。” 吴秀莉皱紧眉喊了一句:“莱莱,你就不能多吃点?” “真的已经吃饱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冲过,她重新将洗好的碗放回原处。 关上房门之前,夏莱看到了金正德亲昵地捏了捏吴秀莉的肩膀,“孩子嘛,还是需要再适应适应。” “都快两年了,她还要适应多久?” “岳父不是才去世半年么,莱莱从小跟他那么亲,又是青春期,多给她点时间。” “你多吃点菜,就是没胃口也要补充好营养嘛。”平时木讷的金正德今日似乎格外话多,还不停的往她妈妈碗中夹菜。 也对,听说她的妈妈是他的初恋呢! 在他十几岁时短暂地在姨妈家度过的那个暑假期间,曾喜欢上了吴秀莉。 想到这儿,夏莱更不喜欢他了。 她合上了房门最后一丝缝隙,有些心烦地滚在了床上。 夏莱当然知道这种【不喜欢】有些可耻,夹杂着自己的别扭,排斥,占有欲…各种阴暗而任性的想法。 尤其是在父亲夏至伟去世之后,很长时间夏莱都有一种情感上退化到婴孩的感觉。她每天每天地黏着吴秀莉,希望对方能给她双倍乃至更多的爱来弥补这份不足。 但是精神上岌岌可危的不会只有孩子。 吴秀莉前半生的时间里几乎都是顺风顺水,所以丈夫的病故,婆家的冷漠和一些累计的债务实在让她难以承受。 崩溃之余她会把自己完全浸泡在酒精里,也会醉醺醺的对夏莱发表牢骚,“都是你拖累我了,知道吗?” “当初不要你就好了,不管不顾甩给你爷爷奶奶。” “我就应该一个人一身轻,这样痛苦到下一秒去死也无所谓。” …… 搞不好她哪天真的会死呢,逐渐习惯照顾酒醉的人夏莱每次抚上她酩酊大醉之后冰冷的身躯都会这么想,所以她只能尽可能的懂事,尽可能的让母亲不那么烦心高兴起来。 有一天吴秀莉真的开始开心了,但与夏莱所做的努力丝毫无关,而是因为她有了新的寄托。 那她呢?明明已经这么懂事忍耐了,却不如这个陌生的男人能轻而易举的拯救沉醉酒精的吴秀莉;明明她已经比别的孩子少了一半了,却还要被他分走一半的一半;明明他也对她没什么感情,却总要迫不得已地装装样子…… “夏莱,你的另一只手套呢?” 房门毫无预警地被打开,夏莱起身,对上的是吴秀莉愠怒的脸庞。 “外套里没有吗?” “哪有?你自己翻。”吴秀莉掐着腰,没好气地将外套丢到她的床上。 “稀里糊涂的都丢多少只手套了!” 夏莱翻了翻衣服的口袋,果不其然只有一只,她努了怒嘴,“算上这回,三只而已吧。”这次的确算她【稀里糊涂】了,但上一次是被人“不小心”弄进脏水里,上上次又是体育课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她要怎么拿回来啊。 “三只而已?怎么不给你自己丢了算了。”吴秀莉瞥了眼门后的身影,她带着怒意的声音更大了:“下礼拜一不找回来,这个冬天你就别戴手套了。” 夏莱小声嘟哝了一句,“我看你巴不得我把自己丢了。” 随后叠好衣服直视着吴秀莉,“那就不戴。” “你这孩子…”这话气得吴秀莉瞬间脸红了,正要抬起手就被推门而入金正德一把揽住,“只是手套嘛,没必要生气,你先去休息…” 他好言好语地把吴秀莉劝走后又折返回来“…你妈妈就是嘴巴硬点,别往心里去。” 又塞给夏莱一张万元钞票,“这个拿去买副喜欢的手套。” “不用了,金叔叔…” “唉 ,收着。”金正德直接往门外走,但在关上门的瞬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明天奶奶过生日,我和你妈妈订了饭店,到时候多吃点。” 人离开过后夏莱直接哀嚎一声倒在了床上,手里的钱也是随手一扔,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 “他们是特意吧。”在这里演双簧一个唱红脸唱白脸,就为了糊弄着把她骗过去参加那个老太太的生日聚会! …… 第二天一早夏莱就半垂着头一整个低气压的样子,即使在出门前看见了吴秀莉摆在玄关处的新手套也没有好转,她全程沉默着,直到饭店的包厢。 吴秀莉暗自怼了她一下。 “奶奶好。”夏莱皮笑肉不笑的挤出三个字。 随后挑了处离对方最远的地方坐下。 “妈,你今天过生日想吃些什么。”金正德将菜单递给坐在主位,穿着套装一看今天就经过精心打扮的金母。 她笑着摆了摆手,“你决定就好。” 在吴秀莉,金正德与服务员交头接耳的时候夏莱尽可能降低她的存在感,低头在桌子底下随手摆弄着餐厅的湿纸巾。 金正德突然看向她,“莱莱,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哪有【都可以】这道菜啊?”他无奈地笑笑后吴秀莉撇了她一眼,“我替她选两个就好,多了她也吃不了。” 金母终于找准了适时话口抓住了一旁的服务员攀谈,“他们真的很像一家人是吧!” 又开始了… 依她个人所见这个老太太已经不能用【自来熟】来形容了。 别说周围认识他们的所有人,大多数时候遇上的陌生人她都恨不得从见到夏莱和吴秀莉的那第一秒开始讲起。 讲她的儿子是多么心地善良地拯救她们这对【孤儿寡母】,还掉余下的债务; 讲她是多么心胸宽广地接受自己一婚的儿子找了个二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说实话,原本我是担心她们的命硬克到我儿子的,不过后来我去找了附近那个最有名的巫女,她说了第一任丈夫死的早只是因为他天生福薄…” 听到这番经典言论的夏莱已经快能达到吴秀莉的境界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诚如吴秀莉所言,这个没文化的老太太又不和他们一起住,顶多是逢年过节的偶尔见一见。 她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纸巾,试图将它叠成小船的模样。 “她又说了他俩八字合得很,我儿媳妇的命还恰好旺他呢,”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提起,夏莱抽了抽嘴角,接着努力将软塌塌的纸船立起来,“现在看来说的真的很准,我儿子的子孙福这不就来了。” ……纸船脱手而去,掉在了地上。 夏莱弯下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指间强烈的抖意去捡起它。 然后将已经沾上灰尘的纸巾丢在桌角,看向面容已经慌乱的吴秀莉。 “那就祝福你们了,菜已经点好了我去交给后厨。”见气氛变得诡异的服务员光速地消失在了包间里。 吴秀莉和金正德齐齐地看向了夏莱,“莱莱…” “我去扔下垃圾。”她避开了他们的目光,在听到应答之前就先一步起身走了出去。 关上拉门的瞬间她依稀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对话。 “妈,您怎么又多嘴了?不是说了这件事由我们俩个单独跟莱莱单独说嘛。” “什么多嘴…那我说的不是事实么,谁知道你俩一天磨磨蹭蹭的难道要等到肚子大起来再说吗?” 确实是事实,夏莱揉烂了纸巾将它丢进垃圾箱里。 在重回包间的路上她又遇见了那个上菜的服务员,对方异样的眼神让夏莱一直以来积攒的消极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反刍上来。 讨厌,讨厌,所有人讨厌死了! 真烦,真烦,世界能不能毁灭啊? 她调转了方向离开了这个破地方。 脚下的步子伴着呼啸的北风越来越快,最后竟像是有猛兽在身后追逐似的,沿着街道不停地奔跑起来。 直到那个每周必经过的小巷里,夏莱才渐渐放慢了步伐,再拐进那个熟悉的转角。 虽然买鲫鱼饼的大叔还没到出摊的点,但是等一会儿也无妨。 她想。 却意外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一个人。 “你好,我就猜你今天也会来的。”是昨天那个送给她一半红豆鲫鱼饼的男生。 权至龙的鼻尖有些冻得发红,大概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掏出一只红色的手套递给了她,“是你吧?” 夏莱呆住了。 接过那只手套时脚下竟一下子失了力。 她踉跄地蹲在地上,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甚至是夸张的哇哇大哭,鼻涕眼泪全都糊成一团。 权至龙显然被她弄的不会了,昨天捡到了雪地里的手套后他就想着练习完来这里碰碰运气的,没想到碰上的运气却是这种情况。 “那个,你别哭啊…”他无措地咬了咬手指,在来回踱步之间还是也蹲了下来,“是这手套对你很重要么,还是哪里有损坏了?” “一点也不重要…”她已然成为这只被丢下的手套。 从此以后,她肯定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看着她小脸哭得皱巴巴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权至龙更加慌张起来。 是他那句话说错了?怎么会眼泪比刚才还多了。 没什么办法的权至龙将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几张纸巾给她擦擦满脸的眼泪。 然而兜里根本没有什么纸巾,只有一颗上个月金真儿送给他的一直珍藏着带在身边的橘子糖。 面前的人肩膀也因为哭泣一抽一抽的抖动个不停,抬起眼来甚至噙着眼泪看向他… 权至龙咬了咬牙,壮士断腕般的掏出了那颗橘子糖,“你要不要吃这个?” “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他撇过头去,不忍跟橘子糖做直接的告别。 夏莱也捕捉到了他这份滑稽的言行不一致,心情竟意外地好了一点点。 毕竟在这样糟糕的一天里,居然有人愿意忍痛割爱来安慰她。 那么,她也想不考虑那么多,再任性一点好了。 夏莱直接将糖塞进嘴里,“康撒哈密达。” 伴随着这颗糖渐渐融化在口腔里后,她也逐渐停止了哭泣。 恰好不远处的摊主推着车走了过来。 夏莱抹掉了脸上残余的眼泪,起身看向权至龙,“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手套,还有糖。” “作为感谢,我请你吃鲫鱼饼吧。” 权至龙点点头,想着她是个格外讲【礼貌】的姑娘,索性就没再推脱。 但夏莱一掏口袋,也是空空如也,她忘了昨晚那一万块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里了。 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要不,下周我再请你吃。” “今天没带钱包…” “也可以。”见她尴尬的样子权至龙反倒笑了,万幸那颗糖真的有用呢,她恢复得真的很快。 不过着实也有点太快…实在是个有点奇怪的小姑娘。 “既然有了约定,”他偏了下头看向她,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我的名字叫做权至龙,你怎么称呼?” “我叫夏…”望着面前的手和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夏莱陷入了短暂的几秒犹豫。 千思万绪间她吐出了另外两个字,“恩在。” “我的名字是夏恩在。”她扯出一个微笑,缓缓搭上了那只温暖的手。 33.谎、勇气?相识(2004现实) 咖啡馆里满是红色的新年节日气息,夏莱坐在里面一处,一口温温的热巧克力入喉后,她再度拿起桌上的马克笔,看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已然是一片白色。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再加上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导致街道的不少地方都结上了一层冰霜。 ———咣当,又一个行人摔在拐角那处。 夏莱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场面,十多分钟后这出现了她的画纸上。 但并非一模一样的复刻,她的笔下是阴云密布的天空,四处刮起可怖的风雪,最后男人被其迷乱了双眼,难以抵抗地狠狠跌在了地上。 再往前十几张也是相似的画面。 对夏莱来说今年的冬天太过寒冷刺骨,她已经逐渐感受不到作画时那种雀跃的满足感了,只剩下现在毫无逻辑的倾泻来舒压。 她正准备再填上几笔时,窗前忽然传来咚咚的振动。 夏莱应声抬起头,看到的是站在外面顶着个与众不同黄色帽子的权至龙。 这高饱和度的颜色严重晃到了她的眼。 对面的人再度轻碰了下玻璃。 “又在画什么?” 隔着片厚厚玻璃的夏莱仅凭他的口型完全看不懂他的表述。 “你说什么?”她抻着脖子问道。 “我说———” 看着她将笔别在耳后,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的模样,权至龙无奈之余竟觉得这场面有些有趣可爱,她大概有点像他们公司楼下总躲在车底取暖的那只狸花猫。 就算把食物放到它前面,也总是又警惕又茫然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这类可爱的「生物」他是总想逗逗的。 权至龙走近一步靠近面前的玻璃,然后轻轻哈了口气。 在对面的人影变得模糊不清时手指触上玻璃,写下两字。 “模特。” 随后后退一步,摆了个双手插兜装酷的姿势。 夏莱的脸上即刻染了一抹红,耳后的笔也差一点就滚落下来。 她赶紧挥了挥手,眼神示意他快点进来。 见她这幅模样,权至龙只是低头轻笑了两声后就配合地离开了原地。 趁着他走进咖啡馆时夏莱赶紧张望着四周,在确定没有人看到后又对着那处哈了口气,“模特”两个字及时的被完完整整地覆盖住。 真是,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以后她又要做这种尴尬的事。 “你好像每天都在这里画画写生,要不要也画一下我?”权至龙拖着步子潇洒地走了过来,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他居然还没忘记这茬。 夏莱别开他的目光,掏出了钱包里的卡片开始往点单处走,“前辈,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集齐了点数可以任意兑换这里的一杯…” 身后的权至龙无奈地怂了下肩膀。 早就猜到了,她多半不会答应。 夏莱何止不会答应,内心甚至开始警铃大作,恐慌起来。 明明他们只是偶尔在这附近遇见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她画画呢? 她现在已经恐惧和任何人再建立更多更复杂的联系了。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也不会被抛下。 “想好喝什么了?”她站在柜台面前问。 “冰美式吧。” “确定吗?”夏莱望了一眼外面,天空中片片雪花又开始飘落,“冬天喝冰的咖啡…”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 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拍了拍她。 “阿尼,我又不是吸血鬼,喝不了冰的‘鼻血’。”【注:韩语咖啡koupi和鼻血kopi两者发音相似,这里夏莱是因为说的还不够熟练而发音不清】 “谢谢你的关心,那就换成热美式也可以。” 夏莱想说,这完全不是关心,大概是她多管闲事了。 真说不好冷掉牙的冰美式与比中药还苦的热美式哪个更恐怖。 这人的体感味觉也是个迷。 她直接把卡片递给他,“前辈您自己决定就好。” 随后走回座位画完最后几笔,她又添上了更加猛烈的风雪。 “莫呀,外面有这么大雪吗?”端着一杯热美式的权至龙坐到她旁边时“恰好”瞥到了一眼,“简直是南极啊南极。” “……”外面的天气不够冷,笔下的画面也不够寒,倒是看着他神色自若地喝了一口热美式激得夏莱打了个冷颤。 然后她一本正经道:“就是南极来着,我的梦想是去南极旅行。” 权至龙捂住嘴努力压下笑意,“啊…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去看冰川,接着和海豹搏斗,跟随企鹅迁徙,探索它们的秘密基地。” “行,”压紧的嘴角终于没绷不住,他忍俊不禁地看向她。 说实话经过最近的相处,权至龙已经多少有点习惯夏莱这时不时的跳跃性思维。 虽笑到肩膀一怂一怂的但他也是十分配合接住了她的梗,“那你记得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82年的冰块当伴手礼。” “前辈nim,这个要等以后…” ———哐当,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齐齐望过去,发现是卖鲫鱼饼的摊主摔在了那块滑倒的高发地带,但更惨的是他的身上还压着推车。 寒风凛冽在他挣扎着怎么也起不来的时候,一双手突然将他拉起。 “阿加西,你还好吧?”夏莱因为耗尽力气喘着粗气,另一边的权至龙则是将推车托起后摆好。 “啊…”摊主抬起手时发出了一下难耐的抽气声,紧接着他撸起衣袖,鲜血直流的伤口映入眼帘。 着实伤得不清,摊主望向面前熟悉的两人脑中浮现出一个可行的处理方法,“这样,麻烦你们先帮我看一下车,我去那边的门诊处理一下。” “很快回来,拜托拜托。” 夏莱回头朝权至龙看了过去,眼神征求他的同意。 “好,您快去吧。” “真是谢谢了,以后你们想吃随便来吃…” 摊主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只留下躲在推车里战战兢兢避风的一顶“黄帽子”和一顶“黑帽子”。 “很冷吧?”权至龙倒吸了凉气,上半身还好,直灌进脚板底的风实在刺骨。 “有点吧。” “所以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总待在外面?”八卦小权终于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问题。 在他看来,【夏恩在】除了有趣外从头到尾都散发着神秘。 “那前辈你呢?”夏莱反问。 “我?是个练习生,公司就在这附近。” “你呢,为什么不回家?” 其实权至龙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他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她都会在这里画画?为什么每周吃鲫鱼饼都不会腻?当然他最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会哭得如此伤心? 他都感受到了,她悲伤的泪中映射着冰冷的黑色无底洞。 这才是权至龙总按耐不住过来的真正原因。 他想常来看看,确认着她还存在。 “不回家…”夏莱顿了顿,能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 啊…好像避不开这个问题了呢。 其实那天过后她就单方面主动地与吴秀莉进入了超长的冷战期,再加上最近那个不讨喜的老太太总是三不五时地过来送东西……那种没有温度没有归属感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 反正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其实早就没有家了。 但这些有必要向他暴露吗? 幽幽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当然是因为无家可归了。” “其实我是个孤儿。” “啊?”意外的答案让权至龙直接被吓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见夏莱的肩膀不停地抖动,抬头看见他瞳孔地震的样子更是笑得夸张,“哈哈哈哈哈” “开玩笑而已…”这时她的袖子突然抖了抖。 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 他努力踮起脚将钱放到桌子上,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姐姐,我要一个鲫鱼饼。” “今天可能不行,摊主有事还没回来…” 软软糯糯的声音突变为尖锐的哭声。 “我要吃…呜呜呜。” 然而无论两个人怎么哄,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再没有办法的夏莱忽然弯下了腰,开始翻找着什么。 “干什么?”权至龙看向她,“你不会想自己做吧。” “当然不是自己,前辈也帮帮我吧。” 但没做过的人多少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尤其是权至龙,倒多了的面糊差点就要溢到火苗上,好在夏莱及时地拿起桌上的纸巾将其光速擦掉。 “金甲…”她有些无奈地抬起头,却一眼撞见他下巴处沾上的点点面糊。 有些像圣诞老人没刮干净胡子的样子,夏莱哭笑不得。 “这里。”她指了指。 权至龙手搭上那处,“怎么了?” …黏黏糊糊蹭的更多更像圣诞老公公了。 看不下去的夏莱只好亲自用手里的纸巾贴上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一点一点给他擦掉。 权至龙这才领会了她的意思。 “谢谢…”她还是第一次离他怎么近。 他强忍住脸上的痒意,僵住了身躯一动也不动。 擦完后夏莱迅速恢复了原本的社交距离。 权至龙也无意地松了口气,下一秒他的目光掠过她手里那团沾满面糊的纸巾时突然想到,“但是你刚刚是不是已经用它擦过那个了?” 他指向还放置在炉子上燃烧的模具。 “……”她偏过头短暂思考了一两秒,“好像是这样。” 话音未落,夏莱就看到权至龙的脸瞬间变为了诡异的土色。 “喂…你不是故意的吧。”表情像是比国家灭亡了还要夸张。 她被莫名地戳中了笑点,眉毛也因为止不住地笑意变成了八字型。 “实不相瞒,我就是故意的。” 眼睛也弯弯的,不似刚才那浮夸做作的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雀跃的气息。 本该无语的权至龙被这明媚的笑容感染到,不禁也无奈地轻笑一声。 傻笑的两人逐渐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夏莱脸色突变,迅速地拿走了炉子上的模具。 再掀开一看,“全糊了啊。”而且形状像是出了车祸被轮胎压扁一样。 “鲫鱼死掉了呜呜呜。”站在两人身后的小男孩嘴巴一扁,一颗颗小泪珠又掉了出来… “没死绝对没死,欧尼这就给你重新弄一个。” 夏莱快速将模具里的“车祸鲫鱼”铲走扔掉,然后重新地刷上油,倒入面糊和馅料,再扣上盖子。 一旁的权至龙还在哄人中,但这次收效甚微。 她叹了口气,示意两人替换一下位置。 当然这次没大意到忘记提醒,“三分钟后再打开。” “你喜欢多利是吗?”夏莱蹲了下来,留意到他衣服和裤子上的图案。 【注:多利为韩国国民级动画片《小恐龙多利》的一个动画角色】 小男孩边抽泣边断断续续地说着,“阿尼,我更喜欢高吉东。” “你喜欢…高吉东?”怪不得这么不好搞,算是饭随正主么。 夏莱想了想后拿出了兜里的马克笔,“那我给你画一个高吉东大叔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哭泣的声音终于开始减弱。 很快,他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呲着大牙的臭脸中年大叔形象。 “哇,怒那你画得真的跟电视上一模一样哎。” 小男孩发出惊叹之余一只包好的鲫鱼饼也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开心地接过后挥挥手从两人道别。 然而夏莱和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怀抱着小女孩的三十代女性也走到了摊子面前,“我们也要一份鲫鱼饼。” “能给我女儿画只多利吗?我看刚刚那个小男孩手上画的图案很可爱呢。” “……” 两人愣住后还是权至龙先回过神来,“那当然了,她画画很棒呢。” 这人真会给她揽活啊。 夏莱撇了一眼权至龙,却见他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鼓励地冲她点点头。 再看看对面小女孩期待的表情…算了,挺到摊主回来就好了吧。 她再度掏出马克笔在那只小小的手背上画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画完了第N个卡通人物的夏莱终于看到了手臂已经包扎好的摊主。 “哇,比我平时生意还好呢。” “麻烦你们帮我看店了。”摊主一脸感谢地看向两人,甚至还询问夏莱以后偶尔要不要来帮忙,他可以付她兼职费。 夏莱摇摇头,向他告别的同时没忍住撇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 “你没发现一个事吗?” 始作俑者倒是全然没在意,一副好心情的模样摆弄起他那明晃晃的黄色帽子。 “什么事?” “每个收到画的客人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离开的。”重新戴好帽子的权至龙略弯下腰,勾起嘴角直视着夏莱的眼睛,“你的画是能给人带来温暖的幸福感的。” “所以不要总是画那种冰天雪地啦。”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一个发卡突然出现她的眼前。 夏莱怔了怔,始料未及地看向权至龙,“这是什么?” “礼物。” “作为前辈,总不能每次又吃你的,又拿你的吧。” 耀眼黄色之下的笑容足以让人忘记冬天。 他轻轻将发卡别在她的头发上,这次夏莱没有下意识地躲开。 “你那次差点丢掉的手套不也是HelloKitty图案的嘛,我在街上看到这个的时候自然而然想到你了。” 戴好后他后退了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后又看向她,“很合适,喜欢吗?” “谢谢,”夏莱的手指触上发卡,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权至龙指尖温温热热的温度。 “我很喜欢。”她看过去,对上的又是他扬着嘴角一个温暖的笑。 真糟糕,弄得她的心脏也暖暖的。 …… 这个冬天没有预想的漫长,天气逐渐转暖,路过巷子里买鲫鱼饼的人也越来越少,但夏莱依旧习以为常地进入这条街道,珍惜这越来越少的能吃上鲫鱼饼的机会。 然而 刚走进路口,一群不速之客就紧紧跟在她身后。 紧张到极点的夏莱越走越快,最后到一个十字路口处她一个闪身,拼尽全力地快速地跑进巷子里。 直到再也跑不到为止,夏莱蹲在了地上,艰难地喘了起来。 倏地,一片阴影笼罩在了头顶之上,黑压压的如沼泽般逐渐蔓延开来。 “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以为跑快点就能甩掉我们。” 她的头埋得更深了,但依旧仅凭影子就能判断出这些人。 高中部大姐头和班级里热衷于戏弄她的那几位。 最可怖的阴影绕到最后,“多亏你的情报呢,学弟。” “哪里,能帮上前辈的忙是我的荣幸。” 也是夏莱的同桌,最开始她也是抱着几分天真的友好与他相处的,同他提过这里,也在初冬的晚自习时分享给几只鲫鱼饼。 但他也是光速倒戈的一个人。 “只不过你吃了点吃的而已,就妄想把我的朋友了吗?” 这样一句话化作了黑暗里一只隐密的触手,最后将她拖进了密不透风的泥泞里。 是她的问题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毫不犹豫甩开她? 可不可以稍微喜欢她一点? 大姐头刺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随后一个咬了半口的鲫鱼饼被丢在了她的身上。 “你们都尝一尝…” 又一个个四分五裂的鲫鱼饼从四面八方砸来。 “总吃这个干什么啊,有点爱国心吧。” “呀,学弟,去买碗炸酱面。” 嗡————尖锐的耳鸣声刺透了夏莱的耳膜,来回击打着她的神经。 嗡嗡…剧烈钝痛之下她已经再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一只手突然将她拉起来。 是权至龙,他走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先是礼貌地鞠了个躬,然后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夏莱依旧听不清周围嘈杂的声音,她拼命地揉着耳朵,抬头看向挡在她前方的后脑勺。 今天的帽子是醒目的红,是鲜血的颜色,亦是冲破一切的颜色。 忽地,对面的大姐头面色变得狰狞起来,即使周围两个人揽住了她的胳膊,她还是勉强地朝着权至龙的头拍了一下。 吓得夏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然后胸口处紧缩成一团的压力终于冲破了耳骨处的钝痛,四周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呀,臭小子,胆子肥了敢威胁前辈,你跟她混久了就不懂韩国的礼教了是吧。” “说什么这里有监控,信不信我把监控和你都拆了…”发怵的其他几人勉强把她拉到一边,开始连连劝解。 但另一边权至龙却还是不嫌事大的继续说道:“确实有啊,这处监控是这家咖啡店的,而我刚好和老板很熟,现在我就可以进去找他要。” 说完真的拉着夏莱往里面走去。 后面的几个人惊恐地四处而散,只剩下一脸愤怒的大姐头眼看就要冲了上来。 正打算闪躲的权至龙面前突然越过一个身影。 不知从何处来的爆发力,夏莱竟猛的一下子将对面的人推倒在地。 “阿西,推我干什么,快放开我…居然对前辈这样你不想活了吗?” “什么前辈啊…”使了全部的力气的夏莱压在她的身上,半眯着双眼结结巴巴地说着回怼的话,“你不是说我…本来就没有礼教吗?” 莫呀,完全没有半点气势。 权至龙有点无奈地走上前想帮夏莱,却被她一把扒拉开。 “你快跑吧。”扒拉他的手还有点颤抖。 权至龙的心也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随后一股暖流奔腾着涌进,比此时照在身上早春的阳光还要暖。 平日胆小的人也能做到这种地步,是为了他么? 努力地冲破桎梏,生出了几分勇气。 注意到即将走过来的一个戴着眼镜手拿炸酱面的男生,权至龙捏了下夏莱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也即刻反应过来,在权至龙绕到后面推了下男生后夏莱光速的起身,又偷偷绊了对方一脚。 大半碗炸酱面洒在两人身上的同时他们飞速地逃离了现场。 …… 她一直以来透不过气的感觉在连跑了几条街后不知掉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风吹拂在身上从头到脚的畅然,夏莱渐渐停下的步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方的人也转身歪着头望向她,露出一个笑容,“了不起啊,没想到你还挺勇敢的。” “阿尼,” 夏莱觉得,这可能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而是她不会让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受伤。 他与其他人不同,这实在是一个久违的,意外的惊喜。 她只是不由得奋起了一股想守护好这份珍贵温暖的力量。 夏莱抚上了暖洋洋的胸口,脸上也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是你先冲出来帮我的,我自然也得保护你呀。” “再说你不是说有监控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吗?” “那个啊,”权至龙的脸色略变,心虚地摸了下鼻头,“当然是假的了。” “如果我真的认识老板,还用得着你请热美式吗?” 果然突如其来的感动会很快“幻灭”,随之涌上心田的巨大悲愤感让她不禁吼了一句:“呀!” 夏莱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那我明天怎么办?” “这个嘛…”权至龙似乎真的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就用你这个‘呀’的气势面对就可以,虽然我感觉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估计大多数人已经不敢招惹你了。” “我们韩国人没你想象的胆子大,尤其是那个高三生下半年她是要准备大学面试的,不会希望学校评价这方面出问题的。” “你知道啊,不对…你是一直都知道吗?”这下心虚的人轮到夏莱了,她微垂下头,手里更是不住地揉了揉衣角努力挤出一句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当然一直知道了,你的发音不够标准,欧尼怒那的叫法还弄混了,说话有时还忘了敬语…” 夏莱原本抿紧的嘴唇随着他不停的指错开始抽动起来,正当她无语地咬住后槽牙之际权至龙忽然也低下头,一下子靠近她的脸。 “所以你真的名字叫什么啊,肯定不是【夏恩在】吧。” 她紧张的后退两步,“我叫…夏莱。”再快速做好表情管理。 上过公司特长班的权至龙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礼貌的伸出一只手,然后几乎把会的那几句都卖弄出来:“泥豪(你好),夏莱,请多多至交(指教)。” 听到对面诡异的发音,夏莱一下子绷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的发音还不如我呢。” “喂,你起个假名字骗人还笑我,本来还打算就这样放过你的,现在看来不行了。” 被取笑的权至龙虽佯装成一脸愠怒的样子,但这次却半点没有震慑到她。 夏莱努力忍住笑意,“那你想怎么办?” “这次可以给我画副画了吧,大画家,” “好,答应你了。” 她也搭上他的手,轻轻握上。 “请多多指教,权至龙。” 34.最后的画?告别(2005现实线完) 又一场春雨过后,天气正式转暖。 大街上喝着冰美式的人群明显增多,巷子里的鲫鱼饼也停止了贩售,所以就算夏莱在楼下多绕了七八圈,她也比平时回家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 但还是不想和吴秀莉做过多的交流,她屏住呼吸将钥匙插进锁眼,然后放轻步子进入屋子。 卫生间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夏莱吓得抖了一下,快速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呕……” 但又因为吴秀莉传来的呕吐声而有点不安,她探出头来稍微留了一点门缝。 邻居大婶的声音也响起,“很辛苦吧,都七个月了还吐的这么厉害。” “稍微喝点苏打水。” “谢谢,真是跟怀莱莱那会儿不能比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夏莱下意识地心脏一紧,又在瞧见大婶扶着吴秀莉走到客厅时迅速掩上了门。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模糊。 “是啊,你都三十多了,现在身体勉强不少吧。” “勉强是勉强,但又不是就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吴秀莉喝了几口苏打水,努力压下恶心感后眉头皱了皱,“半路夫妻,没个孩子很难过得长久的。” 沉默了几秒后邻居大婶拍了拍吴秀莉的手,“唉…是这个道理,更别说你还带着一个。” “你家那个现在供着夏莱念书学画画,没有不满吧?” “这倒没有,结婚之前还是他主动承诺的,说无论如何会照顾好莱莱让她上大学,也就是他妈妈有时会有些微辞,但是最近也不怎么说了。”吴秀莉抚上自己的肚子,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说实话我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可以,但是莱莱还小不能一直跟着我吃苦。” 这时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你也说是对不对,真听话呢,”吴秀莉耐心地摸了摸肚子,说话间里面的躁动不安逐渐减缓,“将来出生之后也不要吃小心眼姐姐的醋哦,妈妈总是要更关心她的。” “夏莱要是知道你的苦心就好了,但是话说回来你也要留个心眼,你家那个现在正喜欢你当然什么都好说…” 这时窗外又下起细雨,啪嗒啪嗒的雨滴打在窗台上渐渐覆盖掉两人的对话声,夏莱走到窗前想要关上窗,却注意到她放置在窗台一角的鱼缸。 里面的几只金鱼是为了完成寒假作业吴秀莉特地给她买的,现在斜斜的雨滴顺着敞开的窗缝刮了进来,打在平静的水面上,激得水底的金鱼不安地四处游走。 夏莱立即将一只手置于鱼缸之上,挡住上面的风雨,再另一只手关严了窗。 水面再度恢复了平和,她缓缓蹲下继续看着鱼缸里的几只金鱼。 其中一只在游走间总是抵住玻璃,似乎在表达着它想要到更大的空间,更大的水塘中去。 但金鱼不知道,主人现在给它营造的环境已经是最适合的了。 清澈干净的水源,漂亮的海藻和小石头,定期投放的饲料。 甚至反抗的环境也是主人给它的纵容。 就像她一般,只叫嚣着不公,放不掉那点坏,却忽略了无限的好。 …… 夏莱再次走出来时已是饭点,在餐桌上摆着碗筷的吴秀莉看见她从房间里出来着实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太困就睡了一觉直到现在。”她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红红的眼睛后坐到了吴秀莉的对面。 理论上正在陷入单方面冷战的夏莱最近只会说这种必要的对话,但是今天她环顾了一下餐桌上的菜色,又添了句,“有糖醋排骨呢!” 正拿起筷子的吴秀莉手抖了一下,好在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筷腿。 疯狂地眨动着双眼后她恢复了镇静,开始往夏莱碗里夹菜,“邻居大婶会做些我们那边的家乡菜,这还有别的…” “反正你金叔叔今天要加班,就我们两个多吃点。” “是,妈妈你也多吃点。”夏莱也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吴秀莉的碗中。 抬头对视间她们的眼角都泛起了一点水光,然后几秒后相视一笑。 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常。 “莱莱,你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好,要不一起吃顿饭吧,和金叔叔一起,他妈妈就算了。” “什么他妈妈,太没礼貌,要叫奶奶。” ……温暖的五月后进入湿热的六月,两天前到了预产期的吴秀莉已经住了院,金正德陪护。 而现在独自在家中的夏莱正自如的坐在客厅里,潜心创作着那份答应好送给权至龙的画。 客厅的电话这时传来嗡嗡的响声,接起后话筒那边熟悉的声音。 夏莱仰天微叹了口气,“好,我一会儿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 这时身高已快一八零的李洙赫和另外两位局促地挤在滑梯下。 无奈地看着外面滂沱的大雨他撇了撇嘴角,“所以是怎么做到三个人都凑不够一把伞的?” “我在等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手捧着玫瑰花痴心等待金真儿的权至龙如是说。 “我走到一半的时间才下,就跑过来了。”缩在另一角的夏莱解释道。 早已对权至龙不抱期待的李株赫直接对另一位投向“瞻仰”的目光,“的确是比东方不败还厉害,能跑过来,夏莱xi你果然会轻功吧。” “什么轻功啊?”夏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论怎么让认生的两人快速地熟悉起来? 只需要一个擅长给story中加料的权至龙就可以。 “这位是我认识的妹妹,株赫啊,你别看她这样可比电影里的东方不败还厉害呢,我还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呢,她刷———地一招就把高三的大姐大解决了。” “金甲呦?有空教我两招功夫吧。” 还是少看点武侠电影吧,这都是你们对种花地区的刻板印象。 但此刻夏莱却是不介意加深这种印象的。 她捏了下拳头看向给自己已经塑造成奇怪形象的那位元凶,“不会轻功,会降龙十八掌你信不信?” “那边那个好像是真儿啊,”对着前方的空气张望四周的权至龙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去看看。” 看到他再度冒雨走到那栋楼前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样看真的不像小区里的傻瓜哥哥吗?” 仅淋了五六秒雨的权至龙又知道躲到屋檐下等人了。 “…也还好。”一向有感恩之心的夏莱还是决定私下里维护一下他, “为了喜欢的人这么做没准儿日后回想起来还挺浪漫的。”她用手指比了下构图:雨滴之下“破碎的神伤”,带刺的玫瑰是刻骨铭心的情感…就算是第三次被甩也挺沉醉其中的样子。 她都有点想表示“感动与尊重”地作画一幅了,毕竟跟她班里那每天恋得难舍难分,放个学堪比生死离别的几对情侣相比,这已经是赏心悦目级别的浪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权至龙疑似还有被甩第四次的可能和架势。 感叹之余她最后得出一句观察多日得出来的结论,“本来你们韩国人不也是如此吗?不谈恋爱会死的类型。” 被这句话噎到的李株赫知道她是在回敬自己最开始的那句玩笑,但多少不甘心地反问,“那你们那里是什么样子,难不成还不谈吗?” “马甲呦(对),我这个年纪谈恋爱‘早恋’确实是会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一切都可以在我们看脸唯爱帅哥的铁律下打破。”说话的同时夏莱已经拿出铅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开始比照着李株赫那张立体的脸庞勾画起来, 然后在李株赫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之际丢出一句意想不到的炸弹,“所以要和我恋爱吗?帅气的株赫哥。” 如此神之转折,纵使李株赫一向淡定,也不禁愣了几秒。 也吸引了在屋檐下躲雨“等人”的权至龙的注意力,他寥寥几步又走了回来。“你们在说什么呢?离老远也看起来一惊一乍的。” “我刚刚和他告白了。”憋住笑意的夏莱同时还满意地举起刚画好的速写展示给权至龙,“怎么样,画得挺帅吧。” 速写直接被信以为真的权至龙一把扣住。 他震惊地看向李株赫,“我就转个身的功夫,你怎么能勾引这么单纯的孩子呢?”甚至义愤填膺地抄起手中的玫瑰花,甩了对方半身水。 “不是,这种玩笑话你也信…”退败后无奈擦掉水渍的李株赫看了眼旁边那位“单纯的孩子”。 他坚决地摆了摆手,内心也暗自发誓再也不提有关“东方不败”的相关话题,“我拒绝她好吧,正式的拒绝此生与她绝无可能。” 勉强得到满意答案的权至龙转向另一边,“你也是,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跟人告白呢?” “还有才见了几面就为他画上像了。”而对他,先是认识两个月都不肯画,艰难地答应后又过去两个月还没画完,这合理吗? 对此练习画工的夏莱表示很心安理得,“主要是他的脸很立体,比教室里那些静物有挑战多了。” “总之,看看悲惨的我,你现在是不是该偷着乐?”夏莱回归自己真正的目的,开启做作地“掩面哭泣”模式。 “跟你这种拖拖拉拉的比,他拒绝我连0.1秒都没有犹豫。” “感觉我才是那个在下雨天失恋漫步的人。”入戏的人正要往雨里走却被无语至极的权至龙拉了回来,“你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那么快啊。” 夏莱有些惊讶地看向【被甩了三次的痴情男子权至龙】,原来您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算好的那类,还有救的样子。 “别漫步了。”完全反应过来的权至龙叹了口气,看向阴沉的乌云快透出一丝光亮,稀稀落落的雨滴也开始渐去。 什么东西都有结束的一天,就是他长久以来都在自己骗自己罢了。 “雨都快停了都该结束了,”他低头最后看了眼手里被打落地快要凋零的玫瑰,然后将它直接放在滑梯上,“一会儿我们直接回去。” “好。” “但是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权至龙指了下已经刻意离他们“八丈远”装作完全不认识两人的李株赫。 “莫,”夏莱把手里的那张画稿叠成纸飞机彻底放远,直至它消失在远方的乌云边缘才看向权至龙,展开一个轻松的笑容,“从黄金分割比例的角度,还挺喜欢的。” …… 偷捡了一枝玫瑰的夏莱刚打开家门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在嗡嗡地响个不停,来不及换鞋子的她匆匆忙忙地接起, “吆不塞呦,金叔叔,要我去医院?” “我妈妈已经生了…”心底略微异样的感觉涌起,一个不留神手指勾到了玫瑰上的刺。 “嘶…”指尖锥心的刺痛后鲜血冒出,但听到电话那边关切的询问夏莱还是恢复了平和的语气,“没什么事,我现在就收拾过去。” 【医院】 夏莱刚一走进医院就看见了站在大厅处的金正德,他挥了下手示意后快步走近了她。 又带着几分喜色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吃饭了吗?” 经过这两个月夏莱稍加敞开心扉后,两个人的相处也不再那么尴尬。 “啊,忘了…” “我猜也是,刚才去对面给你买了份这个。”金正德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夏莱。她打开一看是还带着热气的汉堡,薯条也是新鲜出炉未变得软塌塌的样子。 夏莱回以一个微笑,心里最后那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也烟消云散。 “我妈妈怎么样?” “她刚生完还在休息,要不要先去看看弟弟?” 夏莱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进入电梯接着一同拐进了妇产科。 站在透明的玻璃前,金正德向夏莱指了指最左边的那名新生儿,“那个就是,你妈妈刚才还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呢,现在看…”他推后一步对照了一下,笑着感叹道:“是真的很像呢!” “确定吗?”她环顾了一圈,觉得这群闭着眼睛的人类幼崽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区别…都丑丑的。 但这显然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吴秀莉之后知道肯定又要骂她没眼色了。 夏莱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大概吧。” 话音刚落那个“大概跟她相像的丑娃”打了个哈欠。 “呦,他醒了,看来是知道姐姐来了呢,”金正德冲护士招了下手,“可以抱出来看一下吗?” 抱出来时他又打了个哈欠,微睁开眼睛的模样倒也显得没那么丑了,她学着金正德的动作也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瞬间颇感神奇地瞪大了眼睛,“哇,好软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这时又有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目光掠过夏莱一眼后拍了下金正德的肩膀。 一番小声耳语过后他的脸色微变了几秒,但看向夏莱的时候还是如常地说道:“那个医生找我有点事,莱莱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哦,好。”夏莱还来不及回头,那只小手突然触上了她的指尖,一张一握间竟圈住了她的小拇指。 十分奇妙的感觉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顺着他肉肉软软的小手看过去,小小的嘴巴还咂巴了两下…夏莱顿时发现他好像也没那么丑了,甚至五官的排列组合还真的和她有几分相像。 她露出了笑意轻点了下他的鼻子。 “哇……”结果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小脸一下子开启了魔音环绕,夏莱赶紧后退一步做无辜地双手投降。 护士熟练地哄了一会儿后将恢复平静的“小祖宗”又带了回去。 如释重负的夏莱也开始拆开汉堡的包装纸,无意间锋利的纸张又割到了手指上的伤口。 一滴鲜血滴落至地板上,她立即拿出纸巾弯腰擦去,又在抬头间看到了远处跟在护士身后匆匆走过去的金正德。 左眼持续性地跳动起来,夏莱用力揉了揉,在中止的间隙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变软的薯条已经发面的像纸一样难吃了。 夏莱只好转而咬了几口汉堡,也不是很好吃的味道。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果然还是不应该对金叔叔抱有什么期待,不过这次至少卖相上已经说得过去了,她多少也应该领情表示肯定。 大半个汉堡解决完毕的时候夏莱终于再次看到了金正德,她正想说如果今天不方便探望吴秀莉自己大概要回去了时,却见到他头一次格外烦乱不安地揉了揉脸。 一股诡异的潮湿感爬上她的后背。 “那个…夏莱啊,” “你妈妈要见你。” 再次见到吴秀莉的时候夏莱第一反应竟是戏谑地勾了下嘴角。 为什么每次不安的预感都从未出错? 金正德轻轻推了一下发愣的她,夏莱才晃过神来。 但从门口走到“遥远”的病床前是要有勇气的,每踏出一步她都感觉身体坠入了更冰冷的深渊中。 但还是维持住了几分力气,毕竟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稚嫩的小孩了,哼哼唧唧的样子只会让注定要离开的人放不下心。 夏莱无视掉大片的血渍,蹲在病床前轻轻握住了吴秀莉的手。 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人还是努力睁开了双眼,她的目光转向夏莱的耳朵,夏莱也很快了然,配合地将耳朵靠近她的嘴边…… 几句话后夏莱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过神后朝那边红着眼睛不断抹泪的金正德招了招手。 他一个箭步地冲了过来,膝盖跪在地上发出咣当的碰撞声,但他还是察觉不到痛意的立即拉住了吴秀莉的另一只手。 病床上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人也回握住了他,“不怪你,别自责。”接着又微微偏头看向夏莱,“必须帮我照顾好她。” 含着泪的金正德揽上了她的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吴秀莉看向夏莱的眼神依旧是哀伤的,“你也…咳…” 半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夏莱赶紧拢上她越发冰凉的手,“我知道。” 吴秀莉还是固执地挤出了身为母亲的最后一句叮嘱,“一定要好…好的。” “还有孩子…” “对了,我忘了,这就带他过来,你等着。” 慌里慌张的金正德刚踉跄地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心电图传来冰冷的响声。 …… “舞台幕布”缓缓拉开,又是一次经典剧目的演出。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一场戏演了三次,夏莱感觉自己已经正式步入了资历的老演员行列。 过去有些尴尬的台词也信手拈来: “真是麻烦你们了,坐飞机特地过来。” “请往那边走。” 随后音响和司仪按序就位——— “为表示对逝者吴秀莉女士的哀悼,请各位: 一鞠躬,”听不懂韩语的几位面面相觑,好在这几天有了经验的司仪很快进行了语种转换。 “一鞠躬,”对方夸张的一嗓子吓得站在入口处的npc夏莱都激灵了一下。 “二鞠躬,”紧接着是一系列悲切的经典台词输出,“秀莉啊,你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三鞠躬,”大声的哭泣逐渐收至哽咽,最后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后“心满意足”地让出了舞台。 ……第一次看时夏莱也曾质疑过如此收放自如,出神入化的学院派演技,但次数多了以后才深谙“所谓学院派”被人推崇的道理。 毕竟自古以来葬礼就是专门演给活人看的自我安慰剂。 每个人都必须按照经典的程式化演出才对得起自己心中逝去的那位主人公。 又是新的一 群演员入场。 从克制到极点地红了眼眶,再到特地绕到里面语气沉重地安慰起已经憔悴万分的男主角,最后是功成身退地退场。 ……终于迎来中场休息,看累了的夏莱坐到了一旁的餐桌前,盛了满满一碗辣牛肉汤。 刚打算入口,一只手就突然袭来拍了拍她的头,“真可怜啊,看着都瘦了。” 夏莱抬起头,发现置于舞台上方的“聚光灯”不知何时锁定了自己。 啊…她给忘了,剧本上的除了担任NPC外还需要适时地上演几场重场戏。 又几个敬业的群众演员也靠近了过来。 “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吃好饭啊。” “想哭的话别硬挺着,小心憋出病来。” 对手戏台词递到这个份上当然是在期待她的眼泪,以待又一幕高潮的掀起。 但这种戏份一直是夏莱难以攻克的难题,八岁第一次出演的时候她就演了个半砸,中途应该说是被不甘心的姑姑掐哭的。 然后事后接连不断的审判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对自己父亲死亡的薄情寡义。 谁让她没符合观众的期待,没安慰到他们悲伤的心理。 ……重新望向对手演员的目光,夏莱内心再度涌现一种诡异的荒诞感,干涩的眼睛怎么揉也迎不来一丝湿意。 “唉…”她叹了口气,越不过哭戏这一座大山之后无奈选择了退场。“我去趟卫生间。” 然而经典舞台剧目的幕后也总少不了抓马的争吵: “妈!都已经答应秀莉了,我怎么可能把夏莱送回去…” “你也知道她姓夏不姓金啊,养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家里还供她画画,哪个女的能接受?本身带一个小的就够不好找了。” “你在说什么啊,人离开都不到一个礼拜!还有夏莱…父亲那边的人早就不管她了,所以我是一定要按照秀莉的嘱托照顾好她的。” “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扯没用的英雄主义吧!难不成你一个单身汉能把孩子养明白?还是说求我一个老太太替你照顾这两个小的到长大…” 躲在卫生间里听完全程的夏莱觉得自己今天的台前幕后戏份都已经足够,索性留了张纸条直接回去了。 打开大门,一切还是如她匆忙离开时的那样。 看见之前地上的鞋印夏莱皱了皱眉,她找出了抹布,将客厅的整片地板擦干净; 接着把之前积攒的脏衣服全部丢进了洗衣机里,再扔掉角落里干枯的那朵玫瑰花; 最后走进厨房,将水倒进锅里,又找出了面条。 还没过十二点,她还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当然也没忘记吴秀莉的叮嘱。 【一定要好好的。】 所以要吃碗长寿面才行。 忙活了一通夏莱终于将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正巧也看到了她放在上面的准备给权至龙的礼物。 她确实答应他了,要送一幅画。 这也是外公叮嘱她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好赶在面坨之前将它画完。 “有点可惜呢!”夏莱看向这幅色彩,构图各方面都设计得很满意的底稿。 如果再给她些时间一定能画得更出色,但停在现在这步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抉择… 夏莱快速地勾勒完最后的轮廓,然后捞起面条开始今天的生日宴。 ……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久违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下微风习习,背着画夹的夏莱穿过街上的人潮后走进一家刨冰店。 早就坐在里面的权至龙冲她挥了挥手。 “最近在忙什么?联络你真不容易啊,打你家座机总没人接。” “忙着整理,”夏莱坐到位置前看了一眼窗外,觉得如此美好的天气也不失为丢东西的好日子。 她拿下肩膀处的画夹后又补充了一句,“把以后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处理掉。” “你呢?” 突然被她反问的权至龙嘴抿成一条线,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先岔开了话题,“…那个要不要先点单?今天我请你。” “红豆刨冰怎么样,你喜欢鲫鱼饼也应该喜欢这个吧。” “那就点这个吧。” 浇满炼乳的红豆刨冰端上来后夏莱特地舀了一大勺,香甜的味道立即在口腔里扩散…转眼刨冰消失了大半。 没办法,她已经有阵子没吃到甜食了,现在要学习省着花才行。 权至龙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有那么好吃吗,要不再来一份?” “不用,”夏莱停止了大快朵颐,想起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她打开一旁的画夹,抽出里面仅剩的最后一张画。 直接递给他,“说好的给你的画。” “你是不是快到生日了,就当生日礼物吧。” “哇…谢谢。”权至龙看向整张画纸,他从来没想到她会将跳舞的自己画成这样。 肆意张扬的面孔泼洒着斑斓的绚丽色彩,连他挥洒的汗水也画出了晶莹的光亮。 “等我正式站上舞台那天,应该就是这样吧。”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社长说我们出道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大概明年…我就能在舞台上唱自己的歌了。” “到时候你要过来看啊,然后再画一幅惊世巨作怎么样?” 夏莱看向他满是惊喜期待的眼睛,在阳光的映衬下都亮得有些刺眼了。 她错开目光,指向正对着自己的另一面。 是她那天晚上草草画下的自画像。 “会在另一面为你应援的。”这样也挺好,他带着她无疾而终的梦想,连同她的份一起努力发光。 “原来背面还画了你自己,”权至龙探头一看,是夏莱平时在桌前画画的样子,只是…“为什么是没上色的黑白铅笔画?” “因为颜料都在你那里用光了。” 他依旧是热血明亮的追梦者,而她的梦已经褪掉所有颜色了。 夏莱将最后的几口刨冰全数倒进嘴里,一股刺骨的凉意直冲天灵感,瞬时间激得她脑袋嗡嗡钝痛的同时,两滴生理性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哎,你别吃那么急,擦一下。”纸巾贴上她的脸庞后,一点点擦干净。 再度看向夏莱,权至龙纠结地咬了咬牙,还是把那个好消息以外的坏消息也说了出来,“那个…下学期按照公司的安排,我转到永培念的那所高中去了。” “可能不会经常在这边。”注意到对面的人微微垂下的头,权至龙赶紧坐到她身旁连连补充,“不过你要是叫我的话,我肯定会过来的。” “你知道的嘛,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权至龙,”低着头的人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你算什么,说这种话。” 夏莱一下子想起外公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么说的,“一直站在我这边?” 类似的一句话成了打破一切的开关,倏然间所有远去之人的脸庞都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晃神地揉了揉眼,眼前的一切又哐当一下——— 全数碎成了碎片。 “你怎么哭了,我没唬你啊…” 听到权至龙慌不择已的声音,夏莱才意识到满手的“碎片”是她迟来的眼泪。 她抬起头,此时耀眼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的身上,闪闪发光的…真是讨厌! 还有这没有一点错处的晴天,她羡慕、嫉妒所有的光亮,也委屈它们将她衬托得太过灰暗。 眼泪就是在这时越来越多的,甚至逐渐发演变为毫无形象的大哭。 慌乱间不停擦拭她眼泪的权至龙开始胡乱猜测:“难道是又被高三的大姐欺负了,” “没有…”哭到快岔气的夏莱摇了摇头。 “那是又跟你妈妈闹矛盾了?” 听到关键词顿住,十几秒后转为委屈的哽咽。 “…是,” “自从弟弟出生了以后她都不管我了。” “那真的有点过分了。”终于找到“病因”的权至龙稍微松了口气,他轻轻拿掉夏莱眼角粘上的纸巾纸屑后开始进行思考,“尤其是像你…肯定不会当家里那种需要顶住一切的老大吧。” “我当你哥哥,帮你顶住再示范一下做个榜样怎么样?” “……”夏莱还在抽泣的脸皱成一团。 随后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掌。 “权至龙你太坏了,扯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叫你欧巴吧!” “怎么会,我绝对是真心的,你要再适应不了可以来我们家当忙内…还能再赚一个欧尼。” …… 很多年后已经没什么眼泪的夏莱又梦到了这场肆意的哭泣…醒来以后心脏格外暖暖的。 这就是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感觉。 35.万元但不幸福(1) 月黑风高夜,正是寻宝的好时机。 夏莱鬼鬼祟祟地溜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轻车熟路地绕过重重障碍,直奔散发着一丝光亮的“藏宝箱”中。 她探出一只手摸来摸去,在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宝物之时——— 一束刺眼的光亮忽然照在了她的脸上。 “尹真实xi,你在食堂干什么呢?” 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的夏莱第一反应是马上将搜寻到的“宝贝”鸡蛋藏好。 接着才顾得上去看门口方位那里的人。 “这里太大了。”夏莱边挪着步子边露出两声尴尬的笑容,对她的直属上司解释道:“惠京欧尼,我还不怎么熟悉路嘛。” 林惠京无奈地摇了下头,这新人什么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真是路痴啊你。” “都来电视台跟妆五六次了也能把待机室和食堂搞混。”她捏了下夏莱的肩膀稍作“警告”,然后带着她穿过凌晨三点钟还灯火通明的电视台走廊。 “真实xi,容易迷路以后就少乱跑,这个点…一会儿彩排完艺人就等着补妆了。找不到你人怎么行?” “内,”夏莱立即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致歉:“我下次一定从头到尾老实地待在原地。” 毕竟她还没过试用期! 看看这位【尹真实】钱包里给她剩的那点现金,区区五万块。 …哦,现在也只剩下两万五千六百八十块了。 2006年物价再怎么低,也不能五万韩元过一个月吧。 这半个月她每天饿得眼冒金星,现在都沦落到去偷电视台食堂鸡蛋的地步。 想到这儿夏莱的表情都不禁流露出几分悲愤来。 弄得一旁不明所以的林惠京有些堂皇,“不用那么夸张,” “我去楼下买杯咖啡,你先在化妆间这儿好好待着就行。” “知道了,您慢走。” 挥挥手目送着林惠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夏莱又开始了近日新开发的机智节省小妙招。 她走到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前,推开最底下找零的那格… 【欧巴,结束之后地下停车场见^_^】 夏莱默默将纸条放了回去。 又走到下一个贩卖机处,这次是一串无用的电话号码小纸条,结尾还带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小心心。 “哇…这群人大半夜的还真是有精力呢。”夏莱虽是有点无语,但还是尊重他们躁动的心将纸条叠好后放回。 又摸了两三个贩卖机,总算是捡到了几枚别人忘记取走的百元硬币。 夏莱心满意足地用这笔钱点了一杯热牛奶,外加一个香肠又熬过了一个饥饿的凌晨三点。 ……偏偏下午又赶上十月底的特别演唱会加了个班,连转十几个小时疲饥交加的夏莱挤进电梯,恍惚的眨眼间竟坐过了电梯来到地下负一层。 她刚准备重新按下1层的按键,却猛地听到耳边响起了“失灵已久”的狗系统通知————— 【请注意!任务对象正在您的附近,请找到任务对象并激活本次任务。】 一下子清醒的夏莱瞬间闪出了电梯。 此时脑子里没有一点即将触发任务的喜悦,只有任务对象你快让我摸一摸,赶紧让我想起尹真实存折密码是多少然后饱餐几顿的纯粹欲望。 她探着头在停满车辆的地下仔细搜寻了很久,最终在拐角那里似乎看到一个人影。 比起加快的心跳,此刻胃肠的蠕动更加明显。 咽了下口水的夏莱快步奔向拐角,不料看到的是正牵着手在墙角谈情说爱的一男一女。 两人脸与脸的距离,几乎是下一秒就要亲上。 “额,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夏莱尴尬的退出,都没来得及看清是哪两位明星的脸。 与此同时,伴随着不远处出口一辆黑色轿车驶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亦再次响起:【本次找寻失败,请尽快激活任务。】 “啊!是不是在玩我呢?” 但话虽如此,人是铁,饭是钢…两顿没吃的夏莱走到了电视台附近的便利店,还算是幸运地买到了一赠二的临期三角饭团和方便面,又在泡面的间隙把偷来的鸡蛋悄悄放进了里面。 “果然加鸡蛋的泡面才有灵魂。”她满意地用筷子搅了搅,在等待泡开的时间开始了对任务对象的相关线索推理,“这个时间出现在电视台停车场…是工作人员,还是参加这次活动的歌手呢?” “再加上隔壁几个综艺晚上也在录,至少几百号人选…”夏莱愁云满面眉头皱紧,身上的手机正巧传来了震动声。 又是一条垃圾短信,【11月15日之前务必按时往xxxx这个帐号打款100万,若不按时后果自负…】 “100万韩元,给你钱?我连10万块都没有,骗错人了你。” 十天前其他号码也发来过相似的短信,夏莱现在已经可以确认这个手机号遭到了一些骗子的侵扰。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手机里只有这种垃圾短信。 没有任何储存的联络人,也只有一通主动拨来的电话。 就是夏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收到面试成功让她去这家美容室上班的通知。 凡事往积极点想,这位尹真实虽然钱包里只有五万块现金,但至少给夏莱留了份赚钱的工作。 同时也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所以就算她没有这个身体的记忆,也不用担心会有像上个任务那种周围的亲人朋友起疑的情况…她甚至现在每天都在自由地做自己。 可总有点莫名的不安,难道就像空空如也的电话薄一样,尹真实真的没什么家人朋友吗? 看来还是要找到任务对象一切才会迎刃而解,摸了摸瘪瘪钱包的夏莱决定抓住近日一切去这家电视台工作的机会。 大致理清好思路的同时桌上也传来了泡面的香气,夏莱食指大动,刚捞起一大口放进嘴里……吧唧,被热气腾腾的面条烫到又吐了回去。 汤汁还溅到了自己的衣服和桌子上,她懊恼的正叹气时一包纸巾忽然出现在了面前。 夏莱转头瞧过去,是一位皮肤白皙带有兔子眼的少年。 “康撒哈密达。”她礼貌的向对方道谢。 其实也并非第一次见到这位了,之前也有两次他恰巧坐在她旁边,也是如现在这样买了瓶酸奶在这里喝。 就是看他那巴掌大的瘦弱脸庞,难不成他晚餐只喝这个,不会饿到昏倒吗? 夏莱把日期最新鲜的一个三角饭团递给他。 那双兔子眼圆溜溜地愣住,倒是有点把夏莱看乐了。 她解释道:“谢礼。” “谢谢您的好意,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肚子却极不配合地传来咕咕的响声。 夏莱假装没听到,这次直接将饭团塞到他手里。“不影响,这个是饭后点心。” 微红了脸颊的少年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撅着嘴看了看手里的三角包饭,找到了包装的塑料撕口… 眼看着他就要拆散,夏莱抢先一步拿了回去,“这个不是这么拆的…我来吧。” “抱歉…我没怎么吃过三角饭团。” 她将拆好的三角包饭递给他,接着饶有趣味地说了一句:“我看也是,你喝酸奶都不舔盖。” “不是,你误会了。”被调侃到的人窘迫地摆了摆手,“我之前也舔的…只是公司的A&R怒那最近让我们做好形象和身材管理。” “我是个练习生来着。” 原来首尔这个地方真的遍地都是练习生啊。 夏莱即刻也想起了为梦想挥洒汗水,日日夜夜都在练习的权至龙。 但她好像也没见过他公司这么严格地要求他减肥注 意形象之类的,不过本来天天那点伙食费也不可能吃饱就是了。 “那你是哪个公司的,”夏莱有些好奇,再加上她总觉得在某个地方看过他的样子…她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我叫尹真实,你怎么称呼?” “是S/M,”他客气中又带着点羞赧地握了下她的指尖。 是暖暖的又潮湿的触感,“我叫金峻勉。” “e…”不对,e不发音。 夏莱回忆起过去大学室友曾给她耳提面命的科普过。 “咿呀,真是好名字啊!” 然后起承转合的第一反应又是:“给我签个名吧。” 就算带不走,将来给她室友描述一下也算是有趣…唯一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癔症发作。 “我才进公司没多久,”金峻勉想到最近虽听说公司又有新男团的企划,但在上百名的练习生里像他这种唱歌跳舞哪一项都没有脱颖而出的人…“出道还都谈不上,没有签名呢。” “有点自信,”夏莱拍了拍他的微微下垂肩膀,展开一个肯定的笑容,“我看你有出道之相。” 又引用了前练习生权某让她印象深刻颇感帅气的一句话,“累计千倍的汗水,万倍的练习就会有登上舞台的那一天的。” …… 又是连轴转的十几个小时工作,夏莱困倦地刚走出待机室,就似乎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抖了抖肩膀颠着步子的熟悉背影。 在她犹豫踌躇几秒的间隙眼看他走进了楼梯间。 这下倒是略微心焦起来。 夏莱加快两步也走下了楼梯,可不知怎的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四处张望的时候,一片阴影忽然袭上头顶。 夏莱转过头去,对的是权至龙居高临下凝视着她的脸庞。 “你为什么没回来呢?” 她下意识心虚地后退一步。 “不是答应我了要见面吗?” 他反而提高了音量逼近着上前。 “夏恩在!” 周遭瞬间变成了在学校的场景,虽摸不清头脑但她还是努力诚恳地向他解释:“抱歉,我也没料到…” 抬起的手被甩开的那一刻四周的布景再度转变,在地下的停车场中夏莱看见了远处未卸掉舞台妆容正坐上黑色轿车的权至龙。 ———咣,在车门关上之际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请注意!激活任务再次失败。】 夏莱微微愣了几秒,在正打算追上去时,迎面袭来的却是迷乱双眼的沙尘和接连不断嗡嗡作响的引擎声。 “嗡嗡嗡…”虚幻的梦境被打断。 夏莱东摸摸西摸摸,终于摸到了声音的源头。 “哟不塞呦?”硬生生被吵醒的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尹真实xi,不好意思啊,今天你休息还一大早就跟打电话…” 她眯着眼睛看了下墙上的钟表…凌晨四点,可真是一大早啊。 “什么事?”逐渐清醒的夏莱心中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艺恩xi犯了肠胃炎,现在缺人手能不能麻烦你来顶一下。” 又来了,同期的这位关系户总是三天两头的请假,现在悲催顶班的命运轮到了她头上。 但她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我也不太舒服…” “按今天音乐中心排的表下午就能结束,不会很辛苦的,加班费也按天算。”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电话挂断后夏莱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没办法啊,谁让她还没找到人呢!当前只能抓紧一切机会去电视台了。 就是…“怎么会梦到权至龙了?” “大概是这十天找人找魔怔了,我又不是跟他有劫数,”她自嘲地摇了下头,多少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梦给整笑了。 “就被砸了一回,也不可能每次任务对象都是他啊。” 36.万元但很愤怒(2) 加班使人潦草。 为了抵御初冬清晨的冷空气,夏莱几乎是把自己裹成球,“圆滚滚地滚到了”美容室门口。 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陆续摘掉身上的全副武装后,一个带着诱人香气的三明治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真是麻烦你过来了,给你带了早餐。” 经历了快一个月的相处,夏莱也算是有了感悟:林惠京只是看着有些严肃面冷,实则是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 “谢谢惠京姐。”她欣然接过的同时又起身给其倒了杯温水,“冬天的早上还是喝点温水会更舒服。” “你懂的还挺多。”林惠京拍了下夏莱的肩膀,“等吃完就准备一下吧,估摸还有半个小时人就到了。” “是个新人爱豆组合,还要去电视台跟妆你知道吧,要带的东西也要收拾好。” 就像医生看多了病人的裸体习以为常一样,近日重回牛马人生的夏莱比起爱豆关注的重点显然落在的是:“人多吗?” “五个人,活没有那么重。” 夏莱松了一口气,正咬上一大口三明治时又听到林惠京补了一句,“bigbang你听过没?就是这个团。” 整个人直接一秒怔住,嘴里的面包也忘了咀嚼。 “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心情当然是有些复杂的。 权至龙终于实现了梦想成功出道,她真的为他高兴。 可看向镜子里顶着个锡纸烫完全与【夏恩在】不同的俊秀脸庞,夏莱实在有点无措,在一个新的身份与脸的情况下该以怎样的表现面对权至龙? “都怪韩国太小了!”比换乘恋爱更头疼的是换乘任务,这种事结束了留存着美好回忆大家各自安好不行吗? 虽然她至今也没想明白上个任务到底是怎么成功的,事情的原委不过是她吃着火锅唱着歌…不对,是她在车上吃着零食唱着歌,突然任务就稀里糊涂地完成了? 若说往前推几步,吵架时他没哭,没克制住脾气推他一把时也没见得有眼泪,最后打电话时,她分明态度挺友好的答应他见面来着。 从头到尾都说不通,真是不甚了解此人及他的泪点。 但想到今早的梦魇,夏莱心里多少愧疚没履行约定这回事。 “就当今天是最后的问候吧。” 至于以后…她下意识地摸了下头发,空空如也,收到的发卡礼物也已经不复存在。 不是【夏恩在】,而是作为【尹真实】的陌生人关系,就算偶尔在电视台遇见也谈不上什么多余的交集。 就在努力完成新任务的同时带着份默默为他应援的心吧。 这么做好心理建设的夏莱站在了化妆间门口,此时门内的那边依稀传来几句男性的交谈声。 他…们怎么到的这么快? 想到权至龙就在这扇门后,奇妙的时空错位感让她略微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出汗的手心握上门把手,轻轻一拧——— 四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不是,权至龙人呢? “这是我的助理,尹真实。”林惠京率先揽住了夏莱,然后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着。 她立即回过神来,礼貌地鞠了个躬,“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中间那位坐在椅子上一看就唱歌很好的男生即刻回了个礼,“我叫姜大声。” 然后是他旁边编着莫西干头的太阳,他顿住几秒后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你好。” 最后一只手陡然碰了下她的肩膀,“怒那,安宁哈塞呦。” “我是bigbang的忙内。”夏莱身体条件反射地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而是这位实在太过“有名”。 一己之力干了那些事震惊南韩娱乐圈…就算她是个路人当初多少也有耳闻。 夏莱勉强向他点了下头,钱难赚,屎难吃。 在蹲着整理化妆用品的间隙用化妆棉擦完被那位碰过的地方后,她问:“惠京姐,不是五个人吗,怎么现在就三个?” “那两位还要一会儿,等下经纪人送他们过来。” “你先把这三个人底妆画好。” “内,我这就开始。” 作为新人助理,目前夏莱一向是负责画底妆,整理东西打杂等谈不上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作,有难度的则是交给林惠京处理。 不然这方面没什么基础的她胜任不了尹真实留下的这份offer。 饿肚子是饿肚子,但总体上来讲【尹真实】的人生还是比【夏恩在】好适应。 化妆也是跟画画有点相通之处的:讲明暗,讲阴影,上粉底还比涂色容易多了。顺便这二十几天里她还摸到了形式各样的骨骼…她利落地给太阳和姜大声这两位“涂好色”后深吸一口气。 …就算他还没犯,一向有道德洁癖的夏莱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她屏住呼吸决定快速解决完这个麻烦。 可偏偏他话真的很多:“怒那,我们leader最近很辛苦晚上都在熬夜写歌,所以早上经纪人哥多会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夏莱现在当然知道是因为权至龙起不来了,那时候他睡懒觉两个人一起迟到被罚于她而言都还是过去没多久的事……她“无意”地拿着粉扑对准这位喋喋不休的嘴巴拍了拍。 “咳咳…” “你如果一直说话做表情的话,底妆会不服贴哦。”又连拍了两下,世界终于恢复了宁静。 “惠京姐,他也画完了。” 如释重负的夏莱用纸巾擦了擦手后开始整理一会儿要带的东西,各种刷子,眉笔…还缺了一个色号的粉底,翻找了半天,才注意到它掉到了桌子底下的最角落处。 她弯下腰去拿,却总还是差了点距离。 只好暂时放下另一只手里的东西,蹲着身子整个人缩在桌子底下,再伸出手一点点往里面够。 在她还差几厘米指尖就要碰上时,耳边又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机械音: 【请注意,任务对象正在您的附近五十米内】 夏莱原本绷直的手臂一下子失了力,与此同时,透过敞开的大门她似乎还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电梯提示声。 【二十米内】 不会吧…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有一种猜测渐渐在心里成型。 【十米内】 终于听到那个熟悉少年音的那刻,夏莱不禁捂住脸颇为无语地笑了一下。 怎么也没人事先知会她?原来她换乘任务领的是复合剧本呢! 这时,一双亮闪闪的银灰色运动鞋出现在夏莱眼前。 她微微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权至龙。 他的双手正插在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兜里,浅褐色的眸子向下扫视过来,【正在锁定任务对象。】 【激活任务中———】 只掠过一秒,目光又悄无声息地挪走,然后他移开步子走向里面的座位。 【激活本次任务:请让任务对象权至龙为你流下愤怒之泪】 “咣…”除了权至龙外其他人的视线都应声看向了她。 夏莱窘迫地笑了笑,“不小心撞了一下,你们都继续。” 然后她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部边转过身,对着角落的粉底盒暗自腹诽:什么奇葩任务?愤怒的眼泪,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有人会被气哭。 一言难尽地捡起东西后,夏莱又想起了自己钱包余额不足,急需尹真实记忆这回事。 本着再一回“初次见面”留下个好印象的心理,她走近权至龙,正打算友好地伸出双手,“你好…” 这人“恰到时分”地走开绕到了最里面,热情地攀上东永培的肩膀,“永培你过两天考试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东永培干巴巴回答道,视线看向一旁面色已经有些僵住的夏莱,轻轻怼了下权至龙的胳膊。 “你好,”切换成疏离的语气,微微侧身瞥了一眼她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夏莱拧紧了眉头,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我的名字叫尹真实。” “G-Dragon。” “都是一起工作的关系,叫什么艺名啊,”那位忙内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又对她科普起来这种人尽皆知的信息,“我们队长本名叫权至龙。” 结果当然是被权至龙警告了一番:“没大没小的又借机直呼我的大名是吧,话这么多有空还是多练练你的vocal。” 化妆间再度恢复了安静,但是夏莱头脑中却陷入了疯狂的思绪中。 权至龙他在搞什么呢? 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就算他认生,也没必要对她竖起高墙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他工作场合就是这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话少风格…毕竟夏莱之前也只见过学校里的他。 她勉强平复好心情,正拿起工具准备过去给他画底妆的时候,又听见这人对林惠京说道:“怒那,我这两天熬夜皮肤敏感了不少,能不能你给我画全套呀?”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与方才跟她说话时判若两人。 “可以。”一向面冷心热的林惠京当然不会拒绝。 她走近权至龙,然后又指了指坐在他旁边一位看着不太聪明的傻大个,“真实xi,你只给这位画底妆就可以了。” 夏莱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咬紧后槽牙走 向那边。 在经过权至龙的那刻,她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又“恰到好处”地挪了下椅子的动作。 座位一下子与隔壁的她拉开了距离。 破案了,他就是在特意的! 夏莱再没控制住力气,手里紧握的眉笔瞬间被掰成两截。 …… 走上电视台空无一人的楼顶时,夏莱终于将憋了一路的怒火释放了出来。 “西八!八个牙路!路西法!fuckit!it‘sme叫做我就是个大傻瓜!!!我之前为什么要在门口那里紧张忐忑…”萧瑟的冬风中她用各国语言咒骂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门口的方位闪过一个人影。 “权至龙他什么态度啊?过了两年判若两人,不对,是大变活人了。” “说什么皮肤敏感,皮肤敏感到我不能碰…碰一下会死吗?知不知道要饿死的是我,快气死的也是我,明明我从头到尾做错了零件事!”气到上头的时候她甚至对着摆在天台的废纸壳踢了几下。 结果不慎踢到了铁皮栏杆,“啊…”痛到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鬼系统,每次都给我安排同一个人,被砸的脑袋开花的我,该哭的也是我不是他好吧…又整个奇葩任务,愤怒的眼泪?生气、哭,你告诉我哪个正常人生气会哭?又不是晨间狗血电视剧!” “悲伤的眼泪到可以理解,但是你个人机知不知道连玩游戏都有结算画面,好歹给我个画面回放告诉我上次权至龙怎么哭的提供点有用信息行不行?” ……沉默震耳欲聋,她脑海里与权至龙闪过过往的回忆和方才冷漠疏离的语气。 本来以为自己经历了三个月的相处怎么说是有点了解他的,但现在她真的不知道此人的脑回路。 夏莱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有你这么摆烂的系统吗,简直是诈骗,垃圾,中病毒了有本事你给我出来对线……” 当她把自己这辈子了解到的骂人话都用上时,没有丝毫温度的系统机械音终于响起: 【已了解您的诉求】 【正在修复升级中———仅您在场时方可触发任务完成】 真是听到了她的“反馈”,这次还智能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在眼前:【5%…】 夏莱瞬时间心脏一紧,急的冷汗都冒出来,“不用,我不用这个。” 万一权至龙就是那种自己东想西想,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就自己一个人默默流泪的类型呢? 本来任务就难,可不能给自己路走窄了。 【30%…】 “行行行,我错了,不骂你行了吧…” 【60%…】 “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系统!” 【本次修复暂时中断】 夏莱心有余悸地看向进度条停在88%的地方,按掉了叉。 又揉了揉脸,努力把自己捏回恭敬礼貌的表情,“我好好完成任务,不让我碰就不碰,反正还有五天就发工资了能怎样。” “我做人是有骨气的,权至龙以后你求我,我都不碰你一根汗毛。” 肚子传来咕咕地叫声,她还是不禁流露出一句真情实感:“就是气哭呗,你等着,气不哭也把你气死!” 深吸了几口冷空气冷静下来后,夏莱扬长而去。 这时原本在楼梯间准备独自练声的姜大声瑟瑟发抖地从另一边走了出来,“欧都卡机?(怎么办)”虽然他没听懂后半段那段陌生的语言,但是前两句骂人的话倒是浅显的人尽皆知。 再加上对方语言中频繁提及到权至龙的名字,他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猜想:“新来的cody姐姐好像是队长的黑粉。” 与此同时,在待机室里一直在角落处“小憩”的权至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神色自若地起身伸了伸手臂。 太阳终是没忍住第一个提问:“至龙,你和真实怒那怎么回事?”事实上今天从权至龙进门开始他就一直观察着两人。 没等权至龙回答,下一秒一旁的老大哥直接甩出一句炸弹,“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太阳一脸震惊,好事的忙内更是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什么,至龙哥,你跟那个怒那交往过?” 三张表情迥异的脸齐看向权至龙。 几秒后他神色淡淡地留下一句轻描淡写概括出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暂时交往过一阵子而已,不重要。” “当不认识就好。” 然后背过身去,开始整理舞台服装。 但是蹲下身去系鞋带时,一声冷哼还是泄露出了他心底的一丝情绪…她装的也挺好嘛。 一切如尹真实所愿。 37.万元但不高兴(3) 又是去每层的零售贩卖机搜罗一波点了一杯振奋精神的美式后,夏莱怀着前所未有的“战斗之心”回到了待机室。 站在门口伸了伸手臂后,她佯装帅气地一把推开了大门。 然而屋子内实则无一人关注她的进入。 “永培啊,这个舞台比较宽,你翻跟头再稍微上前一点会比较好。” “还有大声,就算中间走音了也要注意表情管理啊,等下可是生放。” …… 他们一群人围坐在那台小小的桌子上,其中以权至龙为中心正拿了一张画了走位图的纸张反复比划着。 夏莱低头略微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她绕到更里面的座位时瞥了一眼认真工作中的权队长,倒是勉强顺眼了几分。 索性深吸了半口气,埋着头开始专心整理一会儿补妆要用的物品。 却恰好错过了权至龙用余光扫过来的那一瞬,他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待机室里继续着成员间的小型会议。 五分钟后,夏莱整理完毕; 十分钟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十五分钟后,她听着依旧还没有结束的架势… 就算是队长也没有必要面面俱到操心到这种地步吧,更何况她都注意到那个坐不住的小的目光都开始游离了。 夏莱扣了扣手上涂着一半黑色劣质指甲油的指甲,“应该自己看着办吧。” 她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待机室里格外明显,几双眼睛瞬间齐聚在她身上。 包括权至龙。 “我在自言自语呢。”夏莱撇了下嘴,拽掉其中一个劈了一半的指甲后感到自己回去有必要补补色了,尹真实家中梳妆台一直摆着不少花花绿绿的指甲油。 她摇了摇头,现在的指甲着实难看了,“唉…” 将拽掉的指甲扔到垃圾桶后,夏莱才对上权至龙的眼睛补充道:“惠景欧尼先去楼下吃东西了,让我自己看着办给你们先补妆呢。” “毕竟她要是什么都管,不仅会让我养成惰性,”她目光偏移到他的身后,接着伸了个懒腰走到化妆台前,“还会把她累得要死。” 话音落后待机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冷场。 夏莱背过身之前捕捉到了权至龙气到略微放大的鼻孔。 微微的勾起了唇。 此时之她已非彼日之她,现在这闷气她可不会再一个人受了。 夏莱再度回过头后恢复了神色,如常地问道:“你们现在都结束了吧?” “结…结束了。”东永培瞧了一眼权至龙的脸色,立即赶在事态恶化前抢先回答了一步。 谁曾想他还是大意了。 手持着粉底的夏莱先是走到最边上,对上一直小心翼翼看着眼色日常挂着笑意的姜大声,又来一句冷箭:“大声xi,化妆的时候就没有必要注意表情管理了吧。” “那个…我就是天生的笑脸来着。”无措地挠了挠下巴的姜大声感到背后一股寒意逐渐蔓延。 前后夹击间他屏住了呼吸,补完妆之后光速绕到了最远处的座位上,尽可能降低存在感拿起一根香蕉咀嚼着。 此后的过程中再没人敢去打破这凝固的寂静。 直到夏莱补完另一头最边上的东永培后,径直又坐回了椅子上,打开了一本杂志“认真”翻阅中。 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彩排过程中跳得最为卖力,脸上的妆也掉的最为明显,所以就是再怎么不想主动与她搭话也只能出声询问:“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尹真实xi。”最后三个字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听到他的语气,夏莱却笑了。 她眯着眼脸上挂着副无辜的大大笑容,“啊,凭我的化妆手法没办法给您敏感的脸补妆呢。” 目不转睛地对上他越发阴沉的脸色,“您还是等惠景姐吧,她马上就回来了。” “G-dragonxi。”是愉悦的尾音上扬,正中了权至龙此时跳得突突的眉间。 他现在是确确实实被气到了,因为她那刺眼的笑容。 或者说是,艳丽的食人花。 初见时他因为这短暂的绚烂而迷惑,但分手时…他才发现这一切是有毒的。 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张开口正打算回击,待机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是林惠京和经纪人恰好一同回来了。 权至龙坐回了最外侧的座位,夏莱也合上了杂志敛去笑容。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里还是免不了陷入一阵头脑风暴。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看对方不顺眼到这种地步?/新来的cody姐姐是为什么对至龙哥的anti程度这么深呐? …… 畅快地出了不少憋闷的气,再加上距离发工资的日子又近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夏莱可谓是神清气爽。 她怀着雀跃的心情久违地奢侈了一把,斥巨资买了两个豆沙包踏着楼梯走上楼。 拧开门把手后却是吓她一跳,鸦雀无声的房间内坐着四位无言的“大汉”。 还缺那位总是姗姗来迟的队长大人。 在众目睽睽间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才四点钟。 他们明明预约的是四点半。 “惠景姐还没到,你们要不再稍微等一会儿?反正人还没齐吧。” 重点是她早餐还没吃完,凉掉的豆沙包可不好吃。 面面相觑间还是东永培先点了点头。 夏莱也没有多想,只当是他们大早上还没怎么睡醒发愣而已。 的确,在这种天还未完全透亮的时间里他们以往大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但是今早权至龙诡异的行径直接把几人的瞌睡虫都赶跑了。 本来是最后一个起床的人变成了第一个整装待发督促他们出发的人,然而到了美容室门口又变了副态度,“你们想先上去吧,没到时间我先在车里再待会儿。” “那哥为什么还要早出门啊?” 不怕死的忙内再度收获了一个眼神警告,上一个眼神警告则是他昨天回去问起尹真实事情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信息不对称的东永培和大哥也暂时不好展开交流。 但其实比较了解权至龙的两个人在眼神交换间都有了类似的猜测,能让如此“恋爱脑”的人三缄其口还讨厌这样…很可能是对方出轨加被甩了。 也只在两人交往期间偶然见过她一次的大哥率先试探验证自己的猜想,“尹真实xi,你现在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啊?”正吃着东西的夏莱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显然愣了一下,短暂思考几秒空空如也的电话通讯录下了论断,“没有吧。” 另一边的忙内很快了然出他的想法,默契地将话茬顺了过来,“这好像不太合理呢,怒那你这么好看,没单身很久吧?” “谢谢你的夸奖,”被他夸奖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夏莱勉强露出一个体面的假笑。 < p>“不过这个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吧…跟你又没有关系。”假笑中添上一丝无语,不愧是他,这么早就开始关注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说要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 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她身后逐渐走过来的权至龙,东永培的手没控制地抖了抖,刚拿出复习资料一下子全掉落在了地上。 夏莱也注意到恰好掉落在她脚边的资料,“2006年大学修学能力测试模拟卷?” “你要高考了啊?”她也连忙帮东永培捡起,递到他手边。 东永培看向已经站在夏莱身后的权至龙,眼神飘忽不定地答道:“对,我和至龙明天就要去考试了…所以趁现在有空再多看看。” “明天?!” “怎么,国家大型考试你也不关注啊?”身后“适时”传出一句冷言,吓得夏莱打了个激灵,“我当然关注了。” 回过头去,果然又是那样一张臭脸,但是… 夏莱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给他让出了地方,“你坐吧。” 就是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她也不能不知轻重地跟一位明天就要高考的考生抬杠惹人家生气吧。 可她安安静静的降低存在感,并不代表这次对方就会安分。 “你现在不准备吗?” “也没到时间呢,”夏莱再次放下咬了一半的豆沙包,指向墙上还停在十几的分针,努力耐心地放轻语气:“你们预约的是4点30吧?” “对啊,”面对她态度的转变,权至龙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开始睁眼说瞎话,“4点30%。” ……真不愧是处于人类智商巅峰时刻,看他脑子转的这么快估计明天是“下笔如有神”了。 “你说得有道理。”这个节骨眼儿她何苦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起身整理的时候林惠京也正巧来了。 “今天都这么早啊,”走近后拍了拍夏莱的肩膀,“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了。” 但明显某人不想让她就这么快“好”。 “怒那,你是不是说昨天那个色号不太适合我。” “是提过…真实xi,你去楼下仓库找一下xx色号的粉底吧,快点哦。” “好,”早不说晚不说,他真会挑时候。 “我现在就去。”夏莱转过身走出门口,在握紧了颤抖的拳头时心中反复默念着:我是个有格局的女人。 然而等再有格局的女人在经历过灰头土脸的一通翻找回来后,又看见桌上原本还剩的一个豆沙包进了权至龙的嘴里也会绷不住。 “那个是我的,” “是吗,”某个人就这么继续说瞎话,“我还以为是我们经纪人买的呢。” “原来是你的,”权至龙似是无奈地摇了下头,身体倚靠在椅背上直视着看向她,意有所指地一字一句道:“怪不得与我的口味不合。” 夏莱反复抽动的嘴角挤出一句话:“太阳xi,你明天考试我教你一句四字成语吧!” “适可而止。” “请问,”东永培观察了下身旁人的脸色,然后才问出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差不多就得了。” 她说完这句话,旁边的权至龙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颤动起来。 他前仆后仰,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永培呀,这个听着就很不错,明天你可一定要用得上啊。” 接着起身踱着潇洒的步子走到了门口,“我去趟卫生间。” 38.万元但没头脑(4) 伴随着高考日的进程,夏莱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远离了与权某上了几天平静的班后她更是迎来了最近以来最大的一件喜事。 ———发工资。 这时候还是流行着用信封装满了现金,比起打到银行卡上,多了几分能切实感受到的满足感。 她坐在待机室的角落里,一边数着钞票一边无限畅想着这笔钱要怎么花。 苦饿肚子久矣,终为一朝翻身。 “真实xi,你这是数的第几遍了?”最先发言的是EpikHigh的队长Tablo,他透过桌前的化妆镜中看到笑得格外灿烂的夏莱,终是没忍住点了出来。 “哥,你不懂,”最近工作遇上这个小有名气的HipHop组合次数多了,夏莱与他们也明显熟稔了不少。 再加上他们性格都比较free,上司不在的时候,她都是光明正大的带薪摸鱼的。 “数钱这个动作更多代表的是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一种态度。” 拥有最不好惹面相的忙内Mithra却始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想到你比拥有文学学位的人还诗意。” “哪里哪里。”他的话倒给了夏莱一个提示,在她没什么完成任务的办法时,申请【场外援助】也未尝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哥你既然是斯坦福毕业的,对事物的看法一定有着独到的见解吧。” “youhelpme?”她满是殷切的目光看向Tablo。 对方在她的注视下莫名有些发毛,“Maybe…I'museless.” 夏莱从信封里掏出几张钞票,“我请你吃饭。”她也想装回霸总。 “Ofcourse.”听到这话他的态度立即迎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就是再让帮你数五十遍钱传教式宣传这种‘拜金主义’我也是愿意的。” 结果身后即刻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DJTukutz一如既往地对他们队长进行无情的拆台,“确定不会中间抽走几张,最后钱越来越少吗?” “那个是你吧…” 两个大男人开始不停地推推搡搡,眼看话题越跑越远,夏莱只好提高了音量,“不是钱的事!” “…是我有一个朋友。”三个人的目光总算被她吸引过来。 夏莱看向那位帽子被撞歪了一半,此时形象最呆但理论上应该是整间屋子里智商最高的男人,提出自己的疑问:“想把人惹生气到极点,最后气到流眼泪,要怎么做才好啊?” “气到流眼泪,”Tablo扶正了自己的帽子,一脸好奇八卦模样看向夏莱,“你跟这人有仇啊?” “不是我,”她纠正了他话语里的“错误”,又强调了一遍,“是我的朋友。” “哦对,那你的朋友跟他有很大仇吗?”人类的天性少不了八卦。 “大概…‘灭顶之灾'的程度。”夏莱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头,权至龙真的无形之中给她留下心里阴影了,到现在走在路上她都不敢靠近任何广告牌。 这还要完成任务,她一天到晚的容易吗? “这可严重了,我需要好好想想。” “说实话你根本没有思路吧,啧啧…”嘴毒的Tukutz再次发力,“所以说斯坦福硕士到底有什么用啊。” “那你有办法?” 他冲Tablo竖起一根手指,很是得意地翘起了嘴巴,“这么简单的问题,我可是只用一秒钟就想到了。” 夏莱转过视线,“是什么?” “真实xi,你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吧?” “哥,你想吃什么?” 听到她这么大方,热爱美食的Mithra也不甘示弱,“那我也想到了,有我的份没?” “都说来听听。”夏莱点点头,果然俗语说的有道理,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把这个人狠狠地打一顿,然后脚踩住他的脑袋,再这样…”他竖起中指,在面前晃了晃,“一般人都会受不了这种屈辱感而愤然到流眼泪的。” “哇,”听得一旁Tablo连连摇头感叹:“你真的是从头到尾的反社会人格啊!” 不过…夏莱头一歪,竟觉得这野蛮方法离谱中又似乎带着极强的合理性。 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殴打他人,犯伤害罪之类的进警局吗?” 夏莱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而且就算权至龙看着…不怎么强壮,也是个成年男子。 哪是她区区一介小胳膊小腿的弱女子可以碰瓷的。 “那就是你自己要解决的了,毕竟你的问题只是问我怎么把人气哭。” “我要吃炸猪排。”说完他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待着一会儿的大餐了。 “……的确是反社会人格。”她追加投给Tablo一枚赞同票。 “还是听我的吧,”Mithra顶着他那张□□大哥的社会脸也吐出了骇人的办法:“你只需要知道那个人最喜欢什么,把它们全都毁掉就可以了。” 夏莱第一反应泛起恻隐之心,“这会不会太狠了?” 随后的思索是太过抽象,她现在都不好确认权至龙一天到晚到底喜欢什么,就算猜他喜欢音乐,她也不能把人绑起来不让他唱歌吧。 见她的面色越发纠结,Tablo清了清嗓子,“这些都太野蛮了。” “还是要用我们文化人的方式,”他将手放在下巴上做出一副经典思考者的表情,“写段rap当场diss一下他吧,在地下每周都有很多人受不了这个被diss哭的。” “呵…”夏莱终究是绷不住了,真是高估她的本领了呢。 理论上就是在这个世界待到死,她也不见得能靠写rapdiss赢权至龙。 “怎么样,哪个对你有帮助?”Tablo问。 “都有点…”个头。 扯了半天都是在给她演小品。 是她的错,想要从这三个“自由灵魂”上寻找方法是她太过没头脑,病急乱投医了。 “走吧,去吃饭。”夏莱轻叹一声后还是履行了她刚刚的承诺。 …… 不过话说回来一味地坐以待毙绝对不是夏莱的风格。 在休息的日子里她乘着地铁在江南附近下车,然后来到了首尔潮人经典购物中心———林荫路。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并非是进入商场后的温度差,而是因为路过的人身上都带着各色的香水味。 不愧为林荫路。 夏莱走马观花地看看四周,感觉随便套个羽绒服就来的她好像都没有打扫卫生的阿姨穿得精致…… 但也无所谓,这又不是她来到这里的重点。 她的目的是只要购入那个权至龙一直想买的帽子就好。 这就是夏莱暂且想到的第一次尝试,也是她昨晚苦思冥想回忆起前几天bigbang成员无意间的对话而获取的灵感。 他们之间有着不能买同样物品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鞋子,衣帽等等。 尤其是权至龙,更是此规则的坚定拥护者。 那么按照他目前对她的态度,猛然一间看到她戴着他一直想要的帽子,万一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心里一堵,就气急败坏,泪洒现场了呢! ……以上这些疑似都是夏莱脑海中的妄想。 总之不管有没有用,她还是有必要试探一下权至龙愤怒的阀值。 更何况他上次他还仗着自己考生的身份…大笑着走掉的模样仿如就在她眼前。 其实心里堵住的是她。 夏莱深吸了口气,探寻着目光,终于在一家店里看到了权至龙翻看杂志时提到的帽子。 实物居然比杂志上看着还要花哨几分。 虽然说不准自己有没有勇气戴到头上,但夏莱还是先出声向店员询问,“那个帽子能让我看一看吗?” “顾客,你可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这个季度新推出的限量款呢!” 夏莱暗自腹诽:不限量也卖不完吧,正常来讲一般人也不会选择这种五彩斑斓的帽子。 面上却是如常,意思意思地比量了一下,“是挺不错的。” “多 少钱?” “18万8千…” 夏莱差点没拿住这顶“金贵”的帽子,她都能省吃俭用5万块度过一个月了,现在要花三倍的价钱买这玩意儿?材质看着也平平无奇。 她立即问道:“打折吗?” “这个限量款,顾客,而且你看这个颜色,是新锐设计师xx特别设计的…”说了一大堆,言外之意就是折是一点都不可能打的。 “如果不合您心意的话,底下的这款也卖得不错,价格为6万6千。” 牌子货价格定的都还挺吉利。 但实质上她瞧着与东大门市场卖得那些也无二异,或者更结实耐用也说不定。 可谁让权至龙想要的就是这款…她总不能买个假货在他面前东施效颦吧? 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着双手指向彩色帽子的方向,“给我包起来吧,我买了。” 等到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她意外地看见了前不久在便利店认识的金峻勉。 他今天穿着符合“林荫路格调”的宝蓝色羽绒服,看到她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安宁哈塞呦。” “好久不见,你也来这里逛街啊。” “今天休息日,我来给我哥哥买生日礼物。”他率先接过收银台给过的收据,夏莱瞟了一眼,也是十几万的花费。 再看看他那眼睛都不眨的样子,原来这个世界真正的穷人只有她。 肉疼的也接过账单后,夏莱恰好瞥到了外面排着的长长队伍。 “这是在排什么呢?”她张望着看过去。 “我从这边进来时看了一眼,卖的是最近很流行的那个…珍珠奶茶。” 夏莱眼睛一亮。 天知道她有多长时间没喝到奶茶了,再加上她这苦兮兮地吃糠咽菜般的一个月…十八万八的帽子她心有余悸,几千块的奶茶她眉头都不皱。 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门口,也注意到了奶茶店店门口张贴的海报,原来第二杯半价的套路这么早就存在了。 “你喝不喝?”她回头问金峻勉。 “也可以尝尝…”虽然还有定期体重检查的压力,但其实金峻勉也是个酷爱甜食好奇珍珠奶茶味道的少年。 “那我们快点去排队吧。” 两人顶着寒风凛冽中站到了最后,夏莱暂且预估了一下,前面少说有五十个人。 也许不一定都是喜欢甜食奶茶之类的东西,但韩国人的从众心理一向很严重。 看看满街千篇一律的黑白灰就知道了。 夏莱冻得连连跺脚的间隙,他们的身后又来了五六个人。 “你是不是也是很冷?”她留意到吸了吸鼻子的金峻勉,“要不你先到商场里待会儿,等快排到了我再叫你。” “算了吧…”他示意夏莱看向前面因为插队问题而争吵的几个人,在寒冷的天气里排久了队的人们都有些敏感。 “那你过来吧,”她绕到金峻勉身后,又顺手替他重新拉上被风吹落的帽子,“注意保暖。” 寒颤间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站到你后面帮你挡挡这边吹过来的风。” 毕竟是她主动提出来要喝奶茶的,要是因为这个给人家十几岁的青少年弄感冒了实在是难以心安。 “不用了,”心头暖融融的感觉晕染在脸上。 金峻勉没有姐姐,也异性相处的机会也无非是平日里公司的练习生姐姐,她们要么是喜欢逗着他玩,要么则是仗着辈分指使他跑腿做事,像她这样的…类型其实是第一次见。 他微微抬头,恰巧撞见无情的冬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他又绕回了夏莱的身后。 “我不冷,怒那。” “哪有,你脸都冻红了” 在两人来回礼让的过程中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夏莱的胳膊。 “呀!尹真实。” 她应声看过去,是一对相貌相似的青年男女, “你现在这日子滋润不少嘛,都跑到林荫路来逛了。”他们一脸鄙夷地看向夏莱。 最后甩出一句重磅炸弹:“那你欠我们家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39.她的「债」 遵纪守法地活到二十几岁,夏莱还是第一次来到警察局。 在这个奇妙的2006年,直接先进了一回异国的派出所。 因为那偶然遇见的一男一女硬是抓住她不肯放,单方面喧闹之间吸引来了巡警。 接着他们就被全数带了过来。 刚走进门口,夏莱就吓了一跳。 一个青年男子突然骨碌碌地滚到了她的脚边,她后撤着闪到一旁,差一点就踩到了地上的呕吐物。 “怒那,小心。”好在金峻勉及时提醒了她。 真是难为他了,被不了解情况的巡警也一同打包带到了这里。 “谢谢,我等下会先跟他们说明的,到时候你可以先回家。” “我可以帮你作证,”金峻勉瞥了一眼那对男女,细长的眼睛里透露出刁钻之色,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 “是他们先找你麻烦的。”他继续小声道。 她对他投以一个无言的微笑。 “都过来吧。”巡警招呼着他们过去。 夏莱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来派出所的布局与银行相类似,一格一格的咨询台对应着一位警务人员,只不过坐在他们隔壁是因为抓着小三拉拉扯扯的一男两女,再隔壁的是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带进来的两个彪形大汉。 后面还躺着刚才的那位男子,冬日里的醉汉自然是不能放任他们醉倒在大街上的。 “说吧,因为……” “西八,狗崽子…”/“你这个臭婊子居然勾引我老公…” 夏莱完全听不清他们对面的警察在讲些什么。 想象中的警察局,威严肃静高大上。 实际中的警察局,比她家楼下的菜市场还要凌乱无序。 “都给我安静!事情还要不要解决了?”最边上的警长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总算略微安静了些。 夏莱也听清楚了面前警察的声音。 “你们因为什么在大街上闹事?知不知道那个地段人流量推搡间多么容易发生踩踏危险的!” “哪有闹事啊,警官。”那位穿着一身豹纹的二十多岁女人先瞧了一眼夏莱。 据她的观察,今天的【尹真实】似乎比以往都要“安分”,方才任由自己拽住她不说,现在也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 索性壮着胆子哀怨道:“你给我们评评理,是她欠我们钱不还。” 又对一同的男子使了使眼色。 他很快领会,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对…欠条我都带在身上了。” 夏莱立即瞪大眼睛,怎么会有人逛街随身携带欠条啊? 她本来是有些拿不准的,毕竟没有尹真实的记忆,不好说到底欠没欠过这两人钱。 到警局也是想公证彻底地弄个明白。 她仔细地看向面前这张欠条,“你这个不是原件吧,而且2005年初欠的2500万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直都没还。” 最后下了结论,“警察叔叔…这两个人肯定是骗子,想骗我钱!” 两人双双瞠目结舌。 还是女人先反应了过来,反驳着吼道:“你胡说什么呢,尹真实你现在居然学会装傻了…” “注意安静!”对面的警察板着脸提高了音量,然后打量起几个人的神色。 一般来说欠钱不还这类的属于民事纠纷,派出所里大多只能调解处理,但是诈骗钱财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你们两个身份证给我。” “还有你的,尹小姐。” 夏莱打开钱包开始翻找的同时又听到警察叫住了金峻勉,“后面那个男孩…” “警察叔…警察大哥,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不先让他回去?” “他是未成年人吧,我联系他父母…” 金峻勉显然有些面露难色,夏莱赶紧将找出来的身份证递给警察再配合摆了摆手,“那还是不着急了,等下都结束了我送他。” 然后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坐到门口那里。 在电脑上查阅了一番几人身份信息后警察略微变了态度。 “尹真实小姐,你不是第一次来警局吧!” “啊?”夏莱一怔。 “还有薛恩灿先生,薛真雅小姐,这种事情你们完全可以都在家里处理好,都是一家人的关系。” “警官,谁跟她是一家人?”女人抱着胳膊,冷哼地翻了个白眼,“她姓尹,我和我哥哥姓薛。” “你们父母都是兄弟姐妹嘛。”大致掌握了信息后警察快速切换起调解的角色,“还有尹小姐,就算是亲戚,欠的钱也要尽快还。” “亲戚?”夏莱看了看他们那副嘴脸,很难想象他们与尹真实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更重要的是:“我真欠他们钱啊?” 她还想再确认一遍,毕竟在2006年2500万虽然也不算是天文数字,但也不能说是一遍小数目。 现在夏莱一个月领到的工资也才200万出头,还有水电房租吃饭…刚刚又买了一顶中看不中用的帽子。 “准确的说是你欠你的姑姑,也就是他们的母亲尹春花2500万韩元,然后尹女士因为拿不回这笔钱去年曾起诉过你,我们这里能查到法院的判决文书。” 听到面前警察的解释,夏莱最后的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尹真实】可真行,一下子给她来了个负2500万。 “所以还钱吧。”两个人站到夏莱面前,双双盯住她。 “按之前协商的每个月还个一两百万,这次总有吧,都能在林荫路买东西悠哉悠哉地闲逛了。” “……”买帽子之前她是有的,但是现在她又没了。 夏莱试探着问道:“要不等下个月再开始算?” 然而这种试探在薛恩灿和薛真雅看来却像及了推脱。 难得尹真实这回变了态度! 这又是在警局。 两个人默契地交换着眼神,然后模仿起了之前他们母亲的套路,随地大小演了起来。 “你们大家都看看,这是什么人啊?欠钱欠了十几年都不还…” 夏莱傻了,怎么还随便夸大加数字呢,十几年前的尹真实才多大啊… “十几年前她爸开车把人撞残了以后,可是我妈妈兄弟姐妹几个人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砸锅卖铁替她们全家还钱的…” “那她…我爸为什么不自己还呢?”没有尹真实记忆的夏莱认真聆听起事情原委,然后指出了事情的盲点。 “当场死了的人怎么还?”以为她还在装傻拆台的薛真雅直接破功。 好在薛恩灿立刻把戏接了回来:“我这个表妹,几家人轮着好不容易把她养大,没想到她是个白眼狼,自己跑到首尔来过好日子不还钱,这还有天理吗?” 她什么时候过上好日子了? 尹真实上个月兜里就只有五万块,住的地方也是比考试院大不了多少的小居室。 但因为没有记忆,夏莱未直接打断他们,她不置可否地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这两人蹩脚的演戏,打算继续有选择听取他们所科普的往事信息。 但没料到还真有人被他们拙劣的演技所打动,隔壁那位咒骂小三的妇人一脸义愤填膺地转向她,“的确太没有天理了,我们孩子他爸也是,跑到地方出差遇到了这个狐狸精,现在这个世道没有良心的人实在太多了。” 再隔壁的一位大哥也不推搡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啊,你年纪轻轻的,不知恩图报不说,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还钱?” 真是一堆有够无聊还会轻易被带节奏的“热心市民”。 “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夏莱就感觉有人拍了下的后背。 她回过头,是金峻勉。 他也听到了,但是他更有一双眼。 一个在寒风里愿意帮他挡风的人不会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但是很多人更愿意相信言语中弱势的一方,眼盲心盲的。 所以十几岁的少年只能在他能力范围内先帮帮她。 “怒那,我这里有一百万,可以先借你。”他掏出一沓钱递给夏莱。 才领了生活费,目前他的钱包里金额正好充足。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想办法,不用你拿…”夏莱还没回绝完,他手里的钱就先一步被薛恩灿抽走。 “你干嘛拿人家钱啊!”她无语至极。 “他不是说借给你了吗?” 夏莱正打算要从薛恩灿手里抢回来时,就看见这人泯了几下口水已经数钱了。 “哥,你应该分我一半吧,明明是我们一起要回来的。”刚刚还默契演戏的兄妹现在又像是冤家似的争抢起这叠算不上厚的钞票。 “算了,”夏莱嫌弃地摇了下头,“等我有钱了会第一时间还你的。” “没事,”金峻勉瞥过那两人时也蹙了下眉,“我也不是很着急。” “他不着急我们着急,别忘了下个月的一百万也要按时还。” “知道…” 原本醉酒的那位青年忽然如大梦初醒的喊了一句:“一百万!哪里有一百万?” 夏莱下意识地被他吸引了目光,与他对视的瞬间青年瞬间瞪大了眼睛。 “真实怒那,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认识尹真实的人都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了? 夏莱思考了一两秒后反问道:“是啊…有多久不见了,你叫什么来着?”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李相俊啊…”他打了一个酒嗝,夏莱拉着金峻勉略微后退了半步。 但是对方却一把殷切地拉住了她的手,“虽然从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但是您的恩情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夏莱尴尬一笑,正想不留痕迹自然甩开他时却见对方眼 睛一眯。 李相俊冰冷的眼神扫向她身后的薛家兄妹二人,“姐,有人找你麻烦啊。” 走上前挽起袖子间露出了胳膊上的纹身。 “喂,你要干什么?”薛恩灿虽提高了音量却是不禁地后退。 “这是派出所,注意点不许闹事!事情处理完的还有酒醒的都可以回去了。” 臭着脸清理完地上呕吐物的警察直接把他们一干人等“扫地出门”。 …… 身边跟着两个小尾巴拐出派出所的那个岔路口后,夏莱拍了下脑袋突然反应过来。 她及时叫住那对兄妹,“喂,我都还了一百万了,你们两个也给我立个字据。” 刚才他们闹得乱七八糟的,夏莱都差点忘了…不留下字据的话他们下次不认账她已经还过一百万怎么办? 目前来看这两个人的德行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哎呦,表妹,”薛真雅回过头,视线饶有趣味地在夏莱和金峻勉之间穿梭,“你都傍上小白脸了,还在乎这区区一百万。” 事实上从林荫路上看见金峻勉时薛真雅就注意到他那一身名牌了,还愿意帮尹真实还钱…而且最关键的是今天的尹真实也像转性了一样,在这个长相不错的小男生面前格外“收敛”, 若是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自讨没趣这么惹她的。 但是现在…她与薛恩灿对视一眼,觉得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出口气。 她伸出手作势想要去拿夏莱手中的包装袋,“帽子都给你买了,这个牌子很贵吧,要不就当欠款的利息怎么样?” “你们都瞎说些什么呢?”夏莱理所当然地往另一个方向避开。 钱她的确找不到什么理由不还,谁让尹真实已经白纸黑字打了欠条还被起诉过。 但是这顶金贵的帽子,她可是花了十八万八的巨款专门买来气权至龙的,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偏偏薛恩灿又猛地从她的身后方向出现,眼看他那“狰狞的双手”就要靠近她的包装袋…… 0.1秒后,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薛恩灿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最后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人仰马翻地倒在地上。 夏莱看了眼自己条件反射性抬起的脚,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怎么就飞了出去? 甚至胸口还赫然地有一道完整的鞋印。 “哦莫,米亚内。”夏莱无辜的咬住手指张望过去。 有时候肌肉记忆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 “咳咳…”远处的薛恩灿剧烈的咳嗽着。 夏莱无措地搓手手,她该不会给这人踢出内伤了吧。 而她的反应在薛真雅视角看来却更像是一种挑衅。 她气急败坏地冲了过去,“尹真实,你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最边上的金峻勉想要帮忙拉住她,不料被李相俊一把拦住。 “这种时候就不要插手了,会受伤的。”他说。 “他们有两个人。”金峻勉看到远处的薛恩灿也爬了起来。 “对啊,他们有两个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四周,李相俊和金峻勉的身体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然后李相俊才继续解释道:“所以我怕你站错位置的话,搞不好会被真实姐误伤。” “之前她救我那次可是一个人单挑打倒了12个小混混。”他好心地把金峻勉拉到旁边的安全地带,这时脚下吹过来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这是…”他将它捡了起来,直接打开。 李相俊念出了声,“遇见的话,请当作不认识我,不要给大家带来麻烦。———G。” “G是谁?你认识吗?”他问金峻勉。 “不认识。”金峻勉摇了摇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今天他也只能算是第二次见夏莱。 “这个应该是刚刚怒那踢…自卫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的,等下还给她吧。” 结果却看见李相俊直接将纸条扔掉了垃圾桶里,“真实姐应该还没看过,不然这种无礼的要求她看到的第一眼就会把纸条撕碎,再好好跟这位G先生’讨教’一番。” “我当做件好事,暂时救这位一命吧。” 金峻勉本想说这不太合适,但在看到薛真雅那右脸上鲜明的巴掌印和腰都直不起来的薛恩灿后,也觉得他说得更有道理一点。 另一边,夏莱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互相搀扶,踉跄着行走的薛家兄妹,“那个,其实我不是特意的来着…” “你不要过来了,”两个人连连后退,“要字据我们给你签就是了。” 然后在几秒内签好了字据,飞快地塞进了她的手里仓皇而逃。 只留下夏莱站在原地,她将字据小心翼翼地收好后,神奇地打量起自己的手与脚。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次她大概是个战斗力爆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