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回破烂祖宅后》 1. 第1章 乌云四合,狂风大作。 山脚的土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直奔半山腰的那块荒地。 扑通! 一个少女突然从马车上跳下,却一个趔趄摔倒,脑袋正撞上路边的石头。 车夫跳下车,骂骂咧咧窜过来,一把揪起少女的头发。 “臭丫头,一个抱错的假货,你以为你还是娇滴滴的侯府嫡女啊?!不就摸你两下,还敢跳车!还咬老子!” “听话还能留你一条命,现在……哼,老子要先办了你,再扔进山里喂野狗!” 说着,用力撕扯少女的衣服。 少女却好似昏过去了,全然没有反抗。 刺啦! 薄薄的粗布衣衫一下就被撕成两半,露出大片春光。 车夫两眼放光,吞了口口水就下爪子朝少女摸去。 谁知下一瞬,一动不动的少女突然睁开眼,抓起石头就砸上了他的脑袋。 砰! “哎哟!” 车夫被砸得眼冒金星,再抬眼看时,却见眼前的少女一双明眸闪闪如星,哪里还有刚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样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拔腿就跑,速度快得堪比兔子,方向正是半山坡上的荒地。 荒草之间隐隐能看到几间房子,周围还有一圈破败的围墙,再走近了甚至能看到腐朽的大门门框。 秦小晴脚下不停。 冲进破落了的大门,拐过半塌了的围墙,没找地方躲避,而是立刻搜寻是否有趁手的工具。 刚才醒来,还没睁开眼,她就知道眼前有个色狼,二话不说,砸! 砸完就跑! 色狼很快追了上来,但秦小晴可不是娇娇女娘,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好丫头,自己就找着祖宅了啊?也行,我就在你家祖宅里跟你洞房,好让你们秦家列祖列宗都高兴高兴……” 车夫狞笑着扑了进来,但是回应他的却是——砰! 砰!砰!砰! 秦小晴从车夫背后跳出来,手拿半块砖头,直接往他太阳穴上招呼。 车夫倒下,秦小晴就跳上去骑在他身上继续砸。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到底多少下下去,车夫终于再也不动了。 扔了血淋淋的砖头,秦小晴坐倒在一边,长舒一口气。 “……亲娘咧,是穿越啊。” 刚才情况紧急,没时间瞎想,这会儿把人干倒了,原主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涌进来,秦小晴顿觉一阵头痛。 秦晴娘,不对,周晴娘,京城永宁侯府周家嫡女,但是是假的。 半年前,真正的侯府嫡女被接回,同时她这个假嫡女接二连三犯错,最终侯府上下忍无可忍,决定把她送回她老秦家的祖宅,让她认祖归宗去。 于是一辆破车把她拉到了这偏远的陵州府。 侯府的人将她交给这车夫,让他带她到秦家的祖宅所在的青山村,便扬长而去。 谁知这车夫竟知道她是被弃的假千金,没到地方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周晴娘在侯府锦衣玉食长大,性格张扬跋扈,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不仅跟车夫厮打,还咬人跳车,谁知不小心碰了脑袋,就这样一命呜呼。 秦小晴叹口气,摸摸被撞的地方,还好,血不多,只是有点肿而已。 再看地上这个车夫。 他被秦小晴砸的满脸血糊,进出的气儿都没有,分明已经嗝屁。 秦小晴一个激灵窜起来。 恶徒死不足惜,但不能死在她的地盘上! 绕着尸体转了两圈,秦小晴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她先在车夫身上搜索一番,结果只摸出一个荷包,里面除了大约三钱银子和一把钥匙,其余什么都没有。 “穷鬼,晦气!” 秦小晴呸了一声,拖着车夫的尸体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拿回自己的行囊,一鞭子下去,马车载着尸体跑远。 这个法子其实也不算太高明,但埋尸这种事以她如今的能力更难做到,且后患无穷。 如今马车把尸体拉走了,将来就算车夫的尸体被发现,她只要打死不认即可。 谁能证明这车夫是被她砸死而不是被山匪抢劫的呢。 她毕竟也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啊。 秦小晴目送马车跑的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到那破门框里去。 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开始整理思绪。 这车夫显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但他身上没钱。 陵州府城距离青山村将近百里地,这么远的路程他不可能一文钱不收。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和侯府的人认识,或者他的银子是事成之后别人另外给。 陵州是靖安王的封地,原主的记忆里,永宁侯府和这位靖安王没什么交情。 侯府权势再大手也伸不到陵州府来,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侯府那些人跟这里的一些小喽啰有关系,比如地头蛇之类,而这个车夫是在为他办事。 秦小晴四下看看。 这人不管是谁,只怕不会离她太远,而她这一回没死,他们一定还会再对她下手。 上辈子她是个野外生存博主,杀人这种事,她不擅长。 但杀人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是的,她得活下去。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周晴娘,而是秦晴娘,她得活下去,在这片秦家的祖宅里,活出一片天地。 秦小晴打定主意,转头看了一眼她的祖宅……额,宅子在哪儿呢? 荒地的草长势狂野,被大风吹的东倒西歪。 荒草萋萋中,摇摇欲坠的大门门框,半圈快要塌没了的围墙,还有隐约漏出来的几间破屋……这就是她的全部祖宅了。 山风越来越烈,黑云压顶,眼看暴雨将至。 也罢,起码得先找个落脚地方,过了今天晚上。 荒野求生什么的,她熟啊。 秦小晴立刻背起小包袱,穿过荒草,直奔那些屋子而去。 然而检查完才知道自己还是太乐观了,这不是几间破屋,而是几个半间破屋,狗都做不得窝的那种。 其中只有一间房顶还算完整,勉强能遮蔽风雨,于是秦小晴别无选择地走了进去。 刚踏进屋里,大雨便哗哗地下了起来,狂风卷着雨水从空窗框刮进来,浇湿了屋里一大片地。 秦小晴却舒口气。 暴雨倾盆,山风凄厉,天色晦暗如夜,幸好她还有一片屋瓦能安身。 可是片刻后她就注意到,西面的墙壁正随着大风左摇右摆,随时可能塌下来! 得立刻加固! 屋里屋外全是破烂。 破砖头,废木料,半个桌板,两条凳子腿儿。 怎奈秦小晴正好专业对口。 作为一个野外生存博主,给自己的小窝弄的安全舒适,是她最拿手的事。 秦小晴拆了破桌板挡雨,屋里屋外来来回回跑了几趟, 很快凑够了材料。 叮叮当当搞了一阵,简易加固西墙工程就完成了。 检查了一下,秦小晴确信如果这雨下的时间不长,山风不再更大,这面墙应该就不会倒了。 就算待会儿雨势会更大,西墙实在承受不住要倒塌,因为屋里她做了加固,也只会倒向屋外,而不会连累到屋里的她。 秦小晴这回彻底放下了心,伴着屋外的风声雨声,开始收拾屋里剩下的东西。 破桌板椅子腿儿都是好东西,虽然已经有点烂了,但起码还能当柴烧,她利索地将这些杂物堆在一处墙角。 屋子一侧有个土炕,还挺平整的,屋角的草拔了点过来铺上,行囊放上去。 此刻除了从车夫身上摸来的三钱银子一把钥匙之外,她仅有的就是原主从京城一路背来的这个行囊。 秦小晴打开行囊,里面有一套换洗衣物,虽然是粗布的,不比从前在侯府穿的那些绫罗绸缎,但是很干净,她立刻把身上这件被撕破的衣服换了下来。 衣服深处的秘密口袋里藏着二钱碎银,是原主的全部家当。但这银子却不是侯府的人给的,而是原主知道要走,自己偷藏起来的。 秦小晴默默无语,都知道要走了,怎么不多藏点儿呢。 另外还有点干粮。 干粮是原主这一路上每天吃饭偷偷藏下来的,名副其实的干粮,干的邦邦硬,不光能吃,还能打人。 最后一样却是个好东西,是个火折子。这是临走之前一个曾经受过原主恩惠的厨娘悄悄塞给她的。 原主在侯府这十五年被宠的嚣张恶劣,其他勋贵人家的小娘子没有一个喜欢她的,侯府里的下人也都不待见她。能有一个厨娘惦记着她,也真是不容易。 这些就是她接下来赖以生存的全部物资了。整理好东西,秦小晴抬头看看。 天色昏黑,半间破屋,凄风苦雨。 换成原主,只怕绝望的一根绳子上吊也说不定。 但下一刻她就开始找东西,生火烧水。 因为到点儿了,该吃饭了。 没有锅,就找了个大点的破瓦片权充。水倒是满天都是,还不花钱,真棒。最妙的是有火折子,不用费力生火。 很快水开了,硬干粮泡进去就成了一碗稀粥,这就是她穿越到此的第一碗饭。 秦小晴热乎乎地喝了,十分满足。 然后上炕,睡觉。 她本想盯着点西墙,奈何这具身体太累太困,实在撑不住她就睡了过去。 谁知半个时辰之后,突然“轰隆”一声—— 西墙塌了! 秦小晴急忙睁开眼,没了墙,狂风携卷着大雨呼呼哗哗地涌进来,瞬间打湿大半屋子,雨水甚至直接扑到她脸上。 但好在由于她的加固,西墙果然是向外塌的,她没有被波及。 摸了摸,她的小包袱没事,炕也没怎么湿。 秦小晴十分庆幸,这一关她又闯过去了。 这一天,她先是反杀了欲行不轨的恶徒,又躲过了要人命的塌房。 她又一次凭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 秦小晴,你真的好棒啊! 就在她美滋滋夸奖自己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计杀恶徒,加固老屋,于绝境中立足,环境恶劣却充满信心,获得祖宅签到系统。】 【系统已绑定。】 【初次绑定赠送签到机会1次,半个时辰后清零,是否签到?】 金手指!! 2. 第2章 秦小晴激动地从炕上蹦起来。 她就知道,天无绝她之路! 眼前蓦然出现一个系统界面,赠送的一次签到机会后面正在倒计时。 还犹豫什么,签签签! “签到!”秦小晴在心里大声默念。 【已签到。当前剩余签到机会0次。】 【你在祖宅初次签到,获得新手大礼包一份。】 下一瞬,一大堆东西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简陋的土炕之上。 一床枕头被褥,两套衣服,一小袋糙米,还有一个好像令牌一样的东西。 秦小晴很高兴。 有了被褥枕头,她可就不再是直接睡炕的野人了。衣服更是不嫌多。糙米什么的,比干粮要好吃多了,看样子还能吃很久。 但这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东西很小巧,似乎是铜制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青,前后面都刻着繁复的花纹,但是只有一半,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契约凭信。 不过系统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秦小晴郑重地把这个凭信收了起来。 再去看系统面板,发现上面还有字: 【一次性疗愈,已生效】。 原来这也是大礼包里包含的东西,念头一起,秦小晴顿时就觉得全身暖意融融。 跳车撞到脑袋的地方也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只喝了一碗稀粥半分饱的肚子此时也饱嘟嘟的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坦。 裹上新被褥,秦小晴开始研究系统面板。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祖宅签到系统,只有在属于她秦小晴名下的房产范围内签到才生效。 每次签到消耗1次签到机会,刚才她已经使用了系统赠送的机会,目前签到机会是0。 关于怎么获得签到机会,系统没仔细说,需要她自己琢磨。 至于其他的签到地点,这会儿还下着雨,也没办法研究,不如先睡觉。 于是她抱着自己的全部物资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晨风从破窗吹进来,夹杂着草木清香。 秦小晴收拾一番,走到院子里,一出门就发现系统提示: 【祖宅庭院,重复性签到地点,是否签到?】 原来签到地点的类型还不一样。 有重复性签到地点,就应该有一次性签到地点,却不知道这两种地方签到得到的物资有什么区别。 秦小晴接着溜达,半个时辰之后便对自己的这片祖宅有了大致了解。 按照围墙的范围,这片宅子占地大约二三百平,除了这几间破屋,还有荒院一片,枯井一口,屋后废弃菜地一处。 从屋后还有一条小路通往后面的山林,因为太远秦小晴暂时没去。 所过之处可以签到的地点非常多,而且都是重复性签到地点,但可惜她现在没有签到机会,想在哪试试签到都不行。 溜达了一圈,秦小晴又来到了大门口。 祖宅在半山坡上,位于青山村的最高处,距离最近的人家也在下方几百米外。 此刻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开阔,山村全貌一览无余。 秦小晴心情舒畅。 尽管暂时不能签到,但她手里还有一点点钱,祖宅修缮计划可以先搞起来。 最先要修复的当然是住的那间屋子,砖头虽然不多,但有,旁边那两间塌了的屋子加上昨晚上倒下的西墙,应该是够了。 黄泥不难弄,山下有河滩。 请工人应该是最贵的,她当然也可以自己动手,就是一个人速度慢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也得先把日常吃东西的事先搞定,锅碗瓢盆得来一套…… 就在她计划整个房子的修缮顺序的时候,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农妇打扮的女人,高声嚷着冲了过来: “哪来的野丫头,在我们家干什么?!” “你家?”秦小晴退后一步,眯眯眼睛。 “对啊,不是我们家还能是你家?小贱皮子,赶紧从我们家滚出去!” 农妇高大粗壮,唾沫星子差点喷她一脸。 秦小晴冷了脸,挑眉道: “这宅子明明是老秦家的……现在,是我的。” 农妇愣了。 再打量眼前这粗布麻衣的小丫头,她虽然穿的不好,可却细皮嫩肉,白白净净,不像村里人,反而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当年老秦家在这村里也算大户人家了……她真是老秦家的? 可老秦家的人都死绝了啊。 “你,你说是你就是啊?!你有地契吗!拿出来看看!” 秦小晴自信自己的身份绝对没有错,不然她也不会绑定了祖宅签到系统,可偏偏她没有地契。 原主从京城被赶来的时候就没拿到那要命的地契。 “怎么,没有?没有地契你还这么横?!告诉你,这片儿地早就是我们家的了,识相的赶紧从哪儿来滚哪儿去,不然小心我把你打出去!” “你滚不滚,不滚老娘帮你滚……” 农妇嚷着,撸起袖子就来扯秦小晴的头发。 这具身体还是个少女,这农妇比她高一头还多,还常年劳作有力气,真撕扯起来秦小晴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秦小晴也不爱撕扯,没等农妇扑来就跳了开去,同时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她腚上。 扑通! 农妇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爬起来她还是懵的,秦小晴身手太快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摔的! 但她会喊人: “哎哟喂,天杀的,杀人了,有没有人管啊……” 不出片刻,四个精壮年轻人就抄着农具,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 农妇一下子来了气势,一边爬起来一边骂:“小贱皮子,我儿子们来了,你等着吧!” 说话间四个年轻人冲了过来,但下一瞬他们也懵了。 只见秦小晴比农妇动作更快,跳起来又给她来了一脚,农妇猝不及防,再次扑倒。 秦小晴上前直接把她踩住,同时顺手抄了一块砖头在手里,径直压住农妇的太阳穴。 “谁敢过来,我砸死她!” 四个手抄农具的年轻人都愣在原地。 农妇也懵了。 砖头就在她脑袋上,她能感觉出来身上这个小丫头杀气腾腾,她是真的敢动手砸她! 她有点怕,但也没那么怕,还能叫嚣: “快点救我啊,你们看什么呢!” 秦小晴用着巧劲儿,踩的农妇一动不能动,她的神情也凶神恶煞的,但在对面四个年轻人眼中,她却仍然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不仅娇滴滴,还水灵灵,特别好看。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小娘子都好看。 就算这个好看的小娘子这会儿正拿了一块砖头比划着要砸他们老娘的脑袋。 他们也还是愣住了。 但是秦小晴心里却很着急。 这么危急的情况,她怎么什么趁手的工具都没有,起码有把菜刀也行啊! 可是她却只有一块破砖头! 对面这个四个壮实的年轻人,只要他们想,随便一个人一只手就能把她扭住,这块砖头属实没有什么威胁性。 但眼前这个场面,她绝对不能输! 这青山村是什么规矩她不知道,可她秦小晴有自己的规矩。 多年荒野求生她早已给自己立下了死规矩——属于自己的地盘,一寸都不能让! 一念至此,秦小晴的表情愈发凶狠,就在她大脑飞速旋转想对策的时候,山下又有很多听到动静的村民赶上来。 这下来了 十几人之多。 秦小晴见状,立刻恶向胆边生,拽起农妇就要往自己大门里撤。 众人见状,纷纷大喊了起来,不多时,一众人冲了过来,和农妇的儿子们一起把她团团围住。 “放下!” “把人撒开!” “哪来的野丫头在我们青山村撒野!” 秦小晴屏住呼吸,环视众人,紧握砖头,随时准备拼命。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拼命守护老宅,勇气可嘉,奖励被动技能一次。】 【一次性被动技能【贵人相助】已发放。】 秦小晴:! 下一瞬,便听得一个沙哑老成的声音传来: “干什么呢,这么多人?谁在打仗?”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一个衣着干净长相和蔼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包围圈。 “村长来了!” “村长,是这不知道哪来的小丫头要打人!” “这小丫头好凶呢!” 村长走上前来,看见秦小晴的样子也是一愣。 只见她小小一个人,却满脸凶悍,一只手举着个砖头,另外一只手却扣着李大壮娘子的脖子,仿佛下一瞬就要掐死她。 “哎哟,有话好好说。小娘子,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就跟我们村的人打起来了呢?” 李大壮娘子看见村长,顿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嗷一嗓子,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 事到如今她也有点怕了,身后这个小丫头她看起来好像弱不禁风,可是她真敢下死手啊。 她一动也不敢动,就怕稍微一动,脑袋立刻开花! 李大壮娘子一番哭诉,村长明白了原委,连忙跟秦小晴说他是村长,他会主持公道。 秦小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面目和善的村长,心中暗道,这难道就是系统说的那个贵人? 谁知下一瞬,他却笑眯眯开口: “老秦家这个宅子虽然塌了,可也还在我们青山村,不是什么人来了想占就占的,小娘子,你可有地契?或者,你有什么凭信,可以证明你是老秦家的人?” 秦小晴挑眉。 合着兜兜转转,还是要地契呗。 老娘没有。真没有。 但她好像有别的。 秦小晴张口将砖头咬在嘴里,从身上摸出了昨晚系统给的那块旧铜契举了起来。 她原本也只是想试一试,毕竟系统也不能害她不是,给的一定都是有用的东西。 果然,围观众人包括那个村长在内,所有人一见这个旧铜契,立刻都变了脸色,再看秦小晴的时候眼神也不同了。 她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赌对了。 可谁知下一秒,那笑容和蔼的村长说出来的话却更加难听: “哎呀,小娘子,你还真是老秦家的人?啧,早就听说老秦家的丫头让人卖到窑子里去了,没想到你还回来了?” “可是这宅子这些年一直都是李大壮家打理的,村里也做主把这块地给他家盖房子了,这可真难办……” “要不这样吧,后面那个菜园子还给你,其他的地方呢,就还是人家李家的,这样也算不偏不倚……但是屋子得你自己盖,人家李家四个儿子也不富裕,还得盖房子娶妻呢……” 秦小晴乐了。 眼看周围的村民们就要围上来,她把砖头拿在手里掂了掂,拖着李大壮娘子朝村长走了两步。 村长觉得她眼神不善,有点愣怔: “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试试你的脑袋和砖头,哪个硬!” 秦小晴说着,飞起砖头就要砸他个稀巴烂,但就在这个当口,人群之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越而凛冽的男子声音: “……哟,这么热闹呀?” 3. 第3章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不远处。 一个年轻的小郎君从里面探出头来: “本郎君循例来巡视田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精彩啊精彩!” 说着,车帘一掀,人跳了下来。 秦小晴看过去,只见这声音清越,眉目分明,乍一眼看去好似是个妙人儿的小郎君,却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打扮。 不仅衣服花花绿绿,身上的挂饰也五颜六色,滴里当啷。 一双眼睛夸张地笑着,眯得几乎看不见了,这模样全不像个富贵小郎君,倒像个卖东西的货郎一般。 但青山村的这些人看见他却都变了脸色,急急忙忙迎上去拜见。 一个离得近的大娘悄悄向秦小晴道: “这位是王府的幼子,靖安王家的小郎君,王爷的掌心宝……靖安王你知道吧?咱们陵州的土皇帝……小娘子你可别再闹了,惹恼了王府,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担得起的……” 大娘看起来很和善,劝的十分诚恳。 但秦小晴不为所动。 反正也是一无所有,想动她的老宅,别说是王府幼子,就是天王老子,她今天也不会让哪怕一步。 她快速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只知道这个靖安王是封在陵州的异姓王,和永宁侯府也没什么交情,看来眼前这个“小货郎”也不会是自己的贵人了。 秦小晴捏着砖头和李大壮娘子在手,随时准备拼命。 那边,村长已经跟那位“小货郎”解释了原委: “哎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个小丫头,非说是老秦家的女儿,我也不能随便来个人就把老宅给她呀……” 那“小货郎”似乎对光天化日下敢跟众人动手的小娘子十分感兴趣,两步赶上前来,要看秦小晴样貌,谁知下一秒却猛地瞪大眼睛: “周晴娘?!” 秦小晴一愣:“你认识我?” “小货郎”笑了。 他长得还算不错,笑起来双眼不见:“哎哟,这怎么说的,你不在京城侯府里好好呆着,跑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做什么?” 所有人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侯府? 这个嘴咬半块砖头,掐人脖子要拼命的小娘子,竟然是遍地权贵的京城里来的? 侯府?将相王侯的那个侯? 京都贵女?! 达官贵人?! 被挟持着的崔氏第一个哆嗦起来:“什,什么?她,她是侯府的贵人……?” “小货郎”认真点头:“如假包换!” 走上前来绕着秦小晴走了一圈儿,越发笃定:“没错儿,就是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秦小晴仍旧保持着那个凶狠的表情,但心底里却纳闷非常—— 这人到底谁啊?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啊。 该不会是骗子吧! 下一瞬,“小货郎”大大地“哦”了一声,扇子敲敲脑袋: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恶事做的太多,被侯府赶出来了!啧啧啧,想当年你火烧青儿,水淹团宝,在雪地里冻死小叮当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李大壮娘子一声哀嚎:“……杀,杀人凶手!” “小货郎”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人……她是恶名昭著不错,但也不至于杀人,不至于不至于……” 但李大壮娘子还是吓得不轻,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又让秦小晴掐着脖子提溜起来。 秦小晴拧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屁快点放完,老娘还等着打架。 “小货郎”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绕着她又转了一圈: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如今落魄的样子,心里实在畅快……恨不得昭告天下!好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周晴娘这个京城恶女如今的下场,哈哈哈……” 秦小晴微微侧了侧身,以防这人的病情传染上自己。 这人着实不像个正常人,但他所说的这些事,如果仔细搜索原主的记忆,似乎好像……也有那么点儿印象。 他真是原主的熟人啊? 瞧着他满脸“等着看恶女如何受磋磨”的神情,秦小晴勾起唇角。 下一秒,缓缓开口。 “你都听到了?” 这话是跟村长说的。 村长:“啊?” “连王府小郎君的话都不听了,你难道要造反?!” 村长:“啊???” 秦小晴眯起眼睛,用自己最恶狠狠的神态: “这位小郎君已经证实了我的身份,我是京城侯府来的贵人,你还有何话说?还不快点把这些人赶走,把老宅还给我?!” 村长目瞪口呆,看看秦小晴,又看看一旁的王府小郎君。 小郎君也目瞪口呆中,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能被秦小晴这样来利用。 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给人家铺路了嘛!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纷纷目瞪口呆中。 秦小晴不耐烦等他们反应,飞起一脚踢起一颗石子,正中村长的膝盖: “愣着干什么!你是想让侯府来处置你,还是让王府来处置你?!” 青山村是个安详和美的小村落,但村子里的地却有一大半是归于王府的,也就是说大多数的村民都是王府的佃农。 王府若是真的一怒怪罪下来,他们一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侯府,虽然天高皇帝远,那也是贵人啊,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惹不起的贵人。 再说了,这不是有王府小郎君作证了么,这侯府的名头是错不了的。 一番思索,村长权衡好利弊,终于挤出一个笑脸: “对对对,是是是,贵人您莫生气,我们这就把宅子还给您!” 转头呵斥李大壮家的娘子和四个儿子。 李大壮家的人听到贵人名头早已吓破胆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谁知秦小晴又道:“还有地!宅基地!” 村长唯唯诺诺:“是是,还有地,还有地……” 就这样,在花花绿绿小郎君的目瞪口呆之下,秦小晴狐假虎威,顺利地拿回了自己的老宅。 小郎君气红了脸,可作为这陵州土皇帝的小儿子,他的话到底也一言九鼎,此刻万万不能再收回来,只能任由秦小晴坐实了这件事。 小郎君气得转头就走, 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秦小晴: “周晴娘,我是认识你不假,可咱们可不是什么亲朋故旧!你放心,我会天天来看你是怎么在这穷乡僻壤狼狈生存的!你等着!” 秦小晴微笑挥手:“恕不远送——” 小郎君气得五官扭曲,飞也似的逃回了马车上。 马车很快跑下山坡,不见了踪影。 但却没有人知道,那小郎君一上车就突然变了脸色。 脸上那或单纯,或戏谑,或着恼的一切鲜活神情都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之下的,一种冷肃还带着些讥诮的模样。 仿佛摘掉面具,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冷着眼,看向车窗帘外的山村景色,眸中凉意更深。 许久,他的嘴角终于勾了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欺负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更像是纨绔所为,不是吗? 而且,不但没欺负成,还被人反利用了,不就显得更蠢了吗。 他白卿行在世人眼中,本就应该是这种愚蠢的纨绔。 如此,甚好。 …… 王府小郎君走了之后,围观的村民们也都散了去,毕竟秦小晴如今已经是贵人认证过的,再跟她较劲只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李大壮家的人跑的最快,母子五人一溜烟就跑回了家,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很快,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 这个时代生产力不是很发达,再加上陵州偏远,青山村又在偏远地区的偏远地带,这里的百姓一般一天只吃两顿饭,这会儿是做朝食的时候了。 人都散尽,秦小晴在大门残留的门槛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嘟囔一句:“什么狗屁贵人……” 村长肯定不是什么贵人,那“小货郎”就更不是了,害的她这么拼命,才保住了自家的老宅。 不过好在,老宅这回总算是彻底保住了。 “要怪就怪那个王府柚子,蠢货一个。”秦小晴嘻嘻笑道。 抬眼望望,四下炊烟阵阵,不知怎么,秦小晴笑不出来了。 看看炊烟,再回头看看自家宅子的这些残垣断壁,她瞬间有些惆怅。 不过没惆怅一会儿她就很快又恢复了信心。 她还好端端地活着呢! 一个人两只手,拼尽全力,何愁不能建设美好家园? 而且,她这不是保住了祖宅吗,简直是大功一件! 秦小晴摸了摸腰间的那块旧铜契,村民们虽然不肯承认,但他们显然是认识这玩意的,这更证明了这片祖宅就是属于她的。 何况她还觉醒了系统呢,如果不是这里的主人,怎么在祖宅签到? 这宅子就是她的! 就在秦小晴美滋滋想着的时候,突然: 【你心性坚定,保住祖宅,获得签到机会1次。】 【当前剩余签到机会1次,是否签到?】 秦小晴高兴地蹦了起来。 盼望好久的签到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犯了难。 祖宅里处处都有签到地点,但这么珍贵的签到机会却只有1次,她该在哪里签到呢? 4. 第4章 在卧室签到?能签出生活用品吗? 在厨房签到?能不能得到锅碗瓢盆? 或者在水井边签到?要是能把水井疏通就好了,她现在最缺水了。 她还缺锅,缺盐,缺蔬菜粮食。 缺各种工具,缺修复房子的黄泥稻草。 但签到机会却只有1次,而且现在她还摸不清规律,不知道下一次的机会怎么才能得到。 思来想去,秦小晴决定先珍惜这次签到机会,攒着。 她的手里还有一丢丢的银钱,那些小物件她可以先买回来用,能正常生活就行。 打定主意,她就打算先填饱肚子,转念一想,没有锅没有水,下山去河里打水又连工具都没有,干脆直接啃干粮。 秦小晴□□的透透的干粮噎的直翻白眼,好不容易终于吃下去了,回屋背了自己的小包袱,直奔山下。 青山村的大部分村民都住在山坡下,吃过朝食,男人们正三三两两准备去地里干活,女人们也不闲着,有一起去地里的,有看孩子打扫院子的,也有结伴去河边洗衣的。 秦小晴走到河边,看见几个面善的大娘,便想上前去问问往镇上的路要怎么走。 “大娘,我想请问……” 谁知几个农妇一看到她就立刻躲得远远的,仿佛看到了瘟疫一般。 “这就是那个丫头啊?” “她真不是老秦家被卖到窑子里的那个?” “听说窑子里的那个才是真的,她是假的!她让侯府赶回来了,现在侯府都不搭理她……” “快走吧,可别沾惹上她……” 秦小晴:…… 眼看几人躲瘟疫一般躲她,秦小晴气得想骂娘。 刚才那个小郎君在的时候,她故意没说出自己是假千金的事,就是想先借侯府的名头狐假虎威。 这是哪个大嘴巴传的谣言? 直接揭了她的老底?! 秦小晴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人一定就是跟那个车夫一伙儿的人,别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她的底细的。 秦小晴恼怒一番,向前两步,还想解释。 那几个农妇却“哎哟”一声想跑。 因为在河边浅滩上,她们离水近,要离开这里就只能从秦小晴身边走过,几个农妇见避无可避,只好朝秦小晴冲过来。 谁知冲的太猛,直接给秦小晴撞了个趔趄。 “哎哎哎……哎我……” 好在她到底训练有素,身轻如燕,“哎哎”了半天终于站稳脚跟,那些农妇们却已经飞也似的跑远了。 秦小晴撇撇嘴。 “不告诉我,我自己找路!” 她知道镇上不算很远,但想着能蹭个驴车之类最好,如今看来只能靠两只脚走。 但事已至此,她决定还是先……洗把脸。 青山村脚下的河叫清水河,河水不宽,也不深,但清的很。 秦小晴捧了水洗过,低头瞧去,只见远处的碧山,近旁的翠树,还有她自己一张唇红齿白的俏脸儿,所有美景全都倒映在水面上,清凌凌地撞进眼睛里。 秦小晴同情自己的遭遇,又欣赏自己的容貌,不由叹道: “好一个闭——” 话没说完,忽然: 【山山水水,皆是祖产。】 【你跋山涉水,扩展祖产,获得签到机会1次,当前剩余签到机会2次。】 【一次性签到地点【清水河边】,是否签到?】 秦小晴:“这也行?!” 她好像有点摸到获得签到机会的规律了! 而且,她现在有2次签到机会了。 她富了! 还犹豫什么? “签签签!” 【已签到。当前剩余签到机会1次。】 【你在清水河边签到,获得永久性被动技能【我见犹怜】,奖励已发放。】 【技能触发后,每次持续三个时辰,请注意时间。】 “等会儿,什么东西?怎么又是技能啊,能不能给点物资!” “【我见犹怜】又是什么东西啊?”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哎哟,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快快快,快上来,水边危险!” 秦小晴回头一瞧,便见一个眼熟的农妇正站在身后,满脸焦急地看着她。 秦小晴从善如流地离开了水边,仔细打量眼前人。 这位大娘四十岁上下,长得人高马大,但却不丑,眉目间别有风致不说,还颇具爽朗气质,让人一见就很喜欢。 她想起来了。 刚才跟村长和李大壮家的干架的时候,这个大娘也在围观群众当中,还好心地跟她科普王府柚子的身份来着。 “大娘,我不是……” 那大娘却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的手: “哎哟,小手这么凉……” “小娘子,你怎么会在河边?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 “落难不是你的错,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呢?” “有什么困难就跟大娘说,大娘好歹在这青山村活了几十年,顾你一口吃的还是可以的,饿不着你!” “人活着就有希望,你说是不是?来来来,跟大娘回家去,大娘管你的饭……” 秦小晴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我见犹怜】的技能已经生效了。 不然的话,这个好心的大娘最多也就是不踩她一脚躲着她走而已,断不能这么好心和她亲热。 但即便知道是技能加持,是假的,秦小晴却也还是被她这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感动了一下。 这一瞬,秦小晴突然感觉,也许这个大娘才是系统迟来的“贵人”。 谁能拒绝在困难重重遍地绝望的生存环境下,听一句软语安慰呢? 反正秦小晴不能。 于是,被安慰到的秦小晴没有挣开她的手,还望着她真诚的笑颜愣怔了片刻,这才缓缓道: “大娘,你放心,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洗把脸。” 大娘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秦小晴又笑笑: “我想去镇上,她们都不肯告诉我怎么走,大娘你告诉我好不好?” 大娘握她的手:“告诉什么告诉,大娘陪你去好了!你一个小娘子家家的,一个人在 外不安全……大娘帮你找个车……” 于是,在这位好心大娘的帮助下,秦小晴寻到了村里做牛车生意的李老丈。 那李老丈原本就是要进镇子的,但听说是要载秦小晴,头摇得像拨浪鼓。 “兰娘子,这小娘子来历不明,咱们还是少跟她来……” 话未说完,目光落在了秦小晴身上,李老丈嫌弃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迷茫的神情。 接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哎呀,小娘子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咱们这些乡里乡亲不帮她,哪个帮她?小娘子,坐上来吧,老丈不要你的银钱!” 秦小晴暗道【我见犹怜】简直不要太好用,喜滋滋地坐上了车。 一辆牛车能拉五个人,除了秦小晴和那位大娘,还有另外两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小年轻,仔细一看,这小年轻却有点眼熟,好像是李大壮家最小的那个儿子。 牛车走了起来。 另外两个妇人对秦小晴也如那位大娘一般好奇和心疼,拉着她东问西问,那小年轻却是一脸羞红,连看都不敢看秦小晴。 秦小晴心情大好,和几人东拉西扯,一边慢悠悠地欣赏着这青翠悠远的山村景色。 路上,好心大娘和她说了很多。 比如她的名字叫叶桂兰,秦小晴可以喊她叶大娘。她家住的离秦家老宅不远,就在李大壮家隔壁的隔壁。 又说车上这个小年轻叫李小北,李大壮家的第四个儿子,他们家儿子起名很整齐,东南西北。 又说青山村其实该叫李家村,因为村里大半人家都姓李,还都沾亲带故,村长也是一代代地从李家的人里面选,秦小晴见到的那个村长名字就叫李富。 又说起秦小晴手里的那块旧铜契。 “我知道的不多,但大抵是当年李家和秦家结的契……那时候秦家还富呢,李家高攀不上,后来李家好像有人救了秦家家主一命,秦家人就结了这个契。” “这契牌是一家一半,代表两家永世之好,且后人相见,只要拿出这块契牌,对方就得帮忙照应。” “照理说不光李富,整个青山村的李家人都得照顾着你,谁想到他们,嗨……孩子,世事无常,走到哪里说哪里,如今反正你已经夺回了宅子,好好的生活最要紧……” “对了,那侯府真的对你一点情谊都不顾,知道你是假千金,就把你身无分文赶出来了?!” 秦小晴拍拍自己的小包袱:“也不是身无分文,这不还给了我一个包袱皮嘛!” 叶大娘心疼得眼泛泪花——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从京城到陵州,千里之遥,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呀。 娇养了十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还什么都不给,这是要活活逼死这个小娘子啊。 但秦小晴却十分乐观。 “我啊,以后改名叫做秦晴娘了。” 秦小晴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大娘,从前的周晴娘已经死了,世上再无此人。我秦晴娘呢,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 叶大娘这才破涕为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四下山势将尽,一个繁华镇子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5. 第5章 青山村附近多山,却都也不高,是秀美的青山绿水。 青山尽处,绿水平流,便是附近村子的中心翠竹镇的所在地。 周边数十个村子,当中只有这一个镇子,因此镇子规模不小,人声鼎沸。 小年轻李小北下了牛车就跑得没了影,另外两个农妇要帮秦小晴一起采买东西,秦小晴知道她们一个是回娘家,一个是去看病,都婉拒了。 叶大娘本就是陪着她来的导游,但李老丈却说什么也要跟着,只怕两个女子跑丢,秦小晴只好答应。 李老丈便和叶大娘一起,带着秦小晴一路逛起了集市。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秦小晴就买了盐,买了糙米,又听两人的推荐,去往集市尽头的旧货市场,去买一些生活用具。 【我见犹怜】在持续发挥作用。 卖盐的老板给她多称了一把,卖米的大娘见她双手空空,强行给她塞了一个布袋。 到了旧货市场这里,秦小晴看上一口稍微豁口的铁锅,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让人家便宜点,那老板很快缴械投降,还送她一个勺子,一把铲子。 叶大娘喜的好像自己占了便宜一般。 却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下,脑袋上装饰的花花绿绿的小郎君从车窗探出头。 “周晴娘,你也有今天?堂堂侯府嫡女,沦落到死乞白赖跟人家讲价,丢人!” 一旁的小厮“啧”了声:“郎君,咱还是走吧,还有好多田地没有巡视呢!” 白卿行挑眉:“巡视什么巡视,大哥手下能人那么多,哪个不能巡视?再说了,巡视田地,怎么能有找人晦气有意思?走!” 说着跳下了车。 小厮:“做什么?” “去找她的晦气啊!” 小厮扶额。 老实说,他对自家这个不争气的纨绔郎君多少有点不齿,只因他寻常做的那些事儿实在离谱。 奈何王爷和世子对他十分放纵,底下的人也只能纵着他了。 …… 这边,秦小晴非常高兴。 旧货市场鱼龙混杂,但她仅仅靠刷脸,就用低的离谱的银钱买到了一口破锅,一对旧碗,一把没有了棒子的小锄头,还有一个基本上算是全新的大木盆! 这下她的基本生活就算是不愁了,如果再把房子修补好,那真是美滋滋。 叶大娘和李老丈大包小包帮她提着,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牛车。 叶大娘道:“回去之后就先住我家,你那屋子本来就破,昨晚上还塌了,怎么住啊?” 李老丈接口道: “要修其实也容易,院里是不是还有些砖头?” “你家那么多间屋子塌了,砖头其实都让咱村里人捡了去,好些人家捡了但没盖房,都堆在院子里呢,回去我就喊他们都拿出来!” “再弄些稻草黄泥,用不了一天,就能把你睡觉那个屋子先修好,起码遮风挡雨是没问题!” 秦小晴大喜,谢过两人。 “我如今身上什么都没有,等以后有了钱,一定好好孝敬大娘和老丈!” 叶大娘揉揉她的脑袋:“好孩子,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就行!” 李老丈兴致勃勃盘算起怎么修缮房子的事。 又说修完卧室就接着修厨房什么的,又盘算找哪些壮劳力帮忙,正说得起劲,忽然,一片阴影从牛车一旁漫上来,遮住了兴高采烈的三个人。 秦小晴一怔,抬眼看去,顿时一下子从车上蹦起: “怎么又是你?” “怎么哪哪都有你?!” 不是别人,正是刚在村里看完她热闹还放下狠话的那个“小货郎”。 秦小晴恨恨——这个王府柚子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是不是专门来找她晦气的?! 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叶大娘和李老丈见了他,也是吓一跳,急忙下车行礼。 叶大娘还好,李老丈一家就是王府的佃户,他家的田地早在十多年前就卖给了王府,李老丈如今不种地,但两个儿子都靠着给王府种地拿佃粮过活。 白卿行扫秦小晴一眼,脸上浮起一片恶劣的笑。 秦小晴暗道不好,接着便听他戏谑问道: “你会盖房子?” 是问李老丈。 李老丈愣了下,明白刚才的话是被这位王府小郎君听去了,但他不敢隐瞒,只能照实承认。 白卿行很满意,点头道:“那好,王府这边正好有个房子要盖,你明天就来吧。” 李老丈瞪眼,转头看向秦小晴:“可老汉我还……” 白卿行也顺着将目光落在秦小晴身上: “还什么?难道王府的活还不够重要,征召不到你?放着王府的钱不赚,你却要给阿猫阿狗去盖窝不成?” 秦小晴:!! 这个臭柚子,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来找茬,不让她好过! 他一定是刚刚听到李老丈要帮她盖房子的事了,所以才立刻跳出来挖她的墙角,好让她没有屋子睡觉,风吹雨淋,他看了才解气! 秦小晴这个气啊。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花里胡哨的小纨绔,再说了,从前周晴娘结下的仇,关她秦小晴什么事?! “你……” “你什么你?你也想来干活?”白卿行挑挑眉,居高临下地鄙视她,“不过可惜,我家不招女人干活。再说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什么?是不是想白混王府的大米饭吃?” 秦小晴生气。 这个小柚子之前看着不怎么样,这会儿离近了才发现,竟然长得这么高。 不光高,还壮,说壮吧,又不胖,精瘦精瘦的。 肩是肩腰是腰,脸是脸,屁股是……咳咳。 总之就是挺好看的。 只是衣品实在恶劣,人更恶劣! 眉眼鼻唇明明都挺好看的,但放在他脸上,挤眉弄眼的样子就让人十分想给他一拳。 不过她却不能真的给他一拳,毕竟身份摆在这,惹不起。 但秦小晴是谁,她训练有素,心性坚定,绝非常人。 气着气着她就不气了,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 “大米饭?王府有大米饭吃?!”秦小晴瞪大眼睛,亮晶晶。 白卿行一愣。 “想什么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怎么不是重点,这就是重点!”秦小晴高兴地转头抓住李老丈,“老丈,你听到了,郎君让你去王府干活,还给白米饭吃呢!你快答应啊!” 李老丈瞠目结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求助地看向叶桂兰。 叶桂兰痛心,觉得秦小晴这是气糊涂了,怎么反过来说话? 可还 没开口,便听到秦小晴又说: “王府就是王府,好厉害!伙食这么好,工钱也一定很高吧?!” 她笑得双眼弯弯。 一双眸子里好像落满了天上的星星,灿然夺人眼眸。 白卿行看她一眼,莫名感觉一丝别扭。 别过头去,狠咳一声:“那还用你说?” 秦小晴啧了一声: “我猜,肯定比平常人家的工钱高了一倍,啊不,两倍不止……三倍!一定比平常人家高三倍!” “李老丈,不能犹豫了,快答应啊。不光你,还要叫上李春,李石头,林小树他们,都一起去!” 李老丈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些人正是刚才他盘算着要给秦小晴帮忙盖房子的那些人。 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但他的耳朵却也只能听到“三倍工钱”和“白米饭”。 三倍啊…… 米饭啊…… 李老丈不争气地望向白卿行:“郎君……这是真的吗?” 白卿行后知后觉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 他好像才刚明白,自己这是被周晴娘架起来耍了。 可是偏偏他话都说出口了,一个王府小郎君,说出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这太折他的面子了 最后,只能咬咬牙:“……是!” 李老丈高兴地搓手: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喊我们村里的人来,郎君放心,一定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 白卿行无语。 但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反正周晴娘的房子是盖不起来了,他还是赢了。 顿时露出心情舒畅的表情,得意地低头审视眼前的小娘子。 秦小晴配合地露出怅惘的神情。 白卿行见状,更是得意了。 “我说了,我会一直来看你怎么狼狈的,周晴娘,这才刚开始!” 秦小晴叹口气,坐回到牛车上,继续配合得一脸的生无可恋。 很快,李老丈千恩万谢,带着秦小晴和叶桂兰走了,谁知刚走两步,秦小晴忽然转过头来,眉眼一弯: “我现在叫秦晴娘,你可别记岔了,王府柚子。” 白卿行一愣:“什么柚子?!是幼!子!王府幼子!我是……” 秦小晴露出一排小牙:“好的柚子。” “幼子!” “知道了柚子……” 冲他摆摆手,牛车走远了。 只剩本来赢了的白卿行气的原地跳脚。 一旁的小厮无语看了半晌,走上前来: “郎君,这回咱们可以去巡视田地了吧?世子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 白卿行撇撇嘴,爬上马车。 小厮翻了个白眼。 白卿行虽然是王府的幼子,但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 寻常人家的小郎君到了这个岁数也都能独当一面了,但这个人却依然一副纨绔架势,整日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心性更像个孩子一般,睚眦必报,莫名其妙,奇蠢无比。 这种人,竟然能这么好命生在王府之中,一辈子锦衣玉食。 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命的蠢货! 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公平。 小厮气哼哼地扬起了鞭子。 而马车里,白卿行放下车帘,也顺便放下了自己的表情。 6. 第6章 戏谑轻佻的神情从他眉眼间迅速流走,冷酷和默然像藤蔓一般爬上来。 车厢方寸间,他冷淡的面颊上却仿佛带着一种这世间一切都该毁灭的厌倦。 马车行了很远,他想起周晴娘……不,现在叫秦晴娘了。 这个小娘子,挺有趣的。 进退有度,既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他的刁难,又能凸显他的愚蠢。 倒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会继续刁难她的。 不然,每天寻找新的刁难对象,他这个纨绔郎君还真的不好演。 白卿行这么想着,闭上了凉薄的双眼,遮住了他那暗藏着的无数摧毁世间的欲念。 …… 回去的路上,李老丈一直对自己刚才的食言懊恼不已。 秦小晴只笑:“是我也抵挡不住三倍工钱和白米饭的诱惑呀!” 李老丈很是不好意思:“那也是小娘子你替老汉我争取来的,这都得谢小娘子你。” 秦小晴但笑不语。 李老丈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回到村里,当即把方才的事情跟村民邻里们这么一说。 又说秦小晴仗义聪明,从白卿行那里忽悠来了三倍的工钱,又说她帮全村人都争取到了这次机会,李老丈决定带许多人去。 一时青山村竟因此事小小的沸腾了一回。 未到日薄西山时,全村人便都已经知道了秦小晴的这次“义举”,全村的大婶娘小媳妇们,全都挤到秦小晴的破院门前,争着和她亲近。 “听说你为了这事,连房子都不盖了?” “那你可吃苦了,咱们不能让你这么吃亏!” “我这就把我家的砖头搬来,给你修房子!” “我让我家那口子去河边挑黄泥!” 一时间,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被动员了起来,搬砖的搬砖,挖泥的挖泥,挑水的挑水。 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别说修一间屋子,就是修全部的屋子,所需的材料也都够了。 材料满满当当堆在秦小晴的院子里,李老丈抹了一把汗,正想回家,却听得叶大娘一声招呼: “来吃饭呀!秦小娘子给大家煮了菜!” 原来大伙儿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秦小晴也没闲着,她没有男人有力气,但也想着做点什么,于是干脆就想着做饭吧。 不过,锅没有菜没有,最后还是借了叶大娘家里的家伙什,菜和糙米面也是叶大娘东拼西凑来的。 秦小晴会做点饭,但也只能算可以勉强填饱自己的肚子,做的精致美味,那是不会。 于是干脆用大铁锅炖了满满一大锅乱炖菜,又蒸了两锅糙米卷子,分给今天帮忙出力弄材料的汉子们。 菜也不是什么好菜,有啥算啥,这时代调料也不全,逮着什么往里放什么,但谁知老少爷们们一吃,炸了。 “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 “秦小娘子,你这比咱们这事儿上的炖菜还好吃啊!” “就是,秦小娘子,你可有赚钱路子了!你去给人做炖菜吧,保管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赚大钱!” 秦小晴听得云里雾里的。 “去事儿上做炖菜?” 就她这个手艺,就她炖的这一锅东西,还去人家事儿上,找打吗? 但经过叶大娘解释才知道,这附近的风俗,红事和白事的当天都是二八十六个菜的大席面,但前一天却也要吃,吃的就是这种大锅炖菜。 “你这大锅炖菜,比得上镇上天香楼的大师傅呢!”见多识广的李老丈真心实意夸赞道,“那天香楼的大师傅,做一次大锅菜要五十文呢!” 秦小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跟大师傅比?那真是开玩笑。 但大伙把她夸得赛天仙,却让她高兴得不得了。 大伙儿一直夸,秦小晴一直笑,最后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就这么热热闹闹吃着饭,一时间叶大娘家院子里,青山村的村民和秦小晴这个外来者之间,第一次其乐融融起来。 天黑下来了,秦小晴洗完最后一个碗,站起来感谢一起帮忙收拾的婶子大娘们。 大娘们笑她:“我们也吃了你的饭呢,你修房子是大事,乡里乡亲的本来就该能帮的都来帮,谁家还没个事儿呢!” 忽然有个大娘站起来说:“秦小娘子,我儿子就快成亲了,想找你做大锅炖菜……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秦小晴没想到还真有人找上门,待要拒绝,叶大娘突然悄声告诉她,这是山脚下李二牛家的。 李二牛家里不算富裕,儿子娶妻也已经花了不少钱,突然提出找她,怕是想省点银钱。 秦小晴当即答应了下来。 那大娘不好意思道:“但……但我们只能出三十文工钱,你看……” 秦小晴大手一挥:“大娘,你看得起我,给我机会,我不能要你的工钱,只要你信得过我,我不要钱,管饭就行!” 那大娘激动得不行,高高兴兴走了。 秦小晴也笑眯眯地盘算着大伙儿说的话,也许,这真是她赚钱的契机? 她真的能凭这手不怎么拿得出手的“厨艺”闯出一番天地? 不对,这该不会是系统技能加持吧? 一时懊恼起来,去看系统面板,却后知后觉发现【我见犹怜】的持续时间早就结束了。 想到刚才那些乡亲们真诚的笑脸,在青山村暗下来的天光里,秦小晴笑了起来。 然后—— 【你和睦邻里,广交朋友,获得签到机会1次。】 【当前剩余签到机会2次,是否签到?】 秦小晴笑得更大声了。 …… 晚上,叶大娘说什么也要留秦小晴在自己家住下,说她屋子倒了,又连个围墙都没有,晚上被野兽叼走也不知道。 又说万一有哪个心怀不轨的人要害她怎么办? 秦小晴心里有数,这青山村并不是只有心善的乡亲们,要害她的大有人在。 但正是因此,她就更不能在叶大娘家住了,免得连累了她。 于是坚决拒绝了她的建议,执意回自己破宅子去。 叶大娘借了她一支蜡烛,秦小晴举着回到破屋,把蜡烛放在地上,开始摆弄东西。 今天买来的东西都堆在屋子一角,秦小晴从里面隐秘处摸出一把小刀来。 这是她专门买来为了防身的,买的时候特意背着叶大娘和李老丈,没让他们看见。 这东西,就是她今晚的 倚仗。 又拿起了那把小锄头,将下午捡来的木棍插进去,嘿,正好。 秦小晴夸奖夸奖自己,就开始在屋子门口挖起来。 搬来的材料都堆在屋子倒塌的墙外面,若有人要来,一定不会从那里进来,他们肯定是从大门这边进。 费了好大力气,大门外一个陷阱终于做好了。 秦小晴整理好东西,回屋铺床。 屋子里也没有柜子,她临出门前就把被褥叠起来堆在了墙角。 好在今天一天闹闹哄哄的,没人敢来她的破屋里偷她被褥,不然就睡了一天被褥就丢了,她可要崩溃了。 窝进松松软软的棉被里,秦小晴打了个哈欠,想着这事不妥。 她的房子没院墙没大门,但她不能总守在这里不出去,万一真有人来偷她的被褥怎么办? 她出门不能把被褥也背在背上吧? 还有锅碗瓢盆啥的呢,她不能每天都跟搬家似的。 要是这些东西都能收进空间里就好了,啧,这系统也没有个空间,什么破系统。 但谁知,就在她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身上的被子身下的褥子就突然“嗖”的一下不见了。 跌落在冰凉稻草上的秦小晴懵了一瞬。 赶紧打开系统面板,发现被褥竟然真的被收进去了。 嘿! “还真有空间呐,好系统,我错怪你了!” 当即心念一动,想把铁锅啥的也都收进去,但铁锅却在眼前纹丝不动。 研究了老半天,终于明白了原理——系统只能收回本来就是从系统出来的东西。 “行了,懂了,睡觉。” 秦小晴并不懊恼,反正有空间比没空间好,起码她的被褥丢不了了。 她把小刀藏在枕头下放好,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在睡着的前一瞬,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今天下午她在【我见犹怜】技能的加持下,一路受益颇多,可以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偏偏有一个人,好像根本不吃这一套? 就是那个王府臭柚子! 他怎么会不被系统的技能蛊惑呢? 这也太奇怪了。 这家伙,果然是个怪胎…… …… 夜色下的青山村静谧极了。 村民们节省,会点灯烛的人家本来就很少,此时整个村子早已是漆黑一片。 唯有山间的一处宽阔大宅院还亮着一灯如豆。 这是村长李富的家。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富的儿子李天磊快步走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李富迎上来,“见着了吗?” 李天磊却是一脸神情凝重,李富见状立刻明白事情不好。 李天磊咬牙道: “表哥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家!我劝姑姑再等两天,他也许是去城里玩了也说不定,谁想到正说着话,那马儿拉着马车回来了!” 李富瞪大眼睛:“马车回来了,人没回来?” “是!而且那马车上,还有血迹……” 李富气得一拍桌子:“这个该死的小娘皮,你表哥一定是让她给害了!” 7. 第7章 李天磊说自己也是这么怀疑的。 但他也很疑惑:“她一个女人家,真能杀了表哥一个大男人?” 李富把今早秦小晴怎么撒泼的事情说了。 “马车上只有你表哥和她,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天磊吓得瞪眼。 父子俩生了一会气,李富又把今天下午听说的事情告诉了李天磊。 今天村民们都在帮秦小晴弄修房子的材料,李富虽然没参与,但他却什么都知道。 吃秦小晴大锅菜里的村民里也有和他关系好的,没多久就一五一十把今天这些事的缘由都告诉了他。 “这小娘皮在镇上又惹了王府那位小郎君,哄着小郎君给了三倍银钱,明日这些人便都要去给王府干活了!” 李天磊嗤笑道:“也只有白卿行这个蠢蛋能着了这小娘皮的道儿!” 但一想到自家表哥只是驾马车送这个秦晴娘回青山村,最后人却不见了,只留下一辆带血的马车,李天磊顿时恨从中来。 “这小贱人,不愧是京城侯府出来的,一肚子的心眼子!真想直接做了她!” 但京城周家给的命令却是要磋磨秦晴娘。 因此他们也不敢随意对她下手,要是让周家知道到这儿的第二天人就死了,只怕后面的钱要拿不到。 但李富却已经忍不了了。 “人死了,谁说一定就是我们杀的?她敢杀我外甥,我还能留着她?!” 说着,突然目露凶光,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咱们今天晚上就去做了她!” …… 月上中天,青山村里,民房之间的小路上,都被月色洒下一片朦胧的光辉。 李富和李天磊一人拿着一把刀,在这片蒙蒙的月色下,蹑手蹑脚地接近了秦小晴的破宅。 李富轻车熟路,不仅因为早晨他就来过一次,还因为下午的时候他趁大家都去叶大娘家吃饭,又来这里转了转。 他知道村民们弄来的砖头黄泥都堆在秦小晴卧房塌墙的外侧,因此那里虽然是个大窟窿,但不好进去。 好在,秦小晴的所谓卧房,根本连个门都没有。 两人轻而易举地摸到了卧房门前,没发出一丝声响。 李天磊掏出刀,目露凶光,李富紧随其后,但谁知下一瞬—— 扑通! “哎呀!” “啊!!” 父子俩同时脚下一空,跌落下去,大叫起来。 李天磊叫是因为被李富手里的刀划伤了,李富叫是因为这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尖得很,戳的他屁股生疼。 李天磊捂住脸,李富捂住屁股。 “爹,咱们好像掉进陷阱了!” “废话,我还用你说?快往上爬!” 陷阱也并不算太深,但没等父子俩起来,陷阱的上方就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伴着一旁一把明晃晃的刀。 “晚上好啊。”秦小晴笑着说道。 …… 后来的事情就有意思了。 李富和李天磊父子俩叫嚣着,要跳出来给秦小晴好看,却被秦小晴一刀戳在他们往上爬的手掌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李天磊想拿刀攻击秦小晴,但秦小晴反应极快,一边起身,一边踢起一脚沙土,李天磊的眼被沙土迷了,刀脱手,扎进了他爹李富的脚指头里。 小小的陷阱坑内一片嚎叫。 但李富到底年纪大,见识多,他以李天磊做诱饵对付秦小晴,自己则看准时机往上爬。 谁知秦小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突然不知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对着父子俩的脸就撒了下来。 “咳咳……” “爹我看不见了!呸!怎么这么苦!” “别说话,别吃进嘴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算不张嘴,还是能感觉它沾肤即化,很快渗进了皮肤里。 “啊!啊!” 父子俩双双惨叫起来,吓得跌落在陷阱里,连屁股被戳也顾不上疼了。 “你给我们撒了什么毒药?你这个毒妇,贱人!”李天磊带着哭腔。 秦小晴蹲下身:“别这么着急嘛,也有可能不是毒药呢?” 李天磊一愣,随即更加绝望。 这个小贱人这么说,那就肯定是毒药了! 是毒药啊! “不,我不要被毒死,我还年轻呢!我还没娶妻呢!”李天磊哭叫起来,“我错了行不行,我错了!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别杀我了!” 李富立即呵斥他。 但不管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李天磊当即就要把一切和盘托出: “不是我们要杀你,其实是……” 谁知话没说完,却被秦小晴幽幽打断。 “其实就是周家嘛,我知道。” 李天磊愣在原地。 秦小晴耸耸肩: “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娘子,能有什么仇家?想要我命的无非就是永宁侯府的人嘛,这有什么难猜的?” “不过我猜呢,他们也不是想这么快就杀了我,否则在路上怎么不动手?真相有可能是,你们收了他们的银钱,要狠狠地磋磨我,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又要杀我嘛……” 秦小晴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突然把刀子伸到了李天磊的眼皮上: “我猜是因为,你们知道了那个车夫是我杀的,对不对?” 李富瞪大眼睛。 他没想到秦小晴竟然会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她真的杀了他的好外甥。 “你这个小娘皮!他就赶车送送你,你竟然对他下毒手!” “是吗?”秦小晴冷笑,“要不然你下去问问他,是不是光赶车,别的什么都没做?” 说着,手上突然用力,刀尖立刻刺穿了李天磊的眼皮。 李天磊“啊”的惨叫一声,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他竟吓得失禁了。 而另一边,李富看到月光下,秦小晴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凌厉异常,仿佛刚从地下爬出来要找他们索命的恶鬼。 他吓得一个哆嗦,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秦小晴嫌弃地收回匕首,退出三步远。 两人还在坑里懵着。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等着我把你们的脑袋也砍下来?” 李天磊急忙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李富也爬上来。 终于获得自由,他心中恼怒异常,阴沉沉地盯着秦小晴。 此刻都在地面上,就算秦 小晴手里有刀,他们父子俩也不一定就怕了她。 但秦小晴却料想到他在想什么一般: “以后别再惹我,我会考虑定时给你们解药。否则,毒发暴毙的样子可不好看。” 李富本来不想相信的,他不觉得一个小娘子能弄到什么了不得的毒药。 但刚才毒药沁入肌肤的那种触感又明确告诉他,那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 更何况,这小娘皮来自永宁侯府,京城世家贵族有什么外面不知道的秘密毒药也是有可能的。 思索一番,李富打算先吃下这个亏。 当即拽了李天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秦小晴的破宅。 秦小晴目送他们走远,转头开始填土坑。 陷阱挖在卧房大门前,为防她自己掉进去,可不得填上? 但这坑着实不小,挖的时候费了她好大力气,填的时候也是。 终于哼哧哼哧填好了坑,秦小晴回屋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因为她料定这父子俩不会再来了。 如果她的计算不失误的话,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来了。 …… 月亮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 月光之下,李富父子俩狼狈异常。 谁能想到本来是去杀人的,却差点让那个小娘皮给杀了? 进了屋子,收拾利索,李天磊还是很不甘心: “爹,今天咱们吃了大亏了,以后……” 李富不高兴地摆摆手:“闭嘴吧你。你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吗?” 现在他们的命随时捏在秦小晴手里,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应该明白,此时不应该再动杀秦小晴的念头。 要杀,但起码不是最近。 最后,李天磊也不得不承认老爹说的对。 李富道:“我就不回屋了,免得吵醒你娘,今天晚上就在你这屋对付一宿吧。” 李天磊应好,父子俩都脱了外衫,李天磊先爬上床,李富去吹蜡烛。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李富的脚步却突然顿住。 他望着那红红燃烧的烛火,一双眼睛在烛火闪动之下,忽然幽幽变红。 鬼使神差地,他摸上了进门后扔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擦拭血迹的刀,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 而另一边,床上的李天磊的眼睛也突然红了。 他猛地扑到床边拿起自己的那把刀,嘶吼一声,朝自己的老爹猛刺下去! …… 天还没亮,青山村里就一阵喧闹。 李老丈起得最早,他等在村口,准备带着大伙儿一起到城里,去王府赚银子。 李大壮家也派了两个儿子去,他家离得最近,但李小北出了大门,却连看都不敢看秦小晴的破宅一眼,只低着头闷头直走。 不一会儿,大伙集结完毕,一起说说笑笑往城里行去。 人走了没多久,天色终于亮堂起来。 家家户户的女人们开了门,准备做朝食。 突然,一声妇人的惨叫响起,打破了这片炊烟袅袅的宁静。 众人纷纷跑出门去,打探声音的来源。 很快,惊恐的人群往村中那户宽阔的大宅院聚集而去。 “是村长家!” “村长的儿子李天磊,让人给杀了!!” …… 8. 第8章 村长家的院子内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们。 李天磊的惨状大伙儿都看到了。 胸前一个血洞,血流了满地,人也已经没气了。 大伙儿都很难过,纷纷来帮忙。 有张罗着办后事的,有安慰村长娘子林氏的,也有忙着去报官的。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作为一村主心骨的村长李富,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在家? 有人问林氏,村长哪去了。 林氏却只是哭。 一个多时辰之后,翠竹镇上的捕快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老仵作。 老仵作看着经验很是丰富的样子,放下箱子就开始检查李天磊的尸体,谁知片刻后却叫道: “这人还活着!” 众人惊讶,捕快说:“吴老先生以前是大夫,他说活就是活!” 林氏激动地扑过去求他救命。 但这会儿是活的,不代表真的能救活。 吴仵作摸出药和针来,一番摆弄,那本来已经没了气儿的李天磊竟然真的猛咳一声,呼出一口气来。 林氏谢天谢地,吴仵作却摇摇头: “有话赶紧问。” 捕快上前一把拽开林氏,大声问李天磊:“凶手是谁?!” 李天磊睁不开眼,只颤巍巍地伸手,摸到自己胸前的血迹,哭出一声: “是……我爹!” 接着一歪头,彻底死透了。 满院子的乡亲们都傻了。 安静片刻,接着一片哗然。 村长的儿子被人捅死了,凶手竟然是他爹?! 捕快当机立断:“赶紧回去汇报,缉捕李富!” 林氏晕了过去,掐也掐不醒。 青山村里最富裕的村长家,至此一片混乱。 秦小晴也在围观人群当中。 看完这番闹剧后,叹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家破宅走。 但没有人知道,今天早晨的这一出惨剧,全是她一手策划。 昨晚回家之后,她就料想到夜里会不太平。 她的房子是破的,连门窗都没有,也没有围墙没有大门,那凶徒岂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签了到。 这次系统没给她技能,却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立刻疏通水井,秦小晴很是激动,这正是她此刻急需的。 而另一个选择则是一包药,一包可以护身救命的药。 她想了想,看系统给的选择剩余时间还多,就先没选。 到了晚上,果然有人摸上了门,而且如她所料,是李富带着他的帮手。 于是她果断地选择了药。 那个药的效用是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如有同伴则会自相残杀,药效发作的时间正好是李富和李天磊到家的时候,因此李富家今日才有了这样的惨剧。 但唯一的遗憾就是李天磊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弱了,怎么没把李富反杀了呢? 如今看来李富有可能是跑了,这很不妙。 这是给她留下了一个隐患啊。 秦小晴思索一番,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比方说,这些砖头和黄泥。 她知道今天早晨李老丈带着全村老少爷们出发去陵州城了,按照那个臭柚子的脾性,不把这些人扣留个三五年,那是不可能放回来的。 所以,她的房子还是自己来盖吧。 虽然没有真的盖过房子,但野外的庇护所她还是盖过很多个的,原理都大差不差。 于是,秦小晴信心满满地开始和泥。 一刻钟后,跑上来喊秦小晴吃早饭的叶桂兰便看到一个浑身泥巴的小娘子站在院子里,满脸发懵。 怔愣一瞬,叶桂兰爆笑起来。 秦小晴越发哭丧了脸: “我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难弄啊。” 叶桂兰摆摆手:“那是你不会,看大娘我的!” 又一刻钟之后,一大一小两个泥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大娘,你也不会吧?”秦小晴说。 叶桂兰呼出一口气:“愣着干什么,回我家去,洗啊!” 叶桂兰住的离秦小晴很近,但即便如此,两人一迈出破宅大门,就被其他大娘子小媳妇给发现并围观了。 每个看到她们的人都发出难以控制的爆笑。 秦小晴和叶桂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洗漱完毕,秦小晴不信邪,发誓明天还要再弄。 但这天叶桂兰说什么也不肯放她回家了,秦小晴要走,她就说出了这种人命的事,她自己害怕,最后秦小晴不得不留下来陪她。 叶桂兰一个人住,家里也不富裕,但很干净。 秦小晴抱着带日光气息的旧被子,好奇地打量她的卧房。 叶桂兰道: “我啊,从前也嫁过人,但夫君病死了。以前有个妹妹相依为命,后来妹妹远嫁了,也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 “好在青山村里这些乡亲们都是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帮趁着我,这些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秦小晴支着脑袋安慰她,叶桂兰却洒脱,摆手一笑: “这不我如今有了你作伴嘛,咱们俩啊,以后日子一定越过越红火!” 秦小晴却带着对明日怎么盖房子的惆怅入睡了。 谁知到了第二天早晨,昨日进城的乡亲们竟然都回来了。 秦小晴暗道不妙,以为是那个臭柚子反悔了,但李老丈却喜滋滋地冲到她面前: “这回可赚了!到了那一看,也就要盖一间房!那还有什么说的,我们去的人多,用了一下午就盖好了!” “小郎君也是仁义,不光管了我们白米饭,还真的给了三倍工钱,还给我们送回来!” “这辈子都没赚过这么容易的钱啊!” 村民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感谢秦小晴。 一时叶桂兰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大伙儿说到兴头上,也不觉得累,呼啦啦都赶往秦小晴的破宅,要给她把屋子也给盖起来。 有了银钱和白米饭的加持,大伙儿干劲十足,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秦小晴的小小卧房竟真的盖好了。 不仅倒塌的地方补好了,连其他地方也都做了加固。 有村民拿了家里不用的窗扇,也有捡走秦小晴家砖头最多的人悄悄扛来一扇门板,还有不知道是哪个大娘一声招呼,几个妇人直接给窗户也糊好了。 太阳落下去,暗蓝暮色漫上来的时 候,秦小晴站在了自己的卧房前,有点激动。 推门进去,屋内还是简陋的很。 一个破土炕,一张砖头垒起来垫上木板权充的破桌,还有又是砖头黄泥垒起来的简易土灶,外加一口破锅。 她的所有家当就都在这里了。 但此刻,屋子是齐整的,门窗是完好的,她不用再害怕刮风下雨。 关上门,这就是属于她的一间完完整整的小天地了。 一时间,幸福感油然而生。 但看着这一屋的简陋,她随即又紧张起来。 她要准备签到了。 还剩下最后一次签到机会,今天在她刚建成的卧房里面签到,不知道能签出什么? 打从穿越过来,秦小晴还是第一次这么紧张。 闭眼,握拳,低头,默默许了个愿。 才缓缓在心里郑重默念道: “……签到。” 下一秒: 【你修复卧房,获得庇护居所,奖励卧房装扮一套。】 【奖励已发放。】 秦小晴猛地睁开眼。 什么东西? 她好不容易盖好了房子,用掉最后一次签到机会,竟然只奖励她一套装扮?? 她家徒四壁,起码给她来个大件儿吧? 给个皮肤算什么意思啊?! 坑爹的系统啊! 吐槽半天,才有气无力打开系统面板,去看这套坑爹皮肤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看去,看出花儿来,仍然只是一套皮肤。 想到本来就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再贴这么一层古风皮肤,那岂不是更显诡异了。 真的还不如她的废土风来的顺眼。 但秦小晴是个好奇的性子,不管什么东西,反正已经赠送到她手里了,她高低得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于是伸手点击了【装扮】俩字。 下一秒,她就傻了。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突然,一间舒适清雅,干净精致的房间出现在了面前。 秦小晴:“……这我屋儿?!” 没忍住往前走了走,摸上了面前新漆闪闪的方桌,系统立刻响起提示: 【老榆木红漆戗金花腿方茶桌。】 再往前走两步,在桌边的椅子坐下。 系统:【黄花梨方材折背样玫瑰椅。】 秦小晴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 系统:【湖田窑影青釉瓜棱长流注壶,龙泉窑粉青釉葵口盏,顾渚紫笋明前蒸青饼茶。】 秦小晴发着愣,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茶水是热的!! 猛地回头,便见自己那简陋土炕赫然已经变作了一架雕花大床,床前垂着纱帘,帘挂银钩,床上锦缎被褥,闪闪晃人眼。 最妙的是,床的旁边还有一架小屏风。 秦小晴冲进去,然后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浴桶! 满满都是热水的浴桶! 浴桶的旁边,竟然还有马桶!! 这一刻,秦小晴觉得自己幸福得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她伸手掐了自己人中一把,这才缓过神,接着想到什么,赶紧打开系统,把装扮收回去。 于是小小卧房立刻恢复了刚才的废土风。 9. 第9章 秦小晴满意抚掌。 这样就不怕被别人发现了! 而她自己在房间里的时候,却能无边享受! 她又把装扮打开,在屋里溜达一圈,这看看那摸摸,一万个满意。 最后溜达出了门外。 从门外看去,这间房子仍然是破破的样子,因为修补,各处的砖和泥颜色都不一样,一眼瞧去颇有些滑稽。 窗上的纸糊的歪歪扭扭的,门板上还有几处虫蛀缺口。 可外面破,关我里面什么事? 秦小晴大踏步走进门里。 看着自己的榆木桌,雕花床,满心欢喜地扑进了床上的锦缎被褥里。 啊,幸福! 她的幸福人生,从今天才刚刚开始! “要赶快修复其他的地方。”秦小晴突然有点急迫。 想到其他地方都修复好之后,她的老宅会有多美好,她就有点小激动。 “啊!我的正房,我的厢房,我的小厨房!” “我的水井,我的菜地,我的小花园!” 在被褥里打滚半晌,秦小晴打定主意,先疏通水井。 上一次签到她明明是有机会直接一键修复水井的,为了对付外敌,忍痛放弃了。 这会儿再想修复,就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 她没钱。 盖房子这事,其实说到底算是她坑蒙拐骗来的,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忽悠人吧。 何况那个臭柚子也不能天天围着她转,等着她骗。 万事还得靠自己。 秦小晴思索了半天怎么赚钱的事情,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后先上了个厕所,然后惊喜地发现马桶是可以自己清洁的,又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然后才把装扮皮肤收起来,把房间恢复废土风,开始搞吃的。 乡亲们热心,帮她弄材料的时候有人拿了个破盆来,帮她打满了河水,她这才勉强有水吃。 粥还没熟,就听外面有人招呼,秦小晴出门一看,却是那天想让她帮忙在儿子成亲的时候帮忙做大锅炖菜的那个大娘。 大娘搓着裙角,把手里的一堆铜板递过来: “回去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他吵了我一顿,说不给钱是不对的……” “但我们银钱也确实不多……还是三十文的价钱你看成不成?这是十文钱,定金,你先收着……” 秦小晴不忍见她窘迫,但也并不打算收钱。 “要么,你们也帮帮我的忙?那样咱也算是两清。” 大娘顿时眼睛一亮:“什么忙,只要你说,我们肯定帮!” 秦小晴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院里那口废弃的水井。 …… 大娘姓乐,夫家也姓李,家中两个儿子。 大儿子体弱多病却很聪颖,识文断字而且是自学的,因此这些年家中银钱大部分给他治病了。 可惜的是最终也没保住命,人财两空不说,小儿子结亲的钱也十分不富裕。 好在女方家也是实诚人,不要求大操大办,差不多有个过场就行了。 婚期定在七天后。 定下了事情,秦小晴跟着乐氏到家里,和新郎官还有准公公婆婆一起确定了大锅炖菜的细节,然后就去找李老丈,准备坐牛的去镇上采买东西。 叶桂兰听说了,也要跟着去。 她名下有地,没卖给王府,但自己一个女人家弄不了,就租给了别人,平日从城里或者镇上接点零碎手工活,日子就算过得可以了。 昨天手工活正好做完了,她正好去镇上交成品。 而李老丈要去镇上的书塾帮自家大孙子探问一下,若是人家肯收,就把束脩也交了。 因此到了翠竹镇,两人分别去做自己的事,就剩下秦小晴一个人逛街。 秦小晴此人十分随遇而安,大伙儿一起乐也行,自己一个人独处也行。 但是她没想到大白天逛街也能遇上事儿,哦不,是遇上烂人。 预算有限,得省着点用,秦小晴逛半天,买了一大包白菘,正扛在肩上哼哧哼哧往买肉的那条街上走。 谁知经过一条小巷巷口,突然有个流浪汉窜出来,一把抓住她就往巷子里拖。 秦小晴登时高声尖叫,同时拿菜包袱去打那人,可那人力气却大得很,一把掀翻了她的菜,另外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秦小晴吓坏了,张口就咬,那人吃痛,登时跳起来: “哎呀,周晴娘……你属狗的呀!” 秦小晴后面紧跟着一记窝心脚硬生生收住。 这声音挺耳熟啊。 仔细一看,天杀的,又是那个臭柚子。 “怎么这么冤家路窄!” “你不做王府柚子怎么改当街抢劫了?!我要去告官!” 对面,白卿行晃晃脑袋,嗤笑一声: “……告官?到陵州城里,上衙门去告我这个王府幼子啊?吓不死那个刘知府……” 秦小晴:“……” 眼看眼前这个人晃晃悠悠的,站也站不稳的样子,她终于后知后觉: “……你嗑药了?!” 白卿行:“……你说什么?” 大声说着,向她凑进一步,直接把她逼到墙角。 闻到一股子酒臭味儿,秦小晴嫌弃地跳开:“不是嗑药,你喝酒了?大早晨的你就喝成这样?” “你管得着吗?” 秦小晴不想理他,捡起自己的白菘就走,她还得去采购其他东西呢。 可这人却不依不饶,跳上前来,一把抓住她: “你往哪儿走啊!留下来伺候本公子……” 秦小晴想甩,却一下没甩掉他。 而这人的力气却大得很,一把将她推在墙上:“不许走!” 整个人好似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秦小晴吓坏,正要给他一拳,男人却在她眼前一寸距离停住,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脸上来回。 “我从前没看出来,你长得还挺……” 一面说着,一面突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鼻尖。 秦小晴顿时像被狗咬了。 “你疯了啊!我不跟疯子说话,松开我!” 白卿行嘿嘿一笑,反手用力压住她的肩膀: “让你伺候是抬举你,还敢拒绝……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嗝。” 本来是一副好像要干点什么的模样,但打出这个酒嗝,面前男人突然叹口气,拿起秦小晴的袖子擦了擦嘴角。 ——秦小晴炸了。 飞起一脚,直取这登徒子的命根子。 白卿行下意识捂住。 秦小晴半空改变路线,朝他下腹踢去。 白卿行猝不及防,被 她踢了个结结实实,直接摔倒在地。 “敢调戏你姑奶奶我,活的不耐烦了!” 秦小晴跳上去,骑在他身上,就开始左右开弓。 “啪啪”下去十几巴掌,挺好看的一张小白脸立刻被扇成了猪头。 白卿行整个人好像被扇懵了,又好像是醉的太厉害,都不知道反抗。 打了一会儿,秦小晴手疼了,这才停住。 “算你倒霉,出门连个随从都不带,落在老娘我手里,今天我……” 正说着,巷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秦小晴连忙从白卿行身上下来,拖着他躲到了一边的墙根下。 就见一队身着锦缎暗纹制服的侍卫模样的人停在巷口,向什么人汇报着。 “世子,这里没有。” 然后,一个声音缓缓回应道:“再往前找找。” “是!” 侍卫们领命而去。 秦小晴还有点发愣。 刚才这个声音真好听啊。 如金玉相击,如清泉漱石,一派泠然之声。 很年轻,很温柔,想来声音的主人必是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 想到这里,秦小晴回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猪头。 不对,等等,那些人叫他什么? 世子? 这陵州城里只有一个世子,就是眼前这个王府臭柚子的亲哥哥。 陵州土皇帝靖安王的长子。 秦小晴突然福至心灵,世子带了这么多人来,不会是来找这个家伙的吧? 当即一巴掌拍过去:“喂,他们是不是找你?!” 白卿行登时睁开眼睛:“别让我哥找到我!” 秦小晴觑着眼睛上下打量他,白卿行面露惊恐:“你,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 话没说完,被秦小晴一拳打在脑袋上,顿时没了声息。 秦小晴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下一秒,就开始动手扒身下男人的衣服。 也幸亏他抗揍,被自己踹了一脚也没吐,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大早晨的,喝成这个样子,没用的废物……想让我伺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三番四次坏老娘的好事,老娘这就给你个教训,保管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多时,白卿行就被她扒了个精光。 瞧着手底下古铜色的皮肤,宽的腰窄的臀,外加八块腹肌的腰身,秦小晴有点犹豫了。 “啧,没看出来,身材还挺好的。” 但这并不妨碍自己的计划。 等外面没什么声音了,秦小晴飞速把昏迷过去的白卿行拖到了巷口,然后自己飞快跑到不远处的一处垃圾堆里,套了个破竹筐潜伏下来。 静等好戏。 而她却不知道,光着身子躺在巷子口的白卿行其实根本就是醒着的。 他微微睁开眼睛,眯眸看了看巷口的一小片天。 今天天气晴好,屋檐一角上挂着一小团白白的云彩,很可爱,他想。 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丑了,这不对。 他应该出丑的。 而且还应该是在和他的世子兄长在一起的时候出丑。 他静听了一下秦小晴那边的动静,知道她正屏息凝神地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他微微自嘲一笑,缓缓闭上眼睛。 10. 第10章 破筐里很闷,但秦小晴甘之如饴。 没有什么比看热闹更带劲的了,尤其是自己亲手设计的,针对自己讨厌的人的热闹。 很快,“昏迷”中的白卿行醒了。 只见他先揉揉脑袋,试图起身。 不知道是破筐遮挡视线,还是日光有点烈,秦小晴突然觉得醒来的白卿行,有一瞬间的神情有点古怪。 好像不是平日那样的恶劣和愚蠢,反而有一丝自嘲和……悲凉? 秦小晴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因为下一秒,白卿行就又变回了平常那副纨绔样子,然后捂住自己的胸,高声惊叫起来。 一切都在秦小晴的预料之内。 惊呼声很快引来了街上行走的百姓们。 于是白卿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大伙儿的围观对象。 “哎哟,真不要脸,大白天的不穿衣服!” “看着像是好人家的小郎君,怎么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哎,有点眼熟哎!哎哎哎,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咱们陵州城靖安王府的小郎君吗?” “就是他!堂堂王府郎君,真丢人!” 人们嬉笑着,议论着,唾骂着。 白卿行慌乱着,躲避着,光着屁股到处寻找自己的衣服。 但衣服早就被秦小晴藏起来了。 白花花的皮肉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眼前,有更多的人闻讯赶来围观他的笑话。 很快,巷口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被围观的白卿行都快要哭了,再也没有了平日欺负秦小晴时的那股子嚣张。 秦小晴感觉很解气。 片刻后,那队侍卫终于被引了过来,分开众人一看,大惊。 “世子!找到郎君了!” 随着声音,一架精巧的木制轮椅被推了进来。 众人见到来人,哗然一瞬,纷纷行礼。 原来这就是靖安王世子,白卿行的哥哥。 秦小晴透过破筐缝隙朝那边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个世子不知道为什么坐着轮椅就罢了,脸上还蒙着个面具。 虽然也有眼睛和嘴唇下巴露出来,但大白天的戴着面具,怎么看怎么吓人。 而下巴那里裸露的皮肤上,一片狰狞交错的疤痕暴露在外。 秦小晴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蒙面了。 原来竟是个毁容的。 堂堂靖安王世子,毁容坐轮椅,哎,好可怜呀。 再看他整个人的风姿气度,就像秦小晴刚才听到他的声音那般,如金,如玉,望之使人忘俗。 他一袭白衣,身形消瘦,端坐在轮椅当中,再加上面上的白色面具,整个人如雪中松柏般出尘。 和躺在地上,随手拿着垃圾遮挡自己裸体的白卿行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早有百姓愤愤出声: “都是王府的郎君,兄弟两个怎么差这么多!” “就是!一个玉树临风,心怀百姓,一个纨绔无度,整天招猫逗狗……” “哼,也就是王府吧,养着这种废物,这要是生在寻常人家,早就让爹娘撵出来了!干啥啥不行,花天酒地第一名,你瞧瞧,脱成这个样子,这是一大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这个王府幼子,从小就不省心!当年若不是他,世子怎会被大火毁容?世子都这个样子了,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为王府分忧,反而天天惹是生非!” “幸亏还有世子啊!前段时间秀县雪灾,世子亲自走几百里山路去发粮食和冬衣,要不然百姓们可得都冻死了……” 百姓们显然对这对王府兄弟早已熟悉,旧事都信手拈来。 议论着,唾弃着,替世子不平着。 白卿行羞恼不已,干脆薅了两把枯草遮住脸。 对面,世子微微一叹,转动轮椅,转向百姓们。 “乡亲们,今日卿行是不慎醉酒,才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不要再苛责他了。” “他近日已十分上进,替父王做了很多事,许是太累了才会在清晨饮酒,还请大伙儿原谅他……” 一面又吩咐侍卫赶快去给白卿行找件衣服来。 百姓们自然不服气。 世子这话一听就是护着白卿行的。 也是,他哪次不护着这个幼弟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庇护,这个白卿行才会越来越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但人家兄长都这么说了,百姓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唾骂一下白卿行伤风败俗,然后三三两两散了。 侍卫给白卿行找来了衣服,白卿行套上,被世子拎回了马车。 巷口彻底安静下来。 秦小晴从破筐里爬出来,抹了一把汗。 想到刚才这番热闹,觉得挺值,找到自己藏在一旁的菜包袱,美滋滋地往卖肉的街行去。 谁知刚走两步,却觉得袖子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条男人的汗巾子,还是大红色的! 顿时想起,这是刚才给那个臭柚子脱衣服的时候,顺手塞进自己袖子里的,忘了扔! “噫,真恶心……” 说着就要扔。 但转念一想,这么个贴身之物,岂不就是白卿行今天丢人的证据? 留着说不定能再敲他一笔呢。 于是忍着恶心又藏了起来。 买好了菜,回到镇口跟李老丈和叶大娘他们碰头,三人一起回了青山村。 不仅买到了预期的东西,还剩了点儿银钱,秦小晴得到了主家的热烈夸赞。 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忙碌了起来,一心扑在“大锅炖菜”的事业上。 李天磊被杀的事情还没有定论,他的棺材还停在村长家院子里没出殡。 山脚下小李郎君的婚期已经到来。 婚礼的前一天,便是秦小晴大显身手的日子,叶桂兰来给她打下手,还有几个平日交好的婶子大娘闻讯赶来帮忙。 大锅炖菜做的很顺利,也如期望中那样获得了全村老少的一致好评。 花了一半的钱就做了像模像样的炖菜待客,李家全家上下也都很高兴。 宾主尽欢中,又有人找到秦小晴,想约她做大锅炖菜,这次是在翠竹镇上。 秦小晴大喜过望。 要知道翠竹镇还是流行找酒楼大师傅的,她被人邀请去那里,岂不是拓宽了生意范围? 当即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而 更让她高兴的是—— 【你找到工作,发展事业,获得签到机会1次。】 【当前签到机会1次,是否签到?】 秦小晴笑得眉眼不见。 这次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随便使用了,要攒一攒。 但系统奖励签到机会的规律,她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这让她十分开心。 当天的大锅炖菜顺利吃完,秦小晴和一众帮忙的大娘们一起刷洗碗筷,一边听她们闲聊。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话题就扯到了靖安王府身上。 说起了王府的这两个儿子,以及世子在火灾中毁容的事。 “世子到底是怎么烧成这样的啊?”秦小晴问。 一个大娘说:“听说是为了救他那个弟弟,喏,就是上次来咱们村巡视田地的那个,小娘子你见过的。” 大伙儿都知道秦小晴不光见过,还跟他吵架过,但都是哈哈一笑。 因为整个陵州城都知道,这个王府幼子虽然爱找事,但实在是个草包,不足为惧。 “听说当年要不是为了救这个白卿行,世子早就跑出火场了,也不会被烧成这样。” “是呢,听说世子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比白卿行还好看!而且能文能武,可是出事之后,身子烧坏了,能留下一条命就不错了,还习什么武?” “科举也不成了,朝廷不要毁容的人!如今也就帮着靖安王管着些陵州城里的事,再读读书,喝喝茶罢了,反正一辈子是毁了……” 妇人们唏嘘着。 秦小晴也跟着唏嘘。 这么说来,世子实在是惨,而白卿行如此行径,也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她要是靖安王,说不定能被这个废物给气死。 但一转念,她忽然又想到了白卿行。 其实他长得也挺不错的,脱了衣服肩是肩,腰是腰,挺有料的。 单看外表看不出来是这么纨绔草包的人。 如果当年事实真像她们说的这样,那这个家伙也挺惨的。 从小就生活在那场火灾的阴影里,成长之中的每一天,看到世子被毁容的脸,都会想到火灾时的情形。 只要世子在一天,他就永远活在愧疚中,而在世人眼里他也永远亏欠世子。 永远有人觉得他对不起他的世子兄长,永远会有人拿他来跟世子比较,也永远有人说,如果没有当初那场大火的话,世子将会是如何的文武全才…… 秦小晴想想,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说不定会承受不住,有黑化的可能。 啧,惨。 这么想来,说不定做一个纨绔,他反而会快乐一点。 收拾完毕,秦小晴告辞,乐氏赶来邀请她明天一定要到,好好吃顿席面。 秦小晴大声答应:“那肯定是要来的!” 回到家,关好门窗,把装扮放出来,美滋滋上床。 脱衣服的时候,白卿行的那条汗巾子又掉了出来。 秦小晴想想,决定先不敲诈这个小可怜了。 但这个汗巾子料子又很不错,扔了怪可惜的,思来想去,决定扔到菜园子边上,当个干活的抹布用。 嗯,她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小机灵鬼儿! 11. 第11章 第二天,李小郎君的婚礼顺利举行,新娘子进了门,大家热闹一回,吃了顿席面,各自归家。 而很快,李家人也遵守约定,带了帮手来帮她疏通水井。 淘井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好在帮手够专业,花了两天时间,秦小晴院子里的水井终于能重新打水了。 “再养两天水,这井里的水就能喝了,以后就不用到山下河里打水了。” 秦小晴喜滋滋地给大家做饭食犒劳。 待人都走了之后,望着焕发生机的水井,秦小晴激动万分地签到。 这是她来到老宅后修复好的第二个东西,希望能像卧室一样,签出让她惊喜的好宝贝。 谁知一声“签到”过后,面前只多了一个……桶? 一个木头做的,样貌实在平平无奇的,水桶。 秦小晴愣了好一会儿。 “系统,你逗我?” 辛辛苦苦做炖菜换来疏通水井,花费珍贵的签到机会,结果就给一个……水桶? 虽然她确实缺一个水桶吧——现在家里那个破水桶还是问某个大娘借的,那个大娘略微有点抠门,到时候还是要还回去的——但系统你也不能真的只给一个水桶吧? 秦小晴忙打开系统界面,仔细查看,确定没有附加技能之后,才接受了自己真的只得到了一个水桶的事实。 她此刻的心情如同平白无故丢了一百两黄金一般失落,随意将水桶扔在井边,秦小晴回屋去了。 反正井水还要两天之后才能喝,破桶暂时用不着。 …… 第二天,秦小晴又去了一趟翠竹镇,买了一些其他的生活必需品和食材。 生活越来越好了,生活质量也必须提升了,尤其是吃的这方面。 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把食材一一摆出来。 一块豆腐,两枚鸡蛋,一小袋二箩面,一大袋杂豆面,一把老葱,几头大蒜,还有几块猪肉碎肥膘。 一面念叨着通水井之后就该收拾小厨房了不然做饭真费劲,一面把炊具都摆出来。 破锅烂碗和周围的精致装潢实在不相符,但也管不了那么多,架好了火和锅就开始熬油。 熬油要说还是猪板油最好,但猪板油太贵,秦小晴没舍得下手,最后让摊主称了几两碎肥膘。 肥膘虽然出油率低,油色黑黄,但便宜啊,而且油渣也多,就当吃肉了。 她可是穿越过来就昨天吃席才搞到两口肉吃,太馋了。 至于面粉呢,更惨一点。 原身原来在侯府吃的那都是精细白面,到了这儿,头箩面她也买不起,只能买黑黄黑黄的,掺着麦麸皮的二箩面,就这也八文钱一斤呢。 所以也没敢多买,又买了一斤杂豆面,打算掺在一起吃。 至于鸡蛋,那是最坑了。前日做大锅炖菜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鸡蛋的价格——要两文钱一个! 谁家还没个老母鸡似的。 但秦小晴真没有。 可又实在是太馋鸡蛋这一口了,痛下决心,斥巨资买了两个。 最便宜的就是豆腐、老葱和大蒜了。 然后就是缺点菜。 秦小晴想完小厨房的事,又想小菜园——小菜园要是弄好了,她也能种点菜,葱再好也不能当菜吃。 胡思乱想着熬好了猪油,只得一小碗,但对她来说已经无比珍贵。 把猪油渣单盛出来,把猪油灌进小瓦罐里,秦小晴锁上屋门,往屋后的那片荒废菜园子走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穿到这的第二天早晨,她好像在杂草堆里看到过荠菜。 这时节荠菜可能已经抽薹开花,开花后就会变老,不好吃了,但要啥自行车,有的吃就不错了,柴就柴点儿。 结果到了那儿一看,也许是老宅在半山腰天气还算凉爽的缘故,荠菜竟然还挺嫩。 美滋滋摘了一小把,但也就只有这么一小把。 又左翻右翻,找到一些马齿苋,再没有别的野菜了。 这个季节马齿苋才刚冒头,嫩的不得了,秦小晴今天又吃不完,就没摘,还找来一些砖头把发现马齿苋的地方围了起来,这才捧着荠菜回去。 然后秦小晴开始摊野菜煎饼。 野菜切碎,面糊调稀,加点儿猪油渣。 锅里是绝对舍不得放油的,就干着摊,小火慢烙,一会儿就得。 就着蒜醋汁吃,也是香喷喷。 秦小晴一边吃一边摊,一边摊一边吃,一会儿功夫吃了三张。 然后打着饱嗝给叶桂兰送去。 叶桂兰喜不自胜,直言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然后秦小晴走的时候给了她一把伞。 “大好的天儿,我要伞干嘛?” 叶桂兰说:“就快要下雨了,而且还得下好几天。” 秦小晴纳闷,她难道是天气预报。 叶桂兰神秘兮兮:“你就听我的吧,准没错。家里多备点吃食,没有了就上我这儿来!” 秦小晴从善如流,拿了伞走了。 回到家里,果不其然很快下起了雨。 一开始淅淅沥沥,半个时辰后就渐渐大了,也没有风,缠缠粘粘的,果然像叶桂兰说的那样,有要下好几天的架势。 秦小晴庆幸自己买了好多食材。 下了雨,哪都不能去,正好在家做美食。 第二天醒来,雨果然还在下。 朝食她给自己做了蒸菜团子。 冒雨去给叶桂兰送了几个,叶桂兰给了她一块桐油布让她盖井口,说她那个破木板有可能不顶用。 又说这雨下的太大,搞不好会发洪水,给秦小晴吓一跳。 叶桂兰哈哈笑:“咱住半山腰,啥洪水能淹到咱这儿啊。” 秦小晴想想也是,回去踏踏实实睡午觉,睡醒了晚上给自己做了糙米饭,还有小葱拌豆腐。 不得不说,下雨天窝在家里做美食实在是太舒适了,尤其是她的水井还在下雨之前弄好了,这要是没弄,雨还不知道下几天,多耽误事啊。 然而很快,叶桂兰预料的事发生了。 下到第三天,真的发了洪水。 山下的清水河河水漫涨,河滩全都淹了,连河边的官道也淹了大半。 山上虽然淹不着,可村民们家中的水井却都遭了殃。 因为发洪水的关系,地下水倒灌,家家户户的水井全都被脏水涌满,不能喝了。 叶桂兰专门冒雨跑过来告诉她这件事,还教她怎么过滤井水。 秦小晴还行,苦的时候雨水都能凑合喝,何况井水还没好,她也没打算喝。 送走叶桂兰,她突然想起了那只在雨里淋了两天的水桶,忙打伞走去井边,然后突然发现,盛满了雨水的水桶里的水,好像还挺……清澈? 清澈? 秦小晴立刻把水桶拎回屋,仔细一看,还真是特别清澈,不像雨水,反而像过滤后的水。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心头,秦小晴忍不住尝了一口桶里的水——甘甜! 下一秒,急忙飞奔出去,掀开水井上的桐布打起一桶水来。 她虽然住的高,但也没能幸免,也许是因为刚刚通过水井的关系,水井里的水格外浑浊。 但这浑浊却在进入水桶里的一瞬间,变清了! 秦小晴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她就说嘛,系统给的东西,怎么会是没用的! 心中激动 ,到了第三天,大雨终于淅淅沥沥有了要停的迹象时,秦小晴迫不及待地猫进了后山。 拿着这只水桶,她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去山下打河水做实验,要想再验证一下,后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后山一定没有人。 而且她还想再去打探打探,后山林子里有没有其他野菜。 后山有山泉,秦小晴没去过,但听叶桂兰讲过,知道大致位置。 骤雨初停的山林里,秦小晴慢悠悠走着,山路虽然湿滑难行,但空气实在清新。 秦小晴哼着歌儿,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转过小路拐弯。 然后她就哼不出来了。 山泉的旁边,竟然坐着一个人。 黑衣束身,墨发高挽,身材瘦削,一身煞气。 尽管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但秦小晴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人,得赶快开溜。 谁知还没挪步,对面那人先听到她的动静,回过身来。 秦小晴一愣,脱口:“臭柚子?!” 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刚刚被她扒了衣服,坑成满街笑料的白卿行。 他怎么这副打扮,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 不管怎么样,走为上计。 秦小晴转头就跑,谁知太着急,路上又太泥泞,没稳住滑了一下,登时向后跌去。 就在她心中暗道“糟糕”,顺势护住脑袋的时候,下跌的身体却突然止住了,整个人跌进一片冰冷之中。 秦小晴抬头一看,竟然是白卿行。 他冲过来接住了她,而她跌进了他的怀抱里。 秦小晴嫌弃地要跳:“哎?噫!……谁要你救了,松开我!” “是吗?”白卿行说着就松手。 秦小晴却还没起来,顺势又往下倒:“哎哎哎你这个……” 但在跌倒的前一瞬,还是被接住了。 这回秦小晴没有话说了,皱着鼻子起身,心里嘟嘟囔囔地骂人。 白卿行却顺势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心里骂我?” 秦小晴:? “你这么厉害,干什么不当面骂出来?” 秦小晴:?? 她还没有蠢到当面骂他这个王府柚子的程度。 但白卿行却是来找茬的: “怎么,不敢?连扒男人衣服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秦小晴:!! 他知道! 原来他没醉糊涂,竟然还记得那天的事情,还记得衣服是被她扒掉了! 这下完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但白卿行却长臂一捞,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不说清楚,休想走。”白卿行端坐,老神在在。 秦小晴想挣脱却不能,急的直跳脚。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以为我堂堂王府郎君,专门跑到这穷乡僻壤是来干什么的?” “你来找我算账的?!” “不错,今天就是要整治整治你,以解我心头之恨。” 说着,手上一用力,一把就把秦小晴拽了过去。 秦小晴身子不稳,一屁股在石头上坐下,正坐在他的身边。 “好了,说吧。”对面男人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脸道。 “让我说什么?”秦小晴恨恨和他保持距离,奈何手腕还被他掐着。 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抬眼,突然觑见山路上似乎走来两个行人,秦小晴眼珠儿一转: “让我说?好啊,我说……” “非礼啊!唔——” 12. 第12章 秦小晴只喊出了两个字,就被白卿行捂住了嘴巴。 但她才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当即一口咬上。 “嘶……你属什么的,还咬人!” “姑奶奶我属龙的!” 秦小晴跳起来就要跑,一蹦,却没蹦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竟然还牢牢钳在这家伙手中。 “白卿行,你够了!” 抬起手来就准备给他一个暴栗。 真是给他脸了,没完没了的,可谁知下一秒,她整个人竟然腾空! 秦小晴张口欲叫,却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到了一棵树后。 她是被白卿行这家伙凌空拖过来的! 这岂不是要翻天?! “白卿行!你吃我一……” “一”什么,根本没机会说完,后面的话又被对面这家伙给堵住了。 还是捂她的嘴,不过这次换了另一只手。 就在秦小晴要给他另一手也来点儿颜色看看的时候。 白卿行忽然竖起一根手指: “别出声,那两个是山贼。” 秦小晴:! 怕她不相信,他将自己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的唇挪到秦小晴的唇上,堵住她要发声的小嘴。 “真是山贼,不骗你!抓住人就要吃人的那种!” 秦小晴脸上明晃晃写着不相信。 白卿行干脆换了一种说法,觑着她,忽然恶狠狠道:“抓住了女子就那什么……” 秦小晴吓得抓紧了衣襟。 ——也许可能真是? 要不然这家伙堂堂王府柚子怎么也要躲? 而且就他俩这样的,要是被抓住,说不定都得被糟蹋了! 想想就惨。 于是她点了头,表示自己认怂。 白卿行自然不知道她想什么,见这招成功奏效,她不再发出声音,他也就放下了手。 树的旁边有一堆杂草,正好遮住两人身形。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躲在树干和杂草后,等着那两个山贼过去。 秦小晴本来想做鹌鹑,埋着头什么都不看,有事就把旁边这家伙推出去保命,但奈何眼神实在太好,不小心瞥到了那两人的身影。 却见那两个人也是一身黑衣,而且行动极其迅捷,四下巡视一番,就急速向前掠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秦小晴咋舌——这真是山贼?这是武林高手吧? 待人走远了,她也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人微微松了口气,她立刻跳开,随便捡了个木棍做武器,指着他: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白卿行:? “你穿成这个样子,跟刚才那两个山贼一样!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白卿行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秦小晴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哦,忘了,你是王府柚子来着。”尴尬地挠挠头,把手里的棍儿扔了。 白卿行却拧眉:“是幼子!不是柚子!” “好的柚子。” 秦小晴敷衍一句,就准备走。 不管什么子吧,她才懒得跟这人多待。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此人死皮赖脸的本事竟在她之上。 她明明都走出两步远了,他随便伸手一捞,竟然又把她的手腕子捏在了手里。 而且这次更过分,趁她没反应过来,他直接将她胳膊拧到背后,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树干上。 “我说让你走了吗?你就走?”白卿行恶劣冷笑道,“我都说了是来整治你的,你不跪下道歉,就想走?!” 秦小晴被他这么扣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拼命向后踹。 但这人手臂很长,踹也踹不到,他整个人就像个小山一样紧紧压着她,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白卿行,你这个……” “再喊,拿垃圾堵住你的嘴。” 白卿行威胁着。 本以为还要和她纠缠一番,正琢磨到底要拿什么东西堵她嘴的时候,被压着的人儿突然不挣扎了。 白卿行一愣,就听秦小晴怪笑道: “堵我的嘴?好啊,你不如拿点儿有趣的东西堵我的嘴,比如,你的汗巾子。” 白卿行脸色一红。 “呸!小娘子家家的,真不知羞,男人的汗巾子也是你……” 话说到这,突然顿住。 秦小晴就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果然,微微一挣扎,身后的男人就撒了手。 她转过身来,反客为主: “说啊,怎么不说了?要不要我帮忙说说,白二郎君你的汗巾子哪去了啊?” “是在西街翠红楼的绿烟姑娘手里,还是在东街王寡妇的闺房……” 白卿行脸色由红转绿,由绿转白,再转回红。 红彤彤。 “周晴娘,你可真是……” “我说了,我叫秦晴娘!” 白卿行仿佛听不见,满脸都是贴身汗巾被偷走的窘迫。 瞪着秦小晴:“你就坑我吧你!” 秦小晴哈哈大笑,小样,还狂吗? 然而,谁曾想下一秒,眼前这个人就好像鬼上身一样,突然变脸。 羞愧尴尬的表情倏忽不见,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像画皮一样黏上来。 白卿行哼笑两声,愈发找到了感觉,一转身,找了个石头坐下。 “哎呀,你呀……你一个小小娘子,学什么不好,跟人学威胁人这一套。” “我堂堂王府郎君,能被你这点儿小伎俩唬住?行,就算你拿走我的汗巾子去送给这个那个了,那又怎么样?” “我平日又不是不眠花宿柳,送个汗巾子怎么了?你不知道,我还爱送一些别的贴身东西呢,而且她们也爱回赠我。” “我可爱收集这些东西了,有胭脂啦,肚兜啦,小衣啦……” “够了!”秦小晴实在听不下去,捂住耳朵,“这种烂事,你就不怕你爹娘知道,你兄长知道?!” “知道怎样?知道了他们也就是给我一条新汗巾子而已,还能怎样?难道打我一顿?” 秦小晴气得不行。 “是,我看你这个家伙就是从小挨打挨少了,才长得这么歪!” 谁料白卿行勾唇,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多、谢、夸、奖!” 秦小晴气到没脾气。 眼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再联想到那天扒他衣服时的情形,一时觉得——还是半死不活的柚子才是好柚子。 然后,再一念,却忽然福至心灵。 下一瞬,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身前站定。 昂头看他。 白卿行很高,比她要高一个头,她抬头他低头,两人这么对视着,优劣势明显。 但秦小晴却丝毫无惧,反而她的神情之中莫名有些笃定的自信。 见她突然这个样子,白卿行的神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油滑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就又恢复了纨绔模样: “怎么,说不过我了,要换招数?” “……要用美人计?” 垂头审视她:“不过,我对你这种干巴巴的身材可没有兴趣……” “够了!”秦小晴突然低喝一声,“白卿行,你装的够多了,省省吧!” 白卿行一愣,秦小晴不等他反应,一股脑说下去: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你这种低劣的演技,休想瞒 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你不就是故意装的么?表面装作纨绔,不正经,胡闹,其实你内里完全不是这样的!” “你根本不是一个恶劣的人,却偏偏要装作恶劣,你知不知道你煞有其事假装起来的时候,其实特别可笑?” 白卿行的面上似乎显出一丝裂痕。 但他却仍冷声道: “哟,这又是哪样招数?” 秦小晴翻个白眼,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回到面前。 “别的不说,你要真是个纨绔子弟,最起码先得脑满肠肥吧?废物和蠢货可练就不出你这样一副好身材,啧,我那天都看过了,你这浑身的肌肉……你其实会武吧,白卿行?!” 秦小晴说完,敏锐地察觉到白卿行的眸光闪了闪。 立刻本能地向后退开一步——不妙,这人若真的会武,捏死她岂不是跟捏死蚂蚁一般简单?还是躲远点。 但她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人竟然比她躲的还要远! 一边躲还一边将自己衣襟捏紧: “哇,你好不要脸,偷看人家!” “你这个女流氓!” 秦小晴:“……” 也许是彻底没招了,决定破罐破摔,也有可能是被他的这句话点醒了,秦小晴恨恨一咬牙,突然踏上一步,伸手拽住他前襟: “好啊,女流氓就女流氓!现在我这个女流氓要威胁你帮我做事,做成了,汗巾子还给你,咱们两清,你爱装什么装什么,我只当不知道!” “……那要是做不成呢?” “做不成,呵呵……” 眼看秦小晴果真一副女大王的架势,白卿行愈发抓紧了自己衣领不松手: “先说好,我可不卖身!” “我呸啊你!你卖我也不要!” “秦晴娘!我翩翩君子,你这是什么语气?!” “那又怎么样?多少钱,你倒是开个价!”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拉着我我扯着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扯来扯去就越扯越近,等到双方都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鼻尖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秦小晴:“……” 白卿行:“……” 偌大的山林里,突然寂静。 鸟也不叫了,溪也不流了,初春雨后黏腻的风在两人之间吹来吹去,突然有点热。 秦小晴猛地松手:“真是的,长这么高,我脖子都酸了。” “我才低头低得脖子酸了。”白卿行别过脸去。 秦小晴不搭话,半晌,闷闷吵了一句:“走啊,愣着干什么!” “上哪儿去?” “我家啊!” “你那破荒地也叫家啊?” “哼,我建的可好了,现在有屋子有水井,缺个厨房,你给我盖厨房去!” “我不会盖房子!” “不会也得会!”秦小晴恶狠狠盯着他的腰,“别忘了你的东西。” 白卿行似乎彻底投降,在她的威胁下,不得已跟着她往山下走去。 走到刚开始遇见的地方,秦小晴还不忘找到她掉进荒草丛里的水桶。 料想白卿行这个家伙一定会在后面翻白眼嘲笑她抠门,她也不往后看。 反正他肯定会跟着她走的,她就是这么笃定。 然而她却不知道,白卿行确实是在看她,但看她的眼神却分外晦暗。 他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太久的怪物,第一次看到了光。 光太亮了,亮的炫目,让他忍不住眯住眼睛。 但再痛也还是想看。 因为光很好。 他从没见过。 他会认真研究,她这束光,到底什么样。 …… 13. 第13章 回到秦小晴的老宅,已经是天色傍晚。 好在她这里地处偏僻,周围又没什么人,没人发现她竟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秦小晴是个黑心的雇主,刚回来,还没让白卿行喘口气,就开始让他干活。 “喏,厨房就在这个位置了,什么也没有,你自己挖好地基自己盖吧。” “那边有砖头,还有一些黄泥,够你用了。” “我的要求不高,随便盖个房子,能让我做饭就行。” “但是里面的灶台可得好好搭啊,我还得用它做美食呢!” 白卿行却往旁边的荒草地里一屁股坐下来,懒洋洋地表示:“我不会盖房子,更不会搭灶台,我什么也不会。” 本来就是堂堂一个王府幼子,怎么能会这些呢? 他只会吃喝玩乐,干活哪会? 秦小晴却不惯着他:“不会就学!” 也是赶鸭子上架,堂堂王府的小郎君就这么被逼着去学怎么盖房子。 在秦小晴的逼迫之下,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终于挖好了地基。 白卿行看着自己手上磨出的血泡,扁着嘴:“你这黑心的老板!不光让我干活,还不让我吃饭!” 秦小晴觉得自己确实不能这么黑心,于是给他做饭去。 “别跟进来啊,继续干活!” 半个时辰后,秦小晴的卧房里传来香味,吸引了白卿行的目光。 秦小晴将吃食端出来。 猪油渣摊煎饼,凉拌野菜,糙米粥。 “就这么多,你这个锦衣玉食的王府柚子就凑合吃一顿吧,等到明天……会比这个更难吃的。” 白卿行:! 秦小晴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特别开心。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白卿行并没有难以下咽的样子,反而吃的还挺香。 秦小晴正要夸赞一下自己的厨艺,谁知白卿行抹抹嘴,竟然拍拍屁股要回家。 “回什么家,你还得给我盖完厨房呢!” 白卿行瞪大眼睛:“天黑了,不回家不是乖孩子。” 秦小晴恨不得给他一个暴栗。 但白卿行不管说什么就是要走,秦小晴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结果两人正拉扯之间,斜地里突然跳出一个黑影。 刀光一闪,就朝秦小晴猛劈下来。 “小心!”白卿行叫一声,一把将秦小晴推开,刀扑了个空。 那人一点都不犹豫,马上就又朝着秦小晴来了一刀,秦小晴迅速跳开,还撒了一把土,迷住了那人的眼睛。 那人抹了把脸,仍然来攻击她,刀刀都是致命杀法,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秦小晴的命。 但秦小晴也不是盖的,多年野外生存经验让她的反应力特别快,连着跳了几次都躲开了那人的杀招,而且她也趁机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竟不是别人,而是潜逃了好几天的李富。 李富竟然敢回来,而且还想要她的命! “我要让你给我的儿子偿命!”李富怒吼着,又朝秦小晴扑过来。 却被白卿行一块石头打在刀刃上,顿时偏了手。 秦小晴趁机跳开了他的攻击范围,怒朝白卿行喊: “好歹你是个王府柚子,你就没有暗卫吗?快叫你的暗卫出来帮忙啊!” 白卿行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秦小晴呸了一声: “堂堂王府小郎君,身边竟然一个贴身暗卫都没有,要你何用?!” 李富却不再废话,径直扑过来:“臭丫头,拿命来吧!” 眼看李富一定要在今天要了秦小晴的命,秦小晴也不跟他废话了。 “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呢!”她突然冷下脸来,“上次能要了你儿子的命,今天就能要了你的命!” 说着,忽然做了一个假动作,李富扑了个空,秦小晴顺手抽出自己的匕首,一刀戳在李富的后脖子上。 李富嗷嗷惨叫起来,秦小晴再不多废话,又赶快给他来了几刀。 几刀之后,李富彻底没了气息,倒在地上不动了。 秦小晴满脸大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回头去: “喂,你那个柚子,过来看一下他是不是死透了?” 白卿行不肯去看,闭着眼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死人呢!” “装模作样!” 秦小晴硬要他看,白卿行只好走过来勉强看了看:“好吧,死透了。” 秦小晴这才跌在地上大喘气。 半晌,终于回过一点儿魂来,其实扒拉李富的尸体。 李富身上除了那把刀,什么都没有。 也是,他是杀了自己儿子无奈逃出去的,逃亡时能带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敢再回青山村来对付秦小晴,也算是有点胆子。 但如今只能去地下跟他的死鬼儿子和死鬼外甥团圆了。 查看之时,秦小晴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比较深的稍微有点结痂的伤口。 相信是那晚跟李天磊互相残杀的时候被李天磊所伤,要不然今天秦小晴也不能这么容易反杀了他。 李富身上要是没有伤的话,此番秦小晴肯定要吃亏。 至于旁边这个家伙,吓的跟什么似的,真是有他没他都一样。 “喂,你遭到刺杀了,你差点死在这人手里,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白卿行却皱眉:“他是来杀你的呀。” 秦小晴瞪眼:“你一个王府柚子,在我家里做客,有人来刺杀,那就是不给你面子!刺杀我就是刺杀你!” 白卿行露出一副自己说不过她的表情。 秦小晴就累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把那个带血的匕首扔给他: “人我已经杀了,善后的事情交给你。” “凭什么?人是你杀的,要坐牢也是你做!” 秦小晴忽然盯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衫,阴恻恻笑道: “好,不管是吧?你不管,等官差来了,我就说是你意图先奸后杀,李富作为村长见义勇为救我而被你杀掉!” 白卿行瞪大了眼睛:“胡说,明明是你杀的!而且他刚才还说了,你还杀了他的儿子!” 秦小晴老神在在: “他儿子也一样啊,他是看他儿子不成器,于是才大义灭亲的……你看,李富作为村长,他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呢!” “你猜猜翠竹镇的捕快是相信你的话,还是相信我的话呢?” 白卿行彻底没了话说。 最后只能道:“算你狠,行,我答应你了!” …… 这一晚上注定像李天磊死的那天晚上一样不太平。 青山村的村民都被惊动了。 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潜逃多天、被缉捕的村长李富,村民们赶紧去翠竹镇报了官。 月上中天的时候,捕快来到了,查看一番,确认死者是李富,便开始询问。 村民们见白卿行在此,谁还敢多说话,况且也都不知情。 白卿行便站出来,将事先编好的话说了出来: “此人突然出现意图刺杀我,是这位秦小娘子为了保护我而杀了他。” 村民们都震惊地看着秦小晴,秦小晴做出一副满心惶恐的样子: “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凶神恶煞就朝小郎君扑过来,我只能扑上去想拦住他。郎君身份这么贵重,却在我们青山村受了伤,那王府还能饶得了我们吗?” 所有村民都觉得秦小晴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如果是他们,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会拼命保护白卿行的,毕竟他是王府幼子,要是真出了差错,他们整个村都担待不起,甚至连翠竹镇也担待不起! 捕快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大松一口气说:“秦小娘子你做得对,辛苦你了。” 虽然李富做了青山村这么多年的村长,但他在村民中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如今刚出了他杀死亲儿子的事,又出了他刺杀王府郎君的事,所有人都认为必定是他的过错,是他意图刺杀白卿行。 没有人想去调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白卿行还活着,他的话就是定案的最终根据。 于是李富之死的案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捕快来时将此事通知了离翠竹镇不远的王府世子白瑾瑜。 白瑾瑜紧跟在捕快后面也赶到了青山村。 看到白卿行安然无恙,白瑾瑜大大舒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他一番,发现他确实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转而感谢秦小晴。 有王府世子在此,捕快不敢自作主张,赶紧请示白瑾瑜。 白瑾瑜道:“李富此人竟敢杀自己的儿子,又敢刺杀王府郎君,必定还有别的事,速速去查。” 捕快连同王府带来的精锐立刻深入青山村,在乡亲们中四处查探。 等到天色快亮的时候,终于查到李富涉嫌贪污受贿的事,而他欺男霸女的事也有许多。 从前李富是村长,大家苦不堪言却不敢声张。 如今李富已死,还有王府世子来伸张正义,有仇的、有怨的全都把从前所受的怨气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富死了,也在青山村彻底臭了名。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拼了性命保护王府郎君的秦小晴。 世子白瑾瑜再一次感谢了秦小晴,并在熹微的晨光中,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要赏赐她,以表彰她救助白卿行的功绩。 秦小晴摇摇头: “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想太多,至于赏钱就不要了,大家都没事就好。我到底是杀了人,就算官府说我是见义勇为,我心里也有点受不住……你们不治我的罪,我就很满足了。” 说的十分谦虚。 白瑾瑜却笑笑: “小娘子不必如此,今日有我的话在此,从今往后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追究你,李家也不许再来寻仇。若有人寻仇,那便是跟官府作对。” 大家都鼓掌:“世子说得对!” 白瑾瑜又道: “我本意想赏赐一百两白银给你,作为你救助我幼弟的报酬。既然小娘子高风亮节不肯要,我就把这一百两给青山村全体村民。下一任村长由你们自己推选,选好后把这笔钱给大家分发下去。” 大家都高兴极了,欢呼起来。 一时间,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所有村民都兴奋着、赞颂着,每个人都在夸赞世子白瑾瑜的功绩。 14. 第14章 白瑾瑜的轮椅被众村民围在中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秦小晴往后退了退,站到不远处的白卿行身边,笑着看着这一幕,也不说话。 半晌,她余光看到白卿行也在微笑着看这一幕。 秦小晴突然小声说: “你这个哥哥倒是个人物呢……聪明。” 白卿行好像没听见。 秦小晴扭过头看他,他还是没反应。 秦小晴生气地想要踩他一脚,白卿行终于开口:“对呀,是很聪明。” 没想到他竟然会顺着她的话说,秦小晴没好气:“喂,你怎么这么说话?咱俩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呢!” 白卿行终于转过脸来:“周晴娘,你是要跟我这个纨绔无赖做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吗?” 秦小晴强调:“不是周晴娘,是秦晴娘!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个人虽然讨厌,又纨绔又无赖,满嘴瞎话还爱捉弄人,但也不是全无是处。” “最起码你说过的话都兑现了,害人也只是刁难刁难,不是真要人性命,出丑也都是出自己的丑……怎么能说不算个好人呢?” “就算不算好人,也不能算坏人吧?而且,我这个人道德点特别低,你这样的人,在我眼里就算个好人。” 白卿行不说话了。 秦小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等着他回话,白卿行却转头就走。 秦小晴喊他:“喂,柚子!你给我站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白卿行脚下不停,谁知身后却传来秦小晴的哭腔: “好啊,你不说,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白卿行的脚终于停下。 日头渐渐高起来,明亮的阳光洒在他的英俊的面容上,平白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了她片刻,叹口气:“好,我告诉你。我姓白,名卿行,字……” 字什么还没说完,秦小晴眼角忽然弯弯,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白卿行顿时失笑:“好吧,你又在骗我。” 秦小晴笑道:“你这么有名,我早就知道你叫什么了——白卿行!” 白卿行又往前走,秦小晴追上两步: “哎柚子,你这就走了?那你还来吗?我的厨房你还没给我盖好呢!” “房子世子会找人帮你盖的。我么,可能不来了,这次回家只怕要被关禁闭。” “对了,你还没说你穿成这样到后山来干什么的——不许说瞎话糊弄我!” “真想知道?其实我是乔装扮暗卫被我父亲发现了,这才跑了。” 白卿行继续往前走去,秦小晴已经停下脚步: “那,你哥要是真的帮我盖好了房子,咱们就算两清了啊。” “好,听你的!”白卿行挥挥手,但并没有回头。 …… 世子白瑾瑜终于脱离了乡亲们的包围,才过来找秦小晴。 “无论如何这次总是多亏了小娘子你,若不帮你做些什么,我这个做兄长的只怕心下难安。听闻小娘子在修房子,不如……” 秦小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世子你知道啦?是啊,你家小郎君还答应帮我修厨房呢,说完就跑了,这肯定得你来帮忙咯!” 白瑾瑜毫无二话,立刻点了人手来,要他们明天过来听从秦小晴安排,帮她盖厨房。 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散去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秦小晴和叶桂兰打了个招呼,回屋去睡。 叶桂兰却仍拉住她,兴奋道: “有了世子帮忙,这回你的房子一下子就能建好啦!” 秦小晴却好像兴致缺缺,没说什么。 叶桂兰奇道: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咱们这位世子似的?” 秦小晴挑眉:“哪有啊,我有吗?” “有啊!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更喜欢那个王府幼子嘛,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整天上蹿下跳,还是世子对咱们老百姓好……” 秦小晴已经困的不行了,打着哈欠跟她告辞:“好了,叶大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世子好,真的好……我回去睡觉了……” 因为确实很困,秦小晴锁了门倒头就睡,连系统说了话她都没听见。 醒来才发现又多了一次签到机会,系统显示是因为她【击杀恶人】,秦小晴美滋滋地收下了,没多久,白瑾瑜派来的人就来敲门了。 秦小晴的老宅其实根本就没有大门,他们敲的是门框。 领头的王队长很有礼貌,秦小晴就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白卿行答应帮她盖的是厨房。 王队长来到厨房处,看到被挖的乱七八糟的地基,一脸一言难尽。 然后他们动作迅速,分工明确,很快就找来了工人和材料,到了晚上的时候,秦小晴的小厨房已经初具规模,连她心心念念的水池,桌案和灶台,都修的有模有样。 第二天他们又来,把厨房彻底弄好之后,又直接帮秦小晴修好了宅子的围墙。 然后拆了旧门框,安装了崭新的大门。 秦小晴颇为不好意思。 宅子里面破破烂烂,简简陋陋的,怎么好弄这么一个崭新崭新的大门呢? 于是推辞一番后利索地收了下来。 ——不要白不要!这都是白卿行欠她的! 世子有钱有权,办事就是利索,工人们不光尽心尽力,手脚还特别快。 又一天时间过去,秦小晴的老宅,当当当——完成了! 虽然里面还是一片混乱。 王队长好像有点强迫症:“咱们明天来帮小娘子开垦菜园。后天来帮小娘子修整前院。” 秦小晴连忙打住:“不用了不用了,世子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就行啦!” 一个大门也不少钱呢,何况她现在还拥有了青山村最高大最安全的围墙,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菜园和前院呢,菜园她是一定要自己开垦的,因为这种事她一向喜欢自己动手,才有乐趣。 而前院呢,她可是早就设计好了,摆设很复杂呢,当然得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来。 王队长再三确认她不用之后,这才带人撤了,还告诉了她翠竹镇的一个地址,说那里是世子的私宅。 世子如果有事来翠竹镇一带的话,就会住在那里。 但秦小晴对这些并不关心。 世子住哪里,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 王队长又说:“就算世子不在,小娘子遇到什么事,也可到那宅院找管事传话。” 秦小晴立刻喜笑颜开,答应下来。 这就好了,以后要是那个臭柚子再欺负她,她就跑去那个宅子找世子告状! 但是等送走了王队长,她忽然又回过神来,她不是跟臭柚子已经两清了么? 他们应该不会再打仗啦。 人都走光了,秦小晴妥善关好了大门,冲去自己的新厨房。 签到! 【你修复厨房,开启美食之路,奖励永久性主动技能[绝世美味香(无毒版)]。】 【奖励已发放。】 秦小晴“呜呼”一声,急忙去研究这个新获得的技能。 这竟然是一个主动技能。 这可是她获得的第一个主动技能啊,而且还是永久技能! 她就要成为做饭大师了! 略微一看,就明白了,这就是给出自她手里的任何菜肴赋魅的一个技能。 哪怕她做的是黑暗料理,吃过的人也会说好。 而且还是无毒的哟,不会对对方产生任何副作用,他们只会觉得她做的饭好吃,仅此而已。 秦小晴当即决定试试这个技能,于是又开始摊煎饼——没办法,这个最省事。 但中途却出了状况,主要是她突然饿了,于是一边摊一边吃,等剩最后一张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要用技能给这张煎饼镀金,然后去找叶桂兰试试效果的事。 “……算了,还是吃了吧。” 三两下把煎饼干掉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摊煎饼,这次没吃,摊好了二十大张,包起来兴致勃勃去找叶桂兰。 叶桂兰望着她这些卖相可以说是相当不怎么样的煎饼,瞪大眼睛: “去镇上卖?!” 叶桂兰想说“不行咱就在家自己吃了吧,何苦遭那个罪去,今天太阳还挺大的”,但碍于自己和秦小晴的亲密关系,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正想着找个别的借口去劝她,突然,她只觉得一阵香味钻入鼻子里,再看这些煎饼时,简直个个如花似玉! “你……”叶桂兰吞了口口水,“这么好的煎饼,你卖什么卖?!实在太想卖,不如卖给我!” “我还没吃朝食呢!” 秦小晴神秘兮兮地笑着,捡了一张煎饼出来:“喏,这就是你的朝食,吃完叶大娘陪我去镇上!” 于是,这个早晨,叶桂兰吃到了活了三十多年最好吃的煎饼。 吃完带着不能全部拿下的遗憾陪秦小晴去找李老丈。 李老丈看着这些卖相跟他们家锅底差别不大的煎饼,皱紧眉头: “去镇上卖?!” 他想说“这么难看肯定也很难吃,到了镇上不要钱往外送说不定能出的快一点”,但碍于自己和叶桂兰还有秦小晴的熟稔,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然后下一秒,他突然就闻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香味……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在翠竹镇的街口摆好摊子。 叶桂兰和李老丈争相叫卖,逮着人就不松手: “翠竹镇最好吃的煎饼,走过路过你不要错过!” “陵州府最好吃的煎饼,买了你不吃亏,不买你就上当!” 15. 第15章 陈木匠生性节俭,平常早晨出门干活的时候,都是揣着自家婆娘昨晚烙的饼子去上工。 但这几日婆娘生气回了娘家,陈木匠不怎么会做饭,每日只能啃干馍馍。 今天早晨,就在他犹豫想花上点钱买街口那家香喷喷的肉包子却又觉得肉疼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然后,他花了肉包子十分之一的钱,买到了一大张野菜煎饼。 本想到了干活的主家再吃,可奇怪的是,煎饼拿在手里比放在那小娘子摊子上时还要香。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这个香味,就干脆顺势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蒋大厨生的很胖,走路慢悠悠,但也因此能在每天上工的路上,看遍这翠竹镇主街的风景。 今早的朝食没吃,正琢磨着是在路上吃点什么,还是到了酒楼再自己弄点吃。 正没有好点子时,他忽然看到一个人蹲在路边,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吃的好香。 这也太香了! 这翠竹镇上,还有人做东西比他蒋大厨做的还要香?! 片刻后,他捧着一张大大的野菜煎饼,蹲在了陈木匠旁边。 杨巡检是翠竹镇的“父母官”,县官不下镇,他这个从九品的巡检司巡检就是这里最大的官。 因此他平常忙的事情可太多了,然后就导致没时间好好吃饭,然后就慢慢得了胃病,什么也吃不下。 但今天早晨,他突然遇见两个人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东西,好像饿了三天一样那般。 在他的治下还有人饿三天?! 捕快却说:“大人,好像是……好像是那个煎饼特别好吃!” 杨巡检窜下轿子。 再后来,三个人为了争最后一张煎饼差点打起来。 围观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很快就有几个人也加入了争夺大军。 再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带着“那边干嘛呢”的疑问围了过来。 叶桂兰和李老丈一开始还在乐呵呵地推销: “真没了真没了,不好意思!” “明天大家早点儿来哇!” 幸好秦小晴思维敏捷,眼看形势就要失控,飞速带着两人跑路了。 走到村口了,叶桂兰还在遗憾: “那么好吃的煎饼,那么大张!怎么能就卖两文钱一张呢?要我说应该卖五文钱,李老丈你说是不是?” “对,你说得对,就是该卖十文钱一张!” 秦小晴只想赶快开溜。 叶桂兰两人却不放过她,抓着她询问明天什么时辰在村口集合,还要帮着她去摘野菜,搅面糊。 秦小晴只好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这煎饼卖的这么好吗?” “就因为少啊!我要是一下子弄个它一百来张,镇上的乡亲们都吃到嘴里了,再往后可就没人买了!” 叶桂兰和李老丈一想:“对呀,是这个道理!” 于是在秦小晴的忽悠下,他们不再插手。 不过秦小晴其实并不是打算搞饥饿营销,而单纯只是凭她一个人两双手,一天只能摊这么多。 费了老大劲还得跑到镇上,结果也只能卖个三十多文,刨去她的成本,也就赚个二十文。 真是个辛苦的活计啊。 但此刻的秦小娘子毫无收入来源,大锅炖菜的活也不是天天有,总不能凭着仅有的那一点点银子坐吃山空吧。 所以她打算还是继续把这个煎饼生意做下去。 唯一的缺点就是自家祖宅距离热闹的翠竹镇实在太远了,不然她直接在翠竹镇支起个摊子,现摊现卖,那一定能赚得更多。 第二天,她又摊了二十张去镇上卖,今天早早就有人等在那儿了,是昨天那个胖胖的男人。 秦小晴笑着问他要多少,谁知他一张嘴就要包圆。 “二十张都要?!” “小娘子你是不知道啊,我自从昨天早晨吃了你这煎饼,回去别的什么也吃不下了!我平常最是欣赏我自己的手艺,可连我亲手炖的肉,也觉得不香了……” 秦小晴一问,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竟然是街口最大的那座酒楼,也是翠竹镇最大的酒楼——天香楼的大厨。 被堂堂做一次炖菜就要收五十文的大师傅这么夸赞,秦小晴一边满脸堆笑,一边十分心虚。 奈何蒋大厨一定要包了她这二十张煎饼,还热情邀请她到天香楼任职。 “昨天我们老板听了不信,今天我高低让他尝尝!” “他一定会同意的。” “你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就摊煎饼!你不是镇上人是吧,你可以每天只来半天。” “实在不行,住我们酒楼也行,你别不信啊,我们老板最是喜欢有本事的人了……” 秦小晴自然是不信的,再说她自己小买卖刚起步,干嘛去上班啊。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 干脆利落地把二十张煎饼卖给这位大厨,秦小晴收摊跑路。 谁知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那酒楼老板竟然在这个大厨的带领下,找到了青山村去。 一听是要找她买煎饼,紧邻大路的乡亲热情洋溢地把他们领到了山顶上秦小晴的破宅外面。 不,现在也没那么破了,反而因为比较高的围墙还有新换的大门,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恢弘气势。 蒋大厨在外面啧了一声:“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摊煎饼去卖的人家啊。” 又点头:“怪不得不愿意来酒楼上班……” 秦小晴刚午睡起来,看到两人吓了一跳。 比蒋大厨还要胖一圈的老板程立功站在一旁,一脸的求贤若渴: “小娘子啊,我们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的煎饼,能不能专门卖给我们天香楼?” “不不,不用你送,我们每天派人来拿行不?你就管做就行,价钱也好商量,五文钱一张?” “是是,就专卖给我们,不卖给别人,五文钱太少啊?要不六文?” 秦小晴一面笑眯眯地讨价还价商量细节,一面在心里激动着。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专卖吗?! 天啦她都混到能为翠竹镇第一大酒楼提供专卖食物的份儿上了! 她可真是做饭大师啊——虽然只是摊煎饼。 不过,她每天除了这个摊煎饼的工作,还要抽时间修复老宅呢。 已经修好的地方都需要细细打磨细节,还有菜园子没开垦,前院没修整,还有两间厢房没盖呢! 于是她利索地答应了这 位程老板的邀请,并且开出了八文钱一张的黑心价格。 至于他们拿到酒楼去怎么卖,卖多少钱,那她就不管了。 反正她的做的饭就是香的! 程老板笑眯眯地付了定金离去,秦小晴殷勤送下山。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围住了她,得知是为了她的煎饼之后,不仅没人提出质疑,还有人夸赞道: “我就说嘛!秦小娘子做饭就是好吃!她做的大锅炖菜就好吃的很呢!” “啥时候咱也能尝尝你做的煎饼啊?” “听说那程老板可是个好人呢!他做买卖最是公道了,还爱救济穷人,活该人家发财!” 是吗?这个程老板很有名吗? 秦小晴想着刚才的那个胖胖的程老板。 他比胖胖的蒋大厨还要胖胖,一脸的富态,笑起来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看起来十分的和蔼可亲。 果真如此的话,以后还能跟天香楼合作更多呢。 从此之后,秦小晴就过上了上午摊煎饼,下午开垦菜园的日子。 程老板果然每天派人来取煎饼,风雨无阻。 秦小晴忙得抽不开身,几天没去镇上了,但听李老丈说,她的煎饼在天香楼卖得特别火,天香楼每天人满为患。 而她的小菜园呢,也在她的勤勤恳恳开垦之下几天就完工了。 秦小晴还给小菜园扎了一圈美美的篱笆,甚至专门在旁边搭了个小鸡棚,完工之后,就想签到。 奈何小菜园可能工程比较小?反正系统没因为完成菜园而给她签到机会。 签到机会是0,没办法在美美的小菜园边签到,秦小晴十分沮丧。 不过,菜园到底是弄好了,秦小娘子只沮丧了一秒,就去找李老丈帮忙带些菜种子回来。 这时候普通百姓还是多吃白菘,但白菘是越冬菜,一般秋播冬收,春天种不容易包心,抽薹太早就不能吃了。 所以李老丈给她带来了一小包葵菜种子。 葵菜是大叶菜,伺候的好一年能种三季。 也十分好活,长个几十天就可以掐嫩叶吃,一直掐一直可以吃,是十分好又便宜的田园蔬菜。 秦小晴也喜欢葵菜,于是第二天就把菜种子下了地,还贴心地浇了用神奇水桶打上来的水。 第三天,菜种子冒了芽,秦小晴又浇水。 第四天,菜成熟了。 秦小晴:?! 这合理吗? 望着菜畦里整整齐齐的一排绿油油的菜,秦小晴以为自己眼花了。 再揉揉眼睛,嗯,菜还在,十分茁壮。 菜! 两天就长成了! 这么神奇吗? 她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水的问题,不,其实是水桶的问题。 但,这两天就长成的菜,真的能吃吗? 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秦小晴掐了一些嫩叶又摊起了煎饼。 ……香。 可是这些菜速成的也太过诡异了,这让她不仅不能展示她美美的小菜园,还得想办法遮掩。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遮掩的时候,叶桂兰大踏步走了进来,先是闻到了煎饼香味,接着两眼一亮: “咦?你什么时候种的菜?!都长这么大了!” 16. 第16章 “啊?什么菜?啊,菜啊,哈哈哈,早就种了呗,要不然能长这么大啊……” 秦小晴下意识嘻嘻哈哈回应道,但怎么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不过实话实说,她的菜看起来并不太大,或者说长相并不异常,就是生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人震惊慌张而已。 叶桂兰寻常也没在意过她菜园子的进度,听了这话,便只看了一眼,就相信了她早就种菜的瞎话。 临走时,叶桂兰不光顺了她两张煎饼,还想顺两棵菜,秦小晴十分殷勤地送了她四五棵。 这菜长得实在是太快了,还是赶紧吃掉的好。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噩梦还在后面。 她的小菜地一共三道菜畦,一开始做实验她只用了一行来种菜,一共种了十几棵。 菜长成之后她做煎饼吃了两棵,送给叶桂兰五棵,现在菜地里还剩下六七棵。 本打算这两天努努力都吃了它们,谁想到第二天秦小晴起床时一看,发现三行菜畦剩下的那些空的地方,竟然也都冒出了小菜芽?! 不,不对! 不应该是这么长的! 这么长下去,那明天这些菜岂不是要长得她满院子都是?!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罪魁祸首铲了。 秦小晴抄起铲子就直奔那三棵老菜。 说是老菜,其实人家都还嫩嫩绿绿迎风招展呢,这要是普通的菜,秦小晴可舍不得铲。 几铲子下去,三棵能繁殖的老菜被秦小晴强行断了根,谁知回头一瞧,剩下的那些菜芽已经蹭蹭蹭地长大了! 秦小晴:!! 再然后,这天的一整个早上,秦小晴连煎饼都没做,就只顾着铲菜了。 铲完老大铲老二,铲完老七铲老八,但菜们就好像打地鼠一样,铲了这棵那棵就更嗖嗖地长。 也得亏秦小晴是个人,要只是只兔子的话,当天中午就得被这些菜给淹没了。 好不容易铲完了这些生生不息的葵菜们,一数,好几十棵,堆了满地。 还没等她收拾好,天香楼来取煎饼的小伙计就上门了。 秦小晴只好告罪,找了个理由请他先回去,说等她做好了煎饼,亲自送到镇上去。 小伙计不情不愿去了,秦小晴又哼哧哼哧开始做煎饼。 做煎饼也不敢用这些神奇的葵菜,菜她吃过了虽然感觉没什么问题,但要真有个什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流传开来,对此刻手无寸铁的她来说,是个大问题。 但这些菜一直都堆在自己家也不是个事,万一被上来串门的小娘子大婶娘发现了,更是麻烦,她决定还是瞅个合适的机会给它们都卖了。 做好了煎饼,就去寻李老丈,李老丈每天是固定时间往翠竹镇走,这个时辰不知道走了没,到了一看,果然已经走了,秦小晴就琢磨想个别的法子,搭个便车什么的。 正张望间,忽见一辆老马破车从路那头过来,慢悠悠地走到了她跟前。 赶车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丈,问她: “小娘子,问问你,附近有没有农家卖自己种的菜呀,我们夫妻从外乡来,路过此地,听说这里山水好,想买点本地的菜吃,却一直买不着……” 秦小晴眼睛一亮。 这不是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 马车里是一个跟老丈年纪相仿的老妪,两人都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老实人。 而且不是本地人,从外乡来,到另一个外乡去,菜卖给他们,绝对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当即决定卖。 于是回家取了煎饼和菜,将菜半卖半送给了这对老夫妻,顺便坐他们的顺风车,到镇上去送煎饼。 老夫妻人很好,对秦小晴的菜赞不绝口,又因为她要的价钱实在不多,对她更是夸赞不已。 秦小晴到了镇口,高兴地跟他们道别,目送他们远去。 但她却想不到,世事有时就是这么凑巧,她以为千小心万小心绝不会出差错的事,却就能那么莫名其妙地出了差错。 送别了秦小晴,老夫妻两人驾着破车往陵州城驶去,陵州城有好几种远近闻名的小吃,老妪一直都想尝一尝。 却不料,就在他们刚进了城门,正向人问路时,忽然有偷子盯上了他们。 老丈下了车与路边摊主问路,其中一个偷子就吸引老妪注意力,另一个偷子直接上手,偷走了车上的所有包袱。 那些包袱里不仅有金银细软,还有秦小晴刚刚卖给他们的几十棵葵菜。 老夫妻呼天抢地间,偷子已经走远了。 在小巷里一番分赃,最后,两个偷子打开了最后的包袱: “一包菜?!”其中一个说着就想扔。 “哎哎哎,挺好的菜,扔了干嘛!卖给酒楼去,也能赚几文钱!” 第一个偷儿看不上这几文钱,于是这包菜被第二个偷子拿去卖给了附近的大酒楼。 正是午时,大师傅看这些葵菜鲜嫩,虽然平日是上不得台面的,但胜在一个新鲜野趣,便做了一个鸭脚羹,奉给今日正好来巡视的自家老板。 葵菜嫩心形似鸭脚,用清鸡汤汆熟,配笋丝、香菇丝、火腿丝,一道春天里十分赏心悦目的野趣菜羹就做好了。 希望老板会喜欢吧——掌柜的一边提着食盒往后院走,一边心中忐忑。 说起来,他们家老板真是个神秘人,他来这里做掌柜三年了,愣是一次都没见过这老板究竟长什么样。 只知道他是个巨富,在这陵州城里有产业无数,每天忙得很。 而听声音,老板好像一个很年轻的人,因为他声音又好听又温和,可以想见真人是多么的招人喜欢。 但掌柜的不明白,年纪轻轻的小郎君,为什么不能真面目示人。 也许,可能跟他有病有关系吧? 掌柜的想着,一面在心中暗暗可惜,他们家这位小郎君老板,似乎还病得不轻呢。 有一次发病正好被他撞见了,那可真吓人。 浑身抽搐,桌子椅子都被他掀倒了,还控制不住地嘶吼,好像野兽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病。 掌柜的胡思乱想着,就来到了后院,知道老板规矩森严,留下食盒就走了,绝不敢多待。 小厮拿了食盒,关了院门,往正屋里去。 屋子当中,一架轮椅之上,坐着一个 瘦削温润的身影。 男子一袭白衣无尘,面上却戴着个面具,遮住了面容。 见小厮拿来了饭食,就调整轮椅往桌边走,可谁知刚刚转了半圈,却见他突然身子一抽,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小厮急忙放下食盒去扶住他,还从他轮椅一侧的口袋里掏出药丸给他服下,但并没有什么没用。 药丸服下,抽搐并不见好,反而愈演愈烈。 男子痛苦难当,小厮也满脸难过,却只能就这么看着自家主人。 很显然这不是他主人第一次发病了,而他们一直都没什么好办法。 每次发病,只能苦熬而已。 轮椅上,男子双手紧紧抓着把手,脊背挺靠在椅背上,努力跟抽搐做着抗争。 无意识地嘶吼从他紧咬的嘴角里溢出,他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但是不行。 嘶吼就像是和抽搐寄生在一起的两条毒虫一般,一起侵袭着他瘦弱飘摇的身体,谁也不肯少咬他哪怕一口。 眼看主人就要支持不住大吼出来,小厮连忙去一旁取了锦帕来,拧成一股。 掀开面具,将锦帕死死勒在他唇齿之间。 白衣男子像是砧板上鱼肉一般,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小厮摆弄着。 本来要溢出的吼声被锦帕噎回了喉咙里,只剩下难耐的“呵呵”声。 牙关紧咬,面色涨红,眉间汗珠遍布,细长上挑的双眸微睁着,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 他本来很白,脸的轮廓很美,眉眼姿态更美,本来应该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儿郎君的,倘若,没有那些遍布满面的疤痕的话。 之所以戴着面具,实在是因为他这张脸,无法见人。 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颊,没有一处好皮,全都是狰狞如蛆虫一般的殷红的疤痕。 他这张脸已经毁了,再也好不了。 小厮一面狠命勒住他的口,一面面露不忍,心疼得快要落泪。 主仆两人就这么不断跟那疯兽一般的病发抗争着,直到许久后,最初那波最厉害的抽搐才终于过去。 白衣男子已经大汗淋漓,湿透衣衫,小厮也差不多。 两人都稍稍喘了口气,小厮连忙拿来帕子给主人擦拭。 但也只是稍微过去了一点,白衣男子仍然是在抽搐的,但他显然已经习惯,对这一点点的抽搐不以为然,擦过脸之后,重新戴上面具,就让小厮布菜,吃饭。 而此刻,他本来白皙的一双手,却忽然已经黑斑遍布,就像被千万只毒虫从指尖爬上,一路蔓延向上一般,看来十分可怖。 但小厮和他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全然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或者这些蓦然出现的黑斑,比起刚才的那一阵抽搐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男子让小厮也坐下,和自己一起吃,小厮便给他盛了饭,夹了菜,又盛了一碗翠绿的鸭脚羹,放在他手边。 寂然吃着饭,两人谁都没说话,白衣男子每个菜都尝了两口,并不评价什么,仿佛吃什么都无所谓。 但就在鸭脚羹入口的一瞬,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是什么?” 17. 第17章 小厮忙道: “这应该是葵菜和笋菇火腿等物做的羹汤,葵菜是寻常百姓吃的小菜,上不得台面,大师傅可能是觉得新鲜,让郎君您尝个趣味。” 白衣男子盯着那碗汤羹,许久没说话,小厮后知后觉才发现,喝了这汤羹之后,自家主人竟忽然不抖了。 就连手上的那些黑斑,也好像在迅速褪去。 “郎君……” 白衣男子抬抬手,阻止了他说话。 他自己也不语,只是一味地继续喝那汤羹,整整一盏的汤羹都被他一个人喝了。 他疤痕交错的额头上沁出一片薄汗,许久,才呼出一口气。 “去查。” 小厮立刻就去了,很快,将做这碗汤羹的所有食材都取了来,甚至连用的水井里的水都舀了一碗来。 “就是那葵菜没有了。葵菜是从一个街面混混手里买来的,就一包,剩下的都做了葵菜饼,已经卖完了。” 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先尝,挨个尝过之后,眉眼沉下来。 “就是那葵菜。” 小厮满面疑惑。 葵菜不是什么新鲜东西,自家郎君难道没吃过葵菜吗? 不应该的。 他侍候郎君时日也算久了,印象中应该是有吃过的,但当时并没有看到郎君有异常。 今天这葵菜怎么就有特殊的效用,吃了就仿佛吃药一般? 白衣男子双手上的黑斑已经完全褪去,他望着自己手臂上那些跟脸上一样纵横交错的伤疤。 “去查。无论如何,必须查到。”声音冰冷,与刚才的温润忽然判若两人。 小厮莫名心中抖了一下,应是而去。 这一晚,却没有查到确切的消息。 小厮是能干的,顺着葵菜查到街上的混混,得知他是个偷子,又从他查到了那对老夫妻,知道他们从翠竹镇来,但最终线索也就断在了翠竹镇。 “暂时查不到那对老夫妻到底是从翠竹镇的何处买来的那些葵菜,我已经让天香楼的程立功去查了。” 白衣男子狭长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眼皮上的疤痕仿佛蠕动了起来: “翠竹镇?怎么又是翠竹镇呢……” …… 秦小晴花了一整个晚上,研究出了种菜的最佳方法。 那就是随种随吃,再吃再种。 反正两三天就能长成一茬,说不定多浇浇水,当天也能长成也未可知。 于是乎,平整完菜地的秦小晴带着无比严谨的钻研精神,开始研究浇水频率与菜苗生长速度之间的关系。 终于在又研究了一天之后,得出了结论: 只要浇水浇的足够多足够勤,菜苗最快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就长大成熟。 而如果成熟的菜苗不拔出来,而是放在地里任由它生长的话,它就会像愚公一样,子又有子子又有孙,一个晚上就能子子孙孙搞得满地都是。 掌握了新型种菜技术的秦小晴很是高兴,这回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然后搬着她研究了一天所获得的十几棵菜苗回屋继续摊煎饼吃。 第二天一早,小伙计照常来她这里拿煎饼。 因为有了那天延误的事情,秦小晴这两天特意每天多做两张煎饼赠送,于是得到了天香楼从老板到伙计的一致好评。 小伙计也和她更加熟络了,一边和她一起装煎饼,一边就跟她闲聊起来: “对了,秦小娘子,你知不知道你们青山村附近,有谁家种菜种的特别好呀,特别好吃的那种菜。” 秦小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打着哈哈试探道:“菜?菜不都差不多吗,哪有人种的特别好吃啊?” 小伙计挠挠头: “我说也是啊,不就是个时节的事吗,时节到了,谁家的菜不新鲜?可是我们老板不这么觉得,他好像觉得有人能把菜种的特别好吃,这两天正到处找呢!” 秦小晴认真想了想。 这个程老板,到底是在找特别的菜,还是特别的人? 要说起来,天香楼的老板程立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做人做事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行事规矩,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要不是因为这特别的性子,也不会上门来找她秦小晴收购煎饼不是。 所以,他执着于特别好吃的菜,应该就是为了菜? 应该和她担心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吧? 毕竟那外乡老夫妻俩都走了好几天了。 秦小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拿这话回复了小伙计,小伙计和她想的一样,也就没多说。 秦小晴送小伙计下山,顺便想找李老丈看看能不能再买些其他的菜种子,反正她已经掌握了神秘的种菜技术,这会儿就算是种夏天的水茄,秋天的萝卜,也都不在话下。 谁知还没走到大路边,远远就看见一辆煊赫奢华的马车停在那里,十分扎眼。 马车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简直可以说是花枝招展,秦小晴看得皱眉,这风格,跟某个人很像啊。 再看马车一旁,却有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正一手拿着拂尘,一手举着罗盘,在路边的一块荒地上走来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再远处,荒地角落上站着个人。 头戴一顶簇新的紫金冠,身着同样簇新的绯红内袍,外面搭配的敞袍却是翠蓝色的,脚上的靴子上还镶着两颗十分扎眼的白玉珠。 腰间挂着起码七八件饰物,有玉佩,有荷包,有象牙牌子,有鎏金银鱼袋,还有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念珠,叮叮当当挂了大半圈。 这花里胡哨的模样,跟旁边的马车如出一辙。 再看那种总是噙着一丝欠揍微笑的,玩世不恭的脸…… “白卿行!” 秦小晴忍不住喊出了声。 他不是说这回回去会被王爷关禁闭吗?怎么才过了几天又来了? 还有,弄了个道士在这儿,是搞什么神神鬼鬼的呢。 经过了上次杀李富一事,她觉得自己和白卿行已经和解,何况世子还派人给她不仅盖好了厨房,还盖了围墙,还买了个不便宜的新大门。 她和白卿行总归不是敌对关系了吧,见了面,是不是也应该上前说句话打个招呼? 因此送走小伙计之后,她就上前去搭讪。 “白卿行,你怎么来了?”语气很温柔,像平常跟朋友打招呼一样。 谁料对面的男人却理都没理她,仿佛没听见。 秦小晴:? 回去让王爷打一顿,把耳朵打聋了 ? 秦小晴对残障人士一向好脾气,向前走了半步,转到他眼睛能看得见的地方,又跟他打招呼: “哎,柚子,又见面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这回白卿行看到她了,一双扑棱棱的大眼睛却微微眯起,瞥了秦小晴一眼,还是没说话。 秦小晴:?! 什么意思! 世子把他给毒哑了? 秦小晴此人就算好脾气,也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当即生了气,转头就要走。 却忽听得白卿行开口,懒懒散散道:“以后禁止踏足我宅邸之地。” 秦小晴跳起来:“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白卿行朝面前的荒地努努嘴,却又不说话了,面上带着一股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冷漠又矜贵的表情,看起来愈发欠揍。 秦小晴越看越生气,就想跟他理论,对面这个欠揍的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鄙夷地发出一声:“嘘……” 然后那个道士就朝这边走过来: “回禀小郎君,这里风水绝佳,十分适宜建私宅。” 白卿行勾起一抹笑:“那就请师父帮我算算动工日子。” 那道士就捏起指头翻起白眼,一阵“咪咪咪咪”地算了起来。 秦小晴看得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算好了:“最适宜的动工之日,就是今天!” 白卿行当即抚掌,赏了那道士银子,然后一招手,把远处的侍卫们叫了过来。 秦小晴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倒还是老熟人,正是上次世子白瑾瑜派来帮她修房子的那波,领头的还是那个王队长。 “传令下去,今日就动工。” 王队长得令,立即领命而去,一顿点派人手,招工的,找料的,分工明确。 秦小晴看的满脸问号。 这王府侍卫也都天天跟着白卿行胡闹,不好好当差,盖房子上瘾? 最最关键的是,白卿行这是干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盖房子?”秦小晴跳到白卿行面前,昂首质问。 白卿行低头睨她一眼:“王府郎君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女娘能问的。” 秦小晴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回王府几天让人给打傻了。 见实在跟他说不明白,干脆不理他,转头就走了。 一边走,一边把白卿行愤愤咒骂了八百遍。 哼,翻脸不认人就算了,左右人家是王府小郎君,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老百姓,他们本来走的就不是一条路。 可是盖房子也学? 她每天兢兢业业地修复老宅,是多么伟大的一项事业。 他白卿行凑什么热闹? 好好的王府柚子,干什么不行,非得学人家盖房子。 真是个学人精! …… 回到家里,秦小晴咒骂一顿,这才安顿心神,专心修整自家院子。 菜地已经弄好了,按照规划,除了暂时没盖起来的两间厢房,便只剩前院一处没有整理了。 前院的规划她早就在地上画好了草图,中间一条小路,左边一处花圃,右面一个池塘,里面还要再养几条小鱼。 至于池塘里的水怎么来?她屋后就有现成的啊! 18. 第18章 秦小晴美滋滋地规划好了,就出门绕到屋后去勘察地形。 这山上泉水其实不少,恰好有一条小小溪流流经她的屋后,虽然这条溪流有时候干涸,比如之前她刚来的时候就干了,上次暴雨后才恢复,但也不妨碍秦小晴惦记它。 这溪流在她屋后拐弯,往另一个方向的流去,但溪流离她老宅最近的地方也就几米,要是能在这里开一个口,引溪流进院子,那可美了。 这可是活水呀。 秦小晴兴奋地规划好了方向路线,甚至找来了几块石头,从溪流拐弯处一字排开,一直排到她老宅后墙的墙角处。 确定好位置,这才又回到家里,继续规划。 池塘若要建的好,其实不容易,比如说要考虑渗水的问题,但秦小晴并不为这个问题头疼,因为她没钱。 没钱就按照没钱的法子来,弄点石头,掺点黄泥就行了,像富人家那种高级的糯米灰浆啦之类的东西,她也弄不来。 池塘是个大工程,她不着急,准备慢慢来。 而旁边的花圃好办,像菜园子一样开垦一下,周围再扎一圈篱笆即可。 篱笆的材料明天就上山去弄。 规划完毕,只剩当中这条小路,为了让她的小院显得有格调,秦小晴决定,这条小路必须铺上石板。 石板可不是她手工就能弄到的,得去镇上买,于是赶紧下山,搭乘李老丈的牛的去翠竹镇。 路上,李老丈得知她的想法,专门给她指了路,还说了可能的价钱。 秦小晴摸摸荷包,要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搭上,钱勉强够了。 反正她还有赚钱的进项,干脆就□□一把,为了她的美美石板路,拼了。 然而,理想还是太过美好了,秦小晴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她下定决心才来买的石板,竟然缺货。 “什么叫这两个月都没了?!” 翠竹镇虽然也算富庶,但也不是人人盖房子都要用到石板的,这么大的一个作坊,一天产那么多石板,竟然两个月的量都没了? 是有多少人家同时盖房子啊?! 老板擦了把汗:“小娘子你有所不知啊,是有一位贵人要盖宅邸,所用巨费!一下子就定了我们这两个月的石板,还要日夜赶工呢,这不,我这正忙着招工……” 秦小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是哪位贵人?” “就是咱们陵州城的靖安王府的那位小郎君啊!” 秦小晴:! 她就知道! 又是白卿行! 已知事情不好的秦小晴立刻离开了石板工坊,去寻木匠。 她计划着还要在花圃旁边弄个简易秋千的,且还要做些其他的家具之类,本也想找木匠打听打听价钱,这会儿她却是要去确认一下。 到了一看,木匠有点眼熟,好像就是那天头一个来买自家煎饼的那位大叔。 一问之下,果然如她所想,木匠也被白卿行包了。 而且不光是他,翠竹镇的其他两个木匠也都接到了邀约,要前往王府小郎君的新宅邸干活。 工期两个月,管饭,工钱双倍。 陈木匠兴冲冲地背着工具和包袱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小娘子,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了,管事说也可以搭个工棚管住,不用每天来回跑,我得到那先占个好位置……” 走了两步,又转头,认真对秦小晴道: “小娘子你要是有空,不如去那里卖煎饼!白小郎君这次宅邸造的可大了,工人可多了!你要是去卖煎饼啊,保管你赚得盆满钵满!” 秦小晴皱眉道:“不是管饭吗?” “哎,给工人的饭能有多么好吃啊?小娘子你做的煎饼多香!这几天翠竹镇谁不知道天香楼的煎饼啊!” 说完走了。 秦小晴被他夸得飘飘然,但也只是飘了一瞬,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可恶的白卿行! 学她盖房子,抢她的石板,还抢她的木匠! 早知此人恶劣,但也没想到这么恶劣,说过的话根本不算数。 他们明明说了已经两清了,他竟然还出此下作手段,什么风水好适合盖私宅。 她看他明摆着就是冲她来的! 冷静下来的秦小晴思索一瞬,赶忙往回走,等不到李老丈的牛的,就在镇子口打了一辆别的牛的,径直往青山村赶。 路过山脚,还看了一眼,这么会儿功夫,荒地竟已经被平了不少了,而且聚集在这里的工人颇多,很多都是在青山村就地招的,全是乡亲们的熟面孔。 秦小晴哼哧哼哧爬到半山腰自己家,不进家门,先绕到屋后去看,一看,更是立刻大声咒骂起来。 “白卿行你这个不要脸的!” 她刚刚看好的溪流边,竟然这么片刻功夫就被人挖了一条深沟,溪流里的水全都朝东南方向被引去了。 不仅如此,就连她做标记的那些石头们,也不知道被哪个脚丫子欠的人给踢到了一边去。 秦小晴跑到那深沟边往下一看,深沟蜿蜒曲折,一路向下,直通山脚。 而在山脚下,早晨还是一片荒地的那一大片地方,此刻已经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一队又一队的工人正在往这块平地上运料石等物。 白卿行的动作,真他娘的快!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明天早晨一睁眼房子盖好了,秦小晴都不觉得稀奇。 有钱就是好啊,想弄多少工人就弄多少工人,想盖多快就多快,想包了石板和木匠就包! “可是天杀的白卿行,你截老娘的溪流干什么!” “这溪流是我先看上的!” 秦小晴恶向胆边生,还想再骂几句,然后就把白卿行的深沟堵了,重新引水到自己家去,谁知一旁的树上突然跳下一个人来。 “小娘子何故在此骂我家小郎君?” 秦小晴吓了一跳,“啊呀”一声跳到一边。 仔细一看,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帮她盖房子的王府侍卫中的一个。 “你你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侍卫一脸大义凛然:“在此看守溪流,以防不轨之徒破坏。” 秦小晴咬牙。 “这肯定又是白卿行的主意!什么不轨之徒,不就是在防我?! ” 侍卫瞪眼道:“小娘子还是不要直呼郎君名讳的好。” 秦小晴已经气得不行了:“就喊了怎么样,我还要骂他呢,白卿行,你这个……” 谁料话未说完,那侍卫忽然一抖手腕,“噌”的一声,手中握着的长刀就从刀鞘里冒出头来。 窜出几寸长的刀面反射着林间洒落的日光,晃了秦小晴满眼。 秦小晴吓得不轻。 她虽然性子有点虎,但没虎到敢跟武林高手硬碰硬的程度,当即认怂,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里,还是越想越气,坐不住,决定亲自去找白卿行问个明白,下到山脚,在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中间找到正在指挥的王队长。 王队长却很是端肃: “小郎君不在。” “去哪儿了?” “王府小郎君的行程,似乎不必向娘子你报备。” 秦小晴眯眯眼睛:“他在这里胡闹,世子难道就不管他吗?” 王队长抬起头来,直视秦小晴,很认真道: “世子说小郎君知道置办宅邸了,这是好事。而且盖房子是正经事,不论小郎君做什么,世子都是支持的。” 这也就是说,秦小晴去找世子告状也不管用了。 秦小晴被噎得没话说,这么走了又不甘心,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工地上的情况。 她看热闹,王队长没有理由撵她,只能由她去,秦小晴就观察了好半天,心里有了点儿数,这才回家去了。 回到家,怀揣着对白卿行的愤恨,秦小晴怒而开垦了半个小花圃,这才收拾收拾做饭。 但其实这时候白卿行没有走远,到了吃饭的时辰,他就去了翠竹镇上找东西吃。 马车进镇没多远,突然看到一座酒楼前门庭若市,派小厮一打探,得知这些人竟然都是来吃这座天香楼里的煎饼的。 “煎饼?一个煎饼能有多好吃,这么多人排队。” 一向爱凑热闹的王府柚子顿时来了兴趣,叫小厮也去排,结果轮到他们的时候,老板程立功眯眯眼一笑: “今日卖没了,客官明日请早儿吧。” 小厮回到马车如此这般一说,白卿行更坐不住了。 “我倒是要看看什么煎饼,竟然能卖成这样。” 下了车,走进酒楼,便见到了那煎饼。 说是煎饼也不单是煎饼,酒楼将那煎饼切成一块块的,搭配了各色小菜和酱料,让客人卷着并蘸着吃。 小菜一碟又一碟,红红绿绿的,倒是看着十分赏心悦目,也雅致。 但稍微一观察就会发现,食客们赞不绝口的,还是那煎饼。 有的人甚至根本不吃小菜和蘸料,就单拿着煎饼啃,仿佛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美味。 白卿行看得愈发稀奇,但他并不相信世上能有这样吸引人的美味,一旁的小厮也道: “多半是乡下人没见过什么好吃的吧。” 主仆两人便走。 谁知恰在这时,离得最近的一桌刚上来煎饼,香味正好飘过来。 白卿行只嗅了一下,就突然瞪大眼睛。 19. 第19章 小厮:“郎君?” 白卿行回头,用一种有点急迫和可怕的眼神把全场的食客们扫视一遍。 老实说,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抢来他们的煎饼塞进自己嘴里,只因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他自诩也吃过山珍海味,但……但着实从未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这简直不像是人间能有的味道! “去买。问他们买。”白卿行看着小厮沉声道。 小厮纳闷且鄙夷,但还是去了。 不过已经晚了。 因为别的食客们也觉得煎饼非常香,何况他们还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而且天香楼每天的煎饼都是限量的,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所以煎饼一上桌,基本上就是瞬间一扫而光。 就在白卿行愣神的这片刻,离他最近的刚刚上桌的那些煎饼,也已经被吃完了。 终于也闻到了确切香味的小厮难受地摊手:“没了,郎君!” 白卿行瞬间颓丧下来。 “算了。明天……明天一定要第一个来!” …… 第二天一早,秦小晴还是做煎饼,而且还做了三倍量的煎饼,差点把自己累得胳膊抽筋。 除了答应每日给天香楼的那一份之外,其他的煎饼全都拿到了白卿行宅邸的工地旁卖。 正如陈木匠所说,煎饼一冒头,瞬间就被抢购一空。 本来工地上是正在放饭的,直接导致了饭食没人吃,惹得大厨十分恼怒。 但在闻到秦小晴的煎饼香味之后,大厨也瞬间缴械投降。 一时间,满场工人都没有了双倍工钱的喜悦,而是都在为不用在天香楼排队就能吃到秦小娘子的煎饼而热泪盈眶。 而且秦小娘子卖的还比天香楼便宜呢! 就连王队长等人都未能幸免,侍卫们一个个闻着香味,咽着口水,但还得坚守岗位,简直十分煎熬。 王队长因昨天没给秦小晴好脸,而此刻又特别馋煎饼,更加难受。 好在秦小晴这个人十分不记仇,当即把给他们准备好的煎饼奉上,王队长差点就哭了。 “小娘子你真是,真是……” “王队长不用客气,只消你们小郎君回来的时候,告知我一声,我有话要问问他。” “哦不,是有事相商。” 秦小晴语气十分诚恳客气,王队长更加激动了。 因此在白卿行威逼利诱、连吃带拿,得意洋洋从天香楼回来时,王队长第一时间通知了秦小晴。 秦小晴还不知道白卿行去了哪里,自信满满地揣上剩下的一张专门留给白卿行的煎饼,奕奕然踱步到了工地。 白卿行正躲在马车里剔牙,一边剔,一边打着饱嗝。 他今天去的早,是第一个到天香楼排队的,等程老板开了门,他就大手一挥要包他三天的煎饼,但程老板没答应。 程老板此人性格特异,不走寻常路,更不爱攀附权贵,因此即便白卿行亮出王府幼子的身份,他也不为所动。 坚持以“让每个百姓都能吃上煎饼”为由拒绝了白卿行。 最后,白卿行使出杀手锏,撒泼打滚耍无赖,最终买下了半数煎饼。 给小厮施舍了半张,他自己吃了一多半,直吃得感觉煎饼都冒到了嗓子眼儿才停。 满足啊,从未有过的满足。 此刻马车里没有别人,白卿行不用再堆起寻常面对人时的那种假笑,他就沉着一张脸,感受着这不同寻常的饱腹感。 理智告诉他,这煎饼说不定有问题,但香味飘来的时候,他这些年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也不见了踪影。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这些煎饼,到底是出自什么样的人之手? 正思索间,忽听得马车外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 “小柚子?你在里面吗?” 白卿行瞬间坐起。 竟然是秦晴娘?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她来干什么? 眯了眯眼睛,白卿行换上平日里的那副纨绔面孔,叼着牙签撩起了车帘,懒洋洋瞥了一眼笑眯眯站在车外的小娘子: “干嘛?” 秦小晴却不说来意,反而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打地基的宅邸工地,笑意愈发深: “郎君好厉害,想必用不了多久宅子就能盖起来了,到时候青山村又要多一道风景了,走过路过的人也都要夸赞小郎君你的宅邸美貌……” 白卿行不耐烦地打断她: “有事说事。” 秦小晴愈发殷勤,凑到车窗前: “嘿嘿,其实是有事跟你商量呀。” 她凑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白卿行瞥了一眼那布包,没给她好脸: “你觉得就凭你,也配跟我商量事情?” 这种态度,简直欠揍! 秦小晴心头火起,但还是努力按捺了下来,脸上依旧堆着笑。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敌强我弱又没办法硬碰硬的情况下,智取为上。 怎么智取呢,她决定先礼后兵。 毕竟她现在也没啥太多技能,有一个厉害的【我见犹怜】还是个被动技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而唯一一个主动技能【绝世美味香】又只能用来做饭。 让她主动给白卿行做饭献殷勤?做梦! 在昨天听到陈木匠说卖煎饼的事之后,她就想好了,她要以自己的煎饼诱惑之,勾引白卿行这厮上钩。 如果他上钩,她就拿煎饼换石板,虽然说石板比煎饼贵得多了,可她的煎饼稀有啊。 他白卿行到天香楼去还不一定能排得上队呢。 再说了,他现在肯定根本还不知道她秦氏煎饼的威力,今天她就让他见识见识! 秦小晴这么想着,跟白卿行说话的时候就举着自己装着煎饼的布包,企图以煎饼香味吸引之,但谁想到,不奏效! 看白卿行这厮的模样,莫不是刚吃饱了回来? 所以她的【绝世美味香】对刚吃饱的人不管用吗? 不对呀,刚才卖煎饼的时候王队长他们也吃过饭了,还是馋的不行啊。 秦小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白卿行这家伙是个怪胎? 他能对自己的系统技能免疫?? 是了,她想起来了,上次我见犹怜技能触发的时候,他对她也没有好脸来着。系统技能对他不管用! 一念至此,秦小晴顿时就想先开溜。 但白卿行却怎么能轻易放她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眼珠儿乱转的模样,他勾起一个坏笑: “怎么,在想怎么对付我?” 秦小晴:“没有没有……” “看你这幅谄媚的样子……行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小晴暗暗撇嘴,但还没忘记自己的来意,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便试探着道: “我其实就想来问问你,能不能匀我几块石板,我要的不多,七八块就行,反正你宅子还没盖起来,现在也用不到石板嘛,占着那么多石板干什么……” 按照秦小晴的想法,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眼前这厮就算不跟自己统一战线,起码也应该不算是敌人了吧? 他摆臭脸,抢木匠,挖断她溪流,她都能忍,如果他能老老实实给她几块石板的话。 但可惜,白卿行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竟比之前还要臭。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忽然大笑起来,声音之大,差点把工地上干活的工人都招来。 “秦晴娘,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说我们两清了,你从此之后就可以在我面前予取予求了?” “秦晴娘,你也不照照镜子,小爷我哪只眼睛看得上你?你又是小爷我什么人!” “还有,你这脑子也不太好使的样子,我说的两清,仅仅指的是你我这几天的恩怨两清,可不包括小时候。” “小时候你做的那些恶事,我可还记得呢!” 秦小晴被他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且他这么大声,早已吸引了离得近的工人们的目光,那些人里面有好多都是青山村的乡亲,都是她的熟人。 这跟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笑话有什么区别。 秦小晴:“白卿行,你够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直翻陈年旧事有什么意思!” “什么火烧青儿,水淹团宝,在雪地里冻死小叮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都是些虫子蚂蚁和蜘蛛!小时候玩闹的事,亏得你现在还说得出口!” 秦小晴还要骂,谁知白卿行却忽然冷笑一声: “是吗?这些记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大冬天的你把我骗到外面,让我在雪洞里蹲了三个时辰,差点冻死的事?” 正要奋起反击的秦小晴突然哑口。 原主还干过这种事?! 我的老天奶啊,怪不得……怪不得这家伙一直一副跟原主势不两立的样子。 可是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事啊。 白卿行见她面露茫然,面上讥笑更甚。 “你不记得,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差点害死我,你们永宁侯府却到现在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和你不共戴天,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招呼一声:“王队长,送客!” 然后“刷”的一下放下了帘子。 秦小晴被关在外面,半晌回不过神来。 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也只能在王队长的客气相送之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工地。 回望工地上堆得高高的石板,她的心愈发痛了。 可恶的白卿行! 20. 第20章 秦小晴走了一会儿了,马车里的人才慢慢掀起车帘往外看。 但那女子脚步飞快,此刻山路上已经没有了她的影子。 白卿行眼神晦暗地看了片刻,心中有点疑惑。 从天香楼带回来的那些煎饼此刻就在他的马车上,他现在还能闻到那香味。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那实在勾人的香气,此刻闻起来还是让人心痒痒的。 可是刚才那个小女子,她竟然无动于衷? 她是没闻到? 鼻子是坏的? 白卿行一念至此,眼神更加晦暗了。 …… 秦小晴回到家里,越想越气。 这个臭柚子,简直就是变脸第一人,前两天还有说有笑的,现在却又变成了仇人。 哪有他这样的人啊! 还有,原主做下的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了他竟来找她讨债,真是无妄之灾! 最关键的是,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儿,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小晴很是愤怒,于是化悲愤为力气,飞速地把剩下的一半小花圃也开垦完了,还吭哧吭哧种了两行葵菜。 浇上一大桶水,准备明天全都摘来,摊煎饼! 她就不信了。 他是王府的不假,不过也就是一个庶子而已,还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不给她石板,她上别处买去! 上隔壁镇买,不行上隔壁县买,再不济,她上隔壁城去买! 就是,就是手头的钱不富裕……所以她努力摊煎饼,努力赚钱! 打定了主意,秦小晴就准备起明天要用的东西来,一直干到天色擦黑。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想着明天大卖特卖,她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然后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拿去的那张煎饼,竟然对白卿行那个家伙不管用? 那家伙难道真的是个怪胎?! 秦小晴吃了饭,有了力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不用点非常手段怎么行? 看看黑下来的天色,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凭什么她就要被那个坏家伙欺负,她秦小晴就这么忍气吞声,不能反击吗? 打开大门来,秦小晴越过青山村村民家的重重屋檐,看向山脚下那块正在施工的土地。 工人们在工地旁边搭了工棚,晚上就睡在这里。 而因为工人们很多,所以王府侍卫留下的就不多,好像只留了两个看管。 秦小晴觉得这是好时机。 她决定要在今天晚上给那个臭柚子重重一击——她要去偷石板回来! 说干就干,夜半三更之时,秦小晴就带上家伙什直奔山下工地。 偌大一个工地,两个守卫总看守不过来,很快秦小晴就摸清楚了他们巡逻的路线,轻松地接近了石板,抱了一块就走。 也幸亏白卿行买的石板多,堆了将近一人高,秦小晴身量矮,悄悄地靠近,悄悄地离开,一堆石板里只少了一个,黑夜中谁都看不出来。 可就在她喜滋滋准备从工地一侧的荒草堆里溜走的时候,身旁忽的起了一阵风,一个阴凉凉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买不到,就来偷?!” 秦小晴吓得险些叫出来!手上的石板也差点掉下来,砸着她的脚!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白卿行! 秦小晴大囧,怎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偷个石板,竟然还被正主儿堵个正着? 这家伙鬼来的吗? 大晚上的不回家,专门在这儿等着她? 秦小晴僵在原地,飞速想着对策。 而身后那个家伙却又不说话了。 四下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声,静得秦小晴一时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真遇见鬼了? 吓坏了的秦小晴扁扁嘴,决定当无事发生,先溜回家再说。 于是抱着石板撒丫子就跑。 跑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没人追来,她有点纳闷。 越发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听错了。 可就在她放慢脚步的当口,身侧突然又响起了白卿行的声音: “跑啊,怎么不跑了?” “啊!” 这回秦小晴真的叫了出来。 不仅叫,还蹦起来转身看,果然,就在她两步远处,那个家伙鬼一样没声没息地站着。 也幸亏他穿的还是白日那套花里胡哨的衣裳,黑夜里看着也很显眼。 不然秦小晴恐怕真的会把他当做鬼,然后把手里的石板扔出去。 不,不对,就算是鬼,也不能扔石板。 这是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偷来的石板啊。 见秦小晴吓得够呛,仍然紧紧把石板搂在怀里,白卿行忍不住气笑了。 “你就这么稀罕这石板?” “我的小花园里需要!谁让你把石板都买完了还不愿意匀我的?你这个霸道的纨绔子弟!” 白卿行冷笑连连:“我早说过我不是好人,你还乐意跟我做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怪谁?现在又来骂我,岂不可笑?” “你还记得我跟你是同一条绳上的啊?你就这么对待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另一只蚂蚱?连几块破石板都不给??” 秦小晴一顿回怼,白卿行竟然不说话了,仿佛已经被她怼得无话可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白卿行居高临下俯视她,秦小晴抱着石板不甘示弱,僵持了许久,对面的男人突然无奈道: “你要几块,去拿吧。” 秦小晴:??? 本以为要跟他斗上三百个回合的,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 这人属吸血鬼的? 白天那么臭脸,晚上就这么好说话? 但机会来了不要是王八蛋。 “真的?!” “真的。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搬?你一个人也搬不走。” “搬就搬,你可别反悔啊,谁反悔谁是小狗。” 白卿行勾勾嘴角,奕奕然当先下山去了。 但这人身为主人,却蹑手蹑脚比她这个做贼的还要一副贼样子。 秦小晴抱着石板很累,忍不住小声叫住他: “哎臭柚子,你叫一声喊个侍卫过来搬不行吗?咱们干嘛还要像去偷一样?” “哎不行了,我快搬不动了……” 前面的男人顿住脚步,转身看她一瞬,忽然伸手过来,从她怀里接过了石板。 然后抱着,继续蹑手 蹑脚往山下走。 秦小晴:…… 真的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癖好又或者有什么毛病,但为了今天的这些石板,她决定忍。 秦小晴做贼似的来了又走,然后又带了一个贼回来偷,过程相当刺激。 诚如她猜测的那样,这家伙伸手还不错,手脚比她轻多了,也厉害得多。 到了工地飞速搬了七八个石板在怀里,一点也不费劲,转身就跑没了影子。 秦小晴高兴地跟上他的步伐,又往山上去。 走到底下守卫看不见的地方,她高兴地拍他的肩膀: “哎,算你还有点良心,要不我请你吃宵夜吧?” 白卿行瞥她一眼:“山珍海味不好吃,贪你那点入不了口的东西?” 秦小晴瞪着他,如果不是他怀里抱着她的宝贝石板,真想立刻给他一个暴栗。 既然此人不领情,那她也无需再给他好脸色,打定主意到家放下石板就把人撵出去,连一口水都不给他喝,秦小晴当先往前走去。 然而走了没两步,她却忽然顿住脚步。 正想转头向白卿行比个“嘘”的手势,白卿行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站定,目光盯向不远处两间民房中间的小巷。 下一瞬,他竟一手抱住石板,腾出另一只手来拉她。 一把将她拉到墙根暗处。 “噤声。” 秦小晴猛猛点头。 她刚才就是发现了前面好像鬼鬼祟祟有人,才想提醒他的。 没想到他比她警醒得多。 再看他一只手就抱住这么多石板……他还说他不会功夫?! 但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一起屏息凝神,看向那小巷里。 过了片刻,忽然听到“咕咚”一声轻响。 再片刻,巷子里面忽然鬼鬼祟祟踱出一团人来,怀里好像还抱着些什么。 之所以说是“团”不是“个”,实在是因为此人太过肥胖,胖得好像一个球一样。 要不是他伸手灵活,腿脚敏捷,秦小晴几乎要以为这是两个人绑在一起的。 再看这个灵活的球,一眨眼的功夫就走过了一桩民房的大门,又钻进下一个巷子去了。 秦小晴震惊不已,低声急道:“是偷儿!” 白卿行点点头,一抬下巴,示意秦小晴跟上。 秦小晴立刻兴奋地跟他一起去抓小偷,但很快两个人却发现,这好像也不是个普通的小偷。 他们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到,此人身手矫健地跃进第二家民房的院墙,没过多久就又跳了出来。 怀里抱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团一团的,看起来不像是金银细软。 而青山村的村民们大多穷苦,也没有金银细软让他偷。 那人继续沿着街道走向下一个巷子,忽而走到一处月光照的到的地方,秦小晴定睛细看,忽然看明白了他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他在偷……偷菜?” 白卿行转头看看她。 秦小晴瞪大眼睛:“他怀里抱着的是菜,好多菜啊!” 白卿行正要思考什么人大晚上的一家一家挨个偷菜吃,却见秦小晴忽然脸色一变: “那什么,石板先存在你这儿吧,我有点事,我先回家了!” 说完就往自家老宅的方向窜。 21. 第21章 白卿行当然不会就这么让她跑了,伸手就拎住了她的后领子。 “他偷菜,你跑什么?” 语气笃定。 认定了秦小晴有猫腻。 秦小晴当然不会告诉他,就拼命挣扎。 但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她就好像那让人拎住了后脖子的小猫咪一样,挣扎不开,怎么也跑不掉。 “白卿行,你放开我!” “你老实说了就放开。” 秦小晴却不是能吃亏的主儿,对方凶,她就干脆凶得超级加倍。 见白卿行不松手,她也不跑了,一转身,伸手就去揪他的衣领。 白卿行怀里还抱着石板,颇为不便,被秦小晴一把揪住。 秦小晴又是个下手狠的,两人撕扯两下,只听“刺啦”一声—— 双方都顿住不动了。 白卿行瞪了秦小晴一眼,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到了自己被她扯烂的衣裳。 “秦、晴、娘……” 秦小晴挤出一个笑:“你,你……你这个衣裳它料子不好,不怪我……” “你给我松手!” “啊好好好……” 秦小晴急忙松手,但不知是被他破了的衣衫挂住了手指还是怎的,竟一下没松开。 秦小晴一慌,一阵手忙脚乱,然后便听又是“刷”的一声。 对面男人整个袍子上身,都被她一把拉了下来! 四周突然寂静。 昏暗中,秦小晴看着对面男人薄薄的里衣,还有里衣下面那劲瘦的腰身,吞了口口水。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什么,你听我解释……” “放!手!” 秦小晴立刻松开了扯着人家衣服的手。 这次成功了。 “给我把衣服穿好。”白卿行阴测测怒道。 秦小晴:? “怎么,不乐意伺候本郎君?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说!” 黑暗中对面男人的神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得到他一双明亮的眼睛中满是怒意。 秦小晴理亏,但犹豫不决。 扒男人衣服这种事她做过,而且光眼前这人她就扒过两次了。 但伺候人穿衣这事儿,她可没做过啊。 她不会。 “信不信我把你的石板摔了。” “你摔了我再去偷。” “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用不上石板,信吗?” 秦小晴委顿了。 她信。 她信眼前这个极端可恶的家伙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于是老老实实地把衣服给人家纯情郎君穿上了。 但撕破的地方却没办法补救,为了证明自己是正人君子,不,正人娘子,秦小晴刻意不去看他。 谁知下一秒,这家伙突然把手中的石板放下了。 秦小晴跳起来:“你说话不算数……” 白卿行却一把扣住她手腕:“你跟我走。” “干嘛?” “去调查刚才那个家伙。” “我不去,我还要……” 白卿行沉沉盯着她:“你要去干嘛?” 秦小晴要去收菜。 看那人到处偷菜,她就觉得不妙。 她刚刚卖出有嫌疑的菜,这就有人来偷了? 此中必有猫腻。 就算不是冲着她来的,这人挨家挨户地偷,难保不偷到她家去。 要是那些神奇的菜被偷走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但这些她不能告诉白卿行。 可这人偏偏扣着他不放。 想了想,秦小晴忽然变脸,十分柔顺地赔罪:“好郎君,我错了,你放我走吧……” 白卿行未见过秦小晴这样,一时愣住。 “你倒是乖……” 秦小晴大喜,谁知下一秒,却径直被他拖着往前走去。 “越乖越有问题,本郎君才不上你的当。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哪都不许去!” 就这样,秦小晴被他拖着去追那个肥偷儿。 眼看着他越偷越接近自家老宅,秦小晴彻底把持不住了。 不能回家,她就想别的办法。 于是在那个肥偷儿再次得手,从别人家院子里跳出来后,秦小晴突然猛挣脱白卿行的手,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白卿行以为秦小晴已经认命,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直扑向那个小偷。 反应过来,急忙去追。 那肥偷也被这吼声吓了一跳,怀里的菜顿时落了满地。 他也顾不得捡,抬脚就跑,可跑的方向偏偏是冲秦小晴这边来。 于是乎,肥偷,秦小晴,白卿行,三个人就华丽丽地撞到了一起。 “哎哟——谁呀!” 那肥偷竟然率先大喊起来,气势十足,完全没有来偷东西的觉悟。 秦小晴一听之下却愣住。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借着月光贴近去看:“程老板?!” 白卿行闻言,也凑过去:“你不是天香楼的那个老板吗?” 对面这个肥肥的“偷儿”正是程立功。 程立功也愣住了,比他们贴的更近,仔细研究一番,大惊: “秦小娘子?白小郎君?!你们怎么在这儿!” 白卿行眯起眼睛:“我们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秦小晴面色纠结:“程老板,你酒楼也不少赚钱吧,何必半夜来偷……菜。” 然后又想到之前那个小伙计所说的话,心中更是大惊。 这程老板该不会是想那种特别的菜想的脑子有毛病了吧? 疯到堂堂大老板,半夜做小偷?! 对面,程立功却一拍大腿,哭嚎起来: “这事儿,都怨我太爷爷啊!” 在程立功的边哭边解释中,秦小晴得知了原委。 他说他连着七天梦到自己的太爷爷,说翠竹镇周边的村子里有人种的一手好菜,弄到那些菜就能生意兴隆。 原本程立功也不相信,但太爷爷天天入梦,天天入梦,有时候白天眯一小会儿都能听到他太爷爷在耳边念叨,给程立功吓的不行了。 实在没招,他找了个道士解惑,但道士也没招,最后程立功只好开始按照太爷爷的想法去找菜。 于是乎就有了小伙计问秦小晴的那回。 但靠手底下的几个伙计到处问收效甚微,眼看太爷爷说啥也不肯走,程立功只能出此下策,到处找找看。 “你们村是第三个村啦,我已经查过了滴水村和石泉村,打算你们青山村要是再没有,就去前面的东关村看看……” “我可不是偷啊,我都给了铜板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挨家挨户地问!” 秦小晴和白卿行对视一眼。

白卿行满脸写着不信,但秦小晴觉得,以她认识的程老板的为人来看,这还真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所以,其实一切跟她的秘密青菜没有关系? 想了想,程老板说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大可以立刻就敲开旁边这户人家的门,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留下铜板。 如果他真的每家都留了,就算告到捕快那里,只怕也不好说。 鉴于之后还要合作,秦小晴很快就决定相信他。 “可是你总是大晚上这么偷,不是,这么查,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还不如找个村民,让他大大方方帮你挨家挨户地问。” 程立功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要不秦小娘子就你吧,你来帮我问!” 秦小晴忙以“做煎饼太忙”为由拒绝了他,让他去找村长或者李老丈谁的。 程老板也不介意,想到了好办法,心情愉悦,站起身来,挥挥衣袖,拍拍身上的土,又去抱地上的菜。 “菜可别浪费了……” 秦小晴和白卿行见状,于是也转身,一起往巷子外走。 谁料刚走了两步,一旁的白卿行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地不平,他身形不稳,紧跟着就“咕噜噜”滚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秦小晴吓了一跳:“白卿行……” 急着去捞他,可还没迈步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见眼前两人都倒了,后面的程立功扔掉手中的菜,脸上和善的笑容倏忽不见。 狠戾如同虫子一般爬上他的脸: “坏老子好事,都去死吧!” 说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举刀就往秦小晴的胸口刺! 他对自己的迷药很有信心,而且那个什么王府小郎君就是个废物,反而这个小丫头是个不省心的,所以必须先干掉她。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小的青山村竟然还有高手。 就在他的刀尖马上要刺破秦小晴胸口的刹那,忽然一阵疾风从背后袭来。 那风声快绝,不知从何处而来,竟然后发先至,比他手中的刀还要快! 眼看杀不了秦小晴,自己就要先遭殃,程立功下意识抽刀回手,向背后风声来处反击。 只得“叮”的一声兵器相撞之声,他虎口猛地一震,手中匕首险些脱手。 心下更是大骇。 本能地顺着力道便缩身朝一旁滚去。 谁知滚到半截,那疾风又至! 程立功终于明白自己今天碰上了硬茬,他杀不了人了,他得先保命! 于是滚的途中便反手将手中匕首掷出,同时做了一个逃跑的假动作。 待身后那人躲过匕首,朝他假意逃窜的方向发力时,他已经调转身形,朝着山坡下方逃窜。 他自小练就的就是一身奇巧功夫,尤其擅长逃命,于是片刻之间就彻底消失没影儿了。 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程立功的身影不见后,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慢慢从地上站起。 他走到秦小晴身边,低头看她,然后伸手试她脉搏。 待察觉她脉搏平稳后,那人似乎舒了口气。 然后忽然直接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这行为十分没有君子风度,但这人似乎毫不在意,紧紧抱着秦小晴,大踏步朝着半山腰她新建好的老宅行去。 22. 第22章 秦小晴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张放大的脸。 这是张特别好看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刚巧是秦小晴喜欢的那一款。 再回神,秦小晴意识到这是白卿行的脸。 再再回神,察觉到这是在自己的卧房,秦小晴“嗷”的一声坐起来,看到房中还是那副废土风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在我屋里?!” 白卿行刚想开口,秦小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白卿行瞪眼:“秦晴娘!你一醒来就殴打救命恩人?” “什么救命恩人?” 白卿行没好气:“要不是我,你早被恶人杀了!” 秦小晴脑子还有些乱,她努力回想,可是脑中仍一片空白,她只记得自己跟程立功说完话往回走,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程老板呢?!” “我也不知道呀,我跟你一样昏倒了。” “那我们怎么回来的?” “我先醒的,醒了发现你还躺着呢,程老板不见了,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那你怎么进了我家大门?” “翻墙进来了呀。” “你翻墙进来,大门锁着,那你又是怎么把我弄进来的?” “我……”白卿行瞟瞟别处,“这是重点吗?” 秦小晴盯着他:“这怎么不是重点?白卿行,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我就是不会武功啊。”白卿行顾左右而言他,“我有点饿了,有饭吃吗?” 扫了一眼她这破房子,又嘲笑道: “你房子盖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盖成这样?估计也没有饭吃!” 秦小晴很是生气他贬低自己的房子:“那谁让你进来了?好了,你任务完成了,可以滚了。” “你就这样对待你自己的救命恩人?”白卿行本来坐在炕沿上,闻言倾身向前。 “哎哎哎,你说话就说话,不要靠得这么近!” 秦小晴猛地后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白卿行立刻恼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再说你有哪一处值得我看上眼……该胖的地方不胖,该瘦的地方不瘦……” 秦小晴气得一脚把他从炕边踹了下去:“滚!” 白卿行作势要走:“好啊,我走,你的石板别想要了。” “哎,别走别走,回来再商量商量嘛!”秦小晴连忙拉住他。 “好,我问你,程立功不过就是在偷菜,你到底为什么怕成这样?” 秦小晴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只能赶快支支吾吾找借口: “哎呀,我、我不是怕他是不轨之徒,偷我,偷我衣服吗?你看我那衣服还晾在外面呢。” 白卿行不信她的话,真的推开窗子过去看,院子外面真的晾着一些衣服,虽然看不清楚,也能看得出是一些小巧的内衣。 赶紧又关上窗子。 秦小晴在心里骂了一声“登徒子”: “好了,现在轮到我问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说你不会武功,怎么我没醒你就醒了?” “我会闭气功。”白卿行突然严肃道。 秦小晴看他片刻,爆发出一阵嘲笑:“就你?!” “那要不你怎么解释?你这人也有意思,一会儿说我会武功,我承认了你又不信。” 秦小晴其实也觉得自己挺矛盾的,话说到这里,也渐渐觉得无趣,便忍不住嘟囔道:“反正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两人此刻离的不算近,也不算远。 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眉眼和唇齿。 秦小晴的目光在对面人的面上流连了一下,越发觉得心中怪异。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这间破屋子里,显得格外好看, 虽然打扮的花里胡哨,可掩盖不住他又精神又有气质,倒衬的她的这屋子更显得破旧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倒是你,没跟我说实话。”对面,白卿行并不躲避她的目光,老神在在道。 秦小晴下意识回怼:“我凭什么跟你说实话?你是我什么人……” 一时觉得这话不对,又赶忙道:“算了,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我跟你说一声谢谢吧。但这里也确实没有饭吃,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正要走呢,你这破屋子,我多待一刻都难受。” 白卿行气哼哼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秦小晴忽然开口叫住他:“不过这回真的谢谢你啊,谢谢你帮我送回来。我没什么好东西谢你,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你做的东西能不能下咽还是两说。” “唉,给点面子嘛,我们俩现在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这绳子太短了,容不下你这只蚂蚱。”白卿行摆了摆手,顿住脚步,靠在门框上,挑眉,“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声好气了,有什么企图?” 被发现的秦小晴不好意思:“嘿嘿,人家还想要那些石板嘛……” 谁知白卿行却道:“石板啊?石板不行。一码归一码,你的命我都救了,为什么还要再给你石板?” 说完,潇洒离去。 气得秦小晴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晨她起床后直接收拾好东西,把摊子摆在山脚工地的门口,当场摊起了煎饼。 工人们都沸腾了。 活也不干了,饭也不吃了,全都围了过来。 白卿行昨天晚上不知住在哪里,早晨竟然来得也挺早,看到那么多人围在那里,便问他们在干什么。 小厮:“……好像在吃东西?” “去看看。” 主仆二人走过去,就听人说秦小娘子在卖煎饼。 “她也会做煎饼?把她赶走!”白卿行皱着眉下令。 小厮:“这不太好吧郎君,人家又没占咱们的地方。” “本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马上把她赶走!” 小厮鄙夷了一下,只好跑去跟王队长说,可王队长嘴里却正叼着半块煎饼,吃得正香,压根不肯动。 小厮闻到那香味,当即口水差点也掉出来,连忙转头往回跑。 “郎君不得了了,那个煎饼是……” 话没说完,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哎呀,快看看那边,死人了!” 被人发现的人竟然是程立功。 可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乡亲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一块空地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最后终于把他弄醒了。 程立功睁开眼:“救命……” 秦小晴忙跳出来道:“程老板,没事了!” 程立功一愣:“我怎么在这里?” “你忘了我们昨天 遇到的事儿了?” 程立功想了想,连忙抓住秦小晴:“哎呀,秦小娘子,你没事吧?!白小郎君呢?他也没事吧?” 众人连忙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立功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 但他没说自己来偷菜,只说自己是想来找秦小娘子谈事情,没想到正好遇见秦小晴和白卿行,三人正说话的时候突然窜出来贼人,把他们都迷倒了。 众人听完吓了一跳,纷纷喊起来: “昨天晚上我家进贼了!” “我家的菜丢了!” “哎,我家菜也丢了,可那贼不是偷,他还给我留了铜板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立功忽然吸吸鼻子:“哎呀,什么东西这么香?小娘子,你在卖煎饼?!” 秦小晴不好意思笑道: “今天我给乡亲们摊点儿煎饼,所以就没做你们天香楼的份,不过程老板你没回去,今天你们酒楼也没开门吧?” 又说:“哎呀,程老板你快回去吧,一会酒楼的人该担心你了。” 程立功只好走,秦小晴分开人群,一下子就看到了白卿行。 白卿行正沉沉地盯着她: “煎饼是你做的?” 秦小晴挑眉:“对呀,怎么了?” 说着她转回头继续摊煎饼,乡亲们继续排队,排了将近几十号人。 白卿行站在一旁,一脸阴沉。 小厮小声道:“郎君,咱们也去……” “本郎君不吃这个。” “可是,那可是天香楼都抢着要的煎饼呀……” 白卿行仍旧嘴硬。 但几秒钟后,白卿行还是扛不住这香味,默默站在队伍末尾排起了队。 他也终于明白那天他用煎饼为什么诱惑不到秦小晴了。 因为这好吃的煎饼,竟然是她做的! 她真的有这样的手艺?! 眼看越来越近,终于轮到他,却见秦小晴晃了晃手中的空勺子: “不好意思啊,煎饼卖没了,想吃,明天请早吧。” 白卿行盯着那空空的煎饼锅,咬牙切齿才能忍住不流口水: “秦晴娘,你耍我!我好歹救了你,你总得给我留一张!” 秦小晴:“一码归一码啊。” 白小柚子简直要哭了:“……那你明天还来这卖煎饼吗?” “看情况,看心情。我家小院总是弄不好,我心情不好,说不定明天就不来了,而且说不定明天天香楼的煎饼我也不做了。” “唉,这么好的煎饼竟然就要失传了,乡亲们也没有口福了……” 言下之意,白卿行休想再吃她做的任何煎饼了。 白卿行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彻底败下阵来: “行,我给你石板!” “就光给石板啊,不行。” “那你还要什么?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当然要得寸进尺了!有机会得寸进尺,谁能不得寸进尺呢?没有机会得寸进尺,我当然不得寸进尺……” “够了!有什么条件说吧。” 秦小晴乐呵呵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十分解气:“我要你呀,给我干活!给我把石板搬上去,给我盖房子,给我造花圃,给我弄小院,还有,把我的溪流还给我!” 23. 第23章 冲着煎饼的诱惑,白卿行最终答应了秦小晴的所有无礼要求,秦小晴也说话算话,当场给他摊起了煎饼。 白卿行可真能吃,一下子吃了五张。 秦小晴恶劣调侃:“真怕撑死你!” “你要让我干活,我还不多吃点?先说好啊,活干完了,还得接着吃。” 得知自家郎君不管自己的工地,要跑去半山腰给秦小晴盖房子,王队长忙带着手下和工人们,一起呼啦啦钻进了秦小晴的宅子。 盖房子的盖房子,造花圃的造花圃,弄溪流的弄溪流。 只用了两天时间,秦小晴的房子就彻底弄好了。 秦小晴还和白卿行要了许多鱼,放进了小池塘里。 看着溪流终于先流进自家宅子,进了自家池塘,然后才流下山,轮到白卿行的宅邸用,秦小晴顿时心情大好。 “为了感谢你,我每天都给你摊煎饼,怎么样?” 累死累活的王府柚子摊在地上:“这还差不多。” 送走了白卿行和一众工人,秦小晴激动地关上门,调出系统。 打开系统面板,就见上面明晃晃写着: 【老宅初具规模,获得签到机会2次。】 秦小晴心中狂喜。 真是个好系统,一下子给2次签到机会! 正想签到时,却发现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在系统背景的视角下,她竟然能看得到签到点了。 哪里是签到点,哪里就会显示一个绿色的圈圈。 院子里有圈圈,大门口有圈圈,连小池塘也有圈圈。 原来这些圈圈就是签到点! 以前没有显示,是因为以前老宅还没有成型吗? 秦小晴高兴地推开门走出去,想看看她的老宅周围还有哪里是签到点。 然后就看到后山有隐隐约约的绿圈圈,山下河边也有绿圈圈。 到最后,她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白卿行没建好的宅邸工地上,竟然也有一个绿圈圈! 但是跟其他圈圈不同,那是一个隐隐约约的圈圈,不那么绿。 这是还不能签到的意思吗? 是因为还没盖好? 可这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 为什么白卿行的宅子,竟然会是她的签到点? 难道那原本也是她老秦家的宅基地,被白卿行霸占了? 对,肯定是这样。 秦小晴忍不住朝山下恶狠狠咒骂:“白卿行,你这个贼!” 骂了一会儿,秦小晴才决定好了要在哪个绿圈圈签到,因为这次是老宅初具规模之后第一次签到,十分重要,秦小晴思来想去,决定在大门口签到。 她摩拳擦掌准备签出一个十分牛逼的技能或者什么稀世奇珍之类。 还郑重其事地祝祷了一番:“山旮挖了一大袋馍……” 然后签到! 片刻后,系统声音响起: 【你在初具规模的祖宅签到,获得绝世忠诚护卫一名。】 秦小晴:??? 什么东西? “我好不容易建好了老宅,签到给我签出一个人?!人呢,在哪呢?” “我要金银财宝粮食种子之类,要个人干嘛!能帮我种地啊?” 秦小晴大大吐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值。 绝世的护卫!牛逼的武力值! 那岂不是指哪打哪,可以帮她把所有不服的人打的满地找牙? 尤其是那个臭柚子! 想到此处,顿时心情大好,打开系统面板去看这个绝世小护卫的具体能力。 谁知就发现原来这竟然还是个被动技能。 并不是想召唤随时就能召唤的,而是得等到她遭遇危险,系统被动召唤。 秦小晴狂躁。 …… 而此时,山下的白卿行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 揉揉鼻子,叫了王队长过来。 “郎君,有何吩咐?” “宅子还要多久才能盖好?” “咱们本来是两个月的工期,如今稍微耽搁了几天,但大概两个月也能完成。” 白卿行道:“加快速度,再招一倍的工人,争取在这个月的月底盖好。” 王队长很是惊讶。 白卿行又道: “兄长所住的翠竹镇的那个小院实在是简陋,等这个宅子建好,兄长下次再来这里巡视田地的时候,就可以住在这里。” 王队长心中感慨——王府的小郎君终于长大了! 他知道照顾家人了! 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干劲十足。 等到世子白瑾瑜来的时候,王队长就把此事告诉了他。 白瑾瑜心中也是感慨,推着轮椅来到白卿行面前,笑道: “我家的小郎君这可真是长大了。” 白卿行挠挠后脑,咧嘴一笑。 当晚,白卿行还是回到翠竹镇的客栈去住,而白瑾瑜则仍旧住在自己的私宅里。 白瑾瑜本也想让白卿行到私宅去住,但白卿行不想去,私宅很小,只有三间房,他觉得不自在,白瑾瑜也就不强迫他。 夜深人静之后,前两天因为偷菜而昏迷在青山村的程立功程老板,忽然出现在街上,看看四下无人,摸进街边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他是来向主人汇报工作的。 “那丫头的身边有高手,我险些失手……属下有罪,请主人责罚。” 上首坐在轮椅中的主人却只是摆摆手。 程立功松了口气,又道:“主人,那丫头一定有问题!” 主人摘下了扣在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血肉狰狞的脸。 “确定?” “确定!当时我只要稍微晚走一刹那,就会死在那人手里!也幸亏我练的是轻身功夫,换成别人,只怕已经性命不保了!” “此事你先别管了。”主人摆摆手,让程立功下去,“将收尾做好就行,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程立功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等他走后,那主人忽然招手,两个黑衣人从房梁一跃而下。 “程立功这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你们俩去。” 两人应声而去。 主人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顿了顿,重新把面具戴上。 他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秦小晴竟然这么难对付。 一个被家族逐出家门,逐回原来族地的假千金,身边竟然有高手? 有趣,很是有趣。 …… 而这一边,秦小晴对所有的事都一无所知,她这 两天正忙着种菜做煎饼卖煎饼。 因为程立功要休养,天香楼这两天不开门,也就不需要她的煎饼,她每天做的煎饼都只卖给工地上的工人和乡亲们。 周围村子的村民听闻她在这里卖煎饼,也有好多人闻声而来,一到早晨,她一出摊,青山村村口就会围得水泄不通,仿佛一个集市。 两三天之后,别的商贩看准时机也来这里摆摊,青山村村口就这样真的成了一个集市。 秦小晴一心扑在自己的煎饼事业上,半山腰的老宅就顾不上了,谁知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两个黑衣人闯入她的家,偷走了她几片菜叶。 菜被拿回了那位主人的桌上,身边的小厮仔细观察一番,纳闷道:“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菜,也就是长的大一些,壮一些而已。” 白衣主人不置可否,只让他去试试。 菜被做成了葵菜羹,刚端上来,只尝了一口,那人便眯起眼: “就是它。” 小厮忙道: “难道是那小娘子种菜的土地有问题?是秦家老宅的地和别人不同?不然青山村其他地方怎么没听说过谁能种出这般的菜。” 不是普通的菜,这菜能治病,能疗毒,能治愈他家主人困扰十多年的怪病! “必定是那宅里的地有问题。”白衣主人道,“我若是被逐出京城,定会找一个人多热闹的地方落脚,也好谋营生。她一个小娘子却守着一块破烂宅地,还非要翻盖老宅,这本身就有问题。” 小厮愁道:“所以,那秦小娘子本来就知道那宅邸是不同的?” “不错。” “那咱们该怎么办?” 那主人用勺子挑起碗里的葵菜,很是欣赏了一番,才送入口中。 吃完这一口,忽然目露杀意。 “杀了她。” …… 秦小晴上午去卖煎饼,下午去采购卖煎饼所需要的材料,到了傍晚时分,还要给自己做饭并修整老宅,一整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但看看自己美丽的小宅院,又欢喜得不行。 天色将黑的时候,她搬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坐在小院的正中,给自己倒上一杯清茶,美滋滋地欣赏天边的晚霞。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不知怎的忽然起了一阵风,秦小晴觉得凉飕飕的,便想回屋去拿件衣裳,谁知就在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两个人! 两个黑衣人。 两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即便这俩人手中的武器还没露出来,她却立刻就知道——他们是来杀她的! 秦小晴一慌,转身就要跑,但哪里还跑得掉? 对方像影子一样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一下就跃到了她的身前,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她。 秦小晴张嘴要说话:“两位壮……” 刚出口,那两人却突然祭出刀剑,冰冷的刀剑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晃得秦小晴眼睛一花。 接着,凛冽的刀风就朝着她的脖子砍过来。 生死攸关之际,秦小晴再也忍不住,大声叫起来,可对方的武器来得实在太快,她这一声还没叫完呢,刀锋已经逼近了她的脖颈,下一秒就要把她的人头砍落在地!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只怕天上地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法救她了! 24. 第24章 秦小晴的心中哀嚎,难道自己竟然就会死在这儿了吗? 而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死! 这两个杀手也是可恶,杀人也要给一个明白话啊! 但谁知,就在那凉凉的刀锋马上就要贴上她脖子的时候,突然,“铮——” 重重的一声兵器相击之声在她的耳边炸响。 巨大的震动冲得秦小晴身子发颤,险些倒下去,再回头时,就发现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青衣人。 青衣人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从天而降,一把清光长剑后发先至,堪堪替她挡住了那把刀。 秦小晴大大舒了口气,喜道:“我的护卫是不是?!” 青衣人果真就是她系统签到赠送的护卫。 因为她这话落下之后,他立刻低眉,沙哑声音回应:“见过主人。” 他身着宽大青色长袍,戴着蒙面巾,看不到长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睛却长得很好看,清凌凌深沉沉的,莫名地有些夺人心魄。 那眼睛里的情绪似乎也很复杂,只这一眼,秦小晴仿佛看到了恭敬,卑微,眷恋等各种各样的情绪,多的让她简直以为是错觉。 但对面的杀手却没有时间给秦小晴分辨,只在一瞬间之后,两个杀手就同时出招,一个砍头,一个砍脚,再次朝着秦小晴劈来。 那护卫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眼睛都看不清,先格挡住砍向秦小晴下盘的刀,再举剑挡住了头上砍下来的这一击。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护卫就在两招之内再次破掉了这两个杀手的杀招。 那两个杀手自然不肯放弃,对视一眼,招式愈发连绵快疾,连攻而至。 而秦小晴的青衣护卫却更胜一筹。 他不跟他们拆招式,上来就直接后发先至,主动攻击他们。 两个杀手吓了一跳,连忙格挡,攻守之势立刻就换了。 护卫主动攻击之后,更是招招快如闪电,秦小晴只觉得眼前剑光不停晃动,再等她反应过来时,就听到两声闷哼,那两个杀手已经都被他刺中了。 两个杀手见状,知道今天绝无可能得手,立刻虚晃一招就逃亡而去。 青衣护卫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长剑一递,“噗嗤”一声,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后腰。 那人拼命挣脱,欲在同伴的掩护下逃走,青衣人的剑却又刺来,危急之下,那同伴蓦然回首,扔出一个药丸似的东西,“砰”的一声炸开一团烟雾。 待烟雾散去之后,杀手已经没了踪影。 青衣护卫仔细看了看四周,确认杀手们不会再回来,才转过头,对着秦小晴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秦小晴吓了一跳,连忙跳开一步,就听青衣人声音沉哑着道:“奴,见过主人。”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本身就是这样嗓音,很低沉,很磁性,也有点怪异。 他叩拜的姿势更是极为恭敬,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头垂得极低。 秦小晴吓一跳之后,顿时心情大好。 系统给的东西就是好! 不但武力值爆表,还这么忠心耿耿。 关键是还这么有礼貌! 此刻低头看去,便见他的肩背宽挺、腰背劲窄,线条利落得像是上好的名刀,别提多么赏心悦目了。 秦小晴自觉并不是特别好美色的人,但此时这般好身段放在面前,不欣赏倒显得她有点暴殄天物了。 欣赏了一番才开口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护卫便依言抬起头来看向秦小晴。 撞上他的目光,秦小晴不知怎的,心里竟咯噔一声。 这双眼睛深邃又清亮,像是淬了寒星的古泉一般,简直好看得过分。 而且好像还……有点眼熟? 秦小晴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却鬼使神差道:“你把面巾摘下来,我看看。” 青衣护卫却垂首道:“回主人,不能摘。” 秦小晴耍赖: “你就摘下看看嘛,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怎么当你的主人啊?” 青衣护卫依旧跪伏在地,身姿愈发谦卑: “面巾真的不能摘。主人若是想让奴死,奴即刻就死,绝无二话。” 说着,长剑忽然就架在了脖子上。 秦小晴立刻叫起来:“唉唉唉,我怎么是让你死呢,哎算了算了!” 青衣护卫这才抬起眼,继续看向她。 那目光之中有歉疚,有恭敬,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秦小晴被看得极是不自在,但还是忍不住问: “你是面上有疤痕,所以不能让我看吗?” 谁料那护卫却反而被问住了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巾,好像有点困惑。 好像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面巾不能摘,但他的意识里,就是不能摘。 秦小晴感觉出了他的疑问,觉得这应该是系统的作用。 毕竟系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大活人来,这人功夫极好,身材也极好,很有可能是这个时代一个有名的人物。 若是的话,系统莫名其妙捆绑了人家来给自己当护卫,确实应该遮着脸。 秦小晴越想越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 再一想到对方是什么大名人,却还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叫着自己“主人”,一时虚荣心爆棚到极致,连忙道: “起来吧,起来说话。” 青衣护卫却依旧躬身:“奴在主人面前不敢起来。” 秦小晴心里嘿嘿直乐,面上还要保持端方的样子: “不起来就跪着吧。我问你,你有名字吗?” 青衣护卫眼神迷茫地想了想,认真回道:“奴没有名字,请主人赐名。” 秦小晴开始苦思冥想。 可她实在是一个起名废,思来想去,不知道应该叫什么名字,然后目光落在他的青色长袍上,只好道: “那你以后就叫青奴吧。” 面前男人立刻伏身叩拜:“青奴,见过主人。” 秦小晴心情大好,绕着他走了一圈,好好欣赏一下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忠犬护卫。 看着看着才发现他的手臂上竟透出一丝血色:“你受伤了?!” 青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回主人,不碍事。” “那不行,受伤了得赶紧包扎呀。” 秦小晴说着,回屋找了一些布条过来,“我这里没有金疮药,先给你止血吧。” 说着挽起他的袖子,露出他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给他缠了一圈布条。 青奴似乎是想躲避或者拒绝,但对主人的忠诚却让他一切以主人为重,所以主人要他露出手臂包扎,他便不可以闪躲,只能听话。 青奴乖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秦小晴,沉默地等她给自己包扎。 秦小晴高高站着,垂下来的发丝恰巧拂过他的耳廓,一阵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子里。 青奴忽觉一阵不知何处而来的热气忽然涌上,只好默默咬紧牙关,低垂下头。 秦小晴擅长荒野求生,包扎伤口不在话下。 包完得意问:“包得还可以吧?” 青奴低低恭声道:“主人赐下,自是最好的。” 秦小晴听了他的恭维,只觉得美滋滋,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却忽然心头一跳。 这目光……简直了! 恭敬是恭敬的,但怎么,怎么好像有点黏腻腻的…… 这,这不能算是正常护卫看主人的目光吧? 秦小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退开一步。 青奴低头看向自己被包扎的地方,仿佛研习典籍一般认真看了一遍,才慢慢放下了袖子。 秦小晴看着他结实的手臂,一时脑洞大开,心想要是这个人能长久地留下来,那该多好。 晚上可以让他护院,白天还能让他干活,自己就不用再吭哧吭哧一点一点装修自己的宅子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真好,就打算问问他,结果刚要开口,就见青奴竟要告退。 秦小晴愣了:“这就要走了?” 青奴道:“奴本就是当主人遇危时才会现身,现在危险已过,奴自当隐去,等候主人下次召唤。” 说完,恭敬地向秦小晴再拜,转身就走。 秦小晴忍不住脱口叫住他,青奴转头:“主人还有吩咐?” 秦小晴却实在没什么可留住人家的地方,只好慌乱道: “那……那什么,你小心点啊……路上慢点。” 青奴撩起长袍,又朝秦小晴拜了两拜,这才一个纵身,消失在了院墙之外。 秦小晴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好半天才感慨出声: “唉……都走了,睡觉!” …… 第二天早晨起来,秦小晴仍然摊煎饼。 但今天天香楼的小伙计突然来了,说老板程立功上班了,天香楼开门了,要新的煎饼。 秦小晴没接到通知,没提前摊煎饼,只能立刻马上动手,等摊好煎饼,送走了天香楼的小伙计,赶到白卿行的宅邸工地时,乡亲们和工人们早已经等了好久。 还有乡亲们埋怨:“秦小娘子,大伙儿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还有从更远处村镇跑来的人说:“秦小娘子,我们天不亮就来了,可馋你这口煎饼了!” 秦小晴连忙致歉,支好摊子开始给大伙摊煎饼,不一会儿,排队的人就一直从工地的这一头排到了那一头。 热热闹闹的煎饼摊外,慢慢驶来一辆装饰花里胡哨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白卿行一张有些疲惫的脸。 他看起来好像昨夜没睡好似的。 白卿行吩咐小厮去排队,说自己想吃煎饼了。 结果小厮好不容易排到了,秦小晴却说面没了,今天就到这儿。 小厮扫兴而归,白卿行很是恼怒,跳下车来,直奔秦小晴讨说法。 “不是说好每天都给我摊煎饼,今天怎么没留出本郎君的分量,全都卖光了?” 秦小晴就站在那里,却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白卿行定睛一看,只见秦小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知道看着什么,正嘿嘿傻笑着。 白卿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只不过是一颗大石头而已。 这是干什么呢? 他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秦小晴这才吓一跳似的往后一退: “哎呀,你干什么?怪吓人的!” “你看什么呢?” 秦小晴一怔,心虚地别开眼:“我看什么,你管得着吗?” 秦小晴心里想的不是别的,正是昨天签到得到的那个小护卫。 25. 第25章 工地上的工人们为了干活方便,一般都不穿上衣,个个露出精悍的上身,可偏偏这么多结实壮硕的身体从她眼前排队走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只因他们的身材都及不上她的小护卫。 青奴的身形虽然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他那副出挑的好身材,实在让她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甚至干着活就莫名其妙胡思乱想起来…… 刚才卖完煎饼,她忽然想起了青奴,忍不住就在回忆里回味一番,谁知道白卿行这个冤家就突然来了。 白卿行盯着秦小晴的脸,秦小晴别到另外一边去,白卿行又绕到另一边,还是盯着她的脸: “不对,你肯定有问题!秦晴娘,你在思春?!” 秦小晴立刻大怒:“……你放屁!” 白卿行瞪大眼睛:“秦晴娘,你说脏话!你一个侯府嫡女,你竟然说脏话!” 秦小晴笑了笑: “好教郎君知道,我早就不是什么侯府嫡女了,我现在只是一个住在破宅、以卖煎饼为生的孤女。对了,今天的煎饼没有了,明天请早吧!” 白卿行被怼得没话说,眯起眼睛,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在掩饰?我看你就是在想男人!” 秦小晴扬起下巴:“是啊,我就是在想男人,你管得着吗?” 白卿行越发生气,谁知秦小晴还有后招: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你这张脸,好像纵欲过度一样!昨天晚上上哪去了?一晚上点了几个小娘子啊?!” 白卿行直接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秦小晴看着他破防的样子,心情大好,收拾好东西,往半山腰走。 叶桂兰送了她一辆小板车,上下山坡都不算太费劲,她拉着小板车就走。 可白卿行却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立刻追上来: “我昨天晚上没有去干不好的事,我老老实实的在客栈睡觉!你污蔑我,你给我道歉!” 秦小晴回头: “你说你老老实实睡觉就是老老实实睡觉啊?谁能证明?” “我的小厮能证明!” “你的小厮是你的人,他不能当证人。” “那你去镇上的那些烟花楼里问!我才不去那种地方。”白卿行跳脚拦在秦小晴面前,“不管怎么样,你必须给我道歉!” 秦小晴抬头看着他,一瞧之下,目光忽然撞进他的眼睛。 说实在的,小柚子这双眼睛还是挺好看的,水灵灵的,透着许多天真愚蠢,虽然她知道这人的天真是演的,但他演的很不错。 而他偶然几次露出与平日纨绔风格不同的暗黑模样时,那冷酷的目光也挺带感的。 但是吧,不管怎么说,此人都太恶劣了,不可与之深交。 千好万好,不如她的青奴更好。 一念至此,秦小晴淡淡回应: “郎君去也好,不去也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说完,推着自己的小推车走了,只留白卿行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 白卿行要求道歉不成,反被人怼,一脸恼怒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就连周围干活的侍卫们他也没有好脸色相待,大家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招惹这个家伙。 但谁也不知道,白卿行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之后却忽然变了脸。 他脸上的那股纨绔无赖的模样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厌倦。 他的脸就好像许多年从未笑过一样,有万年的冰川从眉梢眼角爬上来,带来满眼的久违厌烦人世间一切的那种冷。 他没再看向秦小晴消失的方向,反而靠在车壁上,闭起眼睛。 他想昨晚的那个梦。 昨天晚上他不知为何忽然睡得很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他不再是王府庶子,而成了一个蒙面的、不知名的护卫。 他被主人召唤,在主人遇到危险时从天而降,舍命保护。 他还卑微跪地,虔诚地请求主人赐予他一个名字,最后主人果然被他的虔诚打动,恩赐他的名字叫做“青奴”。 青奴……是的,他是只属于主人的奴。 他记得他仰望主人时的那种感觉。 是景仰,是恭敬,是眷恋,是奉迎。 那时那刻,他的心里和眼里都只有主人一个人,天地偌大,世间万千,一概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整个人整颗心,全都奉献也只能奉献给他的尊贵的主人。 而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对这个梦丝毫没有反感。 在梦醒来之后,他甚至回味留恋了好几遍。 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他在现实世界中不能表露出自己会武功这件事。 他勤学苦练了这么多年,却只能做一个愚蠢的纨绔,一身绝世功夫,无处可用。 每日只像一个傻子般被人对待。 而在这个梦里,他第一次祭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那剑锋出鞘的感觉,剑尖刺入敌人身体时的感觉,那腾跃飞腾之间,身轻如燕的感觉,那一把长剑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那快如闪电的剑招,那舒展的筋骨……那个人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 他压抑自己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在一个梦里释放了。 当一个为奴为婢、动不动就向人下跪的奴卫,竟然比当他这个王府庶子的感觉要好太多。 那种不用在意世间万物,只需要一心仰望自己主人的感觉……简直太妙了。 白卿行闭着眼睛,不断回味昨晚的那个梦,甚至很想现在就立刻再睡着,再去梦中与自己的主人相会。 主人……他的主人。 …… 让秦小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门来取煎饼的不是小伙计,而是程立功本人。 秦小晴笑眯眯地问:“程老板身体大好了?” 程立功点头如捣蒜:“大好了大好了,秦小娘子,你也没事吧?” 秦小晴摇摇头: “我没事啊,我那天早晨起来就没事了,只是有些头痛罢了,也许是那迷药的关系。” “不过程老板你就倒霉了,居然昏迷到早晨才被人找到!要是没有村民发现你,你还不知道要在草地里躺多长时间呢。” 程立功拍着大腿:“谁说不是呢!谁知道是哪个恶人,竟然这样对待我们!” 秦小晴眯着眼睛看他: “就是呢,我也想不明白,你说我一穷二 白,什么都没有,干什么要迷晕我呢?我们三个都被迷晕了,却没有害我们的性命,这贼到底是想干嘛呢?” 秦小晴这么说着,紧紧盯着程立功,不想漏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谁知对面的程立功懊恼地一拍大腿: “小娘子呀,这话我也就对你说,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其实丢了东西呀……这东西是我当年没成婚之前,一个好朋友送我的,我一直贴身挂在身上,很贵重的……如今东西丢了我却不敢说,只怕我娘子发现。” 秦小晴生出了兴趣:“是什么东西?!” “是……一块玉佩。”程立功的表情十分扭捏。 秦小晴恍然大悟:“哦,你这位成婚前的朋友是个小娘子呀!” 程立功连忙摆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也老了,只是这玉佩跟了我许多年,丢了实在舍不得。” 然后又神神秘秘道: “我猜那白小郎君应该也丢了东西,他身上挂着的好宝贝可也不少,那贼人多半就是冲他来的!” 秦小晴疑惑道:“我没听说他丢了什么东西呀?” “那他丢了也不会告诉你呀!他丢了东西,岂不是让世子责备他,他肯定是万万不会声张的。” “嗯,程老板,你说的也有道理。” 聊了一会儿,秦小晴放下了上次之事,转而问程老板为什么今天会亲自上门。 程立功忙道:“对对对,我有一件重要之事跟秦小娘子你说。秦小娘子,这煎饼实在供不应求,要不你还是到我们酒楼去干吧!” 秦小晴立刻拒绝:“上次我已经跟程老板说过了,我还有别的活儿,不可能每天跑到酒楼去,且每天从青山村走到镇上实在是太远了,我一个人也走不到。” 程立功却非常迫切:“可是我们的酒楼真的需要你呀,翠竹镇的百姓也需要你!实在嫌远,要不然你干脆就搬到镇上去算了!” “那我的老宅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把老宅给建起来。” 程立功:“你有这样的手艺,那银子哗哗地赚,还怕建不起宅邸?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在翠竹镇买一个新的宅子了!” 秦小晴却没有动心,她还是喜欢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这间老宅。 但程立功此人却舌灿莲花,十分的会忽悠人: “秦小娘子,人要有大志向!你想啊,你就算不去我们天香楼,你也可以去翠竹镇发展呀,那翠竹镇上多热闹,不比在青山村有前途?” “你还年轻,哪怕你从小摊做起呢,用不了三五月,你就能盘下一个小铺子,你就不是摆摊的了,你是店主!” “你盘下这个小铺子,做得特别火,客似那个云来啊,很快你的钱包就鼓了!你就不安于一个小铺子了,你要盘下一个大铺子!” “大铺子店面可大了,跟我家酒楼大堂差不多大,可卖的东西也多了,你的好手艺就要传遍整个陵州府!” “陵州城里的百姓也慕名而来,用不了个一年半载,你就连我的酒楼也盘下了,再经营个两三年,咱们都去陵州城里干一番大事业,岂不美哉?!” 秦小晴这人最听不得好话,尤其是这种对自己丝毫没有坏处的好话,程立功画的这张大饼实在是太香了! 26. 第26章 谁不想痛痛快快干一番大事业呢? 干! 她秦小晴干的就是大事业! 但给程立功的回复却是:“哎呀,我行吗?您说的这些倒是好,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程立功还要接着忽悠,一直劝,秦小晴只得说:“那好吧,我想一想。想好了我再跟您说。” 其实秦小晴有点怀疑程立功的。 不为别的,就觉得当时她和白卿行都中了迷药,逃回自家老宅,可程立功却不见了踪影,而第二天早晨他却忽然被人在草丛中发现。 他真的也是被迷晕了吗? 这里面她总觉得有点猫腻。 但是程立功仍然不依不饶: “你就算是现在不来镇上摆摊,给我们天香楼添点新货也行啊。我们的煎饼供不应求,可是单单只卖煎饼,客人也会腻。不知小娘子还有什么其他拿手的吃食?” 其实秦小晴还真的有一些想法,就是还没来得及实践。 程立功正好撞巧了。 想了想,秦小晴就答应了下来:“我还有几种小菜,过两天做好,送到酒楼先卖卖试试。” 程立功大喜:“小娘子你做的一定好,我等着你!” 第二天,秦小晴起了个大早,到翠竹镇去赶集。 买了几个小坛子,几根冬萝卜和一大包鸡爪,买了黄芥末粉、老姜、花椒、醋、紫苏叶等东西,又买了一些白酒,并斥巨资买了一小包糖。 她要做两种小菜,姜辣萝卜和辣脚子。 姜辣萝卜好理解,辣脚子是时人称呼,其实也就是姜辣鸡爪,用料和姜辣萝卜大同小异。 这两样都是这个时代集市小摊常卖的两种下饭小菜,不贵,佐餐适宜,在翠竹镇这种地方卖正合适。 秦小晴把萝卜切条晒干,在最好的日头下暴晒三天。鸡爪焯水煮熟沥干。 两样东西一起腌好,进坛子封存,三天之后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就在秦小晴如火如荼地干着的时候,青山村突然出了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靖安王府要收购青山村的宅基地。 “王府好好的,为什么要收购我们这小山村的宅基地?” 叶桂兰来找秦小晴说起收购宅基地的事,秦小晴很惊讶。 叶桂兰拍着大腿: “那谁知道呢,也许是我们这里的风水好吧,那白小郎君上次不是就说了这里风水好,非要在这盖宅邸吗?我看王府是真的看上了我们青山村的这个小山坡,所以才要买下我们整个山村!” 白卿行带来的消息,不仅说王府要买下整个青山村,而且出的价钱是外面市场价的三倍。 这下青山村的村民可沸腾了。 有了这三倍于外面的价钱,只要把宅基地卖给王府,他们这辈子就翻身了,拿着这钱上镇子上去买个小宅子都绰绰有余,甚至有点家底的还能进陵州府城去过活。 叶桂兰也喜不自胜:“王府就是财大气粗!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件事一出,整个青山村的村民就没有不高兴的。 若说有,那就是秦小晴自己。 她的宅基地跟别人可不一样,别说三倍,一百倍她也不卖。 她还要在这里签到呢。 秦小晴看着自己的小院子,这小宅院到处都是她自己一点一滴慢慢搭建起来的,刚刚建得有模有样,就这样让她卖出去? 绝不! 过了一天,又传来消息,王府不仅买他们的宅基地,还要买他们的田地。 青山村的田地也就在附近,本来村里的大半田地就已经卖给了王府,好多人都是王府的佃户。 而剩下的那一半没卖的,如今王府说要加一成的钱给他们。 那些村民们立刻激动得手舞足蹈。 而早早卖了田地的村民们自然是不高兴,却听说后来白卿行大手一挥,自掏腰包给所有人都添上这一成的钱。 当时村民们就高兴疯了,围着白卿行直夸,再没人嫌弃他这个愚蠢的王府纨绔。 白卿行还给出了安置意见,王府打算在翠竹镇上划出一片区域,专门给青山村的人住,青山村的村民们可以拿着钱直接到那里去盖房子。 就这样,青山村的宅邸收购如火如荼地搞了起来。 叶桂兰是第一批卖的,她自己本身在翠竹镇就看好一个小院,因为没钱,所以一直都没拿下。 而此刻有了钱,她第一时间就买下了那个小院,美滋滋地搬了过去,还依依不舍地告诉秦小晴,让她有机会去翠竹镇一定上她家去吃饭。 叶桂兰就走了。 李老丈家跟叶桂兰也差不多,李老丈在翠竹镇有亲戚,卖掉宅地之后,直接搬到了亲戚家去,然后在翠竹镇王府划出的那片地上盖房子。 一时间,因为青山村的村民们都打算盖房子,连翠竹镇上的砖头、石板、河沙、黄泥等物都变得紧俏了起来。 收购来收购去,最后白卿行忽然发现这青山村还有一家钉子户。 不是别人,就是最顶上那家,秦小晴。 白卿行来到秦小晴的煎饼摊前: “秦晴娘,你为什么不来登记?” 秦小晴摆摆手:“你要吃煎饼吗?” “你先回答我。” “不吃煎饼就请让开,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白卿行气得走到了一边,看着她跟别人卖煎饼。 但是那煎饼的香气却无孔不入,很快钻到了他的鼻子里。 他已经连着七天天天吃煎饼了,竟然也吃不腻。 实在忍不住,又让秦小晴给自己摊了两张,这才一边吃一边问:“你真的不想卖?” 秦小晴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他:“我的宅子是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说卖就卖?我才不卖。” 白卿行:“那可是三倍价钱呀。” 秦小晴没好气:“八百倍,我也不卖!” 本以为要跟白卿行再大吵一架,没想到吃了煎饼的白卿行脾气竟好得很,看了她半天,才点头道:“嗯,我能理解你。” 秦小晴愣了,他俩天天吵架她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人突然变得温温柔柔的,她还有点不适应嘞。 “哎,白卿行,你又憋什么坏屁?” 白卿行皱着眉头:“女孩子家不要这么粗鲁。” “你管不着。” 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谁知白卿行看她一眼,突然转身走 了。 搞得秦小晴很是莫名其妙。 …… 天香楼酒楼的后院,程立功不去前面待客,专心伺候后院里的贵客。 贵客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主人。 他的主人在吃食上一向挑剔,因为他的酒楼里有秦小晴的煎饼,这才会屈尊降贵,来这里试一试。 其实程立功也很纳闷,主人身份这么尊贵,真的会对一个乡野煎饼感兴趣吗? 在等待煎饼的间隙,程立功恭恭敬敬地在主人面前候着,那主人却先扔给他一个盒子。 程立功打开一看,当时就吓得瘫倒在地。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十多根人的手指,血淋淋的,显然刚砍下来不久。 “主人,这……” 他的主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那面具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日头一照,闪着冰冷的光,主人的眼睛隐在面具之后,看不清情绪。 “这是那两个办事不利的人。” 程立功吓得面无人色。 这两个人一定是没命了,主人让他看他们的手指,是为了震慑他? 主人淡淡地睨着他:“你知道办事不利是什么下场吗?” 程立功磕头如捣蒜:“是是是,主人,小人错了。小人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办事!” 他磕了半天,上首的主人却一直沉默。 程立功抬头去看他,小心地说:“可是那个姓秦的小丫头好像不打算卖宅子,白小郎君劝了她好几回,她都不肯卖。主人,是否我们再去……” 话没说完,但杀意已经溢于言表。 主人却没说话。 他其实早就知道秦晴娘此人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否则当初不会在刚知道她那些菜的猫腻的时候就下决心杀她。 只是没想到真如程立功所说,她身边竟然真有高手,派去两个顶尖的杀手都没有伤了她的性命。 这个秦晴娘,她还有什么秘密不被别人知晓? 她有如此能力,真的会甘心在一个小破村里守着一个破宅子过日子吗? 她到青山村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觉得你能杀了她吗?”主人突然朝程立功看过来。 程立功吓得一个哆嗦。 “小的一定会竭尽所能!” “好,那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如果要不了她的命……” 他不往下说了,目光又回到那个盒子里的手指上。 程立功感觉自己连跪都跪不稳了,如果在三天内杀不了秦晴娘,会不会自己的手指也会被装进这个盒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说饭食准备好了。 程立功如蒙大赦,赶紧跑去把食盒接进来,把东西给主人摆上。 煎饼自然是主要的,另外还端上了两盘小食。 一旁的小厮看见了,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满程立功什么东西都往主人面前端。 程立功连忙解释说: “这两样是辣脚子和姜辣萝卜,都是秦小娘子做的小菜,配着煎饼吃正合适。您不知道,这两样小菜在我们酒楼卖得十分火爆,秦小娘子卖了两坛给我们,如今只半天时间,两坛都已经卖光了!” 27. 第27章 主人斜睨他:“你尝过?” 程立功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我真的尝过,确实好吃。我配着这小菜吃了整整十张炊饼!” 此话颇有夸张嫌疑。 主人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拿那煎饼去卷蔬菜蘸酱,并不理会旁边看起来黑乎乎的两盘小菜。 可偏偏就在他的煎饼将要入口的时候,那小菜酸酸辣辣的味道突然钻进鼻子,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筷子朝那姜辣萝卜夹去。 一旁的小厮顿时瞪大了眼睛。 自家主人真吃这种东西啊?! 随着惊讶,萝卜已经入了口,主人仍旧戴着面具,看不到面上神情,只能看到他动作一顿。 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 他们尊贵的主人竟然转头把筷子伸向了一旁的鸡爪…… 这种腌臜物,平日主人是绝对不可能看一眼的,现在他竟然要吃,而且吃起来……竟然好似十分美味?! 小厮细心观察之下,就见这些东西入口,主人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愉悦的表现。 所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主人竟然真的会觉得很美味?! 这不可能! 而就在他们惊讶这片刻,第二块萝卜和第二口鸡爪已经又入了口。 小厮:“……” 好在主人还是那个能够自持的主人。 很快,他放下了筷子:“去查。” 程立功不明白:“这些都是那秦小娘子做的没错……” “她自己种的?”主人顿了顿,眉心皱起,“鸡她自己养的?” 程立功大窘,急忙道:“这些都是她到集市上买的,不是自己种的和养的……我的人一直盯着她的,绝对不会错!” 主人不说话了,眸色深深地盯着桌上的煎饼和两碟小菜。 这些东西入口之后,都能让他体内的躁动得到缓解。 煎饼里面有葵菜,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是那女子种出的葵菜特别,但此刻看来……是她这个人有问题。 堂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下首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自家主人究竟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而下一秒,上首白衣面具的主人忽然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向程立功道: “先不杀了。” “啊?” “听不懂?” 程立功连忙跪拜:“是是是,先不杀那秦小娘子了!” 主人又道:“你不要再跟她合作了。” 程立功又惊讶,他可是刚跟她商量好这小菜的合作。 那主人睨他一眼,程立功立刻闭嘴,自然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合作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拆了。”主人说着,突然笑了笑,“至于你这个蠢货,她那样聪明,应该早就怀疑你了吧?” 程立功面色窘迫,但也不敢反驳什么。 他觉得主人说的对。 这秦小娘子面上一片和善,但实际做起事来滴水不漏,看起来娇娇弱弱,其实不是个好相与的。 “秦晴娘那里,我会亲自出手。”那主人最后冷声道。 …… 翠竹镇的天香楼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一向与人为善的天香楼老板程立功,突然因为一点小事跟客人吵了起来。 起因就是两位客人争抢最后一小碟辣脚子,吵的不可开交,争执不下,让程立功去评理。 谁知程立功却对两人都不假辞色,说他们以后都不用来这里买了,他们不配吃他天香楼的菜。 当即就惹火了其中一个客人。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是你的菜吗?这不是那青山村的小娘子做的吗?你从她那里买了来,又在你们这卖,又不是你们自己做的,你厉害什么!” 另外一个客人闻言也大声道:“就是,你横什么。不让我买,大不了我直接上秦小娘子那里去买!” 程立功冷声道:“秦小娘子的菜只卖给我,你想去买,人家还不卖给你呢!” 两个客人:“我就不信了,有钱赚她不赚,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 当即便奔着青山村而去,围观的人里也有青山村的村民,跟着一起赶回来找秦小晴。 一时间,青山村的乡亲们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赶来围观。 那两个客人十分诚恳地请秦小晴卖给自己一点小菜。 秦小晴也十分诚恳地告知,自己这里确实没有了。 “那你到底对不对外卖?还是只卖给天香楼?” 秦小晴一时犹豫,一旁的叶桂兰见状,立刻嚷嚷道: “你又没跟那程立功立下字据,他拿了你的菜,却这般对待客人,实在是可恶。咱们干脆也对外卖,这样的好事,干嘛不赚?” 乡亲们也七嘴八舌劝道: “秦小娘子,叶大娘说得对,天底下的钱又不是只有他天香楼能赚!” “你干脆也去翠竹镇摆个摊,要么干脆盘下一个铺子!” “秦小娘子,你手艺这么好,卖什么都能大火的!” 秦小晴挠挠头:“多谢大伙抬爱,我可能还没那个本事,去盘个铺子那得多少钱呀……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了程老板,出尔反尔也好像不太好。” 众人还是继续规劝,李老丈甚至站出来说,可以每天用牛车免费接送她上翠竹镇去,这样一来,路程也算是方便。 李老丈还说:“咱们村的人大部分都在翠竹镇安了家,村里眼看就没什么人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住着也不像个事,以后不也得搬去翠竹镇?” 叶桂兰直接道:“你就搬到我家去,我家两间房,还能缺了你住的地方吗?咱俩一块吃一块住,那日子过得多自由自在,你的老宅也丢不了!” 这时一直围在人群外围的一个农妇也开口说:“是啊,那翠竹镇人来人往,去那摆摊一定能赚大钱的。” 秦小晴循声望去,说话的竟不是别人,而是跟她从开始就不对付的邻居,李大壮娘子。 李大壮一家是第一批卖出宅基地,到翠竹镇盖房子的,叶桂兰说他们还在翠竹镇摆了个摊子,但摆了几天,生意却并不好。 此刻说这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秦小晴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李大壮娘子讪讪的闭嘴,但是仍然没走。 乡亲们仍在 劝,秦小晴只能说考虑考虑,才把大伙儿劝走了。 只有叶桂兰留了下来:“你真不打算去呀?” 秦小晴说自己还没想好。 谁知李大壮娘子也没走,扭扭捏捏地说:“秦小娘子,你就去吧,那儿的客人真的多,我没骗你。” 秦小晴微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大壮娘子颇为尴尬,但今天来意也很明确,只好咬牙道: “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北在那儿摆了个面摊,可是生意却一直不好。我想着你要是也去那儿摆摊,我们摆在你旁边,那你的客人岂不是也能分我们一点,我们也能沾点光,喝上点汤……” 秦小晴笑起来:“你就不怕我也卖面?” 李大壮娘子忙道:“不不,你要是卖面,我们就卖别的东西,绝对不跟你抢,我们就沾点你的名气就行了。” 秦小晴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似乎是她的煎饼和菜慢慢打出名气之后,李大壮娘子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看来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不过秦小晴没有把这点事放在眼里,当即也没有表态,只是说:“我可以去摆摊,至于你乐意摆摊在哪里我也管不着。” 李大壮娘子立刻欣喜道:“你这就是答应了,多谢多谢!明天给你送一筐鸡蛋来。” 说完跑走了。 叶桂兰见秦小晴终于答应去摆摊了,笑道:“哎呀,我可算有伴了。说实话,你住在这里,我也不大放心。” 三天后,秦小晴的摊子正式出摊,摊位就摆在叶桂兰的小院门口不远处,街上摆小摊的人不少,虽然不收管理费,但占了别人家的门前按理说要给人家摊位费都,但叶桂兰门前就不用了,省了不少钱。 李小北果然推着摊子来到了旁边。 他卖的是面食,秦小晴卖的仍然是煎饼和小菜,并不冲突。 面量大管饱,味道也不错,可是秦小晴的摊子一出,客人一下子就哗啦啦的全都聚在了她这里。 李大壮娘子对此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却被李小北劝住了: “娘,咱本来就是来蹭人家的,你要是不高兴,要不咱们还上原来的那个街角摆摊去吧。” 但那边一天也卖不了十碗面,还不如在这儿,聚来的人多了,等秦小晴的东西卖得差不多,大家也会来上一碗面,反正要比那边的人多。 李大壮娘子想通了这一茬,便也就不说话,转头帮着儿子下面条去了。 正如乡亲们所说,秦小晴的摊子一摆起来,立刻就火了。 可好景还没有两天,就来了找茬的。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合作伙伴,天香楼的程老板。 程立功一来,二话不说,先一把掀了秦小晴的摊子。 许多盛好的姜辣萝卜和辣脚子直接被掀翻在地,煎饼也都呼啦啦的滚了一地,让许多等待的客人大呼可惜。 秦小晴沉下脸:“程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立功瞪大一双牛一般的眼睛: “秦晴娘,你有没有点道德?说好只卖给我,你自己跑来这儿卖,你把我的生意全都抢走了!” 28. 第28章 “天杀的,浪费粮食!” 秦小晴恼怒至极,但还没等她开口,一旁等着的食客却先跳了出来。 那食客正好是排在队伍最前马上要轮到他的那位,眼见自己点的菜和饼全被扫到了地上,当即怒不可遏,跳到程立功面前就是一阵怒骂。 程立功也不甘示弱。 他这么大一个人,中气十足,骂功了得,当即就跟那客人对骂起来,那劲头跟前两天怼天香楼门口那两位客人时简直一模一样。 百姓们见状更加生气,一个接一个上去帮那食客,齐声斥责程立功。 一时间,秦小晴还没开口就已经赢了。 程立功被百姓们怼得面红耳赤,可他一个人只有一张嘴,食客却越聚越多,十来个人十来张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了。 程立功最后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就这样是吧?你们就向着这个小丫头,连黑白颠倒都不管了!” 食客们道: “明明就是你先使坏!我问你,人家秦小娘子有没有跟你签契约?没有的话,凭什么你能卖人家不能卖?” “再说了,这是西街口,离你们天香楼还十万八千里呢,根本影响不到你生意。你好生生地跑来欺负一个小丫头干什么?我们看你就是好日子过腻了,欠揍!” 程立功虽然块头大、身材胖,可一个人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只好认怂。 在百姓们的斥责声里,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指着秦小晴:“以后再也不跟你合作了!你就卖吧,我看你能在这翠竹镇立足不能!” 秦小晴低下头,默默收拾地上的粮食。 叶桂兰见状,连忙上来安慰秦小晴。 食客们也都围过来劝她,让她不用害怕程立功。秦小娘子毕竟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娘子,大家伙都心疼她。 还有人放出话来:“以后我天天来你这吃饭,你不用怕没生意!放心,咱不怕他啊!” 但其实秦小晴主要是心疼粮食。 大家伙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被程立功吓坏了,谁知小丫头捡完东西之后,冲着大家伙灿然一笑: “今天在场的乡里乡亲们,明天都免费上我这来吃呀。” 大伙一下子就高兴哄笑起来。 秦小晴自然是不怕程立功的。 她既然决定来翠竹镇这里摆摊,所图就甚大。 将来生意越做越大,盘下大铺子大酒楼,早晚要跟程立功对上。 这种事害怕也没用,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结束了一天的售卖,叶桂兰帮着她一起收拾摊子。 秦小晴说要去街上转转,买点食材。 叶桂兰怕她身上没钱,还专门拿出几百文钱,说要给她先用着。 秦小晴十分意外,失笑道:“叶大娘,我住你的房子,占你的摊位也就罢了,你还给我钱?!” “你这个丫头呀,自己一个人在外,遇到这么多事,还能笑得出来!”叶桂兰拍她一把,“不瞒你说,其实我跟我那死鬼夫君曾有过一个女儿,但是不满周岁就病死了……我有时候看到你,就会想,如果我的闺女还活着,可能也跟你一样大……她要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无人帮衬,那得多难呀?想着想着,我就想帮你……” 秦小晴惊讶,她跟叶桂兰十分熟稔却从没听她提起过这茬。 当即也劝慰一番。 叶桂兰拍拍她脑袋:“所以呀,你就别客气,把大娘这儿当你自己的家就行了!大娘我也就当养了个闺女,岂不是好?” 秦小晴连连点头,但钱没收,她说自己暂时还用不着钱,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又说将来生意越做越好,她赚了钱还要孝敬叶桂兰。 一下就把叶桂兰说得感动哭了,秦小晴赶紧溜出了家门。 谁知出去这一趟,却让秦小晴吓了一跳。 她来到翠竹镇之后还一直没时间去集市上转,今天转到集市,正好路过天香楼门口。 她本来想绕着走,谁知道却眼尖地发现,天香楼的大门内竟隐隐约约有一个绿圈! 秦小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揉揉眼睛,真的是绿圈! 是她签到的那个绿圈啊! 秦小晴激动不已。 难道天香楼也是老秦家的祖产?我的天呐! 老秦家的祖产,这是丢了多少呀? 再仔细看,那个绿圈是隐隐约约的,不是完整的绿圈。 也就是说,这本来是老秦家的祖产,只是现在已经属于别人了。 而她秦小晴,作为老秦家的闺女,她有义务必须把自家祖产拿回来! 要对付程立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秦小晴在天香楼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咬牙赌誓一番,才转身离开。 然后她去集市买东西,却在街上又发现了好些隐隐约约的绿圈,在各种铺子里! 有绸缎铺,米粮铺,首饰铺,甚至当铺。 秦小晴看得一愣又一愣,老秦家祖上这到底是有多豪横呀? 半条街都是啊!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看着那些泛着绿光的铺子,秦小晴激动得手心发热,但看看那些隐隐约约的绿圈,又有点丧气。 这些产业本应该都是她的,现在却全落在他人手里,她秦小晴拿下这所有资产的道路还长得很…… 秦小晴买了食材,丧丧地回来,正要踏入叶桂兰的家门,眼前突然又是绿光一闪。 她眨眨眼,看向长街对面那个小小的铺子。 眼花了?! 那个铺子里头也有一个绿圈,而且竟然还是一个亮的! 不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些隐约的绿圈,真的是亮亮的一圈——那就证明此处是可以签到的! 秦小晴激动地跑了过去。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知道这个铺子这两天老板正在转让。 这原本是一个卖米粮的小铺子,但老板一天到晚总是绷着个脸,没什么顾客上门,生意越来越差,以至于不得不转让。 既然要转让,那转给她秦小晴岂不是更好?! 秦小晴堆起一脸笑容,笑眯眯地询问那个冷脸老板:“要怎么转让?多少钱?” 谁知那老板只是瞪了她一眼,就别过脸去,生硬道:“卖出去了!” 秦小晴如遭雷击。 不,这是她的铺子,怎么可以卖给别人呢?这是她家的祖产呀! 眼看那老板脸冷得跟一块冰疙瘩一样,恨不得 立刻把她撵走,秦小晴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了最后一句: “是谁买了呀?明明昨天还在卖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轻佻又戏谑的声音:“是本郎君,你有意见吗?” 秦小晴猛然回头,就看到白卿行那张欠揍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白卿行!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 白卿行挑挑眉,自上而下垂头看着一脸气鼓鼓的秦小晴: “这就奇怪了,这翠竹镇难道是你家的地盘不成?我来不得?我倒不知道陵州府辖下什么时候姓秦了,本来不是姓白么?” 秦小晴瞪眼。 白卿行继续恶劣地笑:“好叫小娘子你知道,这翠竹镇是我们白家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哪里买哪里。” 秦小晴气得咬牙切齿,又无法反驳,只好道:“白卿行,你这么做早晚要遭报应的,我要到世子那里去告你!” 白卿行笑得更得意了:“去告啊,兄长只会说我知道置办产业,这是走上正途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小晴气得两个耳朵冒烟,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她一步三回头看着自己那个绿圈,回到家里越想越气,叶桂兰喊她吃饭她也不吃。 叶桂兰走过来,刮刮她的小鼻子:“是啥事给我们小娘子气成这样呀?” 秦小晴就把自己看中对面的铺子,然后被白卿行抢先的这件事说了。 叶桂兰笑道:“哎,我就说吧,这个小郎君总是缠着你,你还不信!我觉得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秦小晴冷笑连连:“我没见过哪个男子对女子有意思是天天欺负她的。” 叶桂兰也失笑道: “是哦,这都是小孩才有的把戏。不过那小郎君的性子也跟小孩子差不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计较。而且我感觉这人是吃软不吃硬,你软着些,说不定哪天就能哄着他把铺子让给你了。” 秦小晴自然知道白卿行是这种毛病,但她就是不想向他低头,尤其是在被他当众欺负了的时候,那岂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吗? 秦小晴恶狠狠地吃了三碗饭,准备明天继续跟白卿行战斗,谁知道第二天,白卿行的铺子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开业了! 他开的是吃食铺子,短短一天,就把米粮铺改造成了小吃铺,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对面的鞭炮噼啪作响,响了整整将近半个时辰。 这边秦小晴、李小北等一众人的摊子上,所有摊主的脸色都很难看。 秦小晴恶狠狠地咬牙切齿:“有钱了不起吗?放炮放半个时辰,你有本事放一天!” 好像是为了应她的话似的,那鞭炮落下之后,没片刻又响了起来,后面足足放了将近一个时辰。 鞭炮的碎屑铺满了一整条街,比过年时候还热闹。 整条街甚至整个翠竹镇,都知道这小铺子换人了,新换老板的是王府的那位纨绔小郎君。 而街对面,所有卖吃食的摊主脸色都已经黑如锅底。 因为白卿行不光这么大张旗鼓地开业,还有一些让人唾弃的骚操作。 他竟然打出了免费三天的招牌,以至于百姓们见状,立刻急头白脸地全都冲入了他的小铺子。 29. 第29章 更绝的是,白卿行的铺子里卖的东西,偏偏正和他们这些摊子上的一样,简直就是复刻一般。 有煎饼,有小菜,有面食等等。 免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百姓们全都奔着白家小吃铺去了,导致对面的他们这些摊主都来了一上午了,竟没一个人开张。 李小北唉声叹气地擦拭着自己的摊子,一旁他娘甚至急得哭了出来,抓着秦小晴连连急问: “秦小娘子,这可怎么办呀?!” 秦小晴整理了一下衣衫,向众摊主招呼道:“留下一个人看摊,剩下的跟我来!” 因为秦小晴名声在外,加上昨天她被程立功欺负的事情,这些摊主多多少少都有些以她马首是瞻,立刻有七八个人应和,李小北和李大壮娘子也跟着去了。 秦小晴带着这些人气势汹汹地杀入了白卿行的小吃铺。 那掌柜的一见,立马“哎哎哎”地把他们拦在外面。 秦小晴一瞪眼:“什么意思?不是免费三天吗?怎么,我们吃不得?!” 掌柜的赔笑道:“大家伙都是一块做生意的,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干活的了。” 秦小晴冷笑:“你也知道咱们都是一块做生意的呀?你们家东家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来,还怕别人找茬吗?今天这个饭,我们不吃也得吃,吃也得吃,我们要是吃不上,谁也别想吃!” 说罢就做出要堵门的架势。 那掌柜的也是多年的老掌柜了,老实说街面上混混找茬的他不怕,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来找茬,他还是真没遇到过。 况且这小娘子身后还带着七八个人。 掌柜的还要再劝,里面听到声音的白卿行走了出来。 “秦晴娘,你又想干什么?” 秦小晴一挑眉:“干什么?吃饭呀!怎么,白小郎君是不是没钱了,连请我们这几个人吃都请不起吗?还是说你说的免费三天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要把这些百姓们骗进去,然后宰杀?” 刚刚踏入小吃铺内坐下等着吃东西的百姓们,闻言都是一脸惶然。 白卿行脸色难看,沉下脸,咬了咬牙:“让他们进去。” 小吃铺店面不大,总共有七八张桌子,此刻只剩下一张桌子是空的。 秦小晴就带着这些摊主在这儿坐下。 李小北忍不住悄声道:“这行吗?” 秦小晴大喇喇道:“你又不是来偷来抢,人家说了免费吃,你难道还没长着嘴呀?” 李小北被怼得脸红,低头不语。 李大壮娘子想了想,对秦小晴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就这么干!” 东西很快就上来了。 说实在的,做得很一般,比秦小晴的煎饼和小菜可差远了,甚至面也比不上李小北煮的好吃。 但因为是免费的,所有食客都吃得稀里哗啦,十分满意。 秦小晴等人吃完了,招呼掌柜的:“给我再打包十碗面、五十碟小菜和一百张张煎饼。” 掌柜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你这样的耳朵怎么当掌柜?” 掌柜的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这小娘子,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怎么不能拿了?我家有七大姑八大姨,没有时间来吃饭,怎么就不能拿回去给她们吃了?” 掌柜的说:“要是都像你这样连吃带拿,那我们这生意可怎么做呀?” 秦小晴哼笑道:“奇怪了,我拿回去是给人吃,又不是给猪吃。人来这吃和在家吃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也不要钱,你管我给谁吃呢?” 掌柜的满脸纠结:“你这小娘子,你这,你这就是强词夺理嘛!” 秦小晴猛地一拍桌子:“我看你们家小郎君就是出不起这钱!呸!没有钱就别说什么免费不免费,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这一声拍桌立刻引起了所有食客的注意。 秦小晴见他们看过来,还立刻向他们招呼:“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嘛?” 有胆大的就应声:“是啊,是啊,反正都是不要钱的,为什么不给人家吃?!” 秦小晴拍手:“这就对嘛,咱们一块问问他,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而且白小郎君这么大方,一定不会亏我们这口吃的,到时候不光我有得拿,大家伙都有得拿!” 一听到此话,众人顿时都兴奋起来,一起起哄着向那掌柜的说:“我们也要打包!” 眼看情势就要控制不住,掌柜的急忙赶过来小声向秦小晴道歉。 他自然知道,这秦小娘子带着这些摊主来讨说法,是因为他们小铺子影响了人家的生意。 既然如此,把秦小晴这个带头的刺头搞定了也就没事了。 掌柜的低声下气地跟秦小娘子商量,谁知秦小晴却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什么?不是三天,是七天!你们小郎君要免费七天?!我的天呐,真是财大气粗呀!我们真是自愧不如!” 众人闻言纷纷震惊。 她转过头来,又向街门外的乡亲们大喊: “大家快来看呐!白小郎君的铺子要免费七天了,大家都快来吃呀!” 一听到这话,外面呼啦啦的又有十多个人涌了进来。 “真的吗?真的是七天吗?” “不光是七天,还能连吃带拿呢!” 众人听罢,立刻一阵哄抢。 掌柜的本来想打包一些吃食送给秦小晴,堵她的嘴,这会儿小伙计正好拿到前堂来,众人见状,顿时冲上去,将那些吃食一抢而空。 剩下的人不甘示弱,也上去抢,没抢到食物就抢别的,盘、碗、筷子,甚至柜台上的算盘、酒坛子等,全都被他们抢了个遍。 抢完了,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等人都散去之后,刚开张的一个小铺子几乎都被抢空了。 掌柜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秦小晴这边也已经让摊主们趁乱离开,只剩她一个人。 她慢悠悠地走到掌柜面前:“老掌柜,你可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要怪都怪你们家那些不知所谓的小郎君……你将此事告诉他,他也不会为难你的。要为难,就让他来为难我。” 白卿行本来在后院算账,听到这事立马 赶过来,但哄抢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秦小晴笑眯眯地站在堂中,跟他说: “我已经帮你把免费试吃从三天延长到了七天,不用客气,不用谢我。我吃饱了,走了。” 说罢转头就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 秦小晴出了门之后却没有回自己的摊子,反而找了一个小巷子转了进去,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刚才在混乱之中,她趁机在那绿圈圈的地方签了个到。 而系统这次给的签到奖励也很独特,是一张券,一张【限时返现券】。 秦小晴打开系统面板,仔细检查这张限时返现券的用法。 只见上面写着,只要秦小晴在自家产业内卖货,七天之内,会返现所售卖货物售价总和的300%。 秦小晴喜得简直要蹦起来。 300%,那岂不是要发财了?! 她一定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摊,狠狠地卖煎饼和小菜!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 系统说的是要在自家的产业内卖,难不成她还要回老宅去卖? 老宅在半山腰上,谁会专门跑到她那儿去买她的吃食? 而这个摊子并不是她的产业,也没有绿圈圈,她要怎么卖才能获得这个返利? 下一秒,她就下意识地看向了刚才逃出来的方向。 难不成……她还要在白卿行的那个小吃铺里卖吗? 毕竟附近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签到。 一念至此,秦小晴忍不住哀嚎起来。 可她刚嚎了一声,后脖领子就突然被人拎起来,一把拽出了小巷口。 秦小晴高声喊“救命”,还没喊完,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几乎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追来的白卿行,跳起来转身就一个巴掌朝他脸上招呼。 谁知道白卿行躲得飞快,后退一步,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晴娘,你跑得倒是快,还差点害得我的小铺子开业头一天就倒闭!你给我一个说法!” 秦小晴反唇相讥: “你还害得我们这些摊主都要倒闭了呢,你怎么不给我们说法?你既然敢免费,就别怕人家来吃,要不然就是活该!” 白卿行冷笑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你好脸了是吧?你且等着,看你这个摊子开不开得下去!” 秦小晴也恶狠狠地瞪着他:“白卿行,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事,你想饿死我吗?” 白卿行挑眉:“这也稀奇了,你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娘子,难道也能饿死吗?” 两人正呛声呛得厉害,一旁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咕噜声。 不多时,一个温润优雅的声音传入耳中:“卿行,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在店里招呼客人?” 这是世子白瑾瑜的声音。 秦小晴看向声音来处,就见小厮推着白瑾瑜的轮椅慢悠悠走了过来。 白卿行立刻撒开秦小晴的手腕,从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变成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小鹌鹑。 秦小晴见状,立刻趁机踩了这小鹌鹑一脚。 30. 第30章 而白卿行因为要在世子面前装乖,也只能瞪了她一眼,忍了这一脚。 世子的轮椅推到近前,才发现原来秦小晴也在。 他歪歪头,温和一笑:“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讨论经验嘛?” 秦小晴冷着脸道:“我们在吵架。” “哦,这是为何?” “因为我在对面摆了个摊子,而你的好弟弟开业第一天,把我们的生意全抢走了!” 世子看了看白卿行,又看了看秦小晴,微笑道:“大家都是正常做生意,凭本事赚钱,有什么抢与不抢之说呢?” 秦小晴冷笑起来:“好好,世子不愧是好兄长,开口就向着自己弟弟说话。你要不要看看你弟弟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当即就把白卿行免费七天,又吃又送的事说了出来。 白卿行气得要跳脚:“我明明是免费三天……” 秦小晴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让他不许说话,然后转向白瑾瑜:“世子,你说该怎么办?” 世子露出头疼的神情,看了看白卿行,叹了口气:“那我就代他向你和那些摊主道个歉吧。” 想了想又道:“你们今日摊子上的吃食我都包了,如何?正好小弟宅子那边今日的饭还没做,我就将你们所有的饭都带回工地去,当大伙的饭食吧。” 有人肯买单,秦小晴自然乐意,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她转头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摊主们,摊主们当即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不一会儿,饭食弄好,白瑾瑜派人拿走,规规矩矩付了银钱。 摊主们大喜过望,一个个夸赞世子仁义,但也没忘记秦小晴在其中帮忙,也夸了她不少。 秦小晴事了拂衣去,和大伙一起开开心心地收摊了。 这一边,世子白瑾瑜跟白卿行一起走进了他的小吃店。 小吃店因为秦小晴这么一闹,已经没有百姓来吃了。 掌柜的见世子到来,行完礼之后,也都带着伙计避去了后面。 白瑾瑜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吃铺,感叹道: “这是你第一次开铺子,不管好与坏,大哥都支持你,你尽管放手去做吧。” 白卿行歪歪扭扭地坐在凳子上:“可惜呀,我倒是想好好干,可总是有人给我找麻烦。” 白瑾瑜温和一笑:“你是说秦小娘子吗?说来也奇怪,你怎的总是会跟她对上呢?你们好像天生就不对付似的。” 白卿行狠狠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可不是嘛!她从小时候就欺负我!” 白瑾瑜不解,白卿行就把幼时秦小晴如何在大冬天把他骗到外面,让他在雪洞里蹲了三个时辰,差点冻死的事说了。 白瑾瑜显得十分惊讶:“这事我倒是不知。” 白卿行撇撇嘴:“大哥在家好好读书,自然不知外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白瑾瑜眸色一暗:“卿行,这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对,我若早知道……” 白卿行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 谁知白瑾瑜忽然一笑,接着道:“我是说,这都怪大哥,这么多年都没想着为你报仇。” 这回轮到白卿行愣了:“大哥,你说什么?报仇?” “是啊,虽然是小时候的事,但我们小卿行到底也是受了委屈,这仇不报回来可怎么办呢?” 白卿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还是我那温和的世子大哥吗?你可别让别人戳你脊梁骨呀。” 白瑾瑜温柔笑着,脸颊上的狰狞伤疤因为这份温柔更显得怪异:“总之,有人欺负我们小卿行就是不行。” 顿了顿又道:“这秦小娘子看起来也是有些手段的,不过你别怕,尽管和她去对抗,不管什么事,都有大哥为你兜底。” 白卿行抚掌大笑:“还是大哥疼我!” …… 小吃铺的后院有三间房,白卿行当晚就睡在了这里。 虽然条件艰苦,但和睡在客栈却是两种不同的滋味。 只是这一晚他到底有些辗转难眠。 不知怎的,想到一街之隔的秦小晴,那丫头,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一时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冷嗤一声,脸上露出那厌世的神情来。 夜半三更,白卿行终于入梦。 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他是黑衣黑袍、隐藏在黑夜中的隐秘护卫。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守卫他的主人。 可是没有主人的召唤,他不能随意出现,梦中他心里很是焦急。 明明知道主人在哪里,可就是无法靠近。 思来想去,他决定守候在主人的屋顶。 夜晚的小镇极其静谧,四下人家安安静静,唯一醒着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他耳力极好,贴在屋檐顶上,虽看不到主人的面孔,却能听到主人均匀的呼吸声。 呼吸声绵长而安稳。 他的主人已经在这静谧而美好的夜色中沉睡着了,而主人的一切便由他来守护。 白卿行怀抱着长剑,肃然端坐屋顶上。 却没想到,片刻后,果真有不长眼的人来打他主人的主意。 张大是个惯偷,常年混迹在翠竹镇周围,以偷鸡摸狗为生。 前些日子他忽然发现这里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女子,那中年女子看着凶巴巴的,小娘子却长得娇滴滴的,十分诱人。 这两个女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关系,总之十分亲密,并以摆摊为生。 张大蹲点了几天,确定家里就这两个女子,没有男人,顿时大喜。 今夜他就决定下手,好好捞上一把,要是顺便能偷个香窃个玉,那就更妙了。 谁知就在他刚刚靠近秦小晴和叶桂兰院子墙根时,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张大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轻身功夫,吓得顿时想大叫“有鬼”,可那人却不知道怎样,身形一闪,便贴到了他面前。 张大的喊声还来不及溢出喉咙,眼前一片亮光闪过,他就再也喊不出了。 他感觉非常奇怪,他的身子好像在地上滚了又滚,滚了好几圈才摇摇晃晃停下来。 可是他睁眼看去,却看到自己的身体仍旧站在原地,只是那脖子上面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了头。 他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失去意识的 前一秒,他终于意识到了不是身体在滚,而是他的脑袋在滚,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卿行收拾了尸体和血迹,又回到主人的屋顶。 他坐在屋顶上,抬头看了看天上。 无星又无月的夜,好静好静的夜,主人仍在安静的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是他守护了他的主人。 听着屋中传来的均匀而甜蜜的呼吸声,他露在外面的那一双冷酷眼睛里,流露出丝丝柔情。 白卿行想了想,俯身下去,整个人贴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这样,他就能离自己的主人更近一些了。 …… 第二天一早,秦小晴没有支摊子,一起来就直奔白卿行的小吃店。 小吃店已经开门了,里面坐着两三个食客。 秦小晴直奔后院而去,因为有了昨天的事,掌柜的也不敢拦她。 白卿行刚起床,正在穿衣,被秦小晴进吓了一跳,一面忙捂住自己一面怒斥:“女流氓!” 秦小晴嬉笑着靠在门框上,望着他隐约露出来的一片春光:“我什么都没看见呀,怎么就流氓了?” 白卿行的小厮十分无语,扔下东西,把屋子让给她,任凭俩人吵架。 白卿行用衣服遮住自己的胸膛:“你又来干什么?还想把我的免费时间再延长吗?” 秦小晴挑挑眉:“昨天被哄抢一空,你还没长记性吗?免费吸引人这种东西是不能长久的。” 白卿行冷脸:“我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生意。” 秦小晴:“我不教你,你能长这么大吗?” 白卿行:“你!” 本以为秦小晴还会再变本加厉,谁知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懊悔的表情。 白卿行纳闷了,她这人这么有道德吗?这就知道错了? 其实秦小晴确实是知道错了,只不过跟白卿行没关系。 她是懊悔自己一时冲动,又跟他吵架。 她过来的本意,其实是要来跟他讲和的,可是不知道她跟这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宿世因缘,反正一碰在一起就不知不觉就要吵架。 昨天晚上回去,她想了一晚上,觉得限时返现券还是要用的。 至于怎么用,那就只能靠白卿行咯。 因此她不能跟白卿行闹别扭,反而要跟他合作。所以她一大早赶来这里,却没想到见到的场景还挺香艳。 秦小晴望着白卿行露在外面的宽阔肩膀发呆,白卿行见状,恼怒地将她推出去,关上了门。 待再打开门后,他已经收拾好了。 刚梳洗过,头发和脸颊还略有些湿,在初升的日头下,那些星星点点的水珠反射着明艳的光芒,衬得他越发唇红齿白。 秦小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砸吧砸吧嘴,把目光挪开:“喂,我要跟你合作,答不答应?” 白卿行冷声嗤笑:“有你这样和人谈合作的吗?也不说条件是什么,就让人答应?你要是坑我,我也往下跳啊?” 秦小晴气得咬牙,但也只能忍住,解释道:“我给你做别的小菜和吃食,在你这卖,咱俩分成,你不要再弄免费了。” 31. 第 31 章 “什么小菜和吃食?” 秦小晴就说了起来。 “小菜我打算做酸笋,煎白肠和香辣灌肺,吃食是馉饳儿。” 为怕他不懂,还把做饭也说了。 “煎白肠是煎羊小肠,撒料,论份儿卖。灌肺是用猪肺,猪肺洗净,灌进调了姜椒的面浆,蒸熟切块,浇点醋辣汁。馉饳儿嘛,就跟饺子差不多,油炸了,串起来拿着吃。” 白卿行对民间这些吃食不是很了解,但秦小晴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而这几样听起来就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白卿行努力不让自己表面露出异样,仍旧冷着脸道:“就凭这些?不过些寻常小吃罢了,你说合作就合作啊?没有一些特殊条件,我是不会答应的。” 秦小晴忍着脾气道:“那你想要什么条件?” 白卿行想了想,却不说合作的事了,反而问道:“奇怪了,你为什么不跟程立功合作?人家天香楼那么大酒楼,不比我这小吃铺强啊?” 秦小晴心中暗暗腹诽——那大酒楼我又不能签到,你这小吃铺不是正好合适吗?要不是因为你这能签到返现,老娘才不会来低声下气跟你合作呢! 表面上却道:“我跟那程老板不太对付,前两天他掀我摊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守约在先?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 秦小晴顿时跳脚:“你这胳膊肘就向着外人拐是吧?白卿行,那天晚上的事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这个蠢货!” 白卿行眨眨眼:“哪里奇怪了?” 秦小晴抬头看他,满脸质疑。 这个人长得好像挺聪明伶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怎么这么蠢? 她恨不得此刻上手去揪揪他那白白嫩嫩的耳朵,让他清醒清醒。 “咱们两个昏迷在地,他去哪了?他为什么会第二天早晨在山下边的草地里被人发现?这还不够奇怪吗?我其实心里早就怀疑他跟那贼人有一腿,我以为你也能想到呢,没想到你的倒确实是个蠢货。” 白卿行嗤笑她:“你该不会是让人害多了,害出毛病来了?” 秦小晴再也忍不住,上手去揪住他的耳朵,上下乱扯:“你懂什么?!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跟你这种蠢货也说不明白!” 本以为揪他耳朵,他会像炸毛猫一样跟自己打起来。 秦小晴揪完就想溜。 谁知此人却完全没有反应,反而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秦小晴愣在原地,手也忘了松。 而白卿行点头,耳朵就跟着动,秦小晴的手也就跟着他的耳朵一起动。 两人的姿势十分怪异,但这两位好像谁也没有感觉到。 好半天,还是白卿行斜了一眼: “怎么,你揪我耳朵揪上瘾了?给你点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长这么大,除了我父亲,还没人揪过我耳朵呢!” 秦小晴连忙讪讪地收回手来:“……那什么,不好意思,有点急了。” 白卿行上屋里搬了两把竹椅过来,扔在她身边,自己大喇喇一坐: “那我们就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秦小晴高兴地坐下来。 “你来说说准备卖给我的各样小菜的价格。” 秦小晴一一报出价格,下一秒,却见白卿行忽然半眯起眼睛,模样就好像上次那个半吊子道士一样,“咪咪咪咪”地算了起来。 秦小晴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也是一愣一愣的。 片刻后,白卿行睁开眼: “你这个价格不太行,还得再给我往下低一成。你给我的价格,我要加三成往外卖,不能卖得太贵,否则影响客流量。中间这些利润,我还要给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开工钱,还要覆盖成本价。”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秦小晴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自己认识的白卿行了,他竟然会算账?! “你别告诉我,这店里的东西都是经过你计算的吧?” 白卿行挑挑眉:“不然呢?” 秦小晴嘟囔:“……我以为都是人家那掌柜的帮你算的。” 白卿行嗤笑:“我只是懒得管事情,所以才请了那掌柜,计算又不难,算嘛,哪个人还不会算呢,人再蠢还能不会算这些东西吗?” 秦小晴顿时感觉好像被人指桑骂槐了似的,瞪了他一眼。 谁知白卿行又开始“咪咪咪咪”地算了片刻,然后告诉秦小晴一天做多少煎饼和多少小菜,能实现她摊子的利益最大化。 秦小晴一边听,一边眼睛越睁越大。 最后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看向白卿行的目光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钦佩。 谁知白卿行这家伙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脑门上,把她推得远了一点: “去去去,不要崇拜本郎君,崇拜本郎君的人多了,你得排队呢。” 秦小晴怒而呸了一声。 转头又低声下气:“那合作就这么说定了?” 谁知那货还要拿乔:“我什么时候说说定了?我只是先算一算。” “白卿行,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卿行理都不理她,低头去喝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啊?” 秦小晴想着那300%的返现,决定再忍忍。 咬牙切齿地将这口气忍下来,又坐下好声好气地劝:“我们俩互利共赢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嘛。” 语气突然软乎乎的,比外面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还要更加娇滴滴。 白卿行好像吓了一跳,瞪眼看向她。 秦小晴眨眨眼,又向他凑过去:“你说好不好嘛?你快说嘛。” 白卿行仍然看着她,好像傻在那里。 秦小晴见状更加加快攻势:“白小郎君,小白郎君,天下最好的郎君小白……你就答应了人家嘛。” 白卿行看着她,突然好像回过神来似的,猛地向后撤,同时搓了搓自己胳膊:“好好好,怕了你了。这招可是真毒呀,秦晴娘,以后可别用这种恶心人的招数了。” 秦小晴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凑到他身边:“原来你怕撒娇这招啊,我可算是知道怎么拿捏你了!” 秦小晴说完,笑着就要溜,谁知却被男人长臂一展,抓住了后脖领子。 “我还没说完呢,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就算是我雇的伙计了,你要穿我铺子的衣服,以及住在我铺子安排给伙计的住处。” 秦小晴瞪大眼睛。 什么跟什么? 还有工作服?还有宿舍? 不是吧大哥,你就几张桌子的小吃店,你搞几十万大酒楼的操作呀? 虽然这个员工福利也不是不能接受吧,但她又不是他的员工! “不行,我不干!还伙计的衣服……我才不是你的伙计!” “那合作就免谈!” “你!” 秦小晴怒而瞪眼。 同时在内心努力安慰自己:为了自己的300%返现,我忍,我忍。 最后只能强自咬牙,堆起笑容:“……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白老板,我答应你就是了。” 于是,秦小晴就这么搬进了白小老板的员工宿舍。 叶桂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就真的这样搬走啊?” 秦小晴神神秘秘地:“我就去七天。” “为什么?这么好的合作,干嘛就去七天?”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叶桂兰一边帮她搬东西,一边道:“你不会又想着什么招儿去坑白小郎君吧?”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白卿行准备的所谓宿舍。 一进去,里面的陈设顿时让叶桂兰大跌眼镜: “我的天呐!这桌子是黄花梨的吧?哎呀,这花瓶,这是官窑的吧?!这怎么还有首饰盒子呀?咦?这柜子里还有衣服呢!” 秦小晴随意道:“这都是人家给伙计准备的,不管是谁来都一样。” 叶桂兰却不这样想:“他铺子里哪有女伙计呀?很奇怪,很奇怪!很不对劲!” 看完屋子里的各种摆设,叶桂兰在松松软软的床铺上躺着打了个滚之后,爬起来绕着秦小晴转了一圈: “秦小娘子,小秦娘子!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秦小晴吓得往后退:“叶大娘,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 叶桂兰恨铁不成钢: “我说了,白小郎君他看上你了,你就是不相信!好生生的,谁会花大价钱给一个没有关系的人住这样的好房子,用这些好东西?” “说是给伙计穿的衣服,你看看这衣服的款式、这料子,这对吗?” 秦小晴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又想不明白白卿行那厮到底是想干什么。 索性不去想。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看了一下这屋子里让自己十分满意的装扮,秦小晴下定决心:她不光要坑白卿行七天,坑完他之后,还要把这屋里的东西洗劫一空,以解他让她当伙计的心头之恨。 但白卿行这边,不仅秦小晴一个伙计得到了这样的待遇,连掌柜的和其他小伙计也有了自己的私人宿舍,以及一应俱全的用具。 店中伙计都对他感恩戴德,干活也更卖力。 晚上,白卿行仍然住在小吃铺后院,他早早睡着了,想入梦去见梦中之人。 白天他虽然是一个招猫逗狗的纨绔,但没有人知道,戴着面具演戏是很累的。 他只有在晚上入梦之后,来到梦中的那主人身边,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一整个白天过去,他已经极度想念自己的主人。 谁知今晚来到主人的屋顶上,却发现屋内根本就没有人的呼吸声。 屋里没有人,他的主人呢? 32. 第32章 白卿行试图跃进院中。 没有主人的召唤,他是无法出现在主人身边的,所以每次在他试图靠近主人的时候,就会被一道莫名其妙的无形屏障阻挡。 而今日他跳进院内,院里却没有阻挡,他直接钻进了主人的房间。 屋内果然空无一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有隔壁的屋子里,那个和主人同住的女人鼾声如雷。 他的主人,不见了。 白卿行露在外面的一双漆黑湛深的眼睛顿时变得猩红起来。 他飞跃上屋檐,在小镇的无数房屋之上来回逡巡、行走、寻找。 夜风徐徐吹过来,吹起他的猎猎衣袍。 他站在屋顶上,望着苍茫空寂的天地。 他日思夜想的主人,昨夜还好好地在这里,他还为她杀了一个觊觎她的贼人。 可是今夜,他满怀期待想再见主人一面,想更靠近主人时,他的主人竟然不见了。 猩红的眼睛迎着猎猎夜风,满是怆然。 …… 第二天,白小郎君的小吃店就上了新。 因为突然不免费了,还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 谁知掌柜的乐呵呵地摆出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各样新鲜小菜和吃食,请大家免费品尝。 酸笋,煎白肠,香辣灌肺,馉饳儿。 都是些时下流行也常见的吃食,并不是多么特别。 可大伙一尝,嚯!这也太好吃了吧!! 立刻一窝蜂地钻进小吃店里,把外面围观的人看得都目瞪口呆。 一时间,小吃铺竟然内外都人满为患,比昨天免费吃的时候还要里三层外三层。 外面,对面街的摊主个个脸色难看,几个人低声议论着,说秦小晴背叛了他们。 叶桂兰大声替秦小晴反驳:“才不是,都是那白小郎君逼迫的她!” 众人瞪大眼睛等她说其中前因后果,叶桂兰却又不说了。 “反正大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就行了,这都是咱们秦小娘子的计策。早晚有一天,秦小娘子能帮咱们摊子这边夺回一切,咱们等着就行了。” 叶桂兰嗓门大,又擅长忽悠人,很快就把几个摊主给哄住了。大家只能按她所说的坐下来等待。 但没想到,事实还真像叶桂兰说的那样。 因为白小郎君的小吃铺卖的东西跟他们这边完全不一样,摊子这边也就不是完全没有客人,一天下来,流水倒也还算可观,摊主们就没人再抱怨了。 再说小吃店那边。 一上午,白家小吃店的爆火就传遍了整个翠竹镇。 一直到天色擦黑,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客人上门。 幸亏秦小晴有远见之明,准备的各样小菜和吃食都十分充足,而一整天她也没闲下来,一直在后厨忙活,这才供应得上来。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咱们这小店竟能有这盛况,何愁不赚得盆满钵满?” 白卿行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地算账。 按照今天一天的人流量和进账计算,用不了几天,这房子的钱几乎都能赚回来。 掌柜的还在感叹:“这秦小娘子可真是有一手,真能赚钱呀。” 可是自家郎君脸色却不那么好看,掌柜的很是疑惑。 半晌,白卿行哼笑一声:“好是好,只怕不能长久。” 掌柜的奇道:“秦小娘子这么好的事,难道不跟郎君长期合作吗?” 白卿行看向厨房。 厨房的门上挂了一个布帘,布帘之后是一个纤细婀娜、忙忙碌碌的身影。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随着走动来回款摆的腰肢,以及水波一样摆动的裙摆。 但身姿却不知为何,莫名地好看。 可白卿行出口却是:“我总觉得她没憋好屁。” 掌柜的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边,小吃店赚得盆满钵满,秦小晴的系统里也不停传来进账声。 一会儿一个100文,一会儿一个300文,听得她激动万分、热血沸腾。 这些进账声便好似美妙音符一般,让她根本不觉得累,从早晨开始就不停地干,一直干到晚上关门。 歇下来的时候抽时间看了那么一眼,秦小晴顿时傻眼。 一天下来,返现竟然有十两银子之多! 十两呀,她卖煎饼得卖多长时间才能卖到十两! “系统,我真是太爱你了!”秦小晴在心里高声笑着,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她说不定还要亲上它一口。 秦小晴吃完晚饭,美滋滋地回宿舍睡觉了,连跟自家老板白小郎君打声招呼都没。 第二天,仍旧按照第一天的路子,秦小晴一来就钻进了厨房。 这一天的生意比第一天还要火爆。 前面的伙计人手不足,导致掌柜的不得不临时又招了两个伙计。 后厨这边,秦小晴也差点忙不过来,掌柜的说也给她招个帮手,秦小晴不要别人,只要叶桂兰。 于是叶桂兰也临时充当起了白小郎君的员工。 就这样忙忙碌碌,七天过去了。 在系统返现的加持之下,到了第七天晚上,秦小晴一算,这七天里,系统竟给她返了整整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呀,八十!八十!”秦小晴兴奋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整整八十两,是好多人家十多年都赚不来的钱! 她发财了! 她可以买房买地了! 她从此以后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这天晚上,因为整个小吃店的人都很累,所以没人注意到秦小晴已经不住宿舍,而是搬回了叶桂兰家。 叶桂兰也累得捶手捶腿,可是也很高兴。 但并不是因为白小郎君多给了她工资,而是官府承诺的田地明天要发下来了。 当初白卿行说要买地的时候,承诺给每户人家多给一成的钱,但饶是如此,也有人不想卖,叶桂兰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白卿行又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用翠竹镇这边的田地,换青山村的地,且也多给补偿。 叶桂兰就选择了这种。 “我原来有八亩地,如今给我分了十亩。八亩地我还种不完,别说十亩了,明天我就想办法租出去。”叶桂兰乐呵呵地畅想着,“我也不用做别的营生,就光租这十亩地,就够我一年开销 了。” 王府是真好,世子是真好。青山村的百姓也无一不对世子感恩戴德。 谁知就在叶桂兰激动不已地考虑着她和秦小晴以后的养老问题的时候,秦小晴却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哗哗响的小布包来。 叶桂兰:“这是啥?” “你看看。” 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晃花了她的眼。 叶桂兰大惊失色:“这是白小郎君给你的聘礼?!” “你们俩这么快呀?” 秦小晴呸呸两声: “叶大娘,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不许再提他。这些是我从侯府带来,还有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钱。我是想要让你帮我的忙。” “帮你干什么?” “买地。” 秦小晴说她也想买地,像叶桂兰那样租出去。 之前没想过,是觉得生活不安稳,现在生活有着落了,买房置地,岂不就是人生第一件大事? 叶桂兰顿时一百个支持,当即表示这件事包在了她身上。 两人又说了些悄悄话,这才分别上床睡觉。 而这一晚,翠竹镇里却有一个无眠而心碎的人。 白卿行入梦之后,仍旧去主人的屋顶守护。 那晚到最后,天就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主人的行踪。 卧伏在主人的屋顶上,他好像一只淋了雨终于回到家的可怜小狗。 虽然梦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且看不真切的,他不知道这里是何处,甚至看不清楚房屋宅院的模样,但是他确定,这间屋子里睡着的,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主人。 从那之后,他夜夜入梦,夜夜守护在主人身边。 但谁知今天晚上,他的主人竟然又不见了。 白卿行施展身形,茫然地飞掠过重重屋脊。 天高地阔,他的主人,难道就这样不要他了吗? 夜风凛冽,吹着面巾之上,他红彤彤的眼睛。 …… 第二天,秦小晴正在美美睡回笼觉,突然被人踹开了房门。 七天已到,她自然不会再去小吃店上工,也不想支摊子,就想偷懒休息一天。 但很显然,有人不想让她睡这个大觉。 踹开门的正是白卿行这个冤家。 秦小晴醒过来,发现是他,吓得赶紧拿被子捂住自己:“白卿行,你这个臭流氓!” 白卿行看着她穿着严严实实的睡衣:“一报还一报。” 秦小晴顺手抽起枕头朝他砸过去:“滚出去!” 白卿行却不走,只是背过身去,嘴巴还在不停地数落: “干什么不去上工?你才干了这几天就懈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伙计?那门口的食客都已经急得里三层外三层了,你还有心思在这睡大觉?!” “还有,为什么没住那边?我难道亏待你了不成?竟然又跑回这个破院子,让我好找!” 秦小晴慢悠悠地穿好外衫,然后找了个头绳,先把自己散落的头发随便扎起一个马尾。 “咱俩的合作到此为止了。”她打个哈欠,随意道。 白卿行几乎跳起来:“你说什么?!” 33. 第33章 他气得转过身来。 就看到眼前的人儿,因为刚起床,慵慵懒懒,头发也随意梳着,未施粉黛,初升的日头从外头照进来,照亮了她盈盈的眉眼,显得她质朴又可爱。 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晃了神。 但白卿行是来找茬的。 他咬咬牙,刻意皱起眉头: “秦晴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合作结束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生意不怎么样呀。” 白卿行瞪大眼睛:“你要不睁开眼去看看现在门口围了多少人?!” 秦小晴却不管那个,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老神悠悠地: “我说生意不好就是生意不好。咱最开始的约定也没说一方不可以自己停止合作,现在我就是要停止……老娘不干了。” 她喝完茶,抬头看他,他眼下有点乌青,好像昨晚没睡好。 忙生意太累了? 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不干了。 白卿行看着她,半晌没出声,最后,咬牙切齿地缓缓道: “好,你不仁就别怕我不义。这些天的钱,我可一文都不结给你,你连成本都赚不回去!” 秦小晴一拍桌子:“你敢?” 白卿行挑起眉:“你看我敢不敢!这陵州府的地盘上,还是我们白家说了算。” “你,你这个无赖!” “就无赖了,你又能怎么样?” 两个人好像菜鸡互啄一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相让。 你往前进一步,我也往前进一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对方面前。 白卿行低头,秦小晴昂头,两人都是一副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模样。 但不知道为何,这个画面看起来反而有些滑稽。 最后,因为到底谁也不肯相让,白卿行一甩袖子就走了,留下一句恶狠狠的:“你等着瞧!” 叶桂兰得知此事,大惊失色: “你是怎么想的?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干了?你接着干下去,那银钱更是源源不断,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停?” 秦小晴一边歪着身子一边嗑瓜子: “太累了,累得要命。还有就是,我们合作总是为他的小吃店招揽生意,但我的小摊子就没功夫弄了。我还要搞我自己的事。” 叶桂兰很是不理解。 在她看来,只要攀上白小郎君这棵大树,秦小晴这辈子以后就要什么有什么了,可她自己却偏偏想不开。 还想再劝,秦小晴却像不耐烦听大人唠叨的小孩子一样,一溜烟跑了。 …… 秦小晴是个财迷,该给她的钱不给,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一早就杀上了白卿行的小吃店,讨要自己该得的银子。 白卿行却连面都不露,只让掌柜的把她赶出去。 秦小晴冷笑连连:“你去问他,确定是不给我,是吗?” 掌柜子点头哈腰:“小娘子,你就别让我们这些干活人为难了……” 话里话外,对秦小晴还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秦小晴顿时恼了:“好啊,好,好,好!让他别后悔!” 下一秒,便在掌柜的目瞪口呆之下,唰唰两下扯掉了自己衣衫两边的袖子。 她今天有备而来,穿的是白卿行给她准备的工作服,而且还在袖子上动了手脚,一扯就掉。 而围观的百姓们吃了这么多天,自然一看便知道这是工作服,见状,立刻有人惊讶道: “白小郎君给伙计准备的这是什么衣服呀?料子这么差!” “哎呦,这小娘子是要做什么呀?” “做什么?你没看他们欺负人家吗?该给的钱不给,人家这是来讨要工钱了!” 秦小晴满意地看了看自己藕一般雪白的双臂,接着往门框上一靠,笑眯眯道: “我呀,我是白小郎君招来,专门招揽客人的,大家里边请呀。” 话音黏黏腻腻,好似那花街柳巷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妈妈们。 尤其是她穿着这衣服,不伦不类的,明明是一套伙计的衣服,却偏偏丢失了两条袖子,露出两只白花花的胳膊。 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秦小晴还抽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手绢,挥舞起来。 姿态和做派愈发大胆,吸引人眼球。 有那正人君子,早已经不忍心地别过脸去。 而有一些大胆的登徒子,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秦小晴雪白的胳膊,不停地上下瞧。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关于小吃店和工作服,还有拖欠工资的事情的讨论也越演越烈, 就在这个当口,白卿行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抓住秦小晴的手腕,就把她往里拖。 秦小晴高叫一声:“白小郎君打人了!” 百姓们当即哄闹起来,一起指责白卿行: “你给人家弄这种不伦不类的衣服害人名声,欠人钱也不给,这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打人,这陵州府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秦小晴顺势往地上一瘫,哭叫起来。 大家伙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齐声怒斥白卿行,要把他的恶行去告诉世子和王爷。 秦小晴一边躺在地上耍赖,一边得意地用挑衅的目光瞪着白卿行。 白卿行气得咬牙切齿,不管不顾,用力扯着她往后堂拖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但任凭秦小晴怎么叫,白卿行就是不放。 “你弄疼我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白卿行的屋子。 白卿行一把将她甩进去,关上门,这才松开她。 秦小晴连忙揉揉自己被他掐红的手腕。 白卿行眯着眼睛,也看过去。 不知为何,眼前女子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臂比藕还要雪白,此刻被外面刚亮的天光照着,明晃晃地泛着一层柔光。 而那被他掐红的地方更是嫣红一片,十分醒目,就像她那一张白皙小脸上那双惹人讨厌的红唇一般红。 红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是不是疯了,秦晴娘。”为了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氛围,白卿行率先发问。 秦小晴揉了半晌胳膊,往椅子上一坐:“这还不是都怨你?谁让你拿着我的钱不给我?!” “所以就报复我?” “对,就是报复你。” 白卿行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胳膊:“你以毁坏自己名声的方式来报复我?你脑子没病吧?” 秦小晴却不以为意:“你管不着!” 丢了两条袖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跟背心一样吗,别说吊带装,露脐装她以前也经常穿,这对她一个穿越人士来说,丝毫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可白卿行的心理压力就大了。 两人面对面的这片刻时间,他便觉得她这一双藕臂十分刺目,明明不是会发光的东西,却反而好像不断发射着炫目光芒似的,让他只瞧一眼,就要头晕目眩起来。 他只能别过脸去。 秦小晴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顿时心中愉悦,起身走到他面前,凑过去: “你不给我银子,我就跟你斗到底。别说今天这法子,以后还有更厉害的法子,你怕了吗?” 白卿行不答话,只是脸色莫名有些古怪。 秦小晴越发乐了: “怎么?你是怕我连累你的名声?这就奇怪了,你自己的名声早就臭了,这么多年,你不也都习惯了吗?” 秦小晴说着,越发往他面前凑。 白卿行别过脸去,她就追过去,白卿行低下头,她就把头垂得更低,歪着脸看着他,不肯放过一丝欣赏他窘迫的机会。 还故意伸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于是这两只白花花的藕臂就又一次闯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白卿行被逼得受不了,脸颊忽然变得绯红,好似日出的朝霞一般,迅速从脸颊攀上他的耳垂。 秦小晴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瞪大眼睛。 这个家伙,他竟然还会害羞! 惊讶和好奇的驱使之下,秦小晴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了他那粉粉红红的耳垂。 白卿行的身体顿时僵在那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也愈发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神情变化。 “哎呦,我们白小郎君可真纯情,竟然还会害羞!”秦小晴笑着打趣。 一句话,说的白卿行耳垂更红了。 耳垂上的灼热传来,顺着耳朵爬向后颈,又顺着后颈一路向下,沿着脊椎向下爬。 秦小晴戏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同样一路横冲直闯,不知道钻到了他的什么地方。 白卿行只觉脑袋空白了一瞬,下一瞬,他不受控制地抬手,抓住了在他耳朵上作乱的那只小手。 秦小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面前的男人一推,整个人被推到了门板之上。 男人呼吸急促,声音暗哑:“秦晴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小晴愣住。 这人怎么了? 刚才还纯情得要死,怎么一会儿就又反客为主了? 这,这,这剧情不对啊! 男人的脸却瞬间压下来,声音比刚才更哑,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呼出热气: “说话。” 他的唇很薄很好看,上唇的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尖尖。 秦小晴颜控,以前就很喜欢他这个尖尖,而此刻,这小巧诱人的尖尖,已经几乎和她的鼻尖碰在一起。 34. 第34章 呼吸之间的热气喷洒下来,将她整个包括在内。 秦小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知悉,有点热。 一种说不清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默默流动。 秦小晴吞了口口水,慢慢别过脸去,试图喘口气。 但男人立刻伸出大掌,将她的脸摆正。 “……我让你说话。”又逼迫她。 “说、说什么?”秦小晴有点结巴,完全没有了刚才作乱时的那番姿态。 眼看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有点怂了:“你、你、你这个登徒子,你离我远一点。” 白卿行恶劣地笑起来: “怎么?现在才知道怕了?晚了。” “不是要毁我名声吗?干脆我们就把此事坐实……你说怎么样?” 说着,目光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流连了一下,忽然就俯首下来。 秦小晴大叫一声,用力推他:“你疯了?白卿行!” 白卿行挑着眉: “我疯?你这般作态,不就是想让我这样吗?没关系,我是个男人,我可以主动。” 秦小晴看着他仍旧红红的耳垂,吓得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我我我,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男人握住她的肩头,不许她乱动: “是,我当真了。怎样?” “我……” “你什么,你后悔了?可惜,来不及了。”男人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将她牢牢困在其中,嘶哑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我这就假戏真做,把你给……办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男人的舌尖还微微舔了一下略干的唇瓣,正好擦过秦小晴曾经觊觎过的那个小尖尖。 看得秦小晴不由心中一热,下一瞬吞了下口水。 但理智仍然是存在的,眼看男人又要俯身下来,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秦小晴吓得语无伦次: “你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我是你的死对头……” 男人低低笑起来:“那又怎样?” “让,让别人知道你跟你的死对头在一起,会笑话你一辈子的!” “是吗?” “是的,绝对是!” “那也不一定,要不,我们还是试试看吧……” 秦小晴简直连呼吸都乱七八糟了。 她哪能真的让这人得逞,当即飞起一脚,向他的要害地带踢去。 白卿行自然下意识躲避,秦小晴就趁着这个当口,飞也似地往外逃。 可是手还没碰到大门,就被身后人一把扯住了手腕。 秦小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即伸手就打。 白卿行却比她力量大得多,拉起她的手臂就举过头顶,没有了袖子的衣衫四下乱摆,露出一丝丝隐秘的春色。 男人眼眸更暗,也似乎更生气了。 但秦小晴也气,从前这人倒也是时常欺负他,可却从来都没有动手的。 她可受不了这个气,当即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揪他的领子。 两人来回拉扯,你来我往,不知怎么,忽听刺啦一声,白卿行胸前的衣服顿时被秦小晴扯坏,一大片衣料被她就这么扯了下来。 秦小晴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衣襟: “你、你……你这衣服料子也太不结实了!这可不赖我。” 白卿行目光复杂地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眼前的女人,脸色更加阴沉。 秦小晴却敏锐地发现,此人的耳尖好像又红了。 嗯?可疑。 秦小晴立时一阵心念电转。 她明白了,原来这人是个纸老虎,只会说,不会真的做! 就撕了一片衣服,就又脸红,还真是个纯情小男人呢。 一念至此,她当即气势恢复:“怎么?不服吗?你刚才那股劲呢?” 一面说,一面还扯了扯他破掉的衣服。 他里面还穿着里衣,但在她的扯动之间,里衣也一上一下地,展露出了胸膛上更多的小片春光。 秦小晴的目光在那片春光前打了个转。 白卿行立时咬牙骂道:“你……看什么呢?!” 目光之中还生出一丝委屈和幽怨来。 秦小晴觉得有趣。 方才步步进攻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而此刻攻守易势原来只需要“刺啦”一声。 不过,不管谁攻谁守,总之此刻的气氛不太妙,她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好。 当即撒开手就要走,谁知男人却并不放开她: “你耍了流氓就想走吗?” “那你还想怎样?难道要我负责?哦,说来说去,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个念头啊……” 秦小晴满脸戏谑,仿佛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白卿行顿觉失了面子,顿了顿,冷笑道:“对呀,我就是要你负责,怎样?你能扯下袖子来诬赖我,我也能诬赖你。” 秦小晴一愣:“你想怎么诬赖我?” 话没说完,却见男人忽然伸手扯住自己的衣服,外面的衣衫一下就被他扯开,扔到了一边。 秦小晴瞪大眼睛。 男人却接着又解开了自己里面的那一件。 秦小晴:“白卿行,你疯了!” 白卿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咱们不如就这样出去,让大伙看看。” 说完,拉着秦小晴就往外走。 秦小晴大叫起来:“啊!算了算了算了!我服了你,我认输了行不行?!” 这人要是想来强迫她,她有一百种种方法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可是他要破罐子破摔,还要拉着自己一起,她可不跟疯子一起玩。 男人的白皙又精壮胸膛压过来:“怎么,害怕了?” 秦小晴看着那结实的肩膀和胸肌,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 “对……我害怕了,投降了,不行吗?” “我没看出来你投降的诚意。” “那我继续跟你合作,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歪了歪下巴,“衣服给我捡过来。” 为了阻止这人光着膀子出去发疯,秦小晴只能勉为其难,捡起衣服扔给他,男人却一伸双手。 “什么意思?” “给我穿上。” “你疯了吧?臭柚子!” “要不咱们就出去?” “啊,好好好,给你穿,给你穿!” 秦小晴闭着眼睛,摸索着先帮这人穿上了里衣。 但到底是看不见,手指无法避免地擦过他的肌肤,她也并不在意,只想快点给这人穿好。 却不知道被穿衣服的那人,一双眼睛却暗了又暗。 他实在 无法忽略身上传来的那些异样的触感,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窜上来,又沿着脊背爬上了他的耳尖。 可这种感觉……却不知为何,莫名让人不想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秦小晴终于给他穿好了衣服。 但胸前到底撕破一块,秦小晴研究了一下,揪住衣襟,恶狠狠威胁: “我已经答应你继续合作了,一会儿出去外面,按我说得来。” 白卿行看着她的手,少见乖顺地点点头,任由她拽着自己出门,可临出门时却又停住。 “等等!” “还干什么?” 白卿行转头去柜子里,找来一件外袍,扔给她:“穿上。” 秦小晴面露不解,白卿行的目光却在她的手臂上到了个转。 “你就这么出去?” 秦小晴明白过来:“反正我不穿你的衣服。” “你再说一遍,穿不穿。” 眼看这人又要变脸,秦小晴懒得再跟他吵架,只好烦躁地扯过来:“穿就穿!” 但他的衣衫却很大,穿在她身上跟套个麻袋似的,十分滑稽,白卿行却不许她脱,看了片刻,又低头示意。 秦小晴:“干嘛?” “不扯着我了?” “哦……”秦小晴走上前去,听话地再次将他破掉的衣襟拿在手上,还不忘恶狠狠威胁,“一会儿不许说话。” 两人就这么不伦不类地走了出去,大门口围观的百姓们果然还没有散去,见状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纷纷好奇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奇景。 秦小晴却大喇喇表示,白卿行被自己揍了一顿,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也把银子还给了她。 鉴于白卿行迷途知返,她也决定继续跟他合作,继续卖最近爆火的这几样小菜。 大家伙都很高兴: “我就说有什么事两个人关起门来好好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就是,门口打架门里合嘛!” “哎散了散了,别影响人家俩人说话了。” 众人散去。 秦小晴后知后觉,乡亲们说的这些话,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人都散去了,白卿行终于可以开口说话: “还不松手啊?” 秦小晴:“哦哦哦,不好意思。” 松开了他,他脸色似乎仍是不高兴,秦小晴忍不住嘟囔:“要人抓的也是你,不乐意的也是你。” 谁知男人却忽然冒出一句:“谁说我不乐意了。” “那你臭着个脸什么意思。” “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你一辈子都困住……” “什么?!” “困在我的店里。” “你想得美啊,黑心老板!” 白卿行却踱步上前来,看了她片刻:“秦晴娘,要不我俩打个赌吧?” “什么?” “你输了,就给我签下契约,一辈子和我合作,怎么样,敢吗?” 秦小晴没说话,余光先瞥到地上那个明晃晃的绿圈。 “那我要是赢了呢?” “赢了……” “别动!赌注让我说!”她也背起手来,在白卿行面前绕了一圈,最后抬眼盯着他,“我要是赢了,你就把铺子免费转让给我,怎么样?你敢吗?” 35. 第35章 白卿行笑起来:“还以为什么,区区一间铺子而已。” 但这小小的铺子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秦小晴来说却很重要。 那可是她收回家产的万里长征第一步,这一步她绝对不能输! 秦小晴瞪着对面的男人,等他说话。 白卿行见她十分在意的模样,终于正色道:“好,答应你就是。” 秦小晴立刻道:“赌注说好了,那我们赌什么?” 白卿行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秦小晴感觉他没憋好屁:“不行,赌什么也让我来说!我们就赌……同样一样小菜,看谁卖得多吧。” 白卿行挑了挑眉:“你来做?” “难不成你来做?你会啊?” “你的意思是,你做同样的小菜,放在你的摊子上和我在店子里卖?” “对啊。” “秦晴娘,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你要是故意给我店里的东西做得不好吃,或者做得不够数,我岂不是白白吃亏?” 秦小晴恼了,要跳脚:“我难道就这么人格卑劣,在这种事上骗你?我才不是那种没道德的人!” 白卿行睨她:“那也不一定……” 秦小晴气得只好道:“那我每日全都做好了放在一处,你随时派人去拿,这总行了吧?!” 白卿行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成。” 第二天,打赌正式开始。 秦小晴做的是香辣灌肺。 她做的几样小菜这几天在白卿行的店里卖得特别好,尤其是这一味香辣灌肺。 乡下人寻常吃不到肉食,太贵的也买不起,灌肺这种又辣又解馋的东西,就是普通百姓们最好的解馋小食。 秦小晴的摊子一上了香辣灌肺也立刻受到食客们的欢迎。 但也许是惯性使然,大伙还是往白卿行的小吃店那儿走的多。 第一天,秦小晴稍微输了一下,立刻找到白卿行要修改打赌规则,以七天为限。 白卿行毫不犹豫答应:“你说多少就多少。” 第二天,秦小晴想了新的主意。 她派李小北等其他摊主换地方摆摊,在翠竹镇的各个角落帮她一起售卖。 这招十分管用,不光小菜的名气一下子打响,销量也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第二天,秦小晴完胜。 但很显然白卿行也不是吃素的,他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第三天就他开始降价,秦小晴卖十五文一份,他就卖十文。 秦小晴狠狠心也降到了十文,白卿行干脆直接把价格砍掉一半,卖五文。 秦小晴跳脚,冲到小吃店里:“再往下降,成本都不够了!” 白卿行丝毫不介意:“我有的是银子,赔得起。” 可秦小晴自己赔不起呀,于是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第三天完败。 叶桂兰和李小北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也打价格战,大不了他们补贴她。 秦小晴拒绝了。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白卿行仍然是打价格战,秦小晴渐渐感觉自己无力招架。 这家伙使什么花招她都觉得有办法对付他,可就是打价格战,她没招。 她没钱啊! 谁能像他一样哐哐往里砸钱? 秦小晴越想越气。 要不是她的银子都拿去买了地,她也想哐哐砸。 哎,不对,她还有签到系统啊。 秦小晴突然福至心灵。 “老娘还有一次签到机会呢!” 当即一拍大腿,决定回青山村自己的老宅去签到。 为了防止被白卿行发现,她打算傍晚收摊后出发,在自己的宅子住一天,明天早晨再回来。 打定了主意,秦小晴美滋滋。 过往的食客看到这边有一个笑意盈盈的小娘子,不知怎的突然就拐了脚步往秦小晴这边来。 白卿行正在门口看客流量,看秦小晴笑着对过往老少招呼的样子,眼神不知怎的,忽然晦暗下来。 秦小晴发现他在看自己,还特意给他抛了个媚眼。 白卿行顿时脸色煞白,转头进屋去了。 然而正要收摊时,忽然有人找上了门。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影慢慢从街那头踱了过来,秦小晴眯眼看去,不是别人,正是几天不见的程立功。 程立功也正是奔她而来的。 “小娘子这是要收摊呀?生意怎么样呀?”程立功呲着大牙笑。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秦小晴还觉得此人十分有趣、和蔼可亲。 但自从出了他莫名其妙发疯掀她摊子的事之后,秦小晴便觉得他这一身肥肉十分可恶,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十分欠揍的样子。 往后挪一步,离他远点:“什么事?” 程立功笑眯眯地凑近:“别这么害怕嘛,我今天不是来掀你摊子的。” “有屁快放。” 程立功喟叹一声,拉了个凳子坐下: “你看看,我们合作得好好的,若不是你非要反悔,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呢?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呀。” “我听说你在跟对面的那个纨绔打赌。你一没有钱,二没有人,跟他对上,他但凡狠命砸钱,你就赢不过他。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呢!” 秦小晴望着他脸上颤动的肥肉,默默心想:你更不是一个好相与。 从前如此这般信任他,可是他却做了些什么? 他在秦小晴这里,早已没有了信任可言。 “没事我就收摊了。”秦小晴迅速地将凳子都收起,“劳烦你起来一下。” 程立功也不恼,站起身来把凳子还给她: “秦小娘子,咱们还合作吧,好不好?只要咱们合作,肯定能把白小郎君干趴下!” 秦小晴道:“干趴下他对我是有好处,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程立功挑挑眉: “怎么没有好处呢?他一个王府郎君,难道只甘心于开一个小铺子吗?他不得越开越大呀?早晚要跟我的酒楼对上!” “我就打算在这翠竹镇养老了,他跑来跟我竞争,那我这悠闲日子还怎么过?” 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可秦小晴偏偏不信,推着摊子小车就要走。 程立功见状追上来,一把摁住她的小车:“你真不答应合作?” 秦小晴睨着他的脸。 他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是那笑意已经渐渐从眼底抽走,没再留下一丝一毫。 “真的不合作。” 说完,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你死了这条心吧,程老板。” 程立功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好,好,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 转身走了。 但秦小晴却没忽略他语气之中的咬牙切齿。 不用想,程立功此 人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还有后招。 但是秦小晴并不害怕。 她有手段,更有后盾。 当即继续按计划行事,今晚回青山村去签到。 为了防止牵连无辜,她连李老丈都没带,只是借了牛车,趁着暮色往青山村赶。 可谁知刚刚出了镇子口,却见不远的一株柳树下遥遥站着个人。 那人身姿俊逸,长身玉立,一眼望去肩是肩腰是腰,虽然离得远,但也十分悦目。 秦小晴心里却咯噔一声。 调转车头已经来不及了。 牛车慢慢在那人面前停下,秦小晴瞪大眼睛:“你在这干嘛?!” 白卿行似笑非笑:“等你呀。” “等我干嘛?搭便车?” 谁知这人看了看牛车,便不由分说就跳了上来。 白卿行:“不行吗?你别把我当成麻袋扔下去就行。” 秦小晴恼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秦晴娘,说好的打赌,你莫不是赌不过,就要用些肮脏手段?” “我只是要回家看看而已!” 白卿行满脸写着不信,但也不说话了,只催着她:“那还不快走?天就要黑了。” 秦小晴哪能带着他回去。 万一签到签出个什么大物件,岂不是要被他发现? 而且这些天来她一直精神紧张,还想回去在浴房里好好泡个澡呢。 这个家伙凑什么热闹?! 可眼看白卿行就是要赖着不走,而暮色已渐沉,秦小晴干脆恶劣地想——走就走,走到半路把他扔下来,没地方去,就睡野地吧! 于是两人坐着牛车,在暮色中缓缓向青山村行去。 夕阳把半边天空烧得灼红,碎金般的落霞泼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衣衫都好似变了颜色。 牛车轱辘轱辘碾过土路,卷起细小的尘土,在晚风里慢悠悠荡着。 而身边这人不知道为何,上了车之后便十分乖顺,一路上竟然没有说话。 秦小晴也懒得搭理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种奇怪的和睦。 但这和睦也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被一伙来势汹汹的人打断。 刚出了翠竹镇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大路上突然出现几个左摇右晃、勾肩搭背的身影,径直朝着秦小晴的牛车走过来。 秦小晴定睛一看,却是几个翠竹镇街面上的混混,平常小偷小摸,强抢东西,收保护费,什么坏事都做。 之前可能因为秦小晴跟白卿行有关系,所以这些人并没有惹到她的摊子上来,但今日,他们很显然是来找茬的。 那当头的人光着上身,腰底下只穿了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整个人满脸写着“流氓”二字。 上前来,一把拽住牛车的缰绳:“哟,小娘子,着急上哪去呀?” 语气十分暧昧,周围几个人立刻嘻嘻哈哈起来。 “哎呦,我们是不是要避开,好让你们好好说说体己话?!” “你可穿上件衣服吧,一会儿秦小娘子流口水了可怎么办?流你一身!” “流一身那可不正好,水多……” 几人说着,嬉笑更甚,淫邪的目光在秦小晴身上来回打量。 秦小晴也不恼,等他们嘻哈说完,才慢慢露出一个笑意: “我去干什么?” “我去给你们上坟啊。” 36. 第36章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皮!” 那打头的混混唾骂一声,上来就伸手去抓秦小晴。 白卿行一把打掉他的手:“干什么?!” 打头的混混瞪大眼睛,像是才看见白卿行:“哎呦嘿,原来这还有个人呢!” 几个混混唰啦一下围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说白小郎君,这种事您就别出头了。您金尊玉贵的,我们一会儿闹起来,不小心伤着您这小胳膊小腿了,这事儿也说不过去呀。” 众人说着,又哄笑起来。仿佛白卿行是比秦小晴还要好对付的人。或者,也根本没把他当人。 可谁知这时,却听“啪”的一声,秦小晴竟甩起自己手中的鞭子,一把抽在那打头的混混脸上。 那人顿时嚎叫一声。 “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秦小晴说着,把鞭子又抽上去。 “啪!” “啪!” “啪!” 直抽得那打头之人抱着脑袋,哀嚎逃窜。 剩下的人还在傻眼中,秦小晴的鞭子也抽过来了,很快每个人脸上都开了花,哀嚎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但混混到底是混混,缓过神来,唾骂一声,便一起朝秦小晴扑过来。 但秦小晴不惧。 打架她不行,但是她有能行的人呀。 眼看众混混全都围上来,她还有心思保护白卿行:“你快走!” 白卿行拿眼瞪着她:“你说你一个小娘子让流氓围了,我一个大男人倒是要先跑?” “你就是个累赘。你留在这儿反而碍事。” 话没说完,两个混混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摁住秦小晴的手。 秦小晴挣扎着,其中一人一巴掌朝她脸上打来。 “啪!” 把秦小晴打蒙了。 这不对啊! 她的护卫呢? 她都危险到这种程度了,护卫为什么还没来?! 系统坏了吗?! 可情形已经逼迫得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既然护卫没有来,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她当即朝左边那人脸上呸了一口,又朝右边那人脑袋上撞去。 两人都稍微松了手,秦小晴便趁这个档口,抬腿一脚踹上左边那人的□□。 男人立时嚎叫一声,松开手来。 秦小晴立时用解放的这只手去抠右边这人的眼睛,对方嗷了一声,也松开手。 秦小晴就趁着这个当口,“嗖”的一下跳到了牛车另一边,顺手抓起一把沙土,朝着冲自己奔来的那个打头人撒去。 打头的混混也没想到秦小晴伸手这么利索,一时傻眼。 而一旁的白卿行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秦小晴抓着他:“看什么看?跑啊!” 两个人撒丫子就朝翠竹镇的方向跑去。 白卿行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车,车不要了吗?” “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车?!” 但看他跑也跑不动的模样,秦小晴又是一阵鄙视:“早就让你走,你这个累赘!” 而因为这个累赘,两个人到底是很快就被那几个混混追上。 秦小晴在路边捡了根棍子,挡在白卿行面前。 “呦呦呦,小娘皮,还知道保护小白脸?看来大伙传得不错,你跟这小子果然有一腿!” “我和他有八腿也不关你的事,废话少说,让他先走!” 打头的混混看着白卿行,嗤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女人护着男人先走的。废物就是废物,这辈子都是废物!” 众人都哄笑起来。 白卿行的脸色略微难看,看样子是要发作。 秦小晴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听他们胡说,你走就是了。” 见状,混混们哄笑和污言秽语更甚。 白卿行脸色终于变了,抢过秦小晴手里的棍子,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秦小晴惊呼一声,也连忙上去帮忙,几个人顿时稀里哗啦地打成一团。 许是因为白卿行非常勇猛的缘故,最后,这一场战斗以两败俱伤收尾。 混混们没讨到好,也打不过白卿行,只好灰溜溜地离开。 秦小晴坐倒在地,看着白卿行脸上的伤痕,皱起眉头:“白卿行,你不是会武功吗?” 白卿行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会武功了?” 说着去擦着鼻血。 秦小晴没了话说。 再看看他身上,简直惨不忍睹。 不光好看的脸皮上被打了好多拳,一只眼睛被打青了,身上也受了些伤,而且隐约竟然还有血迹。 秦小晴跳起来:“他们带刀了?” 白卿行拉住她:“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那血迹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的灰尘里,很快混成污泥。 秦小晴只觉得刺眼。 “走,回去找个大夫给你包扎一下。” 两人寻回牛车,慢慢往翠竹镇那边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来,洒在两人身上。 白卿行脸上黑一块青一块,显得有些狰狞。 秦小晴想起刚才这人拼命护着自己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什么。 好半天,就在墨色即将彻底漫上来之前,秦小晴忽然开口,幽幽道:“喂,白卿行,我认输了……” 白卿行没有回头,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 “喂,我说我认输了,你听不见吗?就当是你保护我的感谢吧,我不想再跟你闹了。” 白卿行终于转过头来,斜眼睨她:“输了可就要被我压榨一辈子了,你可想清楚。” 秦小晴没了话。 虽然这人总是跟自己打打闹闹,但她知道这小子不是坏人,也不会真的坑死她。 干活就干活呗。 秦小晴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不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卿行却忽然从牛车上跳了下去。 秦小晴一愣,连忙让牛车停住:“干嘛去?” 却见白卿行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与平日那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小晴:“你……” 白卿行:“我玩够了。” “什么?” “我说我玩够了,不想再玩了。” “那你就回家睡觉。” “不是这个意思。秦晴娘,我认输了,铺子就给你了,我回王府去了。” 说罢,也再不理秦小晴,大踏步向前而去。 秦小晴愣在原地。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我先认输的,你怎么还抢呢?” 赶着牛车追到他身边,伸手去拉他,谁知白卿行却一把甩开。 “秦 晴娘,你到底有没有些自知之明?” 他冷冷的神色一下子刺痛了秦小晴,不知道为何这人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卿行,你……” “我也是蠢,既是如此,早应该离你远一点的,你说得对,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话了。愿赌服输,我铺子输给你。至于以后,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秦小晴脑袋嗡嗡的。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她终于拿到铺子了。 可她内心实在高兴不起来。 满脑子回想的只有那句“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这人怎么可以顶着一张刚刚为自己受了伤的脸,说出这样冷冰冰伤人的话? 她抬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心中的慢慢泛起来一种奇怪的酸涩感,那酸味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每冒一下,就让她的心颤动一分。 她咬咬牙,最后问了一句:“你……真是这样想的?” 白卿行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秦小晴咬牙。 “好、好……” 刚说了两个“好”字,路的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车马辘辘之声。 不多时,一辆马车奔了过来,在她俩身边停下。 在秦小晴诧异的目光之下,世子白瑾瑜被下人扶了下来。 白瑾瑜面色焦急:“你们俩没事吧?!” 秦小晴眨眨眼:“世子怎么知道我们遇到坏人了?” “我在镇口看到这几个人鼻青脸肿地跑来,又听人说你们朝青山村的方向去了,怕你们被他们刁难,急忙赶来。” 秦小晴看了一眼白卿行脸上的伤:“哦,那我们现在没事了,多谢世子。” 白瑾瑜关切地看着秦小晴:“真的没事了?” 秦小晴朝白卿行努努嘴:“伤都是他受的。这个蠢货,他非要……” 话没说完,却被白卿行打断: “对,我是个蠢货。我要是不跟你牵扯到一起,怎么会受这样的罪?秦晴娘,你就是个扫把星,怪不得会被人从京城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罢他转头就走,连白瑾瑜也不理了。 白瑾瑜愣了一瞬,只好叹气着跟秦小晴道歉,赶着马车追了上去。 人都走光了,暮色暗下来。 秦小晴一个人站在镇口的夜色之中。 春夜的风吹得好凉。 …… 第二天一早,秦小晴照旧去摆摊。 到了街上,却见白卿行的铺子大门紧闭。 不多时,那铺子掌柜找上了她,拿出了地契和房契。 “小娘子,这铺子从今以后便是您的了,您可别不要我呀。” 掌柜讨好地将她当作新东家,秦小晴却一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等终于回过神来,才问道:“白小郎君呢?” “听说他连夜就回王府去了。还听说世子斥责他呢,说他没长性,刚刚盖房置铺走上正途,稍微遇到点儿困难说不干就不干了……那白小郎君还说翠竹镇这地方晦气,以后再也不来了。” 秦小晴眸色晦暗:“是在说我晦气吧?” 掌柜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能说东家你晦气呢?说到底,是他白小郎君没本事,这么大个人,什么都做不好。” 说到白卿行的时候,语气十分轻蔑。 秦小晴睨了他一眼,接过房契地契,走去看铺子。 37. 第37章 看完铺子,秦小晴却取了银钱扔给掌柜。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被解雇了。” 掌柜简直不敢相信。 但秦小晴不理,剩下那些小伙计也都被她撵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个可用的。 终于清净下来,秦小晴绕着铺子前前后后转了一圈。 这铺子如今是她的了。 真好啊。 看这亮堂堂的门头,看这宽敞的大厅,看这水曲柳台面的老榆木桌子…… 但秦小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累。 她关上门,又回自己的摊子上去卖东西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你收回祖产店铺,开商路之始,获得签到机会1次。是否签到?】 秦小晴正在煎羊白肠,闻言手都没停。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才收拾好摊子,回到铺子。 叶桂兰跟她一起回来,激动不已,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突然想到: “以后你就住在铺子,不回家啦?!” 秦小晴笑笑:“哪个老板有了铺子就不回家啊。” 家还是要回的。 何况后院她暂时给了那个留下来的小伙计住,她不像某人财大气粗,还能另外给人租宿舍住。 叶桂兰听这话就高兴了,忙活着帮她把摊子的东西收进铺子里。 秦小晴趁她忙里忙外搬东西的时候,站在了那绿圈圈中央,在心中默念: “签到。” 【你在祖产小店铺签到,获得无限高产粟米种粮。】 下一瞬,一个小布袋出现在她的手边。 小小的布袋只有巴掌大,拎在手里很轻。 但秦小晴知道,系统既然说了这是无限的种子,那就说明这个袋子就跟神奇口袋一样,可以一直不停地从里面掏掏掏。 如果她愿意的话,每天啥也不干,就拎着袋子往外倒种粮,单靠卖这些种粮也能活。 叶桂兰正好回来,看到她手上突然多了一个布袋,奇道:“咦?这是什么?” 秦小晴道:“是我买来的种子,准备播种用的。” 叶桂兰大笑: “这么点啊?你知道我帮你买了多少地吗?我不是跟你说了,昨日探听的那个老大娘家里有十五亩地,正想出手呢。十五亩呀,你知道每次播种要播多少?最少得十斤呢!” 秦小晴虽然并没有种过地,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便只笑道:“这只是我拿来看的样品,回头我还要去买。” 叶桂兰摆摆手:“地买来了你也种不到,到时候我帮你找种地的人就是。种子你也不懂得,咱们让人家去买就行了。” 秦小晴只笑笑不说话,叶桂兰也就随她去了。 晚上两人回到家,吃完饭上床睡觉,秦小晴却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关于铺子的事。 其实也不是铺子,而是在想给她铺子的那个人。 这已经是这个家伙第二次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 这对吗? 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对了,反正那臭柚子也不是正常人,而秦小晴,更不是他什么人……不打招呼就不打呗。 “对对对,就是这样。” 但这并不能劝慰秦小晴。 她气得翻了一个身,心中仍然在埋怨那个家伙。 越是想把他的身影挥开,他就越像个赖皮鬼似的,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晃。 秦小晴气得又翻了个身,决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比如她的那个护卫。 想到护卫,她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打开系统。 但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她的系统并没有沟通模式,也就是说,她并不能跟系统说话,只能看系统给自己的话。 但她实在是太想问一问系统: 她的护卫呢?那么大的一个护卫呢?! 那么紧急的时刻,她的护卫竟然不从天而降,让她和白卿行两个人白白挨打?! 这对吗? 不过,其实秦小晴也没怎么挨打,主要是白卿行被打得狠。 想到那家伙挨完打后鼻青脸肿的模样,秦小晴气得又翻了一个身。 …… 第二天,好消息就传来了。 那老大娘同意卖地,以每亩两贯的价格将十五亩地都卖给秦小晴。 秦小晴干脆连摊子都没出,就去跟人家签协议过户。 每亩两贯,十五亩一共是三十贯钱,也就是约等于三十两,加上过户的税等等,五十两银子没用完,还落在手里十两多。 秦小晴高兴得要请叶桂兰大吃了一顿。 叶桂兰忙摆手:“还有人呢!过一会儿,李老丈带着他的小儿子来。” “啊?” “他那小儿子就是我为你请的帮忙种地的人啊,都是自己人,你就放心吧!” 秦小晴自然放心将田地交托给他们,于是亲自下厨,在自家小吃铺里请大伙儿吃了顿好的。 李老丈如今虽然不种田了,但年轻时种田也是一把好手,他的儿子们也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 他的小儿子名叫李远,年纪虽不大,但长得魁梧有力。 一身腱子肉,古铜色的肌肤,憨厚老实的面色,一看就是天选庄稼人,把田地交给他准没错。 他还向秦小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专业能力。讲起了如今正是春播时候,要秦小晴买完地之后立刻播种,又说了那些地不靠水,浇灌不易,种些不太依赖水的庄稼,比如说粟米最好。 秦小晴就拿出了那袋种子。 李远一看,顿时惊得瞪大眼睛:“哪来这么好的种子?!” 秦小晴笑笑道:“我买来的呀。” “哪里买来的?再多买些!多多的买!” 秦小晴只道:“是个走街串巷的,待我过两天遇见他了再买些。” 李远眼睛亮亮:“一定要多买,有多少买多少!也帮我们家买一些,总之多多的买。” 说着就要掏钱。 秦小晴忙制止:“可咱们也没有那么多地呀!” “往外卖也行啊,小娘子可知好种子可是最难求的!” 秦小晴只好答应。 但她其实并不打算多弄,更不会往外卖,这东西还不知能种出什么,要是像在老宅种菜一样,“刺啦”一下就长大了,那岂不是要惹来很大麻烦? 李远手脚麻利,没用多长时间就将地整完了。 那地本来去年也 种着的,不用怎么开荒。 秦小晴跟着变出来两大袋子的种子拿去,哄骗他说那卖种子的人也没有更多的了,只买到这么多,他便只能作罢。 播种当天,秦小晴到地里去帮忙,刚干了不到半亩地就已经累瘫。 叶桂兰怕她给累晕厥过去了,赶紧把她拖到树底下,不让她再干。 她只能坐在那,眼睁睁地看李远和叶桂兰两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平坦的土地一望无际,一行行田垄整整齐齐。 广袤的田地上几无杂色,只有两人利落的身影来去,这画面颇为美丽。 “这就是劳动的美呀!”秦小晴叼起一根草,靠在树干上欣赏着,想象着自己这十五亩地将来丰收的场景,“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呀……” 但片刻后,她却又歪躺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感觉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心劲的样子。 明明得到了田地这么大的好事,她却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昨天晚上因为得到田地,系统还给了她一次签到机会,现在又有两次签到机会了,可她也没有怎么开心。 而此刻想象着丰收的模样,也还是不太开心。 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小晴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炫耀的原因。 要是那个臭柚子还在就好了。 她可以兴冲冲地冲到他面前,告诉他,喂,白卿行,我有地了,我有十五亩地呢。 然后那家伙一定会揶揄自己,因为他那狗嘴里头从来都不能吐出象牙。 然后秦小晴就会暴揍他一顿,甚至干脆拉着他来自己的地里干活,让他也尝尝劳动人民的辛苦。 但那家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肯定会累得狗一样,她就可以像现在这般,靠在树下,叼着草欣赏她的窘迫…… 但可惜,那家伙不在了。 秦小晴想到此处,只觉得嘴里的草突然发苦,“呸”一口吐出来。 然后便觉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收拾好东西,就恹恹地回家去了。 …… 夜色如墨,凉风疾疾。 黑色身影隐在墨色之中,只有手中一把长剑反射着一星月光,凌厉而冷酷。 男人在夜色中急行,翻过每一个屋顶,掠过每一扇窗子,但没有一个房子里有他想要找的那人。 四下模糊一片,看不真切,他很恼怒。 渐渐地,目光所及之处,竟隐隐泛出一丝透在黑夜里的血色,他的眼睛也好像渐渐被这血色蒙盖。 为什么? 为什么他找不到他的主人了? 这重重屋檐好像迷宫一般,将他困在此处。 明明昨晚他还能到主人的屋顶上,还能听到主人睡着时均匀的呼吸,为何今夜,他就被困在了这一片繁华又荒芜的城池? 这里不是他主人所在的地方。但为什么既陌生又熟悉?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难道,再也不能和主人相见了吗? 绝望星星点点,如同一开始让人忽视的疫病一般,在没有在意的情况下,转瞬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悉数吞没。 杀意陡现。 38. 第38章 男人拎着长剑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 长街空空,无人可承接他暗涌的杀意。 可片刻后,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倒霉蛋撞了上来。 隐秘的小巷子,忽然迎面吹来一股香风。 夜色已深,巷子中却突然出现一对男女。 “臭不要脸的,嫖了不给钱就算了,还拿老娘的钱!”女人拉扯着那男人,还要挠他的脸。 男人气急,猛地一巴掌把女人掀翻在地: “老子跟你是两厢情愿,怎么能算嫖?相好一场,要你点儿钱怎么了!” 那女人哭嚷起来,变着花样地骂他。 男人顿时对女人拳脚相加,直打得女人鼻青脸肿,口吐鲜血,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给了你钱,你反而成妓了,怎么,你就这么想当?”男人恶劣地拽起女人的头发,“我让你当个够!” 说着便拖着女人往烟花巷的方向拖。 迫不得已做了暗娼也就罢了,若真入了那等魔窟,只怕连命都没有了。女人顿时尖叫求饶。 男人哈哈大笑:“不给你个教训,你以后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给老子钱!” 说着将女人扔在地上,忽然解开□□就要小解。 女人绝望地闭上眼。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什么亮光,“刷”的一闪而过。 预想中的羞辱没有落下来。 女人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男人还站在原地,裤子还脱着,可再往前看去,脖子上却空空如也。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夜色中的城。 …… 一夜之中,八条人命。 第二天早晨,卷宗呈上了世子白瑾瑜的案头。 陵州城府衙的捕头战战兢兢汇报:“……据调查,这八个人都是行为不端,恶贯满盈之人,死状都皆凄惨诡异……现在外面有百姓在传,说咱们陵州城出了一个‘大侠’,专门惩恶扬善……” 捕头没有再说下去。 世子白瑾瑜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喜怒,但人人都知道他向来最是公正,在他那里,即便是恶贯满盈之人也是一条人命。 一夜八条人命,他才不会认定那凶手是所谓的‘大侠’。 “多派些人手去调查。”白瑾瑜道。 捕头连忙领命而去。 还没走出门,白瑾瑜又叫住他:“叫兄弟们注意安全,此人穷凶极恶,武功极高。” 捕头一喜:“是,一定不辱使命!” 虽然这么说,但三天过去,关于此人的调查却丝毫没有进展。 不仅如此,第二天和第三天晚上,更是又接连发生了命案。 要说第一天死的还是一些小喽啰,第二天死的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死的是陵州城里几个为富不仁的富商,强买强卖,逼良为娼,恃强凌弱,无恶不作。以至于消息传出,百姓们拍手称快。 而到了第三天,竟死了几个曾经在任或者现在还在任的官员、小吏等,陪同他们的尸体一起出现的,是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 一时间,整个陵州城顿时笼罩在诡谲的血雨腥风之中。 关于惩恶扬善的‘大侠’之说,愈发甚嚣尘上。 但远在翠竹镇的秦小晴等人,却对陵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这两天很忙,忙着给小铺子开业。 之前这个铺子是个米粮铺,后来白卿行弄成了小吃铺,但秦小晴对里面的布局很不满意,又大肆调整了一番,才终于开业。 秦小晴又招了一个小伙计,一个老板两个伙计,加上叶桂兰帮忙,秦家小吃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开张第一天,照例是大酬宾。 虽然不像白卿行那样财大气粗搞个免费试吃,但秦小晴也搞了八折优惠,一时间人来如潮。 经过这段时间的售卖还有和白卿行打擂台等事,她的吃食已经在翠竹镇颇有些名气了,因此可以说是客似云来。 秦小晴忙得脚不沾地,可谁知偏偏有人不长眼,非要在她开业的好日子上门来找晦气。 中午,客人正多铺子正忙之时,突然有几个街面上的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桌的客人赶出去,大喇喇坐下。 叶桂兰当时就急了,被秦小晴拉住。 “先看看。” 那几个混混坐下,却不叫吃的,反而东张西望,只盯着周围吃饭的客人看。 看他们没有动作,秦小晴也就先不搭理他们。 但是客人们被他们这样盯着却十分难受,当场就走了两桌。 秦小晴隐忍着脾气上前,一把把水壶摔在桌上:“几位要点儿什么呀?” 几个混混嘻嘻哈哈笑着调侃她:“呦,老板娘真漂亮呀!我们几个没钱,来壶茶水就好,要免费的哦!要钱我们可不给!” 秦小晴挤出一抹微笑:“好,来者是客。” 这几个人于是就喝起了免费的白水,一喝就是一个时辰,倒是也不找茬,就坐在那瞪着眼睛乱看,见来女客人就盯着人家的脸和腰看,进来男客人就盯着人家下身看。 总之,四个人凭着八只流氓眼睛,吓走了许多客人。 秦小晴忍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要上前干架。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忽然踱进来一个肥胖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混混的那桌,坐下了。 不是别人,正是天香楼老板,程立功。 叶桂兰当时就急了:“这个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这些人一定都是他找来的!他不在他的酒楼好好待着,偏偏来找咱们麻烦是什么意思?” 秦小晴却稍微有点品出这是什么意思了。 拎着水壶又走过去:“怎么?程老板也是来喝白水的吗?没钱?” 程立功哈哈一笑:“秦小娘子说笑了,我堂堂天香楼的老板还能没钱?有的是钱!好东西尽管上。” 混混们跟他一起嬉笑起来,然后就点了一些东西。 秦小晴耐着性子将食物上上去了,这些人却又开始挑挑拣拣, 嫌这个太咸,那个太淡,这个卖相难看,那个给的太少。 不光挑拣自己桌上的食物,还挑拣别人桌上的食物。 嗓门之大,态度之恶劣,很快又吓跑了几桌客人。 叶桂兰忍不了了,撸起袖子要上前,被秦小晴按住。 这帮人今天是有备而来,但她却觉得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挑衅她而已。 定下念头,秦小晴当即拎着水壶走过去, 伸手就浇在一个嚷嚷得最大声的混混脑袋顶上。 虽然不是滚烫的开水,但也挺热。 那混混当时就蒙了,嗷嗷叫着蹦起来。 暴跳如雷,骂了一句难听的,抬手就要打秦小晴。 秦小晴却比他更快,直接掀开水壶盖,把剩下的水全部都泼到他脸上。 “不想吃就给老娘滚!” 剩下的混混全都跳起来,嚷着要给秦小晴一个教训。 程立功也在其中煽风点火。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清亮、雅致的声音: “住手!” 秦小晴眼睛一眯,和众人一起朝外看去。 只见外面悠悠然进来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白衣修长的人影,面上戴着个白色面具,只露出半张被火烧得沟壑纵横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陵州城著名的靖安王世子,白瑾瑜。 白瑾瑜一来,程立功众人立刻都变了脸色。 程立功使了个眼色就要带混混们走,但白瑾瑜却并不打算这样放过他: “闹了事就要走吗?难道不要赔偿?” 程立功和混混们顿住脚步。 “程老板,你这么大个人了,总找小娘子的茬,就不觉得丢面子吗?” 白瑾瑜说话慢悠悠的,一派斯文闲适,但说出的话却仿佛有千斤分量,叫众人不敢逼视。 其中有一个混混还不服,低声嘟囔道:“世子是不是管得闲事太多了……” 世子温和而笑,语气却更冷淡: “好叫诸位知道,秦小娘子是本世子的好朋友,她铺子开业,我自然要来捧场,你们砸她的场子,就是砸我的场子,可晓得?” 混混们脸色巨变,再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就连堂中剩下的食客也都纷纷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好奇表情,窃窃私语起来。 众人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有了世子白瑾瑜的撑腰,这秦小娘子以后在翠竹镇、在陵州城,都得要扶摇直上了! 更有甚者还琢磨出点儿别的味道来,比如……世子是不是看上了这秦小娘子了? 虽然说世子脸被烧毁了,是个残废,但人家到底是王府世子呀。 秦小娘子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世子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气。 要是能给她一个妾室名分,那可就更好了,一辈子衣食无忧呀! 秦小晴却不管他们这些人八卦什么,只微笑地招呼世子。 她嘴上好听话一串又一串,哄得白瑾瑜笑出声来,周围看客们愈发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最后,这场闹剧以程立功等人赔了银钱收场。 秦小晴一面数铜板,一面嗲着嗓子道:“多谢世子帮忙……有了世子保护,我的小吃店再也不害怕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了,哎,就是世子太忙了,若世子能每天都住在翠竹镇就好了……” 叶桂兰在一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颇为不认同她这副模样。 但白瑾瑜好像就很吃这一套,愈发笑着道: “我倒是不能常住,但可以常来,放心,有我在,以后再没人欺负你。” 秦小晴双手托腮,看着他面上的那个面具,仿佛很诚心实意地说了句:“那就真谢谢世子啦!” 39. 第39章 晚上收摊之后,叶桂兰累得倒头就睡。 秦小晴却毫无睡意,万籁俱寂后,她忽然换上一身深色衣衫,悄悄摸出门,直奔天香楼而去。 一个月之中,程立功有半个月的时间会宿在天香楼,今夜便是。 秦小晴轻而易举地翻进了天香楼的后院,躲了片刻,认准那亮着灯的房间就是程立功的所在。 只因窗纸上映出一道肥硕的影子,除了程立功没有别人。 秦小晴贴过去,听了片刻。 不多时,却听房门“吱呀”一声响,程立功竟走了出来,四下打量一番,快步朝后门走去。 秦小晴立刻跟上去,跟得不算近,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跟了一会儿,单看程立功所走的路线,她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程立功走的方向,正是世子白瑾瑜的私宅。 程立功走得忽快忽慢,秦小晴跟得很是费力,可她到底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程立功是有功夫的。 快到白瑾瑜私宅的时候,程立功还是发现了身后跟踪的秦小晴。 秦小晴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便看不见了程立功那肥硕的身影。 正自疑惑间,身后突然有人扑出,径直掐住了她的脖子! 秦小晴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可那双手却如铁钳一般,死死掐在她脖子上。 不过几秒钟时间,她就不能呼吸了。 身后响起一个油腻而阴恻恻的声音:“小娘皮,你已有取死之道……”双 那手越收越紧,秦小晴的眼睛越瞪越大,那人狞笑着,眼看就要得手。 谁知秦小晴忽然奋力抬起手,举起一个小小的瓶子来。 那瓶子不知什么材质,在月光之下闪闪发着银光,那人一愣,下一瞬: 呲—— 一股白气竟从那瓶口冒出,径直喷向他的眼睛。 “啊!”那人尖叫一声,痛苦地捂住双眼。 秦小晴趁机脱身出来,立刻冲着那人脸上“呲呲”又是几声,那人顿时嚎叫着在地上打起滚来。 “啊啊!我的眼睛!!” 秦小晴却上去一脚就踩在他的脸上:“说!谁派你来杀我的?!” 可那人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痛得满地乱爬,恨不得失禁。 秦小晴这个药已经把他快弄瞎了! 秦小晴见状,愈发狠狠踩了两脚,从一旁捡起一根木棍,更劈头盖脸打下去。 幸亏她有备而来,因为猜到今天也许会有危险,出门之前她特意提前回小铺子签了到,就得到了一瓶防狼喷雾,果然派上了用场。 但此人却不似她所料,她本以为袭击自己的会是程立功,但这人身材高大瘦削,显然不是程立功。 打了一阵,竟把偌大一个壮汉给打昏了过去,就在秦小晴想着要不要将此人绑到捕快房时,突然,身后猛地一阵大力袭来。 “砰”的一声,她的后脑被人砸中! 秦小晴当时就泛起晕来。 所幸她意志坚定,倒下去的时候,手中仍然紧紧抓着那防狼喷雾的罐子,一边往下倒,一边回过头,不顾一切地就喷了过去。 但身后那人显然已经有了前面这人的前车之鉴,竟然躲开了。 秦小晴在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两件事: 一是,从天而降的明亮刀光冲着她的脖子而来。 她已经顾不上害怕,只因那刀光实在是太快了,连给她思索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可以把她的脑袋切下来。 而另一个紧随而来的画面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后发先至,直接将那长刀挡住,“噌”的一声震了开来! 一个青衣长袍、青布遮面的高大男人,出现在她的头顶上,迎着夜风,他的衣袍猎猎舞动。 秦小晴在万分之一秒的瞬间瞪大庆幸的眼睛。 好了,她的护卫终于来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地晕过去了。 …… 秦小晴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耳边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唤醒的。 “主人……主人,醒来。” 秦小晴察觉自己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四下里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干脆翻了个身,闭上眼接着睡,并不想醒来。 那声音却又沉柔地呼唤:“主人,醒来吧……主人。” 秦小晴还是没醒,但很快,忽然有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蜻蜓点水一般,触上了她的脸颊。 那手十分凉,但动作轻柔得好似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秦小晴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深沉而有些猩红的,满怀愧疚和担忧的眼睛。 再看他的衣着,不是她的小护卫是谁? 秦小晴一把抓住他:“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可要没命了!” 但这么一抓,却扯动了脑后的伤口。 秦小晴猛“嘶”一声,又不由自主向后跌去。 小护卫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于是秦小晴就又跌入了那个馨香而温暖的怀抱。 许是刚刚受过伤的缘故,秦小晴此刻心里颇有些脆弱,跌入了让人安心的怀抱之后,她一时之间又不想起来了,鬼使神差地,就往自家小护卫的胸口蹭了蹭,然后翻过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躺了下来。 小护卫的身体顿时僵直不动了,双眸微缩,就这么愣愣地直视着她。 秦小晴察觉到他的局促,不好意思笑一笑:“对不起啊,刚才吓着了,让我先缓一会。” 小护卫眨眨眼,愈发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般,让秦小晴那样靠着缓。 但秦小晴不知道怎的,许是他到底是太过紧绷了,她忽然觉得还是不逗他的好,于是还是慢慢地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小护卫目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没发现。 因为她直接吓了一跳。 地上竟然躺了两具尸体! 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吓得秦小晴“噔噔”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又撞入了怀抱之中。 回头一看,舒口气,还好,还是自己的小护卫。 小护卫真好啊。 幸亏有小护卫。 不然她今天晚上可就真的栽了。 再去看时,那两人却仍是两个陌生之人,且好像并不是翠竹镇的人,长得都孔武有力,显然身上都有些功夫。 却不知道这两人是否是程立功的手下喽啰,而且程立功此刻 也没有了踪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秦小晴颇有些懊恼:“你把他们都杀了,我还想要问一些问题,那该怎么办呢?” 护卫垂首道:“程立功。” 秦小晴几乎跳起来:“你知道?!你知道他们和程立功的关系?!” 护卫再垂首:“是。” 秦小晴“哎呀”一声,忍不住上前去抱了一下自家宝贝护卫。 还狠狠地夸赞了一句:“真棒!” 月光微暗,小护卫又蒙着面,她没看到他眸中变了几变的复杂神色。 围着那两具尸体转了一圈,秦小晴感叹,就算知道了这是程立功派来的人,也没办法抓住他的把柄,还是要继续和他斗法,可恶。 不过,她和程立功的恩怨此刻也算过了明路,而且她本身的怀疑也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佐证。 总之程立功和那位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世子都不是表面上那般人设,而是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跟她演戏。 只可惜,这种手段对她秦小晴来说可不管用。 秦小晴想明白了这其中关节,稍微轻松了些,便转过头问:“你是怎么来的?上次我遇险你怎么没来?” 这一下子却把小护卫给愣住了。 小护卫睁着眼睛想了想,望着天上:“从天……而降。” “啊?” 秦小晴笑起来,只当他是开玩笑。 哪有人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小护卫知道自己并没有开玩笑。 他已经有许久找不到主人了。为了找她,他已开始杀人。 他杀了街上的恶徒,杀了为富不仁的奸商,甚至杀了贪赃枉法的官员,那座陌生而熟悉的城池里,早已经被他的这把剑搅动得血雨腥风。 可他的主人却并不在那座城里,这些日子以来,每个晚上他都比前一晚更加躁动难安。 若不是今晚主人遇险,他也根本就没有机会被召唤到主人身边来。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但主人问为什么上一次遇险他不在,他却也回答不上来。 秦小晴本已经不打算纠结这些事,就当是系统bug,但谁知下一秒,小护卫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向前膝行两步,匍匐在她的脚下,抬起一双眼,低低恳求道:“请……主人责罚。” 秦小晴吓一跳,连忙去扶: “哎哎哎,这也不算是你的错误吧,也可能是系……” 但到底没把系统给说出来。 小护卫微微抬起眼来,一双眼眸红得更厉害了,满脸皆是愧疚和虔诚:“奴……求……主人,责罚。” 不知道为什么,她家小护卫语言系统似乎稍微有点问题。 这种话的重音一般不都应该落在“责罚”上吗,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个“求”字的音调不知道怎么就显得颇为婉转。 秦小晴稍微品了一下,越品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话说回来,她当然不会责罚他了,不光不罚,还要伸手去拉他。 谁知刚碰到他的胳膊,小护卫突然皱了皱眉头,发出小小的一声“嘶”。 秦小晴下意识道:“你受伤了?!” 40. 第40章 护卫却摇摇头:“并未。” 秦小晴仔细一看,他胳膊那里确实没有伤口,衣服也好好的。 也许是陈年旧伤? 于是便把这件事按下来:“好了,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快起来吧。” 说着仿佛是怕他不信,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护卫却身子一僵,仿佛遇到了天大之事一般,抬起头来,就那样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看向秦小晴。 秦小晴忽然被这样的眼神摄住,忍不住心中一动。 他的眼眸深如黑潭,好像有漩涡一般,简直可以将人吸进去。 秦小晴下意识地想往后躲,谁知下一瞬,小护卫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秦小晴“啊呀”一声惊叫,想躲,那小护卫却举着她的纤纤玉足,踩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缓缓俯下身去,用极其低哑的声音,虔诚地再一次祈求道: “……求主人责罚。” 秦小晴吞了口口水。 气氛好像有点古怪。 怎么有点热呢? 不对劲,真的有点不对劲…… 他们怎么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包裹住了? 虽然长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好像这一天一地之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秦小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但气氛僵在这里,好像她不罚也不对,而且看起来她要是不罚,这小家伙好像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于是,在一种奇异的、古怪的、让人的心砰砰乱跳的感觉的驱动下,秦小晴终于轻轻用力,随意用脚尖戳踹了小护卫一下。 “好了,罚过了……” 本以为意思一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她自己根本没用力的这一脚,竟一下把人给踹翻了。 秦小晴瞪大双眼。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护卫就那样蜷缩着身体,跌倒在地上,抬起一双可怜的、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的主人,声音说不上是沙哑还是黏腻: “……谢主人,赏赐。” 秦小晴顿时脸色爆红! “咳,那,那什么……行,就这样吧……咳咳,快,送我回家吧,对,回家!” 说罢转身就溜。 可谁知小护卫动作更快,忽然长臂一展,直接从身后将她一把捞起。 秦小晴整个身子腾空,“啊”的一声叫,接着跌回了自己护卫的怀抱。 那让人安心的气息再度铺天盖地袭来,秦小晴很快就不怕了。 小护卫似乎怕她跌倒一般,双臂用力,抱得很紧。 低下头,望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似乎可以看到他目中好像隐隐簇烧着两股微微火焰: “……奴,跟主人回家。” …… 但小护卫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留下来。 系统的力量是不可抵抗的,他结束了护卫任务,就需要退下。 小护卫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地跟秦小晴告别。 秦小晴突然有些笨嘴拙舌,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家这个纯情的小护卫,只能摸摸他的头发,哄道: “放心,我还有下一次的危险呢,下次还叫你。” 小护卫目露纠结。 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主人遇到危险,可若没有危险,他就见不到主人。 ……如果能日日夜夜都陪伴在主人身边,那该多好。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秦小晴也已经困得快撑不住了,小护卫看着她进房间安睡之后,才悄然离开。 但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先回去处理了尸体,又绕着这地方仔细转了一圈。 在某些特别之处留下自己独特的标记之后,才慢慢踏出镇外。 出了镇子的牌坊,他立刻回头想看一眼牌坊上的字,但系统到底是厉害的,他连看都来不及看,就失去了意识。 …… 后来的几天,程立功没有再来捣乱,秦小晴的小吃铺如火如荼地开着。 闲时,叶桂兰跟秦小晴八卦:“哎,听说那程老板病了,那种人怎么能突然就病了?还是遭天谴了?” 病了? 秦小晴心中暗暗有想法,他也许是知道她去跟踪,而且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是又以退为进在打什么别的主意吧? 但是秦小晴顾不得这个,她还要干自己的大事业。 翠竹镇的第一个铺子她拿到了,放眼长街之上,还有许许多多的铺子等着她。 但后面的铺子却不那么容易拿。 为了做试验,她尝试着租下一个带隐约绿圈的小铺子,没花多少钱。 但租下之后,那圈却并不变真绿,也就是说租赁是不管用的,要将这铺子真正变成她名下的产业才行。 这铺子暂时没有用,她反手租给了李小北他们家。 李小北的面经过秦小晴的指点,现在生意还算可以。秦小晴又低价将铺子转租给他,一时把李大壮娘子喜得跟什么似的,提了只老母鸡来送给她。 这天下着雨,铺子人不多,秦小晴一边喝着老母鸡汤,一边望着斜对面的一个米粮铺出神。 那个米粮铺也是带着隐约绿圈的老秦家产业。 秦小晴觊觎它许久了。 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拿下这铺子可是奢望。 这铺子的规模比她的小吃铺还要大,属于一个中等的铺子。如今的生意也还算可以。 米粮铺看起来好像并不太赚钱,但实则是一个非常稳定的营生,毕竟谁还能不吃饭呢? 而这开米粮铺,不仅需要进货,还要囤粮,加上铺子本身的钱,成本颇高。 秦小晴算过一笔账,要想拿下这铺子,再加上囤起粮食,正常开张等,最少也得五百贯。 五百贯就是五百两银子呀! 这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她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两。 本来有快五十两的,但小吃铺也需要投资,能存下三十两,对比其他人,她已经算是小富婆了。 可对于她的家产大业,也只迈出了万里征途第一步而已。 秦小晴哀叹一声,又去喝鸡汤。 就这样,她日也看,夜也看,看了好几天,没有想到拿下铺子的办法,反而等到了那铺子的老板。 那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来小吃铺吃饭,和秦小晴打趣,问她总看自家铺子,是不是想跟自己合作。 秦小晴闹了一个红脸,也终于有点醒悟过来——人家经 营得好好的,她就算有钱买,人家凭什么就要卖给她呢? 叶桂兰看出了她有点郁郁,还以为她是最近累的,就跟她提出休息半天,上自家田地里去看看,放放风。 秦小晴刚刚答应,外头忽然走进两个人来。 一个小厮推着一个轮椅,不是别人,正是世子白瑾瑜。 初升的日头照过来,日光落在白瑾瑜的白袍上,也落在他的白色面具上,衬得他清冷温润的气质愈发明显。 而这么一对比,那裸露在外的下巴和手上的伤痕,都愈发显得更狰狞了。 秦小晴愣了愣,白瑾瑜已笑道:“我是来得不巧了吗?” 秦小晴摇头:“没有,没有,世子吃点什么?” 程立功这么多天没露面,白瑾瑜也没露面,秦小晴本来还有疑惑,以为他们另有打算。 却没想到白瑾瑜竟然就又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了面前,让秦小晴一时都要怀疑那天是不是想岔了,毕竟也没亲眼看到程立功和他接头。 秦小晴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但没想到白瑾瑜好像是真的来吃饭的,他认认真真地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煎饼。 “最喜欢的还是你的煎饼。”他温和笑着。 秦小晴就去弄东西上菜。 白瑾瑜的仪态很好,吃起东西来很是赏心悦目。 一旁有几个食客在看他,交头接耳说起他的故事,还悄悄地感叹,说如果没有遭遇那场大火的话,世子定然是这陵州城里第一光风霁月的美男子。 秦小晴听着这些议论,也忍不住看向白瑾瑜。 叶桂兰在旁嘀嘀咕咕:“就算现在,世子也是许多人拍马都赶不上的。” 秦小晴敷衍地点头,叶桂兰掐她一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秦小晴瞪眼。 叶桂兰更用力掐她:“你可别错过了呀!” 秦小晴无奈:“叶大娘,要不你别在我这帮忙了,去开个红娘铺子吧,保证红火。” 一会给她介绍白卿行,一会又催着她把握住白瑾瑜。 叶桂兰笑得脸色红红:“我才不呢,你每个月给我这么多钱,别处我可赚不到!” 俩人说着话,秦小晴却发现白瑾瑜好像有点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天色问题还是怎么,她突然觉得白瑾瑜身上的皮肤忽然有点泛黑,而他拿着筷子的手也好像在隐隐发抖。 但是他仍然淡定地吃着,姿态依旧优雅。 过不片刻,这种感觉忽然就又退去了。 秦小晴眨眨眼,人家明明不黑也不抖,她眼花了? 还没等她多想什么,白瑾瑜已经放下一小块碎银,准备要走。 秦小晴忙道:“这给的太多了!” 白瑾瑜冲她笑笑:“多的就当是为秦姑娘压惊吧。” 秦小晴一愣。 白瑾瑜却忽然低首,歉然道:“……实在抱歉,让姑娘受惊了。” 秦小晴假装并不明白:“我不懂世子的意思。” 白瑾瑜忽然定住眼睛望向她。 他的眼周围也被烧毁了,此刻眼的形状颇有些变形奇怪,但一双眼睛却是清灵灵的,直入人心的透彻明亮。 他微微笑着,嗓音沙哑而温和:“小娘子你懂的。” 41. 第41章 秦小晴正想着要说什么的时候,白瑾瑜忽然站了起来。 小厮想上前来扶,白瑾瑜摆摆手:“我也不可能总是缩在轮椅上,让我自己走走吧。” 于是,在众人的注目之下,他颤颤巍巍地向前迈步。 大火烧毁了他的身躯,让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只是短短的几步路,他却走得颇为艰难,一时看得周围食客都不忍心起来,哀哀感叹他的可怜。 秦小晴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谁知下一瞬,白瑾瑜忽然身子猛地一歪。 秦小晴下意识地上前去扶,白瑾瑜意识到了,偏要躲开。 为了不让她扶,他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朝一旁地上跌了去。 扑通! 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狼狈非常。 身边小厮吓得急忙来扶,就连一旁的食客们也都忍不住想伸手。 秦小晴也不由得皱了眉头,但白瑾瑜却摆摆手,向众人道:“都别扶我。” 感叹一回,又说:“我能学会走路的。” 周围人眼中的不忍就更重了。 白瑾瑜一身洁净白衣沾染了泥尘,狼狈之中颇带着些破碎感。 他对周围人的目光仿若不见,扶着一旁的凳子,一点一点地又爬了起来,重新颤颤巍巍地站稳,又一次坚定地慢慢向前走去。 脸上的白色面具反射着一片柔和的光芒,没被面具遮住的皮肤上布着错落疤痕,温润如玉和丑陋狰狞在他身上交错辉映。 他就这么坚定而缓慢地走着,谁知没走两步,身子又是一歪,秦小晴离得最近,下意识地又去伸手,这一次终于将他扶住。 白瑾瑜的重心全都落在秦小晴手上,可让秦小晴意外的是,他看起来也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子却极轻,扶起来几乎好像只扶了一团棉花一般。 这个时刻,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秦小晴还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冷香的味道,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药味,略显得苦涩。 秦小晴正想抬头,白瑾瑜却忽然撒开了手,自己又站直了。 他转头看她,温声道:“多谢秦小娘子。” 再转过头来,便又慢慢向前行去了。 这一次,他终于稳稳当当地走到了门口。 等他扶住门框,周围屏气凝神的食客们蓦然松了一口气。 白瑾瑜转过头来,忽然扬起一丝笑:“我走过来了。” 大堂之中安静非常,片刻后,叶桂兰突然挑头开口:“世子就是世子,真厉害!” 食客们也都才回过神一般,纷纷对他夸赞起来。 可白瑾瑜的一双温和眸子却只落在秦小晴的面上。 秦小晴后知后觉,才也跟着众人附和道:“世子如若勤加锻炼,必有望康复!” 白瑾瑜扯了扯被火烧变形的嘴角:“多谢小娘子吉言。” 眼看白瑾瑜是要走的架势,秦小晴这个老板自然要送至门口。 但谁知白瑾瑜却并不走,反而在门边站住,忽然看向斜对面的那个米粮铺,转头向秦小晴轻轻说出一句: “那间铺子,送给小娘子作为谢礼。” 秦小晴一懵:“……世子说什么?” 白瑾瑜的眸色愈发柔和: “小娘子不是想要那间铺子很久了吗?我将其买下来了,送给小娘子你。契约都已写好,只待签字即可。” 秦小晴顿时觉得自己耳朵嗡嗡的。 她听到了什么?他要送她什么? “世子……世子这话我不明白,什么谢礼?我什么都没做,你谢什么?” 不光什么都没做,她心里还挺怀疑他嘞。 白瑾瑜看看那铺子,转头目光又落在她白皙略显一丝小麦色的面颊上: “谢小娘子刚才那一扶。” 秦小晴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 谁知白瑾瑜后面还有更石破天惊的话。 他认真看着她,好半天,轻叹一声,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自然我也有私心,不光是谢,也是赔罪……小娘子想必早已怀疑于我了吧?我也不必再演下去了。” “程立功与我有私交,此番明争暗斗和英雄救美这些……都是我和他一起演出来的。” 秦小晴惊的干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旁离得近的食客也听到了这些话,更是饭也不吃了,耳朵恨不得竖起三尺高。 白瑾瑜却恍然不觉,继续温声道: “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我暗藏私心,只因秦小娘子你所做的食物颇对我的胃口。小娘子刚才应该也看到了,我有些毛病……而吃了小娘子做的菜,就会缓和些。” “便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就故意找借口接近小娘子你,只是这方法,显得有些蠢……” 白瑾瑜说着,面色似乎有些发红,垂了垂首,看向他处。 但他又没有要走的模样,很显然是在等秦小晴的回应。 但秦小晴却一个字也回应不出。 他和程立功背后有些关系,她早已猜到,可谁能想到他竟然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不显得她秦小晴小肚鸡肠了嘛?! 真没想到白瑾瑜会来这么一出,而秦小晴竟也让他这一手给弄得没了招儿。 秦小晴一时无语。 白瑾瑜在等她回话,旁边围观的群众们也在等,时间好像就此静止了下来。 好久好久,秦小晴才扯扯嘴角,讪笑道: “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世子还是收回去吧。” 说完,转头就要回去继续忙了。 众人皆露出惊讶失望的神色,只白瑾瑜仍旧面色平和,望着秦小晴即将转过去的侧脸,轻叹一声: “我就在对面铺子等小娘子,小娘子想签字随时过来便可。” 说完扶着小厮的手,一步一挪地,真的走到对面那米粮铺里去了。 米粮铺老板夫妻两人十分殷勤地接待了他。 那架势正如白瑾瑜所说,他已经成了这米粮铺的新主人。 小吃铺里所有食客都惊讶得溢于言表。 “哇,那么大个铺子,说买就买,说送就送,世子果然非同凡响!” “我就说世子看上这秦小娘子了吧,你们还不信!” “秦小娘子这是有多矜持啊?这么好的事还不答应,难道是真看不上世子的脸吗?!” “男人脸不重要,人才重要啊。小娘子还是太年轻了!” 食客们的话就是叶桂兰的心声。< /p>看到秦小晴拒绝了白瑾瑜,叶桂兰简直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硬拽过去,看秦小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一顿。 秦小晴脑子很乱,不光他们这些人左一言右一语说得她乱,更因为白瑾瑜就在米粮铺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她连干活的心情都没有了,最后干脆手里的东西一扔: “我去地里看看。” 丢下小吃铺,一溜烟地跑了。 …… 大自然好啊!还是大自然好! 大自然里没烦恼。 这是秦小晴来到地里的唯一感受。 看着眼前的葱翠树林和一望无际的田地,她这才感觉自己能喘气了,憋闷的心思也灵光了起来。 这个时候李远没有在地里干活,偌大一片田地空无一人,只有秦小晴自己。 她大大咧咧地走来,踢一脚石子,踹一踹土,再拔一株草,晃晃悠悠地走到田边的大树底下,把草叼在嘴里,思考今天遇到的问题。 白瑾瑜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谁能想到这靖安王府的两兄弟都是让人不省心的主儿。 白卿行那个讨厌鬼已经够讨厌了,白瑾瑜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更难缠。 秦小晴用力揪着手边的草,恨恨地腹诽着。 谁知下一秒,面前骤然垂下一片阴影,竟然是一个人倒吊着落在了她面前。 “啊!” 秦小晴啊呀一声往后退去,脑袋却“砰”的一声撞在树干上,退无可退。 再仔细看时,那摇摇晃晃的脑袋却还是个熟人! 嘴里叼着个草,满脸戏谑又厌世的表情,不是那个讨厌的白卿行是谁?! “你要死啊!这么吓人!吊死鬼转世吗你!?” 白卿行吐出嘴里的草,仍然保持着那吊挂的姿势,一脸轻蔑地打量她: “这么品性高洁呀?送你铺子都不要?” 阴阳怪气的语调,简直陵州府第一人。 秦小晴立时把自己的草也吐在他脸上:“你管得着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卿行被惹恼了,从树上跳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我就是来替我兄长把把关,看看你到底是真的品性高洁,还是故作矜持,想捞把大的!” 秦小晴蹦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 想到这人不吭一声说走就走,忍不住心头火起,伸手就向他胸前捶去。 可谁知道,这人竟好像泥捏的一样,还没沾着他的衣服,他突然就往旁边一歪,还十分夸张地叫了一声,踉跄几步就要倒地。 秦小晴瞪大眼睛。 正下意识想扶,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这人又不是白瑾瑜那种病秧子,他好生生的做出这副鬼样子一定有阴谋! 于是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就这样,白卿行“扑通”一声栽到了田埂上,花里胡哨的衣裳上滚满了土。 而更离谱的是,看她不扶自己,这人居然就这样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一面躺着,一面怒而控诉秦小晴: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扶别人可以,就不扶我是吧?!” 42. 第42章 秦小晴觉得此人真是越发阴阳怪气。 她扶什么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管不着,懒得跟你说。”说着扭头就走。 但白卿行哪里肯放过一次折磨她的机会,立刻伸出腿来,朝她脚前一绊。 “啊呀!”秦小晴猝不及防向前栽倒。 而白卿行的腿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下意识,紧跟着那么一勾——秦小晴的身子便在半空硬生生转了个弯,径直朝躺在地上的男人扑下来。 “啊!” 秦小晴瞪大眼睛,尖叫着,眼看男人的一张俊脸在眼前急速放大,马上就要贴上去了,可她却根本收不住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白卿行忽然伸出手,将她的肩膀牢牢接在掌中。 秦小晴下坠之势终于停住,被他举在距离他一尺之高的上方。 这人手臂十分有力,举着她这么一个大活人毫不费力,但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古怪。 秦小晴瞪圆了眼睛,瞪着眼前的这个人:“你放开我!” 白卿行戏谑地打量她:“真的放开?” 秦小晴:“放开!” “好啊。” 说着手一松。 秦小晴却忽然只觉失重,又要坠下去。 “哎呀……” 然后就又被男人接住。 白卿行眯眯眼睛:“还放吗?” 秦小晴恨不得伸出手来对他狠命捶打一番,奈何这人掐着她的肩膀和胳膊,她根本抬不起来。 两人竟然就在这一刻,以这种怪异的姿势尴尬住了。 秦小晴咬咬自己的下唇,换了一种颇为柔和的语调,试图蛊惑:“……白卿行,你放开我。” 那男人面上的戏谑之意却更重:“你让我放我就放?我凭什么听你的?” 秦小晴被他噎住。 白卿行恶劣道:“你这人太不识好歹,攀附富贵,谄媚向上……只怕要狠狠罚你才行。” “你,你想怎么样……?!” “就罚你……” 白卿行说着,忽然作势要将她摔出去。 秦小晴“啊”的一声尖叫,赶忙闭上眼。 但预想到的被摔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只看到贴得极近的一双眼睛。 那眼眸幽深晦暗,除了调笑戏谑,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暗藏其中。 秦小晴却只觉得这人离自己太近了,而且,他竟然敢吓唬她? 忍不住伸出手来就要捶他,但谁知鬼使神差地,她竟然莫名其妙变拳作掌,在他脸颊上来了一巴掌。 啪! 四下突然安静。 秦小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我不是……” 她想解释,可看眼前男人的神情,却不敢说了。 白卿行的一双眼眸微微眯着,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吞下。 秦小晴慌忙想要爬起来,可谁知一不小心按到了男人胸前,男人的眸色更晦暗了。 秦小晴:! 愈发慌张起来,结果因为太大力,对面男人肩膀上的衣袖竟然“刺啦”一声,裂了。 一截白皙的肩头露出来,撞入她的眼睛。 秦小晴:“……” 白卿行微微侧过脸,面上质问的意思愈发溢于言表。 “秦小娘子,咱们俩到底谁惩罚谁?” 秦小晴简直欲哭无泪:“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卿行显然不信,瞥了瞥自己露在外面的香肩,目中浮起一丝讥诮之意。 秦小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你说说你吧,堂堂王府幼子,怎么衣服料子这么差!每回都……” 秦小晴实在说不下去。 被这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浑身难受,再巧舌如簧也打结,只好心虚地看向他处。 男人却不依不饶,仔细地追问: “每回都什么?” 秦小晴的脸颊可疑地红了。 “没,没什么……那什么,咱们这样总归不太好……你你,你还不赶紧起来,我我……” 本以为他还会有什么别的招数,谁知他听了这话,就道: “好。” 说着就依言坐起。 可偏偏秦小晴现在还在他身上架着,他一坐起来,立刻就贴近了过来。 明明是她在上,他在下。 可他的气息却忽然铺天盖地而来,吓得秦小晴一个激灵。 他蛊惑的声音也响在耳边:“我好像起不来呀……我这一起来,不就亲上你了吗?” 秦小晴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手忙脚乱地往起爬,这回也不管有没有按在他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只恨不得手脚并用,逃离这人身边。 待好不容易和这家伙拉开了距离,秦小晴才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 “你……” “我什么?” 秦小晴却不答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只是潜意识觉得这种时候说话要比不说话强。 但却不知道,话说一半却忽然沉默的尴尬氛围更为致命。 但好在这种尴尬没持续太久,很快白卿行就开口了。 可他说的却是:“……我穿好衣服了。” 秦小晴:“……” 衣衫都撕破了,怎么可能穿好嘛! 要怪就怪他的衣服料子,实在是太差了! 正犹豫是转过身面对这个衣衫不整的家伙,还是直接朝前百米冲刺离开时,身后的白卿行竟然走到了她身边。 歪歪头,看着她神色可疑的脸:“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回我的话?” 秦小晴吞了口口水:“额,这个,这不是回你的话了……嗯,你想说什么……” 白卿行面色似乎很正,略微拧着眉头:“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方才不是问你了?” “……什么?” 白卿行伸出手来,拍了拍她脑袋:“这么健忘?我问你,为什么扶别人可以,扶我就不行?” 秦小晴:“……?” 这个家伙他在说什么? 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这个问题……而且这算是什么问题啊,干嘛非要揪住这一点不放? 她张嘴就想反驳他,谁知不远处的树林那边却忽然响起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 “什么行不行的,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都是一怔,回头看去,却见竟是世子白瑾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了这田间地头上,而两人也许是吵架吵在兴头上,竟完全没发现。 小厮推着白瑾瑜,慢慢来到了两个人的中间,停住。</p >白瑾瑜向着秦小晴微微一笑,不说话,很明显是还在等她的回答。 秦小晴心里怪异得很。 这兄弟两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非要她一个回答。 这世上的事情哪里是有那么多答案的,更何况,她和白卿行之间的事,他怎么这么爱打听。 当即扯出一个笑:“没什么,我们闹着玩呢。” 白瑾瑜笑笑,又转向白卿行,看到他被撕破的衣衫,目色有些不虞:“这是怎么了?” 白卿行朝秦小晴努努嘴:“她打的呗。” 秦小晴连忙赔笑:“误会,都是误会,我们闹着玩呢……那什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兄弟两个说话吧……” 说着,一溜烟跑走了,比兔子还快。 也不是她想跑,实在是跟这两个人在一起,很是不自在。 单独跟白卿行在一起,自然没什么说的,独自面对白瑾瑜,倒也能应付,偏偏是兄弟两个都在场的时候,气氛就十分古怪起来,好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似的,让秦小晴一秒都不能耽搁,只想跑。 眼看着小娘子的身影越走越远,终于走得没了影子,白瑾瑜的目光才从田地那头收回来,重新落在白卿行身上。 “你胡闹也有个限度。”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但却莫名有些冰冷意味。 白卿行恍若未闻,扯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嗤笑道:“是她先招惹我的!” 白瑾瑜叹了口气:“但我怎么觉得是你总缠着她呢?今日你又怎么说?” “今日是碰巧了,我来这里散心而已,谁想到她也来。” “你那点儿心思就不用瞒着我了。”白瑾瑜摇摇头,“是否看上这秦小娘子了?咱们家虽然是如此家世,但你若实在想娶个平民女子,也不是不行,父亲那里我去……” 白卿行跳起来:“打住打住!就她?凶得跟个母老虎一样,我能看上她?大哥你别说笑了!我就是看不惯她,才想整治整治她,我跟她的恩怨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把童年的恩恩怨怨又拿出来细说一遍,听得白瑾瑜只皱眉。 “你大了,也不能总是为这点鸡毛蒜皮小事胡闹,既如此,不如帮大哥做点事。” “楼阳县有个冤案,告到了父亲面前来,我走不远,不如你替我去看看。” 白卿行正要拒绝,白瑾瑜又道:“会让人跟你一起去的,莫怕。” 说着,拍拍他的肩头:“父亲上了年纪,我们不帮着他,又有谁能帮他呢?玉山,你该长大了。” 白卿行便不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活。 “先说好,我要是办得不好,你可不能骂我!而且父亲那里也得为我兜底!” 虽这么说,但言语间却很是不屑,活脱脱纨绔子弟的模样。 白瑾瑜也只能苦笑着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答应去做如此重要的差事,还得鼓励为要。 兄弟两个回到翠竹镇,白卿行没再往秦小晴那边凑合,直接坐上了白瑾瑜给他准备的马车。 天色忽的暗下来,不一会儿起了风,似乎是要落雨。 白卿行看着马车前后跟着的这些人马,吐出嘴里的草,放下车帘。 嬉笑的神情迅速散去,比天色还要阴翳神情迅速弥漫上来。 昏暗的车厢里,他勾起一丝冷笑。 43. 第43章 翠竹镇在陵州城西南,而楼阳县却在陵州城的东北方向,两地相距百里,白卿行等人傍晚出发,昼夜不停,最快也得到明天中午才能到达楼阳县。 而听白瑾瑜的意思,这冤案十分复杂,就算白卿行是个擅长破案的高手,起码也得耽搁七八天才能回来,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白瑾瑜这一招,就能把他调走大半个月,至于这大半个月之中,他在翠竹镇做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白卿行所关心的也并不是白瑾瑜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想离开翠竹镇。 不为别的,只为上两次梦中所见,他已隐约察觉到,梦中所处之地,也许跟他现实所处之地有所关联。 他回陵州城的时候,梦中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主人。 而等他到了翠竹镇,才又重新找到那梦中的主人。 因此,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他都不愿意离开翠竹镇太远的。 走出大约二里多地,天色忽然转阴,微微下起了小雨。 前面有个茶棚,白卿行便提议停下休息。 众人虽都不怎么把白卿行这个幼子放在眼里,但这点小事还是得满足。 天色渐晚,茶棚中一对夫妇却仍忙碌。 那男主人长相粗犷,嗓门颇大,指使着自己的娘子做东做西。 而那妇人却还怀着身孕,身子笨重,四处忙碌着却还不断被那男人呵斥。 白卿行就在这时领着众人踏入了茶棚。 见有一众贵人到来,那男人恨不得朝那妇人身上踹一脚,让她跑快点伺候这些贵人们。 白卿行嫌弃地看了看脏兮兮的桌凳,勉为其难坐下来,一转眼,目光却盯在了那妇人脸上。 不为别的,只因那妇人长得还略有两分姿色。 随从们立刻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露出鄙夷神情——自家这个小郎君果然不着调,在这简陋茶棚里,对着乡野妇人都能发春。 见白卿行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妇人有些羞赧,就想往后走,却被她家男人拦住,怒斥:“不好好招待客人,往哪跑?!” 妇人红了眼睛,只好又来白卿行身边伺候。 白卿行的目光就这样大喇喇地上下打量起她,忽然嬉笑问道:“叫什么名字呀?” 那妇人呆愣在原地,满面羞红。 眼前这个男子富贵俊俏,却一看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看人家身怀有孕,竟然也还打听名字? 妇人羞恼不已,谁知她家男人却冲上前来,径直推了她一把: “贵人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那妇人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白卿行忽然又一笑:“我问的是孩子。” 夫妻两人顿时尴尬起来。 妇人瞟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嗫嚅着说:“还没起名字,等生下来若是个男孩……再起。” 白卿行又嬉笑着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又接着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登时瑟缩了一下,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那男人更是恼怒,蒲扇大的手就要朝妇人掴下来:“你是什么宝贝不成,扭扭捏捏的!快说!” 白卿行却忽然伸出手中扇子,在那妇人腰间一绕,轻松把她拽了过来,随即出手,一拳打在那男人的脸上! “本郎君看上你这娘子了,妇人孩子我全都要!” 那男子被打倒在地,懵了。 听着白卿行这般说,直接蹦起来:“你……你凭什么!” “凭我是这陵州城土皇帝靖安王的小儿子!” 男子变了脸色:“你你……你就算是要,娘子我可以卖给你,孩子得给我留下来!” 白卿行很不耐烦,上去就是一脚:“你这种东西也配要孩子?!本郎君说了,这孩子我也要!” 那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也顾不得贵人不贵人了,只怕白卿行将妇人和孩子一并抢走,扑上来就要打他。 可谁知,刚才还威武雄壮的白卿行,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没了反击之力,被那男人一推,“砰”的一下就倒在一旁。 脑袋磕在桌子上,鲜血直流。 随从们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白卿行平日闹的笑话可多了,他们作为白瑾瑜的亲信,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但有看热闹的兴趣。 但是闹起来见了血可就不一样了。 众人立刻大呼着冲上前去,把那男人扣住,又去扶白卿行。 那男人慌了神,急忙求饶。 白卿行抬手指着他,张了张嘴:“都给我……带回去……” 下一秒,“咔吧”一下晕了过去。 这下事情可就闹大了。 众人不得已,只好将白卿行抬上马车,并押着这夫妻两人返回翠竹镇去。 …… 翠竹镇也在落雨,秦小晴的小饭铺即便下雨也是客人满座,忙得不亦乐乎。 但斜对面白瑾瑜的米粮铺却已早早关了门,白瑾瑜也不知道何处去了。 白瑾瑜此刻在私宅之中。 静谧雅致的私宅里,却弥漫着丝丝血腥气。 一个肥硕的身体躺在院子中。 胸口一个大洞,温热的鲜血还在汩汩流出,人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早已没了气息。 不是别人,正是天香楼的老板,程立功。 程立功死不瞑目。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侍奉的主人竟然就这么处死了他。 而处死他的由头也十分荒诞,只因他在秦小晴面前做戏做得不够好,被秦小晴发现了端倪,迫使白瑾瑜不得不在秦小晴面前自曝他们相识之事。 虽然说秦小晴已经被稳住,但白瑾瑜一向不喜欢事情失控,更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办事有失。 他把程立功叫来,命他自尽。 程立功自然不愿意,下意识想跑,但下一秒,白瑾瑜手中的刀就刺进了他的胸膛。 “当啷”一声,白瑾瑜将那染血的长刀扔在程立功身边,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将那帕子也扔下: “处理了吧。” 一侧跳出两个黑衣人,抬走了程立功的尸体。 白瑾瑜慢悠悠地推着轮椅回厅堂去。 可就在这个当口,忽然又有手下来报: “世子,小郎君在路途中调戏人家的娘子,和人打了起来……被打晕了。” 白瑾瑜前进的轮椅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来,白色的面具在灯笼光线的映照下显露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 面具后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 落雨的黄昏,翠竹镇街面上行人不算太多,店铺们也都在关门。 突然有一辆马车从长街那边行来,赶车的人高声急呼: “医馆不要关门!快快快!小郎君和人打架,被打伤了脑袋,快救命!” 一声招呼,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翠竹镇的百姓们平日有一大乐子,便是看靖安王府的小郎君又闹出了什么笑话。 听了这话,当即便有几个行人围到了医馆门前打听。 不打听不要紧,嚯,原来是抢人家的娘子,被人家男人打了! 最可笑的是,那娘子还怀着身孕呢! 不多时,又有闻声而来的周围一些店铺的老板们聚了过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吃起了瓜。 再后来,还有人特意拉住过往的行人,向他们讲述这件趣事。 于是知道白卿行这般事迹的人越来越多,而不远处的秦小晴这里也得到了消息,还有一些食客专门赶过去看热闹。 秦小晴听了一耳朵,想了想,将店留给叶桂兰照顾,自己撑着一把伞,走至医馆门前。 医馆外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秦小晴透过人群缝隙看到了白卿行。 他衣衫不整,满身是血,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似乎昏迷了。 秦小晴看得心烦,转身要走,转身却撞上一个人。 “……世子?” 撞上的正是世子白瑾瑜。 白瑾瑜也撑着一把伞,但他坐着轮椅,伞面上的雨滴难免把他的衣摆弄湿,他向轮椅中缩了缩,朝秦小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又让小娘子你看笑话了。” 秦小晴皱着眉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瑾瑜一叹: “我叫他到别处去帮我查一件案子,谁知道他半路……”话说一半不说了,听了两句周围人的议论,他又抿抿嘴,“……事实就如大家传的那样。” 谁知对面的秦小晴却忽然露出一丝冷笑:“世子你何必如此呢?” 白瑾瑜挑眉:“小娘子何出此言?” 秦小晴冷着脸: “世子到底是世子,倘若想替白小郎君遮掩这些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吧?何必大张旗鼓地带人把他送到这医馆中,又被大伙围观。” 秦小晴看了看医馆门口围着的那些谈兴正浓的百姓们。 这样下去,明天一早,白卿行的这番强抢民妻的行径就会成为翠竹镇百姓们新一轮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他早已没有名声可言,但这件事很显然是可以被避免的。 秦小晴目光灼灼地瞪着对面的白瑾瑜,等他的回复。 白瑾瑜抬头望着她。 他也是第一次在她面上看到这样质问的神情。 而她之所以突然质问他,却是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白瑾瑜看了秦小晴片刻,突然扯出一个凄凉的笑意:“小娘子很聪慧。” 秦小晴不答,白瑾瑜的笑意越发浓烈: “是,没错。正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就是故意的。” 44. 第44章 这下轮到秦小晴愣住了。 她本以为还要质问一番,或者对面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也许根本不屑于回答她的问题。 更何况她其实也并没有资格介入他们兄弟之间的事。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回答了。 还告诉她,他是故意的? 秦小晴张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对面白瑾瑜凄然一笑:“小娘子不想问我这是为什么吗?” 秦小晴下意识道:“你们兄弟之间……”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白瑾瑜打断:“事实就是,是为了小娘子你。” 秦小晴的双眸慢慢地睁大。 雨忽然变得大了起来,医馆门口围着的人渐渐少了,医馆内的情形显露出来。 白瑾瑜的目光越过秦小晴,落在躺在床榻上的白卿行身上。 白卿行依然昏迷着,似乎对周围一切全然不知,任由大夫为他包扎。 他磕得很厉害,纱布在脑袋上缠了几圈,仍然透出殷殷血迹,看起来有些凄惨,又有些可怜。 白瑾瑜却忽然勾起一丝冷笑:“小娘子觉得我这个弟弟是个好人,是吗?” 秦小晴挑挑眉:“世子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白瑾瑜冷笑道: “小娘子只见表面而已,我这个弟弟……其实颇有些心机。就比如今天,我让他到楼阳县去,他却在半路忽然惹出事端,不到晚上就又回来了。你说他在想什么呢?” 秦小晴却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很想管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刚才那一言,多半是在为白卿行打抱不平? 对,应该是这样。 可是白瑾瑜却说:“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小娘子你。” 秦小晴终于变了脸色。 “咳,这……这话从何说起……” “小娘子自己也许还未注意到,但我们兄弟多年,他有什么想法,又怎能逃过我的眼?” 白瑾瑜的目光再次落到白卿行身上。 白卿行一袭花花绿绿的衣服十分扎眼,和白瑾瑜的一身素白衣袍全然不同。 他们两个是兄弟,但又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但他却说他很了解这个弟弟。 白瑾瑜又收回目光,落在秦小晴的碧绿色的衣裙上,她的衣角微微有些湿,袖子上还蹭了一些油渍。 但她的一切却如此的鲜活。比他们两个都要鲜活。 “他的心思,我早已明白了。”他轻声道。 秦小晴忽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急速地跳了起来。 一时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思索他这话是对还是错。 就在这个当口,白瑾瑜突然催动轮椅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伞撞在一起,他的伞向旁边一歪,整个人暴露在了雨中。 秦小晴和他离得极近,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伞往前倾了倾,将他罩在伞中。 等回过神来想撤走的时候,又有点怕让对方淋雨,一时犹豫。 便见白瑾瑜抬起脸来,目光灼灼地看了她片刻,才幽幽开口道: “但我也知道了我的心意……这一次我想争取,不想什么都让给他了。” 秦小晴失语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又回头看看医馆中的白卿行,再看看白瑾瑜,又看了看白卿行。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世子不要说笑了。” 白瑾瑜却只是望着她:“小娘子,你知道我没有说笑。” “他,你,我……”秦小晴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 说白卿行喜欢她,这事就已经够雷霆震撼了,但听白瑾瑜的这话,难道他也……? 不对不对,这不对,他不是只喜欢她做的饭吗?! “你,这个……你们,那个……我还是先回去吧!” 秦小晴说着就想开溜,谁知白瑾瑜却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娘子慢走。” 秦小晴下意识想挣,可白瑾瑜看着瘦弱,手上力道却极重。 秦小晴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却不小心触到了他手上沟壑纵横的皮肤,立时缩回手来。 白瑾瑜见状,也慢慢地放开,将那丑陋的手快速缩进了袖子里。 秦小晴哑然,心中一阵愧疚,张口想解释:“其实我……” 白瑾瑜望着她:“其实,小娘子不必做任何回应。” “啊?” “不必回应我,也不必回应玉山。” “玉山?” 白瑾瑜失笑道:“玉山,是我弟弟白卿行的字。” 秦小晴还是第一次听说。 白卿行字玉山。 玉山。 好好听的名字。 和“白卿行”这个名字也很搭配。 但是和此时此刻衣着花俏还因调戏别人家娘子被打得昏迷的那个人来说,就十分不相配了。 秦小晴皱着眉头看了看医馆里的白卿行,又转过头来:“那世子的意思是……?” “小娘子不必回应,且让我们各自相争便是。” 秦小晴下意识道:“那你们谁要是赢了……” 白瑾瑜笑笑:“谁赢了,谁就可以走到小娘子面前,到时候小娘子再考虑不迟。” 秦小晴下意识觉得这是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雨越下越大了。 白瑾瑜说完这话,又将自己的伞捡了起来,撑到头顶上。 秦小晴便只能顺势后撤。 白瑾瑜将伞举高,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天色已晚,小娘子先回吧。” 秦小晴其实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好告辞。 临走之前,还又回头看了白卿行一眼。 白卿行还在昏迷中,毫无动静,只有头上的纱布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 第二日一早,天色放晴。 秦小晴早早起来到小吃铺干活。 天光大亮的时候,早餐已经卖了有一阵了。 看人不多了,秦小晴一边算账,一边舒活筋骨,便见斜对面的米粮铺开了门,世子白瑾瑜走了进去。 而不多时,米粮铺旁边那一间一直关着门的铺子竟忽然也开了门。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还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白卿行。 白卿行头上还缠着纱布,却带了好多人,大张旗鼓地进去,然后便开始指挥人打扫铺子。 叶 桂兰见状吓了一跳:“这是个什么情况?!” 秦小晴摇摇头,叶桂兰立刻跑去打听,很快回来,咂舌道: “那白小郎君竟然也开个米粮铺,就在世子旁边!这兄弟两人是要干什么?!” 秦小晴想到昨夜白瑾瑜所说的公平竞争的话,一时心中乱乱。 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白卿行第二天就跑来开米粮铺了?真的要竞争? 到底是竞争铺子还是竞争……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因着不知白瑾瑜到底是怎么跟白卿行说的,她也不敢往白卿行面前凑,眼睁睁看着那米粮铺收拾了半天就开了业,她连过去探探情况的勇气都没有。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兄弟两人竟然真的杠上了。 来吃饭的食客多,三教九流都有,秦小晴的小吃铺就好像一个小小的消息汇集地,到第二天,就已经有了关于对面两个米粮铺的八卦。 “哎,听说了吗?对面那俩铺子,一个是世子开的,一个是他弟弟白小郎君开的!” “嗨,这谁不知道?我跟你说个新鲜的吧,今天两人又打起来了。” 秦小晴听见“打”这个字,顿时一个激灵,差点扔下了手中的算盘。 但那食客却接着说:“哎,其实也不是打起来,但跟打起来差不多,两个人因为货源的事掐起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 “米粮铺嘛,咱们翠竹镇也没有几家,都是同一个供货商送来的货,就是陵州城那个大粮商王家嘛。” “但是这个小郎君可下手够黑的,直接跟王家签了契约,要求王家只给他一家送货!” “那王家也肯干?这不是得罪人吗?” “可架不住人家小郎君给的多呀!” “其他人也就罢了,旁边可是世子啊,怎么王家就不怕得罪世子吗?都是王府的郎君……” “嗨!王家唯利是图这么多年了,管你王府不王府的,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娘!王家要不是这种人,也不能做下这么大家业啊……” 很快食客的话题就转到了王家如何在陵州城发家的事。 秦小晴却瞪大眼睛。 没想到白卿行竟然这么狠,一上来就切断了货源。 当然了,粮食哪都有卖的,白瑾瑜大可以上别处收粮,甚至可以直接到田间地头农户家中去收粮。 只是那样毕竟不方便,质量也参差不齐,不如只跟走熟了的粮商打交道来得利索。 白卿行这一招可谓真的挺讨厌的。 但虽然是他先出了手,秦小晴却知道白瑾瑜不是表面上那么温柔和善,他肯定还有后招。 果然,第三天,白瑾瑜的铺子就打出了招牌,他的粮食降价了。 价格要比旁边白卿行的粮铺低上一成,而且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伙计在门口招呼。 买粮的百姓们刚走到街口就知道白瑾瑜这边的价格低了,纷纷钻进他的铺子。 于是这一天,白瑾瑜成功扳回一局。 但白卿行那边也没闲着,白瑾瑜降价,他紧跟着也降了价,而且还比白瑾瑜的价钱又低了两成。 于是乎百姓们又纷纷奔走相告,呼朋唤友般,跑到白卿行这里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