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物种相爱指南》 1、第 1 章 冬季大雪。 入夜，斯沃区中央街霓虹喧闹。 一阵轰鸣撞碎喧嚣，两辆黑白涂层的越野撕裂飞雪，狂放驶入街区。 湖面酒吧大门开合，一道白与风雪一同步入灯红酒绿中。 酒保笑脸刚提起，看清来人笑意僵滞，嘴角抽搐着向下一撇。 酒吧气氛灯昏红，落在那一头比雪更白的长发，如污浊斑点划过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精致脸庞。 纯黑制服大衣衬得肌肤比雪更白，也比雪更令人发寒。 恍若泣血的红宝石竖瞳扫过，酒保浑身一僵，默默退到吧台后面，暗道——真倒霉。 门再次开合，着相似制服的黄毛犬兽人和黑猫兽人来到女人身侧，鼻尖耸动，毛茸茸的兽耳微微一抖。 “总队，气味很杂。” 玉蜕被冻得泛白的双唇微启，分叉长舌探出一瞬，大长腿迈出。 雌性、雄性、兽人、人类，在氤氲的昏暗环境中贴身蹭舞，暧昧混沌。 正前往二楼包厢送酒的侍者只觉得身侧一寒，白发女人越步而过，他快步跟上，礼貌微笑：“这位客人留步，您预约的哪间包厢，我领……” 话音未落，同事追上去拽住他，身后犬兽人和猫兽人撞肩而过。 “不要命了吗，特处的也敢拦！”同事拽着他往后疾退，压着声音：“看到胸前的白色年轮标志了吗？以后见到穿这种制服的闭紧嘴离远点！” 他一愣：“特处？” 同事连前面三人的背影都不敢看，低着头小声说：“特殊处理科，专门处理人类和兽人相关案件的部门，你要是惹到他们，随便给你安个罪名就把你抓了！” “啊？怎么可以这样，和平条约不是……” “砰！”尽头的包厢门被白发女人踹开。 同事立即抓着他下楼离开：“嘘！走！” 昏暗包厢中空无一人，白影闪过，厚重窗帘被撩开，风掠动，下一秒一道身影飞出撞上门框。 重重两声，坠地。 玉蜕在男人面前单膝半蹲，戴着紧致黑手套的手指捏起男人下巴，抬起。 “你们这些兽人的叛徒！”男人甩开下巴的手，嘴唇蠕动，玉蜕轻飘飘侧身，污浊唾液自身前飞过。 红宝石竖瞳微微一缩。 “啊！！！”战术靴鞋底重重撞上男人的脸。 “嗷——”男人化为狼兽人挣脱束缚扑向玉蜕，她蛇瞳微眯，拽住狼爪一扯，抬膝重重顶上兽人胸口，旋身鞭腿正中狼兽人最脆弱的腰。 “嗷呜！”狼兽人再次撞上门框，吐着舌头痛嚎，呼吸间兽人化无力维持，毛发褪去，颤抖着抬眼。 长靴叩地声如索命的钟声，颤抖的视线中长靴停驻，厚重靴底压上右手。 “咔嚓。” “啊啊啊！！！” 玉蜕抬腿，抬抬下巴：“带走。” 两名兽人这才上前铐上手铐，架起痛晕过去的狼兽人。 酒吧大门再次开合，玉蜕扫过两位下属温暖蓬松的毛发，迎着飘雪呼出一口白气。 审讯完喝杯烈酒再睡觉吧。 凌晨两点，玉蜕走出审讯室，脱下沾满血的手套，瞥见袖口暗红色血渍，眉头微蹙，脱下大衣和手套一起丢进垃圾桶。 换上新大衣离开，加班的下属见到她纷纷侧身让路行礼。 “卡洛斯队长。” “总队。” “才下班吗队长？” “明天休假今天还加班啊总队？” 玉蜕淡淡颔首，走出特殊处理科大楼，站在霓虹飘雪中呼出一口白气。 雪越渐大了，似一团团雪球砸落，迅速吸走身体里的温度。 一兽人一人类抱着资料路过大门，注意到那道高挑背影，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白发黑衣，茫茫白雪中那抹黑似被吞噬，略显单薄的高挑身影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雪消散。 “那头白发比纯正的白毛兽人还要白，皮肤也白得透明，不觉得卡洛斯队长漂亮得像神女吗？” “嘘！这能一样吗？” “真是和你们人类说不清楚。” “那是白化异变，举世罕见白化得这么彻底的兽人，一点黑色素都没有，承受不住强光，白色又显眼，在战场就是活靶子。这是缺陷，基因缺陷！千万别在总队面前提！” 压低的交谈声远去。 玉蜕白得透明的长睫轻颤两下。 蠢货，真以为蛇兽人的听觉很差吗？ 她仰面呼出一口白雾。 飞雪落上同色的眼睫，挂了一片雪晶，寒气逸散进眼瞳。 回家吧。 越野自特处停车场驶出。 斯沃区是兽人和人类共同执政的市区之一，人口多、市区繁华，深夜依旧灯光通透。 雪天路况一般，红绿灯也多。 第三次停下等待红绿灯时，两名猫兽人自车前路过。 “青梧的新电影昨天上线了，去看嘛？” “你就这么喜欢那位黑豹兽人演员啊？” “对啊，她帅气演技又好！去年刚斩获影帝呢！” “而且编剧是霜翎哦！绝对好看！上映一天已经破亿了！” “霜翎？” “《云来》的编剧啊！” “哦哦哦！是她啊！那去看看！” 两名兽人的交谈声远去，绿灯了。 玉蜕踩下油门，玉指轻扣方向盘。 霜翎？ 有点耳熟。 这名字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回到家打开暖气，玉蜕外套也没脱就去吧台喝了杯烈酒，稍微暖了暖身子。 上班期间住宿舍，家在郊外，独栋、清净。 端着酒去阳台，搁在小茶几上，叼着烟点燃，喟叹般吐出。 视线划过，远处虚虚实实一座高耸雪山。 风雪压进猩红蛇瞳中，眸光波澜间寒又重，繁复的情绪如狂乱的风雪。 等屋子彻底暖起来，她才收拾一番上床，明后两日都休假，可以在“暖巢”休息。 入睡前总觉得忘了什么，却无余力细想，坠入暖意深眠。 翌日大雪，夜色降下时，玉蜕正在温暖家中点餐。 手机铃响起，瞥见来电人她才想起忘记的是什么。 “我准备出门了，你在家还是宿舍？”是她的好友，豹猫兽人段迦。 玉蜕掐了掐眉心，退出点餐界面：“在家，约在哪里？” 最近有位人类雌性待段迦较为殷勤，她认为对方是在追求，并感觉不错想要继续接触，每次这种情况段迦都会叫玉蜕帮忙看看，在段迦看来，自己这位好友最擅长识人和审讯。 “斯塔餐厅。”知名餐厅，且人类和兽人都接待。 玉蜕：“两小时后到。” 段迦嘿嘿一笑：“好呀好呀，那我先和她逛一逛，反正餐厅预定的是八点，来得及。” “位置是她订的，你的我悄悄订啦，就在隔壁桌。” “如果不错，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玉龙》？霜翎编剧青梧女主，票房很红火，肯定好看。” 不等玉蜕回答，她又叽叽喳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执导霜翎的剧本。” “好想和对方合作一次。” 玉蜕没拒绝电影邀请也没应，只说：“到时再说。” 段迦：“好嘛好嘛，你快收拾。” 关闭暖气在阳台适应了会儿她才收拾出门，车里也没开暖气，温度频繁变化对她这类变温生物来说并不友好。 到餐厅时七点五十，她提前入座，在靠窗观景位一条走廊之隔的位置。 八点整，一头浅沙色及肩短发的段迦挽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长卷发雌性入座隔壁桌。 二人相对而坐，长卷发正好在玉蜕斜对面。 兽人未兽化时和人类在外形上没有明显差别，但兽人能清晰分辨出两者——气味。 或者说“信息素”。 兽人即便没有兽化也自然散发某种特殊的可被感知甚至检测的信息素，虽说未兽化时信息素浅淡，没办法通过信息素判断兽人种族，但区分人类绰绰有余。 这位长卷发雌性便是人类，她有双琥珀色眼眸，眉眼温柔缱绻，样貌倒是不错。 段迦和对方闲聊着，玉蜕听了会儿便开始用餐。 半小时后，她抬眸正巧捕捉到长卷发女人投来的视线，眉尾一挑。 第七次。 她搁下餐刀抿了口果汁，莹白如玉的食指轻点杯壁。 又半小时，餐后甜点上桌，玉蜕划了几下手机屏幕，翻阅了什么，锁屏搁下。段迦还在和被她称为“俞莲舟”的雌性愉快聊天，已经聊到晚上的电影。 玉蜕百无聊赖的捏着叉子转了转，着烟灰色大衣的高挑身影突然停驻桌旁，背对。 蛇瞳微抬——顺直黑长发落了雪，因暖气融化润湿发丝。 瞧着该是冷的，却有悠悠暖意从来人身上溢散，拂过手臂。 “请问你是？”段迦疑惑的询问声。 “我……”这是那位雌性人类的声音。 真奇怪，吞吞吐吐一个字居然能听出惊惶的意思。 玉蜕托着下巴望着来人背影，心中有所猜测。 “我们分手。”冷淡、漠然，干净利落的一句话落下，女人转身离开。 段迦瞪圆眼，怒拍桌，气得语速极快地吐出一句兽人语脏话。 俞莲舟满脸尴尬，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想起身追出去又面对着段迦犹豫。 段迦压着声音怒骂，俞莲舟满脸歉意解释。 比窗外飞雪还乱。 玉蜕懒洋洋眨了眨眼，窗外黑发女人只着衬衫和大衣步入风雪，步履稳健，风雪飞舞间似避开了她，又似被她身上的暖意阻挡。 她拖着下巴，指腹摩挲水杯，双眸微眯——兽形肯定很温暖吧。 黑发，毛发应该也是纯黑，无需兽化便能抵御低温，是哺乳类恒温兽人。 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眼尾，可惜没戴眼镜，没看清脸。 段迦还在怒骂，气得想掀桌，俞莲舟不断道歉，慌张起身想追出去，一只白得能看清血管脉络的手搭在她肩上，扣紧下压。 俞莲舟重重坐下，嘴角抽搐——肩膀快被捏碎了。 段迦委屈撇嘴：“阿蜕。” 玉蜕收回手在俞莲舟身边坐下，双腿交叠，华丽红宝石般的蛇瞳微眯，那鲜红似乎化为血在眼眸流淌，阴冷、危险。 “俞韦，是你母亲吧？” 俞莲舟脸色煞白。 段迦察觉到什么，迟疑问：“阿蜕，你认识她？” 玉蜕淡然道：“认识她母亲。” 段迦瞪大眼，比发现自己被骗感情还气愤，拍桌怒斥：“你居然是冲着阿蜕来的！你个该死的人类！” 俞莲舟搭在膝上的五指骤然收紧，青筋绷起，指尖一点点充血。 2、第 2 章 玉蜕沉默几秒，起身：“走了。” 段迦还想骂几句，被玉蜕拎走。 俞莲舟垂头坐了许久，在侍者前来询问后才恍然惊醒，顶着餐厅客人异样打量目光冲出。 飞雪落上眼睫，冻得眼皮都疼。 她站在雪中迷茫了几秒，慌乱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接通了，她大大松了口气。 接起便急不可耐道：“霜翎，抱歉。” 对面只有清浅呼吸声，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沉默中被雪冻僵。 “嗯。” 俞莲舟长舒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指颤了颤，指节通红：“我……”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 俞莲舟眼皮冻得通红：“你这么敏锐，我猜到瞒不过你。” “我实在没办法什么都不做，我……” “你恨。” 一针见血。 俞莲舟苦笑：“我不恨你的霜翎。” “你恨其他兽人。” 雪好像更大了，风雪拍打脸庞，冷得发疼。 俞莲舟长叹一声：“你小姨那边要怎么解释？” 对面再次沉默，许久：“最近她没时间关注我的感情生活。” “你如今也不再需要一位兽人女友作为保障。” “抱歉以这种方式结束合作。” 霜翎本不是在那种场合不打招呼找上门并甩出那种话的性子，却为了提醒她悬崖勒马并警示段迦做了。 “分手”，她们之间本不需要用这样的词，只需要心平气和说一句“合作结束”。 雪随着眨眼融化成冰水，渗入眼中，疼得俞莲舟眼眶湿润，她呼出一口白雾：“我很失败。”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嗯。” “你该去道歉。” 俞莲舟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一颤，转身沿着街缓步走：“我会的。” “阿姨会平安回家的。” 俞莲舟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她听过太多和她相似的受害者对兽人的谩骂谴责，也听过太多有关那位特殊处理科总队长的负面言论——冷血、残忍、杀人不眨眼，被她审讯的人即便没罪也会认罪，因为受不了折磨。 她压不住怀疑：“真的吗？” 风雪呼啸着拍上窗户，窗前高挑身影沉寂静谧，耳边手机听筒中传出好友怀疑的音调。 雪色强势占据视野，似一只气势汹汹向敌人咆哮的巨兽，与之对视的碧色兽瞳却平静，平静到有几分俯视的意味。 眼前浮现一道被暴风雪拍打得摇摇欲坠的身影，只一双倔强又狂妄的猩红兽瞳撕裂风雪。 霜翎已经有些忘了那双眼主人的模样，只记得那抹不屈执拗的红。 她对好友语气中的怀疑与颤抖有些不理解。 突然，碧色兽瞳中闪过一丝恍然——俞莲舟是非常脆弱的雌性人类。 即便自小接触这位人类好友，也了解过人类的文化，可霜翎一直没办法理解人类的一些思想文化。 例如雌性人类没有强壮的体魄去迎接战斗和艰险的孕育，例如雌性居然需要踏过艰难险阻才能从亚型手中夺回本该属于她们的权利。 这对兽人来说简直是魔幻鬼故事。 换位思考几秒，霜翎勉强能够理解俞莲舟对难以匹敌的强敌下意识的恐惧，但—— “俞莲舟，不要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真正的战斗不是这样的。 ＊ 电话铃响起时玉蜕正面对好友的疯狂输出。 “上周见第一面她就对我非常热情，殷勤得过分，做什么都没让我花一分钱，我还以为她是想追求我，行为丝毫不过界连我手都没碰一下，我以为是她绅士或害羞，合着是因为心虚！！！” “我怀疑过她作为新人导演是冲着我的地位资源来的，都没想过她是冲着你来的！” “太可恶了！” “人类果然都不能信！” 玉蜕敷衍应和两声，提醒：“电话。” 段迦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呸”一声挂断，正打算拉黑，又打过来了，她咬咬牙，倒要听听这人要说什么。 接起，女人诚恳致歉，并解释了前因后果，没有提及她和霜翎没有情感只是合作的关系，似乎认下了“渣女”的帽子，只着重对欺骗了段迦道歉。 段迦气消了一点点，但还是有气，质问：“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电话那边的俞莲舟沉默了许久，才答：“我想从你们那里打探到关于母亲的消息，一点点也好。” 段迦沉默，有点气不起来了，瞥一眼玉蜕，打开扩音：“你不止要向我道歉。” 对面沉默几秒，“我为我不怀好意的接近向你道歉，卡洛斯总队长。” 玉蜕懒洋洋沉吟一声，算应了。 俞莲舟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我母亲……还好吗？” 玉蜕挑了挑眉，没有回应，在俞莲舟一句苦涩的“抱歉越界了”就要挂断时突然慢悠悠开口：“你的前任，是什么兽人？” 俞莲舟：“……？” 神金！ 她直接挂断电话。 新消息进来，段迦抬眼：“她说明天请我们吃饭。” 玉蜕敲敲方向盘，启动车：“不去，冷。” “那电影还看吗？” “没兴趣。” ＊ 翌日是个晴天。 正午十二点过，斯沃区最大的湖沃商场d区最角落的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启，电梯里白发黑衣的女人慢条斯理摘下墨镜别在衬衣领口，朝门外等候的好友扬了下眉。 段迦一个白眼：“不是说不来吗？” 停车还不停近一点！她转了两个区过来接！ 玉蜕走出电梯，丝毫不理会好友的不满，矜持一扬下巴：“带路。” “我转了半个多小时来这个电梯口接你！”段迦气得半兽化，头顶上冒出一对浅灰色猫耳，压出飞机耳：“请我喝奶茶！” 玉蜕侧眸，猩红蛇瞳微微一缩，本想逗一逗小猫好友，余光注意到莫名脸色惨白退后半步的雌性人类，喉结一滚将话咽下，双眸直直看过去。 因白化缺少黑色素，虹膜褪色呈现出深邃的猩红，如红宝石般却并不会令人觉得美丽，那红似血，带着捕食者天生自带的压迫感。 玉蜕眼看着雌性人类又退后半步，眸中闪过一丝无趣。 竖瞳一转看向段迦，阴冷竖瞳中漾出一丝笑意：“脾气怎么这么坏啊。” “你请不请！” “请，走吧。” 段迦这才褪下兽化，笑嘻嘻地挽了一下玉蜕的手臂，很快放开。 这家伙实在太冰了，变温兽人在冬天就这样不讨喜。 俞莲舟跟在后面，默默松了口气。 她们关系果然很好。 不然她也不会冒险，通过接近段迦来接近玉蜕。 她注视着前方黑衣白发的背影，眸光微沉。 兽人对一切视线、气息都非常敏锐，更何况是这样毫无遮掩的滚烫视线，但玉蜕并没有理会。 不满、鄙夷，恐惧、怨恨…… 这些注视她太过习惯。 至于这位雌性人类接近她的目的，查到她母亲作为某案件慊疑人被拘捕时就已清晰。 这种情况她也熟悉。 不过这位人类老实承认目的的行为倒是让她印象不错。 段迦突然停步：“咦？半年多没来逛，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蛋糕店了？” “阿蜕，再请我吃一块蛋糕！” 玉蜕压下思绪，瞥了眼橱窗里造型可爱又可口的甜品，不感兴趣：“你自己进去选。” 段迦撇撇嘴，进店前终于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人，转头：“俞莲舟你要吗？阿蜕请客哦～” 俞莲舟抬眼正巧撞进那双阴冷蛇瞳，背脊一僵，强撑着自然道：“不了，我预约的一点，还有半小时，你现在就要吃吗？” 蛇和雪豹给人的感觉真的差很多。 霜翎的气势也迫人，可并没有这种仿佛被无处不在的视线注视锁定的阴冷感。 段迦无所谓摆摆手：“带回家吃呗。” 迈入店门，两侧的检测闸机突然亮起红灯。 店内选购的客人齐齐看向被红光照亮的段迦，俞莲舟脸色煞白，猛地看向玉蜕。 千万别…… 段迦恍然，“啊”了一声。 店员这才走过来，面无表情道：“抱歉，本店不接待兽人。”视线一转，落到玉蜕身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但依旧抬手：“抱歉，请离开。” 段迦抿了抿唇，沉默退出。 “可惜，看起来很好吃。”段迦遗憾了一秒，恢复轻松笑意：“走吧。” 玉蜕眼皮都没抬一下，非常淡然转身迈步。 段迦转头：“带路呀，请客的老板。” 俞莲舟有些惊讶过头的茫然，反应了好几秒才越过二人走到前方。 进入餐厅，菜品在沉默中布满餐桌。 菜品味道还是老样子，玉蜕没太大兴趣，随便吃了几口， 这家店对兽人来说不陌生。 斯沃区本身就是兽人都市，和平协议签订后作为兽人、人类共同治理的第一个试用区，三年来市内增添了不少人类的特色商铺，人类虽然弱，但食物口味却非常丰富且美味。 这位雌性人类大概是出于稳妥才约到这家兽人餐厅。 玉蜕抬眼扫过对面正襟危坐的雌性人类，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地想要主动发问，但一时没想起来这人的名字，犹豫两秒的时间，接收到视线的俞莲舟先一步开了口。 “你看起来并不生气。”冲动发问后俞莲舟又有些泄气，强撑着挺直背脊。 玉蜕白得透明的长睫微微一颤，注视俞莲舟。 弱小的雌性，她一尾巴就能将她抽断气，连绞都不需要。 “我为什么要生气？” 俞莲舟咬了咬唇，见玉蜕并没有生气，胆子又撑起来：“我以为你这样的兽人，不会接受被这样对待。” 和平条约签订后已经三年，人类和兽人的关系不好不坏，互相排斥的现象没有消失。 有部分人类、兽人的店铺都不接待另一方，而被这样强硬“请”出后，大多都会恼羞成怒。 玉蜕没有立即回答，似看一只跑不掉的弱小猎物一般打量了俞莲舟几眼，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 好似觉得这个问题令蛇发笑，并真的笑了一声。 “没有必须接受的义务。”玉蜕轻笑后，似觉得有些无趣，垂眸用餐，“我也没有生气的必要。” 俞莲舟没太明白，但警觉地没有继续问。 面对这位总让人心里发毛。 还是好闺闺霜翎好。 “怪不得。”一直在看手机的段迦终于开始用餐，并加入了对话：“那家店的老板是参战战士家属，额……用你们人类的说法是烈士家属。” 俞莲舟微顿，恍然又意外地看了眼玉蜕。 玉蜕捕捉到她眼神一瞬间复杂的变化，并不在意，抿了口水，轻飘飘开口：“你那位——前任，是什么兽人？” 俞莲舟表情一瞬间狰狞：“……不知道！” 这蛇性格怎么会这么坏！ 3、第 3 章 这弱小的雌性人类，胆子怎么忽大忽小的？ 玉蜕心觉好笑，又问：“姓名呢？” 俞莲舟胆子落回，又瞧见那蛇兽人白得清透的深邃面庞，一双猩红蛇瞳毫无波澜，一时回忆起新闻中兽人兽化后超人般的强大，嘴唇蠕动，半晌低声回：“……不知道。” 就算害怕，也不会透露霜翎一点隐私！ 段迦霎时笑出了声：“连前任名字都不知道？” 俞莲舟视线飘忽：“不知道本名。” 玉蜕眉尾一动。 段迦惊讶：“你的前任，有‘斯迪名’？” 俞莲舟表情狰狞一瞬。 兽人的性格怎么都这么坏啊！ 前任前任的说个不停！ 虽说她和霜翎之间没有爱情，但因为自己冲动下的错误导致和好友的友好合作狼狈结束，本就愧疚又懊恼，这两个兽人还一直提一直提！ 俞莲舟毫无办法，只能扮演锯嘴葫芦：“不知道。” 玉蜕唇角勾起一瞬弧度，迅速压平，淡淡道：“‘沃克名’是什么？” 俞莲舟：“不知道。” 玉蜕沉默两秒，蓦地笑了一声。 弱小的雌性，不怀好意但坏得不够彻底，恨与接纳都不纯粹，中庸。 不过——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但——还是不够机敏。 既然敢冒着巨大风险通过段迦接近她，就该更了解一些“敌人”的信息。 也不至于在严防死守中透露出大量信息。 不如她的母亲。 玉蜕没再问，俞莲舟也从试探中察觉玉蜕不会透露母亲消息的坚决态度，后面都没有再开口，段迦已经没太多气，但本着这人类仍需观察再考虑是否继续接触的想法，也就没怎么说话，一餐“致歉饭”在尴尬的沉默中结束，俞莲舟接了个电话，迫不及待告辞，转身时甚至有种“再也不见”的决绝。 待人拐了个弯没了影子，段迦才说：“有‘斯迪名’的就那么几家，你猜到是谁家的了吗？” 玉蜕蛇瞳自然收缩一瞬，勾了勾唇：“耐寒的哺乳类恒温兽人。” “至少不是‘罗熙’。” 段迦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我们家的，在斯沃区的本家年轻兽人我都认识。” “哺乳类，肯定不是‘弗兰’和‘卡洛斯’，‘帕曼’不耐寒，‘北特德’或者‘莫奇蒙’。” 手机震动，玉蜕瞥了眼信息，转身上了下行扶梯，等段迦跟上，才冷淡笃定道：“莫奇蒙。” “暴风雪。” 二人一直用兽人语交流，玉蜕突然换成了人类联盟的通用语，语调微怪，尾音带着兽人语特有的韵味。 “莫、奇、蒙。”这三个字的兽人语语调带着一股古韵，段迦念得有些磕绊，“风雪守望啊。” 又磕磕绊绊念了一遍，段迦放弃了：“古语好难念。” “人类的通用语音译之后好念多了。” “现目前莫奇蒙家只有数百兽人，青年不足百位，我见过的不多，不够格，且她们三年没参加过‘斯迪会议’了。”段迦表情微变：“濒危的斯迪家族，有权利拒绝一切公开会面。” “你想接触她们？”段迦眉头一皱：“不对啊，以卡洛斯的地位，你应该见过不止一次莫奇蒙家的掌权者和优秀青年代表，对那位没印象吗？” 玉蜕摇头。 段迦：“那就不是主支的，对你来说没有接触的必要吧？” “不对啊，有斯迪名怎么可能不是主支——” 玉蜕：“没看清脸。” 段迦：“……” “所以你一开始就猜到对方身份，才会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又突然改变想法跑来吃饭？” “没有。”玉蜕抬眸，蛇瞳锐利锁定前方，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她的兽人形态很暖和。” 段迦猫尾瞬间冒出来，狠狠抽了一下坏蛇的腰，结果反而是自己的尾巴抽疼了，解除半兽人化，龇牙：“长毛的哺乳类兽人的兽人形态都比鳞片暖和！” 和变温类兽人没话讲！ 猩红中映出前方人群中高大的雄性，玉蜕向前一步，抬手将段迦拦在身后，语气带了几分笑意：“我觉得她更暖和。” 很适合“用”来辅助她第五次蜕皮。 段迦眉头一皱，咽下吐槽的话语，退后两步，双眸化为狩猎时的竖瞳，视线快速扫过前方人群。 当豹猫的眼眸锁定那呼吸急促的雄性时，玉蜕动了。 她闲适散步一般向前，与那位雄性的距离一点点拉进。 视线中心的雄性逆着人流靠近，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逐渐发红。 被一路撞肩的路人生出不满，几人停步想斥责那位雄性时，走道左侧岔路内突然传出一声尖叫，那名雄性顿时目眦欲裂，血丝爬满眼白，一声粗重吐息后，整个人膨胀了一圈，细短毛发瞬间布满全身，牛头狠狠一晃，眼眸猩红。 咆哮声与慌乱喊叫骤然碰撞。 “这兽人狂化了！” “安保呢！安保！” “报特处！快报特处！” 牛兽人死死盯着前方，随手一挥，壮硕手臂挥向身旁不断退远的人类，拳头直指太阳穴。 “砰！” 随一阵狂风而来的，是布满洁白鳞片的蛇尾。 差些遇袭的雌性人类惊恐瞪大眼，灯光下流光婉转、白玉般的鳞片占据视野。 一双猩红竖瞳轻飘飘俯视：“走。” 女人恍惚。 视线中心的蛇首纯白圣洁，眼上头顶有一对非常小巧的角，纯净而神圣，却被一双嗜血的猩红竖瞳打破，显得混沌而阴冷。 迟疑这两秒，比腰粗的蛇尾不断延伸，瞬息将狂化的牛兽人缠绕。 蛇尾不断收紧，牛兽人咆哮着却无法挣脱分毫，不过几个呼吸，几道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 女人终于回过神逃远，玉蜕和牛兽人周围顿时空旷。 左侧走道有不少人慌乱跑出，玉蜕站在原地，尾椎骨附近兽人化出的蛇尾粗而长，将牛兽人全身缠绕，甚至还上下掂了掂，在牛兽人将要窒息时，松开一些，缠着他重重在地上砸了几下，停下来时牛兽人眼睛一翻，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特处执法，闪开！”一队着制服的兽人冲进商场一楼，快速跑向扶梯，看热闹的人齐齐退后，让出通道。 四名兽人噔噔噔跑到兽人化的玉蜕面前，同时，早已空旷的左边走道，两名兽人压着一名兔兽人走出。 商场负责人姗姗来迟，挤开混乱中心五米开外拥挤的人群，擦着汗跑到玉蜕面前，话没说先弓了几下腰。 玉蜕没说话，将已经昏迷的牛兽人甩到下属面前。 几位兽人看着地上手脚断得彻底的牛兽人，齐齐打了个寒噤，将人拉起来拷住软趴趴的手。 玉蜕抬抬手，一名兽人上前和负责人交流。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飘来，玉蜕懒懒侧眸，越过拥挤人群，撞进一双翡翠般浅绿色的清透眼眸。 “霜翎？” 翡翠眼先一步移开，看向身旁好友。 俞莲舟脸色有些白，轻声说：“走吧？东西应该都送到停车场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卡洛斯总队的兽人形态，实在是矛盾，圣洁又邪恶，那纯白下的阴冷，反而比纯粹的恶更令人背脊发凉。 那蛇尾至少有四五米！硬生生将那么壮的牛兽人缠得咔咔骨折，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她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胆量。 二人绕去远一点的电梯，下到停车场。 纯白雪地越野车旁边已经堆满了物资箱。 霜翎一手一个大箱子，轻松放进后备箱，俞莲舟上前帮忙，问：“你这次上山要住多久？” “不确定。”霜翎看眼憋得脸通红抱起一个箱子的俞莲舟，单手接过：“我来吧。” 俞莲舟：“……” 她也有健身……算了，和得天独厚兽人真的没话讲。 俞莲舟退后两步去和送货人做交接，忙完转头，因不知名恐惧而不安的心缓缓平和。 黑发碧眼的女人在这寒冬也只着白衬衣薄大衣，身姿高挑挺拔，比一米七的她还高一个头。 或许是那双清透沉静的翡翠眼，或许是棱角分明五官深厚的沉静面庞，也或许是这人厚重沉稳如雪山的气息。 一切的一切都让俞莲舟平静。 霜翎不像她在网络上通过新闻“认识”的兽人，更不像那位白玉鳞片包裹的卡洛斯，没有扑面而来的狩猎者的压迫感，稳如高山，静如雪山终年不化的冰雪。 察觉到好友异样的沉默，霜翎问：“怎么了？” “致歉不顺利吗？” 俞莲舟：“还好，但那位卡洛斯很奇怪，一直在问你的事情。” 她简单讲了讲，霜翎眸光一漾：“她应该猜到我的斯迪名了。” 俞莲舟震惊：“我什么都没说！” 霜翎分外平静：“没关系。” 蛇兽人不会主动踏入极寒的雪山。 她无法战胜暴风雪。 见不见都无所谓。 她们认识，只不过，那位应该不记得她了。 见俞莲舟满脸困惑与懊恼，霜翎装好物资，才解答道：“‘斯迪’在古兽人语中意为‘自然天择’。” “持有自然祝福的兽人家族只有五家，‘罗熙’是猫、豹的分支，因表现优异被赐名，且不属于斯迪名。” 沉稳的嗓音娓娓道来，如冬日壁炉中舒缓宁静跳跃的火苗。 兽人古老赐福家族有五：天空之主“弗兰”、致命缠绕“卡洛斯”、风雪守望“莫奇蒙”、平原霸主“帕曼”、高山之王“北特德”。 分别代表自然的天空、森林、雪地、平原、高山。 各家代表种族：鹰隼、蟒蛇、雪豹、狂狮、猛虎。 而“罗熙”是豹猫、黑豹、花豹等共用的赐福名。 兽人的姓名组成比较复杂，霜翎并没有告诉过俞莲舟她的“名”，这对兽人来说非常特殊，她想了想，以特处职员公示表上最顶部的姓名作为示例。 “玉·卡洛斯，卡洛斯是姓，玉是名，玉蜕这个沃克名更像你们人类古老历史中曾使用过的字。” 但这个字并没有亲昵的含义。 兽人语中“沃克”的释义是“平凡流转”，意思是这个名字在自然中普通平凡的流传。 早年丢失的知识缓慢回到脑中，俞莲舟试着念了一下古兽人语的“卡洛斯”，差点把自己舌头打结，遂放弃。 霜翎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用那平和沉稳的嗓音缓缓念出如哼似唱的古语。 “卡洛斯。”致命缠绕。 霜翎很突然的想起了古兽人语“玉”的书面文字，像权杖上缠绕着一条蟒蛇。 “那玉·卡洛斯的玉，是什么意思？” 好友的询问令霜翎微微一顿，眼前再次闪过那双不屈的猩红。 她很轻地偏了下头，语气有些微妙。 “荆棘中高举王权的圣洁。” 4、第 4 章 那双眼睛……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总队。” 玉蜕眼皮一抬，那双碧玉的兽瞳自脑海中拂去，她侧身冲等在几米外的段迦抬抬下巴，示意她下楼过检测回家。 见好友离开，玉蜕才道：“说。” “车库出入口已安排人带上机器检查。”鬣狗兽人靠近一步：“商场所有出入口已经封锁。” 玉蜕等了几秒，看向三队队长，竖瞳微微收缩，“然后呢？” 鬣狗兽人冷汗瞬间下来了，垂首低声：“还在排查，目前没有检测出携带者。” “凭什么不让走啊！你们兽人基因有毛病发狂关我们人类什么事！赶紧让开！”商场二号门出入口处等待检测的队伍中有一名雄性人类气势汹汹推开特处负责检测的雌性工作人员，并试图插队往前挤。 肖璇注意到男人看向自己时不以为意的傲慢眼神，厌恶蹙眉，按住耳麦。 鬣狗兽人胡天自然听到了那吵闹，战战兢兢瞟了眼老大，听到下属的询问，她偏过头压着怒气低吼：“一个雄性还需要问我？直接抓回去教育！” 肖璇顿时一喜，在男人吵嚷着赶紧让开时，一拳正中他鼻子，在男人哀嚎时一脚踹倒，乐滋滋将人拷上。 “警官打人了！！！我要举报你！投诉你！你警号多少？！” 男人鼻血鼻涕一起流，喊了半天发现不对，为什么这女人没有诚惶诚恐地哭着向她道歉？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骂她？为什么她的领导还不来扶起他和他商量赔偿？ 他抬起头正撞上队伍里一片一言难尽的眼神。 几个兽人眉头紧皱，眼神里全是对认知之外事物的叹为观止。 “人类雄性质量怎么比兽人雄性还差？” “精神病？为什么没有监护人？” 旁边几个雌性人类深感丢脸。 “这蠢货是才来斯沃区吗？怎么过的审核？” “亚型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其他雄性兽人恨不得冲过去补几脚。 搞什么啊，本来现在很多雌性都不要雄性配子了，他们连赘都没机会，这人类雄性怎么还来败坏雄性风评啊！ 不能孕育后代的亚型还敢对雌性这么嚣张！ 男人又想叫，肖璇一脚将人踹晕，拽起人丢给同事：“丢押送车里，带回去教育教育。” 还是兽人族好啊，永远不用受未开化猴子的窝囊气，女人她们还会收一收，亚型只要不打死兽人高层根本不会管。 斯沃区原本就是兽人都市，人类方想和平共治就得适应对方的法律，虽然调整过一些，但主要管理者还是兽人，执法自然走兽人的规矩。 两名兽人架起男人朝车库走，转身时想到什么，拖着人去大门。 出入口两侧摆着两个长宽高半米的黑色铁盒子，检查的人在黑盒子的沉默中安全离开，当兽人架着男人靠近时，一直沉寂的黑盒子突然爆闪红光。 “防御！！！” 负责检查的队员反应极快，扛着近两米的透明盾齐齐压近，肖璇沉着脸厉喝：“所有人退后五米！！！” “现在立刻！！！” 排队的人一阵慌乱，转身就跑。 “什么东西啊？” “生化武器？” “难不成有炸/弹？” 架着男人的兽人在人群退远，队友举着盾压近后，深呼吸齐齐将他丢下，瞬息间退到队友身后。 惊慌或好奇的交谈声中，十名举盾的兽人静默十秒，齐齐甩开一米五长的伸缩叉，在男人身上翻来翻去。 门口的黑盒还在持续爆闪，出入口附近恍若迪厅。 “咔哒。”叉子在男人外套兜戳到硬物。 没人说话，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将硬物夹住，缓缓取出。 硬物暴露在外的瞬间—— “砰！！！” 轰然爆炸。 纯黑的烟尘颗粒炸开，瞬息笼罩了十名兽人。 兽人们没有慌乱，齐齐迈步，铿锵几声，盾牌落地，卡得纹丝合缝，将所有烟尘阻挡在内。 “那是什么？” “煤？” “新型生化武器？” “傻啊你，生化武器就拿破盾牌挡？” 人群喧哗，三楼注视良久的白发身影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撑着围栏翻身跃下。 “总队！！！” “卡洛斯队长！” “砰！” 沉闷落地声砸沉喧嚣，白色人影脚尖点地朝右侧通道疾驰，不过一个呼吸就消失在拐角。 胡天吓得龇了下牙，带着队伍翻身跃下，四五名兽人下饺子似的，落地就朝自家老大消失的方向狂追。 玉蜕如一阵飓风扫过通道，只留下一串残影。 踹开消防通道门时一道黑影于上方楼梯拐角闪过，她蛇尾一甩，跃上扶手，蛇尾向上缠住上一层的扶手，翻身将自己甩了上去，落地一个旋身鞭腿，黑影自头顶越过，再次消失。 楼下脚步声靠近，玉蜕没理会，蛇瞳微眯，分叉长舌探出一瞬，再次向上追。 商场一共六层，几个呼吸间玉蜕便追着黑影到了观景天台。 “嘶嘶”一声，玉蜕冲向围栏边的身影，脚步突然一顿，骤然爆退。 兽化蛇瞳的红外视野中，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热源块被人影丢出直直飞来。 身后脚步声快速靠近。 “总队！接着！” 玉蜕伸手精准接住，毫不犹豫将盾牌立于身前。 “砰！” “轰！” 热源块砸中盾牌后爆开，黑色颗粒狂乱飞舞。 视野中代表生物的人形热源站上围栏，缓缓转过身，不屑的笑声传入耳。 在人影张开双臂向后倒下的同时，玉蜕举着盾牌爆冲过黑色烟尘，靠近围栏时猛然甩开盾牌，直接跃起朝外扑。 跃出后玉蜕竖瞳猛然一缩，蛇尾卷住围栏带着身体紧紧贴住墙壁，下一秒，一道飓风自下而上掠过，直入高空。 视野中那团热源，张开了双翼。 翼族的雌性兽人。 玉蜕翻身上去，按住耳麦：“一队。” “收到！” 话音刚落，商场2号门外停着的四辆越野车齐齐打开门，十二名翼族兽人兽人化，展翅冲入高空追去。 “老大！” 胡天举着盾牌跑过来，棕色毛发上落了薄薄黑尘，她将盾牌挡在自己和玉蜕中间，甩了甩毛，黑尘纷飞。 “您没事吧？” 玉蜕瞥了眼随着黑尘飞舞的棕色毛发，“不比你沾得多。” 侧眸，其他队员已经用盾牌围住了爆炸中心狂乱飞舞的黑尘。 玉蜕又下达了指令，很快就有翼族下属扛着喷枪飞上来，粘稠的绿色液体喷出将黑尘包裹，重重砸到地面。 “回去打阻断。”玉蜕甩了甩因室外温度太低有些僵硬的蛇尾，解除兽人化下楼。 胡天挠挠头，又抓下来几根毛，一挥手：“收工了姑娘们！” 半小时后警戒解除，十多辆车身漆白色年轮标志的越野车驶离商场。 特殊处理科大楼。 雌性人类抱着文件步履匆匆，雌性兽人步伐大而快，排着队去三楼医疗室检查。 医疗室值班的是名人类医生，她盯着屏幕，念一个上前一个，手里拿着检查器一扫。 “感染度14.3％，上浮0.1％以下，注射三号。” 她放下检查器，扫描虹膜打开后方的透明医疗柜，从冷冻盒中取出一支贴着兽人语三号标签的针剂，冲鬣狗兽人勾勾手。 兽人上前，医生眼神一扫：“自己撸袖子，还要我说！” 兽人浑身毛炸了一下：“程姐别气别气，我的错。” 她迅速撸起袖子，眨眼间针头扎进血管，她“嗷”了半个音节，顶着程医生的死亡凝视，硬生生把剩下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呜呜呜程医生今天的心情怎么也不好啊，扎得好痛！ 程晨如果知道这兽人想什么，绝对要翻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谁上班心情好！ 接触过黑尘的所有兽人注射完离开，玉蜕才慢悠悠进来。 程晨扫她一眼，转身就去贴着一号标签的冷冻盒拿针剂，玉蜕眼皮一跳，清清嗓子：“不检查？” 程晨左手夹着针剂，拿起桌上的检测仪“嘀”了一下。 “38.3％，上浮0.1％。” 程晨丢下检测仪，勉为其难将一号换成了二号。 玉蜕淡定自若伸出已经卷起袖子的手臂。 针头扎入时，蛇瞳有一瞬间的涣散。 早知道等林医生值班再来了。 扎完玉蜕就走，回到办公室就把胡天叫过来，这兽来的时候还捧着杯全糖奶茶。 “那个人类呢？” 胡天猛吸一口奶茶：“死了。” “那么近又那么多，直接烂掉了。” 玉蜕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查了吗？” “查了，纯倒霉。”胡天嚼着珍珠，话都囫囵：“带着那东西过黑铁，一炸，周围全遭殃。” “毕竟那个距离和反应时间，防御没那么快。” 玉蜕：“那两个狂化兽人呢？” “都在医院。牛兽人半死不活，兔兽人神志不清，污染值太高了。”胡天吸一口珍珠，嘟嘟囔囔：“应该是‘消耗品’。” 玉蜕头更疼了，尤其是这家伙还在呼噜呼噜吸珍珠，她一把夺过奶茶，重重放下：“谁准你捧着奶茶来见上级！？” 胡天毛一炸，低声嘟囔：“您之前自己说的，只要做好工作，干什么都不管。” 蛇瞳一缩，胡天立即立正：“我错了总队！” 玉蜕捏捏鼻翼：“监控呢？东西怎么进的包？” 胡天：“在商场c区的卫生间出入口有一次撞肩接触。” 玉蜕摆摆手：“下去做好家属安抚工作。” 等了几秒，她抬头：“还有事？” 胡天嘿嘿一笑，悄咪咪靠近，快速捞走桌上的奶茶，转身就溜。 玉蜕闭了闭眼，按下内线：“一队还没抓到人？” “老大。” “回来的路上了。” “那鸟差点飞进边界的雪山，我们差点就要联系领地代理人了。” 玉蜕一顿，搭在桌面的五指微微收紧，闭了闭眼：“带活的回来。” “收到！” 在一队带人回来前，玉蜕去了一趟地下三层的0301拘禁室。 打开门，小单间灯光明亮，一米五小床、独立卫浴，除了门窗上的铁栅栏，环境堪称舒适。 靠着床头看书的女人看向不打招呼就进屋的高大兽人，一双琥珀色眼眸幽深沉静：“我能走了？” 玉蜕拉过凳子坐下，翻了翻桌上堆叠的杂志，慢悠悠开口：“你家崽来找我了。” 俞韦眸中的冷静乱了一瞬，迅速恢复：“没有逮捕令，不允许探视，不允许请律师，毫无人权的抓捕关押，谁都会急。” 玉蜕斜倚桌，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兽人执法没有这些规矩，特处更不会有。” 俞韦抿了抿唇：“你了解过人类历史吗？” 玉蜕想了想：“你指的是人类联盟里‘夏族’的历史？” “对。” “没兴趣。” 俞韦点头：“猜你就不知道。” “不然你们特处应该会改名。” 玉蜕挑眉：“哦？” “锦衣卫，实在适合你们。” 只要是威胁到和平条约下双方联盟稳固的案件，不论案件大小，但凡和案件有一丁点牵扯，甚至不需要直接关联，只需要总队长的一点怀疑，就可以不需要任何手续抓人。 如果有证据，那更不得了，可以直接上刑。 执法过程中还可以无需报告直接击杀慊疑人。 玉蜕偏了偏头，“没听过。”奇怪的名字。 俞韦扯扯嘴角：“天真是黑了。” “你这么闲，是钓到鱼了？” 玉蜕：“算是。” “你加入的那个组织……” “教会。”俞韦：“而且这叫潜伏。” 玉蜕抬抬眼皮：“你潜伏几个月，真的没见过会长？” 俞韦：“有那么容易，我就不会被你抓到。” 玉蜕缓慢点点头。 也是，若这位雌性有办法，也不至于找怨恨的兽人合作。 俞韦眼神微沉：“特处办案手段如此激进，却半年都抓不到那场袭击的主谋。” 若不是她见过玉蜕审讯兽人时残忍的手段，怕是会怀疑这人会护着兽人。 玉蜕毫无愧疚，起身伸了个懒腰：“主谋有这么好钓的话，第二次袭击的报告早就摆在我案头了。” “过几天就放你出去见你家崽。” “有关托雷的信息，透露一点，你又会见到我。” 俞韦嘴角一抽：“这辈子不想再见到蛇。” 玉蜕耸耸肩。 上楼，翼族犯人已经关进审讯室，玉蜕戴上手套进入。 翼族已经褪去兽化，伤痕累累吊起双手。 玉蜕进去没动手，迎着对方恼恨不屑的注视打量了她许久。 “麻雀啊。”终于通过信息素判断出对方种族，玉蜕迈步走近，“麻雀能飞这么快，还敢飞进雪山？” 麻雀兽人眼中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 “污染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了吧？”玉蜕抬手覆上麻雀兽人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拇指缓缓扎入伤口中，语调不急不慌，“离狂化一线之隔。” “半年前木马商场的袭击，你有参与吧？” “吸进去不少？” 血顺着指缝流淌，五指越扣越紧，蟒蛇兽人得天独厚的力量将血肉几乎挤成肉泥，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兽人疼得咬碎一口牙，硬是不吭一声。 玉蜕收回手，盯着剧烈喘息的兽人，甩了甩手套上的血。 “你们滥用托雷，不清楚后果吗？” 兽人疼得满头冷汗，却还有力气冷笑，咬牙切齿道：“我们为崇高的理想，即便癫狂也绝不会放弃！” “你们才是自然母神的叛徒！” 玉蜕面不改色，“你们想要什么？” “战争与霸权！” “人类就该成为我们兽人的附属！自然母神的威严必将笼罩一切应许之地！” 玉蜕平静注视着狂热的兽人，突然伸手掐住对方脖颈，五指缓缓收紧。 兽人眼眶因窒息凸出，缓缓爬满血丝，在将要窒息时一口空气猛然入肺。 下一刻眼前一黑，后脑重重撞上墙。 玉蜕张开手，指尖压住兽人两侧眼角，缓慢用力。 兽人终于压不住，痛哼出声。 “托雷从哪里来的？” 三秒的沉默后是更惨烈的嚎叫。 半小时后，审讯室大门打开，玉蜕脱下沾满血的手套和大衣，随手丢进垃圾桶。 回到办公室后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主谋、会长，也不过是消耗品。 三年了。 她还是没有查到托雷的来历。 那污染兽人、令兽人丧失理智狂化成野兽的污浊之物——托雷。 寒，别急，她会查到的。 特处的执法车在斯沃区外围呼啸，一直穿梭到夜灯初上才带着十多名慊犯和藏在地下的一小袋托雷回到特处。 玉蜕又带着人忙到凌晨四点，才终于将半年前那场死伤惨重的袭击案的犯人全数抓捕。 走出特处大楼时，下雪了。 指节大小的雪花落上眼睫，寒得眼眶刺痛。 玉蜕呼出一口热气，转身去开车。 在雪中驶过一圈又一圈，半小时后，车停在归否酒吧门口。 凌晨四点多，酒吧内坐满一大半，桌上除了酒还摆满了下酒菜。 这间酒吧的特色就是下酒菜。 玉蜕挑了一个小桌，喝了两杯烈酒暖身子才动筷。 视线漫无目的在场内飘荡，没有落点也没有焦距。 疲惫随着酒精流走身体，她靠上沙发背，听着舒缓的音乐半阖眼。 酒吧门开合带来一阵风雪，寒气中飘来一缕熟悉的信息素气息。 调酒师瞧见来人，亲切一笑：“这个点来拿？” 霜翎点头：“今晚出发。” “大雪天还是深夜，不安全啊。” 霜翎勾了勾唇，不多言。 调酒师也没多问，转身进了后厨，和厨师一人抱一箱出来。 她们酒吧下酒菜好吃，酒的销量远远不及，差点就成餐馆了，后面为了控制客流，让想喝酒的客人有地方坐，就上了预制菜，将下酒菜做成半预制，回家照着说明煮一煮炒一炒就能吃，味道差不了太多。 这两箱就全是预制菜，霜翎打算带雪山吃。 没办法，她不太会人类的料理，又不想一直吃烤肉肉排之类的。 霜翎单手托起两箱，付了钱离开。 关上后备箱时，她猛地转身挥拳，拳头被掌心包住，她面不改色，侧身肘击。 霜翎和莫名袭击自己的兽人交手数个回合，终于抓住对方动作僵硬一秒的机会，将人双手反剪压在车尾。 一声轻笑。 “脾气这么坏？” 熟悉的声音。 霜翎双眸微凝，在风雪中看清了兽人的脸。 白肤血瞳。 玉·卡洛斯。 霜翎蹙了下眉，松开手。 玉蜕揉了揉因寒冷有些僵硬的手，转身倚着车尾，蛇瞳微眯，勾唇：“小莫奇蒙。” “有兴趣……和我共渡发情期吗？” 5、第 5 章 狂风卷起飞雪，于二人间呼啸，吞噬声息。 霜翎让呼啸的风雪替代沉默。 玉蜕拂去肩上落雪，又笑了一声：“挑个地方谈谈？” “这天气对变温兽人不太友好。” 霜翎越过风雪注视那双恍若流淌的血色眼眸，脱口而出：“斯沃区执法兽人需要通过耐寒测试。” 玉蜕挑眉，垂眸，恍然。 她穿着制服大衣。 霜翎注意到她视线的落点，风雪未能吞噬她体内的热度与声音的沉稳：“特处的工作压力很大？” 话语被风雪托着，清晰入耳，玉蜕却有些没听清的疑惑：“什么？” “没事。”霜翎抿抿唇，迈步走向驾驶座：“我要走了。” “回答呢？”玉蜕侧身松松圈住霜翎手腕，冻得僵硬的指节微微一颤，指尖不受控制贴近热源，摩挲了一下。 未兽化都这么暖，更想了。 烈酒的气味因距离拉进更加清晰，霜翎偏过脸，清透的翡翠眼与混沌的血色宝石在风雪中碰撞。 清透的沉稳在风雪中暗藏孤高淡漠，混沌的阴冷携裹着比暴风雪更烈的侵略感。 又一次发问。 “回答？” 猩红的竖瞳在寒意中凝成尖细的线，那是捕食者注视猎物的状态。 霜翎细微地蹙了下眉，手腕一转轻松挣开：“我拒绝。” 玉蜕垂下手，二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雪花在视野间搅弄风。 风雪又呼啸数息，如冰湖的眼眸带来的熟悉感越来越重。 玉蜕再次拂去肩头雪，缓缓直起身，眸中的侵略感收束，竖瞳微微收缩：“你的名是什么？” 霜翎蹙眉：“卡洛斯阁下，你以什么理由审问我？” “脾气真坏啊。”玉蜕笑了，随意摊手：“只是简单的了解。” “你知道我的名不是吗？” “公平一点。” 霜翎真的觉得特处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少年时见到这位阁下时并不是这般奇怪的印象。 “卡洛斯阁下。”霜翎实在不想再无意义耽搁下去，移开视线迈步：“我并非执法兽人。” “没有提供名的义务。” 玉蜕无奈敛眸，暗叹一声退远两步，在霜翎打开驾驶座车门时再次开口：“我们见过？” 某次斯迪家族聚会？还是哪一场宴会？ 那双眼。 她多年前，好似也被这清透的冰湖注视过。 霜翎坐进驾驶座，侧眸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关门启动，拂开风雪驶离。 玉蜕拍了拍衣领上的落雪，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黑发碧眼，雪豹兽人可不是纯黑的发色，而是发尾黑色的白发。 如此特殊，她若见过不可能会忘。 可那双眼她的确熟悉。 不是瞳色，雪豹兽人大多都是这类瞳色。 玉蜕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酒吧联系代驾。 夜更深，风雪更重，似要将暖意吞噬殆尽。 玉蜕回到家洗了热水澡，端着酒路过阳台时，余光瞥到远处的雪山，脚步一顿。 是视线。 那位莫奇蒙的视线，给她一种被雪山注视的感觉。 终年不变的雪色，寂静孤高的矗立，然而就是这样的寂静中，也隐隐汹涌着能将生机吞噬的冰寒。 可寒意中却透着一种如山沉稳的安宁暖意。 仿佛亘古永恒，却又矛盾变化。 好似会吞噬你，又好似会托住你。 玉蜕洗干净酒杯，莫名哼笑了一声。 希望下次那位小莫奇蒙会改变她的答案。 第五次蜕皮，不能再失败了。 玉蜕在温暖“巢穴”中陷入深眠时，一辆她曾在风雪中倚靠过的改装越野车自别墅前驶过，被风雪引领着驶向斯沃区边界的高耸雪山。 一小时后。 雪风呼啸开道，车轮轧过厚厚积雪，自狭窄山道一路向上。 雪停日出时分，车到达雪山三分之二处，熹微日光点亮积满雪的山庄。 霜翎将车停到后方的停车场内，下车抬头，遮雪棚上积雪太多了，明天得清一清。 越野旁边有一辆与雪同色的纯色改装车。 霜翎走近，轻叩驾驶座车窗。 几分钟后，车门开启，睡眼惺忪的雪豹兽人下车伸了个懒腰，双耳微颤，微微俯首，声音带着刚醒的喑哑：“少主。” “乌起，辛苦了。”霜翎颔首，“东西给我吧。” 乌起挠挠头，去开后备箱：“不辛苦，走族长的商运通道来的，应该能用几次。” 一个小臂长的冷冻医疗箱递到霜翎手中，她没打开，将东西丢副驾，去后备箱拿准备好的食物盒。 斯沃区到托尔区车程一天多，乌起这少年兽人正在长身体，容易饿还嘴馋，上次走的时候她听到她肚子叫了。 小姨也真是，让人送东西，食物都不多准备一点。 打开盒盖看到里面满满人类食物时乌起都要哭了。 少主真好！ 她要一辈子追随少主！ 收好东西，乌起致谢后直接上车，倒车出库离开。 来一趟，就能进停车场在车里休息睡觉，屋里是进不去的。 强大兽人的私人领地可不是想入就入的。 乌起离开半小时后，霜翎才拎着医疗箱通过车库通道进入庄子东边的宅院。 山庄建筑风格比较复古，功能性并不复古，该安置的一样不少。 验证虹膜进入主屋，绕过客厅去往书房，拿起书架上某本黑色封皮的文学书籍，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厚重金属墙。 再次验证虹膜，厚重金属墙滑开，霜翎拎着医疗箱进入，墙自动合上，书架复原。 将物品存放好，做好记录后霜翎便出来了。 忙里忙外将带来的物资归置，坐下来用餐时，被遗忘在沙发上许久的手机不甘寂寞震动。 霜翎只得起身，接通电话。 “霜翎，你已经回拉蒙雪山了吗？” 霜翎开启扩音，坐会餐桌用餐：“我前日告诉过你，有什么变故吗青梧？” “给霜翎和莫奇蒙少主的宴会邀请函，都送到我这边了。”青梧昨天刚走完一场活动，有几日假期，回到家没多久就有人上门送邀请函。 对外，她家和莫奇蒙族长支私交甚笃，她个人和莫奇蒙少主关系亲密，作为演员又和神秘的知名编剧是好友关系，说句“霜翎代言人”也不为过。 又因莫奇蒙家族目前族兽人数量处于濒危状态，族长、长老、少主均不参与任何公开会面，那些人送不进去邀请函，只能往她家送。 霜翎蹙眉，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除了俞莲舟询问是否安全到达的消息外，只有乌起汇报出发到达的消息，小姨没有发消息来。 “小姨没有通知我，都有谁参宴？” 青梧：“商政都有，其他家族也会派代表，邀请‘霜翎’应该是为了某个特制电影剧本，邀请‘莫奇蒙少主’，或许和托雷有关。” “斯沃区最近有大动作，那位卡洛斯应该也得参加。” “你去吗？” “阿蜕？” 忙中有序的特处大楼内，玉蜕挥手挥退报告的胡天，轻点耳机，才回：“上头下命令了，得去。” 段迦一顿，小心翼翼试探：“是哪个‘上头’？” 玉蜕勾了勾唇：“瑾。” 段迦哀嚎：“怎么是瑾冕下！！！她难道要亲自过来吗？” “不会。”玉蜕想起好友在大姐面前如水淋的猫般耷拉老实的模样，忍俊不禁：“我代为出面。” 段迦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种层级的会面瑾冕下的确不必出面。”转而又找补：“不过，咱们玉少主出面，属实大大拉高宴会层级了。” 玉蜕哼笑一声。 二人闲聊几句挂断电话。 玉蜕继续忙碌。 宴会还有一个月，她需要在此前将斯沃区的老鼠全部捕杀。 ＊ 最近斯沃区特处的动作大到网络上都出现了不少热议。 在兽人与人类共治的市区，一般是不允许泄露任何有关特处执法的影像和信息的，但这次斯沃区的动静太大，且没怎么管控网络言论，一时不少似是而非的言论带着斯沃区地址标记开始在网络上传播。 人类与兽人共用，最知名的红轮社交平台内已经默默开了不少帖子。 【咱们区的锦衣卫是不是在搞什么大行动啊？最近一天到晚开着车乌拉乌拉抓人，案件详情一点不公布，吓人啊】 【对一下暗号，东】 【暗号错误，我是南】 【别对了，全区各处都一样】 【我看到被抓捕的有好几个人类，这不会是想噼里啪啦吧？】 【不至于，马上三周年了，内部消息，下个月会举行会面，懂得都懂】 【老大我们这么装傻真的不会被解码然后被抓起来上刑吗？】 【包会的老大】 【别贫了，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吧，我不太想离开斯沃区，好不容易通过审核进来的，在这里未开智猿猴少得可怜，离开后才发现头顶根本没有雨】 【我懂你姐妹】 网络言论纷飞时，玉蜕仍在加班。 从几个“教会”的成员嘴里套出来不少漏网之鱼，这半个月她一直在忙着抓人，借着在麻雀兽人据点找出来的信息素记录仪内保存的信息素她们抓到不少兽人，即便是最底层刚加入的兽人也抓到几只，最神奇的是还有几个人类雄性。 这个宣言“让兽人收回应许之地”的组织里有不少雄性兽人，但这类一般都作为推出去制造混乱并送死的消耗品。 雄性信息素非常容易不稳定，从而造成情绪和理智不稳定，雌性兽人感染度达到百分之六十才会有狂化风险，且在狂化后有一定概率恢复理智，但雄性不行，百分之四十以上就极其容易丧失理智狂化，且狂化后无法恢复理智，只能在身体机能和神智完全燃烧殆尽后死亡。 至于人类雄性，更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雄性兽人虽然蠢笨，但好歹身体强壮，为了吸引雌性，所有雄性都会保持健壮漂亮的体态，且训练自己的工作、战斗能力，以此向雌性展示自己拥有照顾幼崽的能力，可人类雄性…… 玉蜕实在很难找到他们身上能够吸引到雌性的点。 也因此，玉蜕对于这样一个组织会吸纳亚型人类感到不解。 雄性兽人好歹能作为“武器”使用，人类一旦接触到托雷身体就会出现不可逆的病变，别说狂化后的强大实力，他们连撑到狂化都做不到。 托雷会被x染色体上特有的关键基因抑制，天生缺少一条x的亚型更容易被感染狂化。 且有关进化和身体能力强化的基因都与x染色体有关。 这也是雄性被称为亚型的原因——基因缺陷的残次品。 在又抓到几位亚型人类后，玉蜕有了几分推测。 兽人狂化死亡后身体并不会溃烂，只是身体机能完全透支，不会造成托雷的二次扩散。 被感染的人类会迅速死亡，如胡天的话“烂掉了”，未失活的托雷会继续扩散感染周围生命体。 这是组织准备的另一份“武器”。 这些人类玉蜕也审讯过，甚是无趣，还没用刑就吐了个干净，但他们只是消耗品，不知道太多有价值的消息，甚至连托雷都没见过。 加入组织的理由更让玉蜕深感无言。 他们只想挑起争端，重启战争。 他们认为人类该是主宰。 应该说，雄性该是主宰。 他们对兽人雌性掌权且将这风气带入人类社会，引发大量雌性“觉醒”感到不满。 亚型自认为是牧羊人，当他们握了太久的缰绳已经磨进掌心，他们才意识到曾经温顺的羔羊已经生出利角尖牙，于是他们将矛头转向第一只撞向围栏的头羊，试图通过击杀头羊来震慑羊群。 可所有撞向围栏的羊，都是头羊。 当羊第一次撞向围栏时，她们发现原来她们一直都有利角尖牙。 当利角尖牙被打断被拔除时，她们再次撞向围栏，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利角尖牙，那是她们生来就有的骨。 她们也不是羊。 6、第 6 章 次月中旬，宴会当日，傍晚。 当日是个无风无雪的暖日。 一辆车身低调漆着一枚由雪花组成徽记的豪车自雪山脚驶入斯沃区。 夕阳晃过时，雪花徽记被雪包裹的中心一双眼角飘扬碎雪的翡翠兽瞳幽幽冷然。 霜翎坐在后座，拿起手机点开红轮，开屏弹出三秒自动播放的视频广告，是弗兰家族旗下公司近期主推的兽人服饰。 她买过几件，材料的确有所创新，信息素感应也比以往敏锐，兽化前后变化迅速，不会出现一些兽人化后尾巴翅膀卡一秒之类的尴尬情况。 不过市面上的服装基本不会出现这类情况，弗兰这款主要面向的是有运动、训练、战斗类需求的兽人。 霜翎在意的倒不是衣服，而是突然增加的开屏广告——看来兽人运营在人类那边学到不少东西。 她硬是没去点右上角的跳过，悠悠闲闲将广告看完才点进斯沃区特处官号，精准找到昨日的案情公告。 昨日她忙，听说了但没去看，今日正好有闲。 快速浏览完，霜翎大致猜到这次宴会的目的。 公告中第一次提及了托雷，虽说是以“特殊毒物”的谎言包装，但也证明事态有些麻烦，兽人和人类方已经需要开始考虑缓慢将托雷的存在推至台前。 看来此番大动作的抓捕也没能触及对方组织中心，更没能查出托雷的来历。 霜翎按按眉心。 看来今日参宴也是浪费时间。 “乌起。” “少主。”充当司机兼护卫的乌起立即应声。 “抵达后直接去顶层，和北特德见一面便离开。” 乌起：“不需要和那位卡洛斯阁下见一面吗？” 霜翎微顿：“不必。” 她应当也不知道更多信息了。 且……以那位如今奇怪的性子，也不会轻易告知信息，说不定还会被她再次挑衅。 是的，挑衅。 那日深夜的相遇与对话，霜翎思考后认为玉蜕是在挑衅她。 没有谁友好的打招呼会是身后偷袭，还开口就是那般像极了骚扰的邀请。 但霜翎没想明白玉蜕挑衅自己的缘由。 或许是因为俞莲舟？ ＊ 晚上八点左右，斯沃区地标酒店“云端”外已经抵达不少低调豪车，侍者一边引导一边帮忙泊车。 圈圈层层的媒体扛着摄像机，被安保死死拦在十多米开外。 东区特殊入口外车量反而稀少，周围一只烦人的媒体蚊子都没有，十多名着正装制服的侍者候在两侧。 西区拥挤入口，段迦和青梧先后抵达下车二人着礼服样式的衬衣长裤，外披长款大衣，胸前佩戴族徽。 媒体记者高呼着“罗熙”企图得到一点回应，两位视若无睹，携手进入宴会大厅。 大厅已经有不少人，段迦扫视一圈，发现一张熟面孔，意外道：“俞莲舟怎么会在这里？” 青梧看向站在着礼服长裙女人身边一席正装的俞莲舟，惊讶：“你认识舟舟？” 段迦挑眉，语气微妙：“我更惊讶于你和她关系的亲密。” 一个人类和罗熙家优秀青年关系亲密，接近她和阿蜕的目的真的那么简单吗？ “我和她有一位共同好友，不算亲密，但也不错。”青梧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斟酌道：“她的邀请函是我给的。” 给的霜翎那一张，让俞莲舟作为霜翎“代言人”出席。 是霜翎的授意，不然她也不敢。 段迦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青梧不可能有第二张邀请函，这场合连助理都进不来。 青梧的好友且有资格收到邀请函的只可能是…… “去打个招呼吧。”段迦先一步过去，分外自然地和俞莲舟打了个招呼。 俞莲舟一瞬惊讶，从容回应，二人尴尴尬尬闲聊几句，青梧将一杯酒塞段迦手里，打断这场令人脚趾扣地的寒暄。 “还好吗舟舟？” 俞莲舟暗暗松口气，肩背都放松下来：“还好，青梧你不去楼上吗？” 青梧：“需要我随侍的阁下还没到，在这等待传唤。” “这样。” 二人闲谈，一旁观察许久的女人端着酒靠近一步，笑容得体向段迦和青梧打招呼，正打算攀谈几句，段迦突然问：“你是？” 俞莲舟干笑一声，主动介绍：“这是刚斩获xx影后奖杯的……” 段迦打断：“影后？可她是雌性。” 影帝青梧憋不住笑了：“叫你多和人类接触，多了解一些她们的文化，也不至于闹出笑话。” “雌性被称为‘后’才是笑话。”段迦打量女人的穿着，蹙眉。 青梧一顿，沉默。 没办法反驳。 俞莲舟扶额，给学姐递了个眼色，主动上前和二位攀谈，很快便带着学姐告辞。 走到角落，俞莲舟才叹息道：“学姐，我明明暗示过你不要穿这件礼服。” 学姐大概知道自己犯忌讳了，却也无奈：“公司要求，我还没有这么高的话语权，能夺得参宴资格都费了大力。” 俞莲舟知道她的处境，但也没办法，按按额角轻叹：“这是兽人的主场，女……雌性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的着装的确不妥。” 她朝场内那些或着制服或着正装的高大女人抬抬下巴：“那才是她们的礼服。” “高大强壮，身姿挺拔，那才是她们礼貌性着装展露的形象。” 温和却不失气势的强大。 礼服正装不是这件让学姐的手一直没移开过胸前的长裙。 “我带了一套备用的，我们身材差不多，要换吗？” 学姐眼露惊喜与感激，重重点头：“换！” 谁想穿这破布。 俞莲舟带着学姐去二楼提供给霜翎的独立休息室，回来时青梧不在，只有段迦在一块清净地方吃东西，顺便挥手打发走几位想要攀谈的雄性。 学姐换了衣裤，整个人自在多了，扫视华丽喧闹的宴会厅，注意到独自一人的段迦，小声问俞莲舟：“你那位兽人朋友离开了？” 俞莲舟低声回：“应该是去随侍某位阁下了。”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顶层。” 罗熙不属于五大古老斯迪家族，但作为唯一被赐福的普通家族，地位比其她家族高，有资格在这类不允许助理侍从随行的场合贴身陪同斯迪家族族兽人。 青梧必定是去随侍莫奇蒙家族的兽人，段迦随侍的应该是那位卡洛斯。 学姐有分寸，没再问，和俞莲舟打了招呼便端着酒朝着自己的目标去了。 这种场合还不抓住机会，那她真是这辈子都不配得到话语权了。 俞莲舟对这种场合不感冒，也不喜欢虚假社交，可这种时刻可不是任由喜好行动的，她毕竟是用霜翎的邀请函进来的，这段时间也够那些人查到她的特殊了，在学姐离开后没多久就有几位圈子里有名的演员和老板找了上来。 脸都笑僵了俞莲舟才躲到角落得了口喘息，视线扫过宴会厅四处碰壁的几位知名“影帝”，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蠢货，没看到其他家就算逼着女演员穿低胸裙也塞的女性参宴吗？ 再不愿意又能怎样，这里是兽人的主场，就要遵守兽人的规矩。 他们霸道，兽人比他们更霸道。 回到中心继续应酬，又交换到不少名片后，俞莲舟又躲了会，瞥见学姐被那几位四处碰壁的亚型围住，眉头一皱正想去解围，就瞧见亚型们脸色难看离开，学姐似打了胜仗的孔雀，开着屏走回她身边。 俞莲舟笑了：“怎么回事？” 学姐嗤笑：“挑刺呗，阴阳怪气酸了几句。” “你……” “砰。”大门开启，打断了俞莲舟。 宴会厅明亮灯光下一抹更显眼夺目的白如暴风雪袭入眼眸。 利落的制服，大衣披肩，胸前族徽上那盘绕荆棘的蟒蛇竖瞳似锁定猎物般锁定前方。 白发黑衣，高挑挺拔，一米九几近两米的身高傲视全场，猩红蛇瞳懒洋洋扫视，却像是一位王在审视下方朝拜的臣子。 那张精致深邃的面庞反而是她最不突出的一项。 全场寂静中，段迦起身走到来人面前，没有私下相处时的笑闹，右手握拳抵在族徽，恭敬俯首：“卡洛斯阁下，迦·罗熙荣幸随侍。” 玉蜕淡然颔首，转身离开。 披肩黑色大衣撩起弧度，似王出征披挂的战袍。 待段迦落后玉蜕半步随行离开，宴会大厅门缓缓合上，被按下暂停键的大厅才再次启动。 学姐有些震撼失语，眸中却有狂热向往。 这才是大女人该有的气质和应得的对待！ 她回过神，喃喃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俞莲舟神色复杂，有敬佩也有震撼，扫过那呆若木鸡的亚型，平静开口。 “你吃过鱼吗？” “嗯？吃过，但很少吃，我不喜欢理刺。” “在想要吃掉它的人眼中，肉里的是刺。” “想吃鱼的人恼怒于刺的烦人与扎人，要吃进嘴不得不挑刺。” “但那些刺——是鱼的骨。” 一门之隔，长靴叩地声在走廊回荡，酒店侍从在前方恭敬领路，段迦跟在玉蜕身后不发一言。 进入全景电梯，视野不断攀升。 电梯内只有二人，段迦终于放松几分，按按后颈，低语：“要见哪个家族？” 电梯门开启，玉蜕迈步：“弗兰。” “她们……”玉蜕瞳孔一缩，长舌探出一瞬，猛地看向右侧，竟失了从容，近乎急切地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正缓缓关上门的房间。 段迦眼皮一跳，猛地追上去，压着声音询问：“怎么了？你别冲动！这里不能动手！” 遇到哪个老对手了？ 玉蜕恢复了几分理智，骤然停步，因震惊的急促呼吸平复。 她眼眸猩红，化为针尖的竖瞳微微颤动。 不是寒。 不可能是寒。 可这个信息素…… 不对，有区别。 方才她太惊讶，感知到的信息素也是些微残留，靠近后感知清晰后，那一点差别无限放大，很容易就能分辨。 寒兽化后的信息素似飘扬小雪，寒意中不失温和。 可这个信息素，是暴风雪。 狂骤急雪，似那日她耐寒训练失败时无法穿越的暴风雪。 吞噬一切。 可……却又像无雪时的雪山，寂静矗立。 接纳、托起一切。 真的熟悉，太熟悉了。 那扇门将要完全合上，玉蜕闭了闭眼，冲动开口：“莫奇蒙！” 轻若无闻的脚步声停顿，只剩一条缝的包厢门缓缓打开。 打开门的青梧看清来人，表情微变：“卡洛斯阁……” 包裹在白色制服下的手臂抬起，打断青梧。 一道近两米的高大身影走出，纯白制服披肩大衣，身后粗又长的蓬松尾巴微微一勾。 纯白毛发点缀黑色，一双翡翠般清透的兽瞳沉静。 是兽化的雪豹兽人。 玉蜕大步上前靠近雪豹兽人，堪堪停在一拳之隔。 这对兽人来说已经是突破安全界限的距离，雪豹兽人的兽瞳已经有转化为竖瞳的趋势。 玉蜕眸中的情绪比那日的暴风雪还要狂乱，她轻吸一口气，问：“你的名是什么？” 青梧和段迦同时扶额。 雪豹兽人蹙眉沉默，兽瞳中的冷意越来越重。 玉蜕闭了闭眼，压下心绪，出于礼貌先自我介绍：“玉·卡洛斯。” 但礼貌只存在了一秒，她直接问：“你和寒·莫奇蒙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信息素会这么相似？ 没听寒说…… 不对。 寒好像提到过，她有一位幼年时体弱多病的妹妹。 “你……” 雪豹兽人不耐转身，玉蜕下意识抓住她手腕，被掌心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却握得更紧。 好温暖。 雪豹兽人的双眸已经彻底化为战意盎然的竖瞳，转过头正想呵斥，一抹冰凉突然扫过鼻尖，待看清那卷翘着收回的长舌，瞳孔骤然紧缩，微怒甩开手。 “莫奇蒙会向卡洛斯族长致以问候。” 玉蜕微顿，长舌再次探出轻点兽人鼻尖，笑得揶揄：“原来是喜欢告家长的幼崽。” 7、第 7 章 一阵风迅猛撕裂空气。 玉蜕骤然后退半步，左手抬起挡在身前。 影闪过，手背一道红痕。 一条长又粗的蓬松尾巴轻轻一勾，绕至雪豹兽人腰间。 玉蜕垂眸觑着手背红痕，挑挑眉，笑了：“脾气真坏啊。” 段迦和青梧齐齐捂脸。 段迦贴近玉蜕，压着声音低吼：“阿蜕！” 别再挑衅了，没看到对面已经是警惕准备进攻的状态了吗！ 青梧也立即上前，贴近雪豹兽人：“北特德代表已经进会场了。” 松松绕在腰间的蓬松大尾巴微微一抖，松开垂在身后，雪豹兽人冷冷觑了玉蜕一眼，进入房间，青梧冲玉蜕敷衍一垂首，一刻不停关上门。 段迦扶额，压着声音语速极快：“你强迫斯迪家族青年交换名是怎么想的？真告到瑾冕下那里看你怎么办！” 玉蜕抬手，指腹压在手背红痕轻轻摩挲，眸中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耸耸肩：“那我能休假了，不也挺好？” 段迦被噎得失语，拽着玉蜕去接待室，门口等候的侍者眼观鼻垂首沉默，待二位靠近，恭敬打开门。 待二位进入，侍者躬身后退关上门，安静离开。 “云端”顶上三层都是三百六十度全景窗，除了宴会大厅还设有独立接待室，只提供给地位崇高的兽人，和平协议签订后偶尔也接待人类高层。 宴会厅在中央，左侧是接待室，右侧是独立会议室。 接待室内提供酒水、休息内室，沙发就在全景窗旁边，能将风景一览入眼。 玉蜕端着杯烈酒站在窗边，视线正前方就是拉蒙雪山。 这家酒店是莫奇蒙的产业，并未开设在斯沃区中心，就在拉蒙雪山十多公里外，贴近斯沃区边界。 段迦坐在沙发上吃东西，边吃边谴责这位坏性格的好友。 玉蜕当背景音左耳进右耳出，抿口酒，突然道：“莫奇蒙少主的名你知道吗？” 段迦翻了个白眼：“濒危家族不公布继承人名。” “再说，以我罗熙家的地位，去哪里知道？” 玉蜕沉吟，又问：“寒之前提过她有一个妹妹，你记得吗？” 段迦一顿，神色微黯，想了想：“大学的时候提过几句吧好像。” “她说过妹妹的名吗？” 段迦低落悲伤的情绪被掐断，实在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会说！” 斯迪家族兽人的名很私密且具有独特意义，只有族长和继承人需主动向外公开名。 名只能亲密的亲人挚友伴侣才能称呼，且一般都只会私下称呼，正式会面都称呼斯迪姓亦或名带称号。 虽说因为和平条约，执法兽人必须公开名，但也没有谁会称呼，都以沃克名或斯迪姓称呼。 “你到底为什么挑衅那位莫奇蒙阁下？她很可能是继承人，就算不是也是优秀青年代表，未来不出意外是长老。” 玉蜕侧身，挑眉：“挑衅？” “我认为我态度还算友好。” 都主动告知名了。 公示和亲自告知可不是同等意义。 段迦：“……” 算了，这蛇的确不知道什么友好，一路打上来的。 还牵扯到寒，着急一点也可以理解。 作为闺蜜还不是只能原谅她。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如果真的是寒姐姐的妹妹，你态度绝对不能再这样！” “夜冕下真的会找你麻烦。” 玉蜕挑挑眉，“她也挺暖和的。” 段迦：“……” 玉蜕笑了：“不过我已经选择了另一位。” “这位……脾气太坏了。” 她垂眸看向端着酒的手手背那道红痕，唇角微勾。 的确太坏了。 段迦冷笑：“万一是同一位呢？未兽人化你又分辨不出来。” 玉蜕一顿，歪了歪头，眸中露出“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到”的意外。 “如果是同一位……”玉蜕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那很好了。” 段迦：“……” 她想说兽人都能通过特效药缓解特殊期，一般都不会同意这种“邀请”，但想到自家好友的特殊，忍了忍，没开口。 挨揍了就知道了。 瑾冕下和莫奇蒙的夜冕下可不是好脾气的族长。 二人没聊太久，侍者来通知，领着她们前往会议室。 独立小会议室，专门为各族商谈准备。 玉蜕进去时一名鹰兽人已经在等候。 段迦和随侍鹰兽人的狼兽人躬身退出带上门，一左一右候在门外。 玉蜕坐到鹰兽人对面，有些意外。 启·弗兰，弗兰家族已经公布的继承人。 弗兰家族的领地离斯沃区很远，本以为不会派少主出面，竟这般重视这场会面？ 玉蜕不喜欢寒暄，开门见山：“你带来狼族主支族长，是想要将那几位翼族兽人带回主家本部特处处置？” 启·弗兰收拢双翼，暗金兽瞳微垂，自带一股睥睨感，她正好也不喜欢寒暄，直接承认。 “虽不是主支族人，但翼族都归属弗兰家族管辖，我们自然拥有优先处置权。” 玉蜕靠上椅背，双腿交叠，悠然开口：“翼族领导组织袭击商场，造成伤亡惨重，我追了半年才抓到，弗兰一句话就想带走，可不行。” “狼族族长对我派不上大用，那狼兽人只不过是边缘负责拉新的小角色。” 启·弗兰知道没这么容易，主动提供消息：“下一个兽人人类共治的试点区在托尔区和卡玛区中二选一。” 玉蜕神色不变：“这是冕下需要操心的事，我对商政的交锋不感兴趣。” 启·弗兰不耐，压着语气：“直说吧。” 玉蜕：“我要托雷的消息，有关的一切资料。” 启·弗兰蹙眉：“不可能！” 玉蜕丝毫不急，慢条斯理道：“斯沃区正在准备试开放，即便弗兰不提供，到时其他斯迪家和人类方都会要求提供资料。” “试开放不允许出乱子。” 启·弗兰：“那也只是一部分。” “斯迪家都在研究托雷，但成效不高，连产出方式和地点都不清楚，你不应该向弗兰索要资料。” “第一个研制出阻断剂的是莫奇蒙。” 玉蜕笑了：“你们要走那些翼族不就是想要知道产出方式和地点吗？” “我知道你们对族人有特殊的审讯方式。” “我要你们审讯后的完整信息。” 启·弗兰：“但凡查出托雷产出方式和地点的家族都需要向其他斯迪家族公开消息，这条件没有意义。” 玉蜕眯了眯眼，笑意更深：“是吗？” “弗兰最近主推的服装，材料好像很特别？” 启·弗兰脸色一沉。 二位交锋时，雪豹兽人和虎兽人在侍者引领下路过门口。 门合上，侍者离开，段迦和青梧隔着三四米远的走廊悄悄对了个眼神。 一门之隔，高大健壮的虎兽人亲密的拍了拍雪豹兽人的肩，淡黄毛发间布黑色窄条纹的脑袋圆圆滚滚，耳朵一抖就往沙发上一躺。 “小凛，怎么是你出面？” “狂姐。”雪豹兽人，也就是霜翎，颇有些意外地坐到狂·北特德对面，“我还想问怎么是你。” 狂伸了个懒腰，“还不是开设新区试点的事，可能会在我们北特德的卡玛区，你们莫奇蒙的托尔区也在选择中。” “母亲让我来和你们商量一下。” 霜翎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她从小姨那里知道的更多一些。 “可能会两个区共同试点。” 狂蹭一下坐起来：“这好啊，就交给你们莫奇蒙了。” 她们北特德真的不擅长商业啊。 搞什么人类也能参与的旅游项目，还要挑选商家入驻，她看得一个头两个大，还不如拉过来打一架呢，谁赢谁入驻！ 霜翎无奈，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位姐姐总是这般性子。 狂打量几眼对面的年轻雪豹兽人，神情微微正经几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霜翎：“挺好的，很稳定。” “那就好。”狂笑了笑，想到什么又问：“那个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就交到你手里了？” 霜翎点头：“嗯，给我安排了。” 狂挠挠头：“好像要和特处的接触，要她们辅助拍摄是不是？” “卡玛区你倒是随便来，但斯沃区好像是卡洛斯……？” 霜翎眼皮一跳，尾巴微微一勾：“嗯，是卡洛斯的少主。” 狂尾巴直甩：“她不好接触啊。” 霜翎：“嗯……” 不是一般的难接触。 性格很坏。 “没关系，我主要负责剧本。”霜翎想了想：“拍摄交给罗熙那位和俞莲舟。” 让罗熙那位去接触就是。 狂想起来了：“迦·罗熙是吧？” 霜翎颔首。 “那也行，她和卡洛斯关系好。” 二人大学就读同一个学校，不过狂·北特德比她高几届，霜翎入学时狂已经大四了，因为家族领地比较近，北特德和莫奇蒙的关系一直不错，入校后狂也帮了霜翎不少，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 这等严肃会面，在狂随性不羁的性格下，逐渐变成了好友聚会。 结束后霜翎起身告辞，她没有其他要见的兽人，先一步离开，狂还需要和帕曼家族的代表会面。 出门时段迦正巧开门，那道熟悉的身影迈出，猩红蛇瞳一晃，精准投射过来，霜翎神色不变，默默提高速度。 玉蜕自然察觉到对方突然加快的脚步，笑了笑没去招惹。 忙完这一阵，办场宴会给莫奇蒙家递邀请函好了。 她和寒·莫奇蒙是挚友，去对方家中做客时自然也见过对方母亲，也就是如今的莫奇蒙家族族长——夜·莫奇蒙。 夜冕下应该不会阻止小辈友好交流吧？ 8、第 8 章 宴会结束后，网络上媒体发布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报道，包括但不限于“新区开设”、“斯沃区开放”、“大制作电视剧筹备中”等。 发布的照片只有娱乐圈人和一些人类公司高层，有关兽人高层的照片不敢放不能放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媒体根本没拍到。 就算拍到了人类也看不出这兽人是谁。 正式会面兽人一般都会兽人化，兽人识别主要靠信息素，未兽人化时的形态对人类来说可以靠面貌识别，但对兽人来说不如信息素好分辨，且展现自己的信息素也是展露压迫感与地位的方式。 但对人类来说，兽人化之后的兽人其实差别不大，除非毛色特殊，不然真认不出来谁是谁。 红轮平台有关此次宴会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尤其是新区开设话题，不少人类都想要申请入住，但这类实行人类和兽人共治的市区入住审核条件严苛。 三年来试点区有六个，三个人类市区三个兽人市区，从成效来看，有特处入驻的市区发展更稳定，而没有设立特处的原人类市区没有太大变化，也出过一些袭击事件，到现在都没抓到组织者，生态也原地踏步，兽人都不乐意去。 用兽人的话来说，那些区连每个店铺的免费卫生巾领用都没普及，摆明了是不想让雌性兽人常驻。 “斯沃区开放”这条信息在几日后被证实，这是第一个对外试开放的共治区，开放的目标人群主要是人类，斯沃区对兽人一直是开放状态，手续齐全就能进，游玩短居都可以。 试开放目标人群也需要通过基本审核，如今还只是预申请，申请人数几个小时就增加到骇人的地步。 其他两个共治的兽人市区最近表现也不错，先后清理掉市区内的组织残党，正在争取下一个试开放的名额。 而另外三个共治的人类市区则有所大动作，换下来一批人，并在宴会结束一周后邀请斯迪家族掌权人进行线上会议。 会议主要内容是“有关共治人类市区特殊处理科的设立”。 托雷对兽人的伤害是累积的延迟的，虽说也不可逆，但和人类沾上就快速死亡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人类方一直在研究抵御托雷的办法，但收效甚微，主要是托雷太少了，缴获的托雷大部分都在兽人斯迪家族手里，人类方当然可以购入，但总量就那么点，能买到的也就指甲盖，完全无法支撑长期研究。 阻隔托雷的办法自然也有，以应对超高危传染性化学物品的方式做好防护是可以保证安全的，但装备尤其累赘，执法人员穿着这样的装备很难追击打击罪犯，远不如兽人靠兽人化就能阻挡八九成的天然强大。 要说谁最不愿意看到托雷泛滥，当头的一定是人类方。 最近反社会组织越来越活跃，人类方彻底坐不住了，再不认可特处的执法方式，她们也只能邀请对方入驻。 按理说，共治试点区选定时，双方就会邀请对方的执法队伍入驻，相互适应共治。 但人类联盟是五个国家共治的联盟，每个国家都有一票否决权，在“是否允许特殊处理科入驻共治”决策中，有两票否决。 人类联盟和兽人斯迪家族合作共治的情况有一点不一样，兽人更注重领地权，自族领地内的一切事务，此斯迪家族都有绝对话语权，不存在其他斯迪家族还有一票否决权的情况。 只有在关乎全兽人的事务上，五家斯迪家族才会平等合作共理。 斯沃区属于莫奇蒙家族领地，商议共治试点时，人类方主要和莫奇蒙家族族长商议，只要莫奇蒙家族点头，试点方案就算通过，其他家族不会插手。 如今参与共治的市区分别属于莫奇蒙、帕曼、卡洛斯家族，北特德和弗兰没有加入。 第二批共治市区本来想选择北特德和弗兰家族的领地，但弗兰拒绝了，她们的领地主要在近空的高山和高原，房屋搭建得也很高，不适合人类居住——全族会飞的弗兰只在对外开放的区域建筑安装了电梯，大部分居住区是没有的。 因此第二批问了一圈，只有莫奇蒙家族愿意开放第二个市区，就成了如今莫奇蒙和北特德各开放一个区的局面。 人类如今试点三个市区，正好属于三个投赞成票的国家，如今情况不好，联盟开会后终于没有继续嘴硬，同意特处参与执法。 第二批开放的人类市区本来该和兽人市区一起定下来，但内部利益交换，迟迟未定，最终联盟中占据老大位置的夏族直接强势拿走一个名额，剩下一个她不管了，让其他四家自己抢。 在宴会结束三周后，次月上旬人类联盟和兽人斯迪家族先后公布了第二批共治新区以及所有共治区特殊处理科都将参与执法的信息。 也因此，各区特处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斯沃区忙着开放的项目和巡逻安排，其他区忙着调人以及和人类方开会。 一直到月底，斯沃区进入寒冬，玉蜕才算有点空闲。 刚喘口气，一直等着的启·弗兰就带着人上门了。 押送翼族犯人的事宜必须同位斯迪家族代表参与，即便犯人是翼族兽人，弗兰家族也没有资格在莫奇蒙领地内以及卡洛斯家族主治的斯沃区特殊处理科内独自带走犯人。 要将犯人押送去弗兰领地，领地主人派队伍或特处派队伍二选一，押送不一定要送到弗兰领地内，但至少需要送出斯沃区。 毕竟路太远，且只要出了斯沃区出什么事也不用押送方负责了。 莫奇蒙家族如今本就处于濒危避世情况，自然不会派人，这件事就落到特处脑袋上，而特处内只有玉蜕一位斯迪家族代表。 寒冬天玉蜕一万个不愿意出去，但已经和弗兰做了交易，只能继续上工。 要押送的一共三名翼族，玉蜕安排了四支小队分四个方向走，每支队伍押送一名犯人。 玉蜕带一支小队走空车，弗兰自家队伍分散到其他三个小队，四支队伍四个方向，过拉蒙雪山就等于出了斯沃区，到时候玉蜕和特处的队伍汇合返回斯沃区。 狼族族长没管那位狼兽人，捐了点东西，并保证回去后审查所有族人，本来打算独自回去，被启·弗兰留下，跟她的队伍出斯沃区。 出发当日是大雪天，天寒地冻，其他兽人早早兽人化保暖，玉蜕却需要尽量避免兽人化——兽人化后体能提升但感知也提升，鳞片不保暖反而会被冻僵，远不如人类形态保暖。 许是最近太累，她冷得有些疲惫困倦。 深夜三点，四支队伍先后出发，玉蜕带队走空车，让胡天开车，自己窝在后座空调出风口取暖。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押送车低调驶出市区中心。 玉蜕透过车窗望着飘扬大雪，呼出一口白气，视线骤然模糊一秒，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窗面映照出的猩红蛇瞳好似有些浑浊，再一眨眼又仿佛是幻觉。 玉蜕思索几秒，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洁白无瑕的长睫骤然一颤。 “胡天，提速。” 胡天没有询问，直接踩下油门。 玉蜕又道：“过拉蒙雪山后不等汇合，直接返程。” 胡天：“是。” 两小时后，玉蜕这支路线最短速度最快的队伍第一个到达拉蒙雪山山脚，押送车转向左侧被雪覆盖的道路，绕到雪山侧面。 玉蜕突然探出长舌，骤然厉喝：“停车！” 刹车声刺破风雪，轰鸣骤然炸响，一片黑尘迅速扑散遮挡前窗。 “轰！” “轰！” 又是两声轰鸣，车剧烈震动。 “下车！抓活的！” 胡天打开车门就窜了出去，八名小队成员也跟着下车，玉蜕穿上大衣也下了车。 雪山脚下风雪更是狂乱，大雪变暴雪，再是极佳的视力在风雪呼啸下也难以看清。 胡天呼喊的指挥声中，突兀响起几声枪声。 玉蜕半兽人化兽瞳，在风雪中迅速锁定十道没有标记的热源，她直直冲上去，接过指挥。 “三点钟，三名翼族。” “六点钟，四名狼兽人。” “九点钟，三名翼族。” 胡天立即整队迎上敌人。 又是几声枪响，玉蜕精准躲避，胡天几人直接兽人化硬抗——普通弹药打不破兽人化的防御。 地面积雪被掀起，暴雪似被战斗撕开一道口子。 呼啸与闷响中，玉蜕精准锁喉一名敌人，手微微用力将其勒晕，随手丢进雪地。 她呼出一口白气，忍着寒意侵蚀下微微僵硬发疼的骨，就地翻滚避开子弹，匍匐跃起抓住翼族双足，硬生生将其扯入雪地。 “这是空车！” 终于查探到情况的翼族兽人高喊一句，战斗正酣的几位敌人立即生了退意。 玉蜕厉喝：“留住她们！” 胡天立即带着人猛攻，玉蜕抓住翼族翅膀硬生生折断，惨叫声被风雪吞噬，一声闷响袭来，玉蜕立即翻进雪地躲避。 “砰！” “砰！” “砰！” 黑尘炸开，隐隐有吞噬风雪之势，玉蜕和胡天小队立即躲避，还能行动的三名翼族一名狼兽人趁机撤离。 玉蜕直接冲过黑尘踏雪狂追，胡天带着两名队员跟上，一名翼族骤然转向，胡天立即带人追过去，剩余三名兽人眼见甩不开玉蜕，竟直接冲进雪山。 玉蜕毫不犹豫追上去。 黑与白交融的身影撞碎暴风雪，如一柄利剑刺入，很快便扑向被雪绊住脚程的狼兽人，在将要锁住对方脆弱脖颈时，狼兽人蓦然转身，漆黑枪/口闯入视野。 “砰！” “锵！” 子弹撞上纯白鳞片，擦出一道火星。 9、第 9 章 “她兽人化了！” 往上抵御暴风雪飞去的两名翼族兽人立即转向，一片黑突然罩住视线。 丢出大衣的蛇兽人着一身白，与雪山与风雪融为一体。 信息素被狂乱的暴风吹得识别不清，狼兽人慌乱嗅闻，周身风雪骤然撕裂，比暴风更迅猛的烈风袭来，她堪堪向左侧扑躲，却依旧被冰冷刺骨的蛇尾缠绕。 狼兽人惊惶惊叫：“卡洛斯！！！” 古语被风雪吞噬。 致命缠绕已然将她锁定。 即便被风雪冻到濒临失温，即便鳞片因寒意僵化，随着缠绕崩裂，那庞大蛇尾依旧死死缠绕着它的猎物，一点一点收紧。 两名翼族兽人扯开大衣赶到时，只看到狼兽人失去声息的尸体。 翼族兽人惊惶一瞬，立即扇动双翼提升高度，可风雪太大，她们本就不是体型大的翼族，双翼不足以破开风雪。 视线也受阻，在茫茫暴雪中竟没能捕捉到玉蜕的身影。 满目一片白茫。 “蛇类兽人在这样的暴风雪中应该撑不过一分钟就会失温，是不是已经……” “那可是玉·卡洛斯，不要将她和普通蛇兽人比。” 躲在雪面下的玉蜕颤抖着吐出一口气，透过雪面观察那两道距离偏高的热源，崩裂的鳞片被寒意麻木，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可血液好像不再奔腾，眼前一阵阵模糊。 熟悉的感觉。 第一次登上这座雪山，面对那仿佛将万物吞噬的暴风雪时，也是这种感觉。 心跳好慢，血液不再流动，呼吸好累，感知不到鳞片，甚至感知不到尾巴的存在。 她已经濒临失温，或许已经失温，只靠一股毅力撑着。 翼族兽人的交谈再次传入耳。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玉蜕深吸一口凉气，激得神智清晰几分。 对她来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她是惧怕高温与寒凉的变温类兽人，可她偏偏拥有最适合雪地的肤色。 她被风雪吞噬，却也被风雪托起。 “砰！” “砰砰砰！” 子弹和爆炸的托雷瓶掀起飞雪，有一道白影乘着飞雪冲出，蛇尾瞬间缠绕一名翼族兽人的双足，因身体僵硬慢了一秒扯动，反应极快的另一位翼族兽人俯冲狠狠抓住蛇尾，锋利的足尖刺破鳞片，血腥气瞬间压过紊乱信息素和风雪气息。 猩红蛇瞳早已化为尖利针状，玉蜕嘶鸣一声，剧痛被寒意麻木，蛇尾丝毫没有松，缠绕着翼族兽人双足将其扯落砸入雪地，她加大缠绕力度，转身双手交叠挡住另一位翼族兽人的利爪。 鳞片崩裂间，一束阴冷狠厉的猩红锐利穿透风雪，双手迅猛抓住翼族兽人双足，狠狠将其灌入雪地。 翼族兽人慌乱扇动双翼，喉咙蓦然被冷到与风雪一致的双手锁死。 断气时她都没能想明白，应该被冻得连手指都动不了的蛇兽人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反应力与力气。 最后一道呼吸消失，蛇尾僵硬松开，在下一秒重重砸进雪地。 鲜血化为碎冰堵住伤口，却也将寒意渗入骨肉。 玉蜕艰难抬眸，视线穿不过暴风雪，她转身想下山，却在抬起腿时重重一晃跪地。 感知不到蛇尾，感知不到手脚，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 蛇瞳涣散，却强撑着没有阖眼。 她艰难地站起身，脑子想着要迈开腿，却再次跌入雪中。 上次是怎么下的山呢？ 是寒帮助她从失温中恢复的吗？ 这次……没有寒了。 好困…… 蛇瞳骤然睁大。 不能睡。 玉·卡洛斯！ 别睡！ 你不能死在这里！ 近乎被风雪吞没的身影摇摇晃晃站起。 一股狂风卷起雪向上，穿越纷飞雪色直直撞上矗立风雪中的宅院。 窗被暴风雪拍打作响，室内灯光骤然亮起，照亮那汹涌雪色。 刚从书房回到房间的霜翎望了眼窗外，“小莫，拉上窗帘。” 【好的，主人】 雪色缓缓隐去。 【十二分钟三十二秒前，您有一通未接来电】 正打算去浴室的霜翎脚步一顿，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是青梧。 这个时间？ 担心有什么急事，霜翎回拨了回去。 嘟声一次便被接起。 “霜翎，特处刚联系我要进山。” 霜翎蹙眉：“理由？” “紧急任务。” 霜翎拿起沙发上的电脑点开监控，十指快速敲击键盘，精准搜索到半小时前的画面。 有四道热源闯过了边界。 这个高度…… 两名翼族？ 她又调到最新画面，看清数据骤然起身。 “我先去看看。” 青梧这才出声：“好。” 电话挂断，霜翎随便套上一件大衣，拉开门的同时兽人化。 双腿肌肉绷紧，瞬间跃出七八米远。 暴雪不再是阻碍，是她足下的风。 狂风呼啸席卷着暴雪吞噬一切，狂乱拍打着试图闯入风雪中的生物。 万物臣服中，一道摇摇欲坠的身影被狂乱抽打，却依旧站立。 可她也仅仅只是站立。 玉蜕想下山，想穿越暴风雪，却控制不了身体。 意识也在暴风雪抽打下摇摇欲坠。 她艰难撑着眼皮，血液好像变成了冰雪，凝滞沉寂，将肉与骨也裹上冰凌。 她好像快变成冰雪了。 好像过去了一个寒冬的夜，又好似只过去了一次呼吸，她终于抬起了腿，但骨早已僵硬，堪堪离雪一厘米便重重坠下，摇摇欲坠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被暴风雪拍打倒下。 玉蜕想抬起身撑住雪地，却连一片鳞片都控制不了。 她硬撑着眼皮，即便将要倒入雪中也绝不闭眼。 麻木的身体感知不到更冷的温度了，也挺好的。 然而预想中麻木的冷没有包裹她，她的身体倾斜着停住了。 腰上好似有什么，还没等她转动眼珠，视线一花，身躯翻转落入一片……滚烫？ “……斯……” 好烫，仿若被投入了岩浆。 被剧烈刺激恢复几分的感知反馈回来一点痒意。 “……卡……” 眼眸一垂，腰间是毛茸茸的粗大长尾，毛茸茸的温暖贴上脸颊，有温暖指腹轻压耳后、颈侧——那是蛇兽人最能反应体温的区域。 ……是谁？ 她艰难抬头，吻部蹭过湿漉漉热乎乎的鼻尖，视线中映出熟悉的脸——几乎融于风雪的雪豹兽人。 几乎在确认对方信息素的瞬间，鳞片崩裂凝结血色碎冰的蛇尾放肆将雪豹兽人从小腿缠绕至脖颈。 “卡洛斯！” 模糊的呼唤声终于完整传入，玉蜕挂着冰晶的长睫僵硬一抖，蛇尾收的更紧。 好烫。 眼皮好似比蛇尾还要沉重，强撑的意识快速消散，彻底消弭前，她僵硬的喉咙微微震动，一句未出口的喟叹被堵在唇舌间—— 果然温暖。 冰冷的蛇首落到肩头，因僵硬尤其锋利的鳞片蹭过毛发，缠绕全身的蛇尾丝毫没有放松，不断挤压，蹭入毛发中刮过皮肤，霜翎有些不适的蹙了蹙眉，松开手，尾巴缠着蛇兽人僵硬紧致的腰肢，手抓住脖子上的蛇尾用力拉开，刚扯开却再次被紧紧缠绕。 她在风雪中呆了两秒，鼻腔喷出一口热气，用力挣脱腿上的蛇尾，在蛇尾再次缠上来前将玉蜕捞到肩上，蹬地跃出。 蛇尾晃了晃，缠上雪豹兽人肌肉紧实的腰腹，贪婪汲取着热度。 雪豹兽人在暴风雪中如冰雪精灵不受阻碍奔跑跳跃，直直向上，比绕山公路驾车的速度更快，短短半小时就回到宅院。 已经失去意识的蛇兽人蛇尾却不安分，一直缠在身上蹭动，似乎慊弃外面那层衣物阻碍了她汲取温度。 路上霜翎有几次被蛇尾的动作惊得踉跄，若非担忧这位卡洛斯死在雪山，她定要将这坏蛇丢在雪里。 在领地范围外的客区和主居区犹豫一秒，霜翎咬咬牙将蛇兽人带去了自己的居住区。 客区物品不够齐全。 扛着玉蜕回到房间，霜翎忍着排斥不适将被子扯下来丢到地上，强硬扯下身上的蛇尾，将玉蜕放到被子上。 “打开暖气，恒温二十五度。” 【好的主人】 暖风自上方缓缓送出，霜翎快步跑进书房，很快拎着医药箱出来，刚靠近，那无意识扫动的蛇尾精准缠上手臂。 霜翎蹙眉，有些恼地扯下甩开，将玉蜕翻过平躺，撑开眼皮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涣散了，失温严重。 她只迟疑了半秒，起身跪坐在玉蜕身侧，俯身伸手，指尖落到衬衣领口纽扣，快速解开。 暖气很快充盈，鳞片间的碎冰雪花开始融化，吸走更多温度，玉蜕开始无意识颤抖，蛇尾贴着被子快速扫动。 霜翎加快动作，拉开衬衣，里面还有贴身保暖作战服，她犹豫一秒，拿来剪刀从下摆向上剪开。 光滑雪色洁白映入眼瞳。 蛇兽人除去头和背脊以及蛇尾上面覆盖鳞片，身躯上覆盖的是古兽形腹部的皮，但并不脆弱，拥有和鳞片不相上下的防御力。 霜翎一眼没多看，也没少看，神色不变，快速褪去被雪水浸湿的衣裤丢开，转而褪去自己的大衣上衣，将颤抖的蛇兽人捞入怀中，用自己温暖的毛发和体温将她紧紧包裹。 刚接触到温暖到滚烫的体温，蛇尾再次绕上霜翎脚腕，缓慢爬过小腿、大腿，一路缠到腰上，继续向上缠住脖颈，无意识地缓缓收紧。 10、第 10 章 浅浅回温的鳞片不再僵硬锋利，非常细短的绒毛湿漉漉的，蹭过后将干燥温暖的毛发染上湿润。 霜翎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顶着缠绕全身的蛇尾拿过毛巾，单手揽住蛇兽人汗津津的肩背，向怀中压紧，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拭。 冷汗太多，需要在回温过程中保持身体干燥。 温暖干燥的毛巾轻柔拭过背部的脊柱鳞片，兽人化状态下肌肤冰肌如玉，比雪更清透。 这就是白化。 霜翎垂眸，神色分外淡然，擦拭干净背部后指腹贴着脊柱附近轻轻按压，没有发现伤势，正打算擦脖颈，手机响了。 顿了顿，她放下毛巾，抱住身上的蛇尾扯开，蛇尾却不断收紧，窒息感缓缓缠裹，霜翎微微用力扯住蛇尾，有些恼。 鳞片没有完全恢复，蛇尾好像有伤，她不好用力，但这蛇兽人明明昏迷，却也这么坏。 “卡洛斯。”霜翎试探呼唤，只得到蛇尾下意识收紧的力道，她缠在自己小腿上的雪豹尾巴微微炸毛，低声警告：“再不放开我便将你丢进雪地里。” 蛇尾无动于衷。 毛茸茸的雪豹尾巴炸了又炸，最终无可奈何耷拉。 霜翎抱着玉蜕起身，任由蛇尾将身子缠裹得密不透风，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又回到被子上，抱着玉蜕坐下。 因蛇尾不安分，霜翎只能将玉蜕面对面揽入怀里，回拨电话后打开扩音，手机搁到一边，拿起毛巾。 “霜翎，怎么样？”是青梧。 “我找到人了，现在风雪太大，上山不安全，让她们等风雪停了再进来。”霜翎单手揽住盈润肩头，侧过身擦拭前面，淡声道：“她们只需要把靠近山脚的‘东西’带走，不能上来。” 青梧：“好。” 电话挂断，毛巾拭过玉蜕，柔软的触感令霜翎手一顿，头顶毛茸茸的耳朵颤了颤，抿紧唇从中间滑下。 清晰的腹肌上有几道深深伤疤，白得狰狞。 毛巾完全打湿，霜翎换了一条干净干燥的新毛巾，擦干腰腹的汗，继续擦拭大腿。 雪豹兽人是恒温哺乳类兽人，未兽人化时体温接近人类的正常体温，兽人化后体温会高不少，能抵御严寒在暴风雪中穿梭。 对她们来说正常的体温，对变温类兽人来说便太烫了。 似小小火炉，又似火山岩浆。 柔软的毛发干燥温暖，掌心的温度即便隔着毛巾也发烫。 玉蜕陷入寒冷和灼热的两重天，时而冷得颤抖蜷缩，时而又被烫得想要逃离，可她失去意识难以控制身体，如困兽般在下沉意识中挣扎。 直到敏感脆弱的地方被灼热烫过。 霜翎仰着头，毛巾擦拭蛇兽人汗湿的大腿内侧，手指不经意蹭过玉蜕，她刚想抽离，手腕骤然被握住，那力道仿佛要将她腕骨捏碎。 “卡洛斯？”霜翎没有挣脱，垂眸看向靠在肩上贴着蛇尾的玉蜕，清透碧湖落入些微浑浊的猩红。 涣散的猩红缓缓凝聚，看清眼前兽人后，下意识探出长舌扫过雪豹兽人湿漉漉温热鼻尖。 霜翎猛然挣脱，尾巴尖的毛微微炸起，“第三次挑衅了，卡洛斯阁下。” 第三次？ 还真是同一位。 玉蜕沉默，强制让混沌的脑子重启，缓了几秒，喉结一滚，嗓音带着伤病的虚弱沙哑：“蹭鼻尖不是你们雪豹兽人表达亲密的行为吗？” 霜翎：“我们并不亲密。” 玉蜕笑了：“好冷漠。” “我和你姐姐是挚友，和你怎么不算亲近呢？” “姐姐是姐姐。”霜翎将毛巾用力塞进玉蜕手里：“自己擦。” 玉蜕兽瞳微眯，又笑了：“你承认了？” 霜翎直起身想把这坏蛇丢下，却被蛇尾阻碍动作，她微恼地抓住脖子上的蛇尾，垂眸：“我没有否认过，请松开。” 玉蜕蹭进雪豹兽人温暖颈窝，将毛巾丢到腿上：“动不了。” “忍耐一下了，小莫奇蒙。” 小莫奇蒙气得耳朵向后折，忍了忍，抓起毛巾用力拭过，蛇兽人冰冷吻部蓦然蹭过下颚，一声低哑轻哼拂过耳尖。 玉蜕支起右腿，膝盖蹭过霜翎手腕：“轻点。” 霜翎双耳抖了抖，又抖了抖，“我只是在给你擦汗保持干燥。” 玉蜕懒懒眯起眼：“我知道，我也只是让你擦拭的时候轻点。” 霜翎深呼吸，放轻力道擦干净玉蜕双腿，抓住蛇尾：“松开。” 抵着霜翎脸颊的蛇尾尾尖轻轻晃了晃，扫过干燥温暖毛发，依依不舍退开，长长蛇尾落到腿间被子上。 霜翎耳朵一抖，托着玉蜕两肋将她翻过身，面对面压进怀里，抱起尾巴擦拭。 玉蜕哑哑笑了一声：“刚才不可以擦吗？” 霜翎不理她。 性格太坏。 毛巾擦拭过蛇尾三寸处，被血水染红。 堵住伤口的冰雪融化，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霜翎丢下毛巾俯身观察那三道爪痕，不算很深，但周围鳞片都裂开了，尾巴上还有其他地方的鳞片也裂的裂断的断，在微微渗血。 看着严重，不算难处理，不用送医院。 霜翎换了一条新毛巾，快速擦干蛇尾，松开怀抱正要起身，被玉蜕抱着腰拉下。 她靠在毛茸茸的怀抱里，揽住霜翎双肩，意有所指地垂眸扫过自己，抬眼直视霜翎，笑意轻佻：“不考虑负责吗？” 霜翎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拍得被子做响：“这只是进行救治必须的手段。” 在医务官眼里只有伤口！ 玉蜕意味深长沉吟，松开手，霜翎逃也似的起身，回来时已经穿上上衣，拎着医疗箱蹲到玉蜕身边，有条不紊处理伤口。 观察着雪豹兽人熟练专业的动作，玉蜕意外道：“做过医务员？” 霜翎沉默。 玉蜕不满地勾了勾尾巴，被霜翎用力压住，冷喝：“别乱动！” 玉蜕：“医务员可不能这么凶。” 霜翎瞥她一眼，再次沉默。 玉蜕无奈，也累了，倒被子上偏过头打量四周。 整洁干净的客厅，木系装修，装饰色彩偏青白色，落地窗窗帘紧闭，将暴风雪阻挡在外，转过头，卧室大门近在咫尺，床单洁白，没有棉被，垂眸，被子在这儿呢。 小雪豹有点洁癖呢。 不将她放沙发上，也不放床上，宁愿舍弃一床被子。 “好了。”蛇尾包扎完毕，霜翎关上医疗箱直起身，没理会玉蜕径直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出放水声，几分钟后，霜翎站在门口唤玉蜕：“进来泡温水。” 玉蜕看了眼缠着绷带的蛇尾，抬了抬尾尖，懒洋洋道：“动不了。” 雪豹兽尾胡乱甩动几下，霜翎双手环胸沉默注视那坏蛇。 玉蜕躺着一动不动，哑声开口：“有点冷。” 霜翎闭眼深呼吸，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将玉蜕抱起来，走进浴室轻着动作放入浴缸，水刚好，没有溢出，她勾着蛇尾搭在浴缸外边，做好一切转身就走，重重带上门。 关门声在浴室回荡，玉蜕枕着浴缸壁，忽的笑出了声。 还以为会被丢进来呢。 霜翎解除兽人化去隔壁房间浴室快速冲干净身上沾染的汗渍，换上清爽衣裤，回去后将地上被汗打湿的被子卷起来丢到门外，拿出新被子套上铺好，又转去厨房取了几袋营养剂。 做完这些，她看眼时间，差不多了，拿上新浴巾和没穿过的内衣裤、毛衣去浴室。 刚推开门就听到一阵水声，湿漉漉的洁白闯入视线。 如纤细雪山，雪水融化淌过山涧。 蛇兽人的腰是全身最纤细也最脆弱的地方，玉蜕的腰也细，腹肌紧致，那伤疤破坏纯白圣洁的色彩，增添几分野性的狰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霜翎猛地偏过头，有些恼的将浴巾丢到玉蜕身上。 “不是动不了吗？” 玉蜕正想装没力气逗逗她，眼前又一黑，隔着浴巾接住衣服，关门声重重砸进耳。 玉蜕抱着浴巾和衣服，哑然失笑。 “脾气真坏啊。” 其实身体还有些没力，擦拭的动作慢悠悠，试胸衣时简单比了比就将其丢在一边——小了。 换上衣裤出去时，眼前突然一阵模糊，立即撑着洗手台缓了缓，视野恢复后她看向镜面，水汽间那对猩红有几分浑浊。 进入蜕皮期了。 想到门外那位可爱的雪豹兽人，玉蜕愉悦地笑了一声。 宴会不用举办了。 刚打开门，玉蜕反应极快地抬起手，精准接住飞来的一袋营养剂。 玉蜕捏着营养剂冲黑发雌性晃了晃：“就给伤员吃这个？” 霜翎咬着营养剂猛吸一口，冷冷看玉蜕一眼，转身坐到沙发上查看电脑。 等玉蜕老老实实喝完营养剂，霜翎才开口：“等风雪停了，就叫下属来接你下山。” 玉蜕沉吟，没应，走过去坐到霜翎旁边，蛇尾垂在沙发边，悄悄勾住霜翎脚腕，后者冷冷扫她一眼，挣脱。 蛇尾再次缠上去，霜翎忍无可忍：“你的蛇尾很不礼貌。” 玉蜕垂眸，故作恍然，低哑道：“我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太能控制。” 霜翎深呼吸，不理她了。 姐姐怎么会和这么坏的蛇做朋友！ 见小雪豹快恼了，玉蜕笑了笑没再逗她，后仰靠着沙发背半阖眼。 头顶暖风轻轻拂过吻部，耳畔键盘敲击声轻缓清脆，空气飘扬着雪豹兽人凛然的信息素，却并不会觉得冷。 温暖舒缓，分外舒适的小窝。 身体没恢复，懒洋洋没力气，在这样的环境下玉蜕很快便有了困意。 很奇妙，在她兽的领地内，受伤濒死，却能如此安心。 “小莫奇蒙……” “霜翎。”霜翎不想听这坏蛇再用挑逗一般的语气这样唤她。 玉蜕睁开眼侧眸，注视着兽人紧绷侧脸，笑了一声：“沃克名？有点耳熟……” 很快恍然：“原来是你，大、编、剧。” 霜翎沉默，越理会这蛇越过分。 玉蜕也看出来把小雪豹惹恼了，没再得寸进尺，只说：“伤员想要休息。” 霜翎起身：“去隔壁房间。” 玉蜕看向卧室：“这里不行？” 霜翎：“不行。” 兽人对私人领域十分看重，玉蜕也没执着，跟着霜翎去了隔壁房间，躺进被窝就安心放任意识沉入梦乡。 霜翎带上门回到主室，继续查看监控，截取了玉蜕和三名兽人战斗的部分发给青梧，附言：特处若需要，传给她们。 结束后她也困了，本就熬了夜准备休息，结果捡回来一位坏蛇，闹到现在已经是清晨七点。 她钻进被窝，半兽人化兽耳和兽尾，将尾巴垫在脑袋下面，安心阖眼。 午后两点，风雪停歇。 霜翎已经起床洗漱过，热了酒吧的预制菜准备用餐，房门被叩响，她才想起领地里还有一位伤员。 玉蜕进来就闻到了香味，还没分辨出是什么美食，怀里被塞了两支营养剂。 霜翎：“恢复期只能吃这个。” 玉蜕：“……” 这是小雪豹的报复吗？ 11、第 11 章 并没有被报复到。 玉蜕并不是重口腹之欲的兽人，她咬着营养剂缓步走过去坐到霜翎身边，懒洋洋托着下巴看着她用餐。 霜翎蹙了蹙眉，好吃的东西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风雪停了，特处什么时候接你回去？” 玉蜕将空袋丢到一边，打开另一袋，笑意有几分虚弱：“这么着急赶我走？” “我感觉很虚弱啊医务员。” “你一直维持着兽人化，恢复力很快。”霜翎几口用完餐，蹭的站起来收拾餐盘，气势汹汹拿走在桌上乱躺的两支空袋。 玉蜕偏偏头：“蛇尾有伤，没办法解除。”她看了眼窗外静谧雪山，笑说：“我的手机丢了。” 一支手机递到眼前，玉蜕顿了顿，唇角缓缓压下，抬眸注视眼前人，沉默了几秒，无奈接过。 真坏啊，小雪豹。 电话接通就听到那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胡天咋咋呼呼的声音。 “老大！你还好吧？” “死不了。”玉蜕丝毫不知道客气怎么写，拿着手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往霜翎身边靠了靠，也不避讳，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胡天吭哧吭哧挖雪，喘气道：“三名翼族全狂化了，不过那会儿三支队伍都已经出了斯沃区边界。” “弗兰阁下很生气，但没找我们麻烦，带着尸体走了。” “啧。”玉蜕眉头一压，全然没了在霜翎面前那副赖皮样，又成了那位强大干练气势迫人的卡洛斯总队。 “人呢？” 终于挖出三具冻成冰雕的尸体，胡天喘了口气：“活捉了四名。” “但都濒临狂化。” 玉蜕按了按眉心，“好好审。” 胡天一愣：“老大，您不回来啊？” “我休假了。”玉蜕觑眼身边正襟危坐的人儿，眸中滑过笑意：“养伤。” 胡天：“您伤得很重吗？需要我们上去接您吗？” 玉蜕：“你们上得来？” 胡天干巴巴道：“上不来。” 莫奇蒙的领地，上面还是私人领域，没可能上去。 霜翎听着感觉不对，偏过头启唇：“我会将你送——唔。” 她垂眸盯着覆盖唇鼻的手，耳朵和尾巴骤然冒出，毛发根根立起，她用力拽下手，冷喝：“卡洛斯！！！” 玉蜕瞥了眼霜翎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挂断电话将手机递过去，笑意盈盈：“下雪了，小莫奇蒙。” 霜翎猛地望向落地窗，窗外雪花纷飞，随着大风扑打窗户。 斯沃区的寒冬时节，风雪总是突如其来，比玉·卡洛斯还要蛮不讲理。 往常霜翎是喜欢风雪的。 呼啸的风、狂乱的雪，仿若将领地与世界隔绝，只有经年矗立的雪山和风雪与她作伴。 她很擅长与风雪相处。 可她真的很不擅长和如雪一般的蛇兽人相处。 圈定的领地范围内存在她兽已经让她分外不适，但念及对方是伤员她尚且可以忍耐。 可这位伤员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她兽领地”。 更不明白什么叫“分寸”。 “可以松开你的蛇尾吗，卡、洛、斯、阁、下？”冰凉的鳞片紧贴脚踝，眷恋摩挲。 玉蜕再一次用她几乎等于没有的演技故作一番恍然，恍然又转为丝毫不走心的歉意：“抱歉，我还不能很好的控制。” 霜翎耳朵快速颤了几下，解除半兽人化，闭眼深呼吸，抖开脚踝上的蛇尾：“风雪停歇后，我会将你送至山脚。” 玉蜕笑了笑，注视窗外飞雪：“看着很冷，不是吗？” 霜翎神色比雪还冷：“能在暴风雪中维持兽人化击杀三名兽人的卡洛斯总队长，应该不会撑不过到车库的这短短几分钟。” 又恼了。 蛇尾安安分分搭在沙发边，玉蜕从善如流：“那就麻烦了。” 斯沃区的雪总是不愿意停歇的。 霜翎沉默盯着玉蜕，直到玉蜕再次恍然，起身：“不打扰了。” 门开合，那恼人的洁白身影消失在“领地”内，霜翎才疲惫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最迟第二日就能将这不讲理的坏蛇送走，可这雪不分昼夜飘扬，仿佛要在这寒冬覆满整个世界。 霜翎本想将玉蜕赶去隔着长廊的客区，可她这边没有安排侍从，玉蜕若要用餐只得顶着风雪穿过长廊来她这边。 作为一名前战区医务官，她不能接受自己救治过的伤员因为自己的原因伤势反复。 便只能让玉蜕一直住在隔壁，待在她的领地范围内。 待大厅、走廊、隔壁房间都逐渐萦绕着蛇兽人雨后森林般的信息素后，霜翎猛然惊醒——她竟然有些习惯了。 兽人的适应能力很强，除了私人领域不允许她兽随意侵入，在外时大多都能接受她兽的信息素碰撞。 可这是在她私人的私密的居住区。 凛然雪气的信息素逐渐和雨后森林纠缠在一起，让霜翎惊醒时竟有种此居住区不止属于她一位兽人的错觉。 霜翎深感气恼，打开门站在走廊朝大厅沙发上悠闲看书的蛇兽人高声道：“停止你四处涂抹信息素的行为，卡洛斯！” 怎么能在她兽私人领地四处标记！ 玉蜕翻页的手指微顿，探出长舌，瞳孔微微放大。 她什么时候标记的？！ 蛇兽人，尤其是蟒蛇兽人，是十分注重私人领地且非常喜欢圈地盘的兽人族类之一。 听听她们的斯迪名就知道，卡洛斯——致命缠绕。 被她们缠住的猎物，注定死亡。 卡洛斯就是这般蛮横的种族。 因此她们很喜欢每到一个需要长时间停驻的环境就涂抹信息素进行标记圈地盘，前提是——她们觉得此处令她们感到安心，可以作为次要的“巢穴”。 可这里是她暂住不过三日的她兽领地。 在她兽领地标记圈地盘是很严重的挑衅行为。 玉蜕十分意外也无奈，她真的没有挑衅小雪豹的意思。 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标记行为。 “抱歉。”这次玉蜕是真诚的。 倒是弄得霜翎一时愣住了。 许是没想到这坏蛇真会道歉。 玉蜕无奈哼笑，合上书起身：“我去清……”眼前再次模糊，只余一片浑浊猩红。 霜翎见这坏蛇话说一半就顿住沉默，有种气太多次已经无奈了的感觉，叹道：“我会盖住信息素，请不要再做出这种挑衅行为，我真的会生气。” 玉蜕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想笑，并真的轻笑了一声。 小雪豹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斯迪家族兽人。 同为莫奇蒙，她几次三番这般逗弄，若是寒必定会摆出进攻姿势，怒气冲冲约战。 可这小雪豹似没脾气，炸一炸毛甩甩尾巴便揭过。 实在是可爱。 也不能怪她总是坏心眼。 小雪豹至少要负七成责任吧？ 霜翎蹙眉：“卡洛斯，请不要无视我。”这种严肃时刻，怎么可以用意味不明的笑回应。 眼前依旧一片浑浊血色，玉蜕从容将书搁到茶几上，借助标记的信息素气息精准走向霜翎，雪山的气息越来越近，玉蜕脚步却莫名越来越沉重，一如她的情绪。 准备出口的话语咽下，她笑了笑：“很抱歉，我会记住的。” “我并非想要挑衅你。” 突然这么有礼貌？ 霜翎疑惑歪头，眉尾一颤，“你的眼……” “晚餐不必替我准备，我有些疲累，先休息了。”玉蜕准确转身打开房门，进屋，背对着霜翎关上门。 霜翎眉头紧皱。 那双清亮红宝石兽瞳似浸入污浊血水，浑浊混沌。 失温后遗症并不会影响到眼睛才对。 霜翎带着疑惑将大厅和走廊的标记覆盖上自己的信息素，又疑惑着回到房间。 热好饭菜，霜翎也不打算想了。 玉蜕的表现很明显是不想她多问，继续探究很不礼貌。 对方直言想要休息，霜翎便真的没准备玉蜕的晚餐，也没去打扰。 夜渐深，缠绵数日的风雪在白日舒缓几分，入夜后便开始撒欢，呼啸飞舞着，密集而狂乱飞向大地。 暴风雪撞击窗户，昏暗房间内，玉蜕半躺在沙发上，听着耳畔气势汹汹的凌乱拍击声，呼吸随之加重。 恒温温暖的室内仿佛被暴风雪侵入，玉蜕将毛茸茸的毛毯裹紧上身，肌肤亲密紧贴，却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舒缓。 浑浊兽瞳显现出粘稠血液般的猩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不适止不住轻颤，神色却冷静淡然。 她进入蜕皮期了。 雨后森林染上风雪，被窗外的暴风雪携裹般狂乱蛮横充盈整个房间。 随之而来的，还有发情期。 这是她步入青年期后经历的第二次蜕皮，也是第二次发情期。 上次她使用抑制发情期的药物造成蜕皮失败，脊背、蛇尾几处残留的旧鳞和新鳞片长在了一起，这次蜕皮若再失败，那些纠缠的鳞片会直接固化，她将彻底失去“重生”的机会。 正常蛇兽人的鳞片有多层角质结构，每层之间由色素细胞连接加固，而她偏偏是白化得彻底的异类。 缺乏黑色素使得她的鳞片粘合度低，旧鳞更容易在蜕皮中断裂、分层、撕成碎片。 新鳞也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达到正常硬度。 她的蜕皮期比正常蛇兽人更漫长也更痛苦，且需要她兽帮助。 少年期蜕皮时有母亲和阿姐在身边，可青年期的蜕皮期不讲理，带来了潮热的发情期。 抑制药物抑制激素水平，会阻碍蜕皮。 这次蜕皮她不能失败，因此绝不能使用药物抑制发情期。 这种情况，母亲、阿姐、挚友都不再适合辅助她蜕皮。 于是她想要物色一位合适的兽人。 霜翎就是她选中的兽人。 初次见面她只觉这位兽人身上有一股平和温暖的气息，引起了她的兴趣。 当她发现她是莫奇蒙家族的兽人后，她更是将其设为了目标。 “风雪守望”的莫奇蒙家族天然比其他家族的兽人更值得信赖。 而霜翎更为特殊。 玉蜕在她身上感到矛盾的安宁感。 如那双清透翡翠兽瞳，平和安宁，每每注视玉蜕都有种回到森林领地中央那片碧湖的舒心自在。 可她的视线又似雪山，连信息素也像凛然的风雪。 要吞噬她，又要托起她。 可也异于风雪的滚烫，不会灼伤她的温暖。 玉蜕本打算直接表明需求，再次发出邀请，可就在她靠近霜翎那一刻，她改变了主意。 蛇兽人就是这般阴晴不定。 玉蜕忍耐着想要缠绕绞杀周围一切的暴躁，莫名哼笑一声。 可爱又纯净的小雪豹，也实在是不太适合。 12、第 12 章 渴望藏在狂乱的雨后森林中。 想要与肌肤密不可分的触碰，想要被温暖包裹，哪怕只是一个收紧双臂的拥抱都比这毛毯死物好上千倍万倍。 鳞片还在不甘寂寞的收紧，旧鳞几乎没有开始松动，发情期占据了大部分体力，信息素如暴风雪呼啸，却被死死束缚在狭窄空间，四处碰壁，得不到疏解。 玉蜕再次裹紧毛毯，轻颤着溢出一道轻叹。 蛇兽人一生中要经历七次蜕皮，三次蜕皮在少年期，三次成功蜕皮后才算进入青年期，剩下四次蜕皮都需要在青年期成功渡过，七次蜕皮结束才算步入壮年期。 发情期会在青年期到来，频率并不固定，有些兽人一年一次，有些两三年一次，即便在壮年期完成了生育，发情期也不会消失，只会停止于老年期。 如今抑制发情期的药物几乎没什么副作用，不会影响生活和成长过程，只是她比较特殊罢了。 特殊的成为兽人历史上白化得最彻底的个体，特殊的蜕皮期撞上发情期。 发情期本就容易在激素水平不稳定时到来，普通蛇兽人蜕皮只需要在巢穴中吃好睡好，等待旧鳞自然松动蜕下，再吃好睡好，等待新鳞坚固。 偏偏她不行。 她的激素会不安定，旧鳞松动不足，需要浸泡温水泡软，也无法自然蜕下，只能亲手撕下。 新鳞长好也比其他蛇兽人需要更多时间。 大多数蛇兽人第二次蜕皮就可以独自完成，可她像永远长不大的幼崽，不论第几次蜕皮都需要外力辅助。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同族不一样。 不是通过母亲和姐姐们的态度言语，是通过其他同族的眼神，通过无意有意听到的议论。 “她为什么这么白啊？好奇怪。” “那个谁为什么白天也戴帽子，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啊？” “她是吸血鬼吗？不可以晒太阳？” “听说那个谁第二次蜕皮都还要母亲帮忙，她还是幼崽吗？” 不一样的、异样的、异类。 她是森林的孩子，却无法坦然接受森林上空灼日的照耀。 她耐不住严寒，却是最适合雪地的肤色。 在雪中，她不突兀、不显眼，不再是异类。 可雪山并不接纳她。 她在她兽眼中便似如今四处碰壁的信息素，无处容身。 玉蜕对此只会投以波澜不惊的瞥视。 在心里评价一句“蠢货”亦或“那又如何”。 灼日不接纳她，雪山会吞噬她，她便主动去接纳严寒，去铸造属于自己的暖巢。 她不需要怜悯，更不是异类。 ——她是热带森林中天授的初雪。 是绞碎荆棘高举王权的玉·卡洛斯。 高傲的致命缠绕。 不过再高傲的玉·卡洛斯也只是成长期的青年，这是她完整感受的第一次发情期，上次靠药物抑制，根本没有如此难捱。 在外被评价为“强大”、“手段残忍”的卡洛斯总队，如今被这陌生的灼热浪潮拍打得只能蜷起尾巴。 比第一次拥抱灼日被灼伤时还要难捱。 每一片鳞片都被浪潮淹没，潮湿又窒息，收紧着收紧着，似想要通过收紧模拟出一个紧密的拥抱，可只是带来更紧绷的空虚。 玉蜕又有点改变想法了。 玉·卡洛斯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受过太多委屈，幼崽时期有母亲和姐姐们呵护，离家后有挚友并肩，惹她不悦的直接约战揍到出够气。 她从不让自己受委屈。 她可是玉·卡洛斯，谁能强迫她退让？ 只是偶尔难以预料的会摔跤。 蜕皮是人生中的第一道坎。 战争是即便跨过也残留裂痕的断谷。 挚友的逝世是经久不停歇的暴风雪。 挚友死因前方无法挥散的迷雾如难以翻越的雪山。 这是她最大的委屈。 玉·卡洛斯能接受的委屈就这么多，发情期的难捱她感受过后突然就不想忍了。 只要霜翎接受，寒肯定不会同她生气的。 再说——和她，霜翎根本不吃亏。 她诶，她——玉·卡洛斯。 怎么想都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方才决定好心“放过”霜翎的蛇兽人在被发情期捶打数小时后，决定拒绝“放过”。 玉蜕立即放开压抑的信息素，夏日骤然下起暴雨，浇湿整片森林。 房间内的新风系统发出警报，自动开启最大功率。 异常警报同时传入智能管家。 凌晨一点，霜翎处理完一堆数据，枕着毛茸茸大尾巴准备美美入睡，尖锐警报声便将她拽醒。 【警报：二号房间信息素浓度异常】 【警报：二号房间疑似存在发情期个体】 霜翎猛然睁开眼，眸中睡意一秒散尽，迅速翻身下床从医疗柜中取出兽人发情期通用抑制剂。 拉开门的瞬间，潮湿的水汽瞬间笼罩全身。 雪山被灼日照耀，雪化植生，高大树木拔地而起，又迎来一场狂躁暴雨，将枝叶与高山浇得湿透。 是常年生活在雪山区域的雪豹兽人从未感受过的灼热夏日。 暴雨淋湿森林，滚烫水汽笼罩，也倾吞误入的她。 霜翎几乎是本能地爆发信息素，以暴风雪抵御暴雨。 然而水汽中蒸腾翻滚的灼热潮湿侵入每一片雪花，雪花融化浸入全身，勾起隐秘的潮水。 霜翎瞳孔一缩，立即退回去关上门，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胸膛重重起伏几下，压下差些被勾起的发情期，没有任何犹豫打开抑制剂喝了一瓶。 再次打开门，霜翎再次陷入暴雨浇灌中的森林。 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带着水汽的灼热。 抵御这样的信息素浪潮，兽人都会优先兽人化释放更多的信息素包裹自身，可雪豹兽人不喜欢这样潮湿的热。 兽人化后只会更热。 霜翎只能压抑本能，强迫自己去适应，找到进入森林最安全的道路。 十分钟后，霜翎才迈出房间。 她沉默走到隔壁门口，闭眼缓了缓呼吸，按下门把发现反锁后只迟疑了半秒，输入密码验证虹膜解锁，一鼓作气推开门。 倾盆大雨迎面呼啸到脸上，瞬息浇透全身。 地面积水缠住脚踝，阻碍前行。 灼热潮湿的水汽挤开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撞入肺腑。 霜翎难耐蹙眉，呼吸不受控制急促，喉结滚了数下。 她停在了门口。 蛇兽人无法穿越暴风雪。 雪豹兽人好像也难以穿越暴雨中的森林。 “卡洛斯？”霜翎压抑着信息素，避免和对方的信息素冲撞，引起发情期兽人的狂躁，她放轻呼吸，嗓音染了几分水汽的哑：“你还好吗，卡洛斯？” 潮湿闷热中拂过的雪风如同久旱甘霖，在霜翎打开门的瞬间玉蜕就捕捉到了这道信息素。 她无声喟叹，微微松开紧紧缠裹的毛毯，嗓音沙哑虚弱：“不太好。” 霜翎迈入房间，一步便停，“你需要抑制剂吗？” 玉蜕眼前一片浑浊猩红，看不到令她本就有些不安，那令她安心舒缓的气息被发情期的信息素冲散，她难以确认准确方向，更是令她烦躁。 出口的语气便冷冽：“我同时进入了蜕皮期。” 暴雨冲刷令霜翎有种泡在水里的沉重不适，虽说提前服用了抑制剂不会被勾起发情期，可信息素被烧得活跃，她也难捱起来。 喉结一滚：“你在我的领地……” “在你的领地蜕皮又发情，小领主若不打算将我丢进雪地……”玉蜕不想忍耐，近乎催促：“便靠近一些，我感知不到你的位置。” 蛮不讲理的坏蛇。 霜翎闭眼深呼吸，吸了一口水汽，她被呛得轻咳，退出房间，“你在邀请，还是求助？” 玉蜕不耐地轻哼一声，“你希望是什么？” 一股浪潮拍打，玉蜕浑身一颤，没有溢出一丝声音，只身体本能轻颤，她快速吞咽，再次开口时嗓音如常：“你想与我建立合作关系，还是——医患关系？小莫奇蒙。” 霜翎想说自己不需要她兽帮忙渡过发情期，可暴雨中心的高大蛇兽人那苍白轻颤的姿态令她咽下了这句话。 很不礼貌。 霜翎眼尾微微泛红，清透碧色染上水汽，她沉默注视着沙发上裹着毛毯的身影，闭了闭眼。 “第三次了，卡洛斯。” 私自闯入她的私人领域，又蛮不讲理地令她不得不突破安全距离将她托起。 真的很坏。 玉蜕以为霜翎又在埋怨她的“挑衅”，并不打算在这点上纠缠，她很急，急于摆脱这难捱的灼热，再次催促：“靠近我，霜翎。” 她浑身脱力，难以行动。 霜翎长长叹出一口气，妥协：“你还能忍耐多久？” 玉蜕呼吸一滞，猛然攥紧毛毯，数秒后才沙哑道：“一秒都不能。” 霜翎眼尾越来越红，再次退后半步：“卡洛斯，你太蛮不讲理了。” 玉蜕深呼吸，压下燥意，偏过头面向门口，长舌探出一瞬，寸步不让：“一秒都不能。” 霜翎语塞沉默。 浪潮再次拍打得玉蜕头晕目眩，比渴望更空虚难捱的沉默终于令高傲的卡洛斯妥协：“做个交易吧，小莫奇蒙。” 霜翎强忍着潮湿灼热，问：“什么交易？” 浑浊的蛇瞳中闪过阴翳：“a5战区……和——寒。” 霜翎瞳孔一缩，喉结滚动：“结束前，所有信息？” 玉蜕偏过脸，语气疲惫，携着不得已承认她也有独自做不到的事的不甘：“结束前，所有信息。” 和莫奇蒙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霜翎闭眼思索，在玉蜕将要不耐催促前，迈入房间：“好。” 玉蜕松了口气，轻颤着抬起手微微一勾，压不住急切：“过来。” 13、第 13 章 霜翎脚步一顿，背过手关上门，暴雨彻底被关在这方空间，乌云似乎聚合，雨水瓢泼，水汽侵入每一处角落。 湿漉漉的难受，雪豹兽人不喜欢这种环境。 霜翎走得缓慢，每一步都是新的适应，信息素轻缓有礼貌地飘散，先将自己围在寒意凛然雪气中，再试探探出一片雪花轻叩森林门扉，然而暴雨不讲理，瞬间将那片雪花吞噬。 更不讲理的“罪魁祸首”躺在沙发上满意又不满足的喟叹：“你已经让我忍耐了不知多少秒。” 霜翎也不开心了：“那你将信息素收起来。” 玉蜕沙哑哼笑：“小雪豹学会蛮不讲理了。” 小雪豹对于自己的不礼貌懊恼了一秒，选择原谅自己。 坏蛇实在太考验豹的修养。 在暴雨中泡了这么久，霜翎适应速度加快，反应在逐渐平缓正常的步速和悠然飘出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都被森林吞噬，但留下了雪的寒气。 身体的燥热被寒意微微舒缓，玉蜕听着耳畔略重的呼吸声，等着她靠近、靠近，近到她可以准确捕捉到那小小雪山，蛇尾倏然抬起。 霜翎刚靠近沙发眼前便一黑，怀中撞进来冷热交织的软，她没有准备，直接被撞得跌坐在地毯上，肩背瞬间被紧紧缠绕，紧绷的蛇鳞隔着裤子蹭过大腿、小腿，庞大蛇尾重重压在双腿。 这是捕食者的一次扑击，蟒蛇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毫无空隙地缠绕。 蛇首与脖颈交缠，双臂紧锁肩背，双腿扣住腰背，连蛇尾都勾住双腿。 雪豹兽人被蛇密不透风缠绕。 致命缠绕的卡洛斯捕获了猎物，却没有将其吞噬，潮湿的空虚被紧密贴近的温暖填充，她选择换一种方式“吃掉”猎物。 “小雪豹。”玉蜕声音带着满足的沙哑：“体温一直这么烫吗？” 霜翎被缠得呼吸都受阻，她深呼吸，选择抬眸盯着天花板，但逐渐收紧的双臂，紧贴的肌肤，都让她本就微红的双耳色彩加重。 她无余力回应。 背部没有被触碰，升起空虚不满，玉蜕松开一只手，掌心贴着肩滑到手腕，紧握拉起，隔着衣服压在背脊的鳞片上：“怎么这么笨？” “你前任没教过你吗？” 这是挑衅。 虽然真的没教过，也不是可以教的关系，但小雪豹还是恼了，她挣开坏蛇的手，双臂紧紧扣住柔软腰背，用力向怀中压紧。 紧紧挤在颈窝的蛇首颤了颤，吻部贴着小雪豹滚烫的耳溢出一声潮湿轻哼。 “嘶嘶——”润湿微凉的长舌扫过后颈，倏然卷住红彤彤的耳，舌尖在耳背轻点。 霜翎呼吸一滞，胸膛重重起伏，偏头抬手捂住玉蜕吻部，压着几分无措：“卡洛斯！” 湿润骤然扫过掌心，霜翎烫到似的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呆呆地盯着浑浊的猩红蛇瞳，双唇蠕动，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玉蜕似乎听出了小雪豹的慌乱，颇为愉快地笑了一声：“不做？” 霜翎牙根都痒：“不！做！” 玉蜕无所谓，这紧密缠绕的拥抱缓和了渴望，虽说还不满足，但没有那么难捱，她再次靠进霜翎颈窝，下颚柔软肌肤紧贴着急促的脉搏，感受着搏动，任由那一声声敲击填满空虚。 懒洋洋地问：“那你要怎么做呢，小雪豹？” 话音落，紧贴着小雪豹腹肌的双唇挑衅似的蹭了蹭，感受到骤然的收紧，唇珠意外蹭过紧绷的肌肉线条，一股电流向上窜过背脊，她浑身一颤，用力收紧怀抱，喉中溢出一声叹。 玉蜕的双唇润湿，沾了雨珠，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水润，霜翎被蹭得浑身一抖，瞳孔紧缩，下意识垂眸，瞧见毫无阻挡的雪白，呼吸猛然僵滞。 “你……你，你为什么！？”什么时候脱掉的？！！ 玉蜕呼吸一深一浅，难捱又满足，沙哑的懒：“不合适。” 雪豹兽人的裤子是按照她们兽尾的围度生产的，兽人化后尾椎位置的空间不会太宽松，日常也够蛇兽人用，但蜕皮期的蛇兽人蛇尾会恢复完整兽态，那点空间便不够。 留着上衣已经是玉蜕矜持过的局面了。 霜翎发涨的脑袋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偏过脸：“你别动。” 双唇又在蹭，越来越水润，湿漉漉又黏热。 玉蜕故意贴着小雪豹滚烫的耳朵，笑：“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不喜欢忍耐，你最好快一点，小雪豹。” “我……我知道！”霜翎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下的不是暴雨是沸水，她难以抵挡热度，甚至因为浑身都在烫，都不清楚脸上的热意是不是错觉。 她深呼吸，强迫烧得迷糊的脑袋冷却，理智缓缓回归，她收紧手，掌心贴着蛇兽人背脊的鳞片轻柔下滑，脑中不断回忆数年前看过的资料文献。 蛇兽人蜕皮期不能激烈运动，最好保持鳞片部位不挪动，避免松动中的旧鳞破裂。 霜翎缓缓坐直，手臂圈住玉蜕腰背，微微用力固定。 耳畔响起潮湿轻哼。 霜翎闭了闭眼，继续动作。 变温类兽人的体温调节高度依赖外部热源，不论是蜕皮期还是发情期，都需要一个恒定的、可预测的、不会突然消失的热源，去安抚特殊期引起的体温波动——稳定的体温会告诉身体“当前环境安全”，从而降低特殊期激素的应急波动。 霜翎停止动作，掌心贴着背脊紧绷的鳞片，再次收紧怀抱，脸颊轻轻贴着玉蜕吻部。 长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玉蜕却不再急躁，吻部无意识亲密地蹭了蹭霜翎下颚。 温热潮湿的吐息，喟叹般的轻哼，满足又不满足的轻颤。 雪山降下一场狂躁的暴雨，热带森林中飘扬绵延不绝的雪花。 雪山与森林接壤，暴雨和风雪共舞。 霜翎眼尾烧红，闭上眼收紧双臂，用自己的身体、体温，去给玉蜕创造一个恒定的、可预测的、不会突然消失的温暖环境。 掌心向上滑过肩，指腹轻轻压上颈侧，霜翎刚想询问，腰腹骤然一缩。 玉蜕湿漉漉的双唇又在蹭吻，一下、两下、三下。 霜翎呼吸急促，闭眼垂首，下巴搭在玉蜕肩上。 柔软又湿润的唇，似吻似含，腰腹本就敏感，不受控绷紧的肌肉反而给了玉蜕更好的环境。 即便拥抱这么久也依旧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霜翎侧颈，贴着脉搏轻轻按压，玉蜕停止轻蹭，喑哑开口：“不要突然袭击蛇兽人的敏感带。” 霜翎缓了缓呼吸，无奈道：“我只是想测一下你的体温。” “你可以问我。”玉蜕浑浊无神的眼眸朝向霜翎滚烫的脸，她经历过四次蜕皮，也经历过四次“失明”，可没有哪一次让她感觉“失明”很阻碍，阻碍得她升起几分委屈。 现在的小雪豹是什么模样？ 眼尾会湿润吗？脸颊会不会通红？ 连耳朵都那样滚烫，白皙的肩颈会染上嫣然吗？ 看不到如此风景，真是令蛇惋惜。 霜翎移开指尖，掌心回到蛇兽人轻颤收缩的腰窝，轻柔又无奈：“那你感觉怎么样？” “很温暖。”玉蜕无声笑笑：“你可以继续。” 蛇兽人少有的不带挑逗没有挑衅，轻柔温和的语气。 霜翎心口微微一软，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摈弃杂念，继续回顾知识点。 蛇兽人背部、肩颈和尾根两侧是大血管经过区域，也是信息素受体密集的部位，在提供稳定温暖环境的基础上规律性按压这些区域，能有效缓解蛇兽人的发情期。 指尖贴着腰窝滑到尾椎附近，手背碰到鳞片便停下，指尖悬在尾根。 “我需要按压你的……”霜翎说不出口。 玉蜕湿哑一笑：“我的敏感带？” 霜翎：“……嗯。” 玉蜕又笑，吻部轻蹭滚烫的耳垂，潮湿鼻息喷洒进耳内，霜翎不自在地躲了一下，被玉蜕捧着脸压回来。 玉蜕贴耳低语：“你可以碰。” 霜翎喉结一滚，悄悄偏开脑袋，清透的翡翠眼升起水润薄雾，她无声喘了口气，空悬的指尖贴上尾根。 “告诉我力道。” 只是温热指尖贴上，玉蜕就感觉背脊一阵酥麻，双唇又不自觉想蹭吻霜翎，被警觉的小雪豹单手按住腰，她不满轻哼，倒是没继续，只催促：“我会给你反馈，按下去。” 似收到命令，指尖陡然用力压下。 肌肉与血管被压迫，细胞与血液却没有受阻，反而更欢快地向四周冲撞，放出密集的电流直直击中脊柱，又扩散到全身。 玉蜕急促地喘了一声，湿漉漉的双唇微张吻住霜翎，猛然松开右手拽住自己上衣衣摆：“轻了。” 霜翎感觉到怀中人瞬间的紧绷与轻颤，也感受到了腰腹的黏腻，眼尾湿润泛红，指尖停滞。 玉蜕扯了下衣摆：“先帮我。”她松开衣摆抓住按着腰窝的手，拉着她勾住领口纽扣。 “隔着衣服，温度不够。” 霜翎指尖都在颤。 别看她前几日帮玉蜕剪衣服那么迅速，只不过是脑子里一直念“我是医务官，我是在救助”才压下杂念。 可这个情况，被暴雨浇透的情况，她连垂眸都不敢。 步入青年期没几年的小雪豹还没有经历过这样潮湿的发情期，哪里受得住坏蛇的坏心眼。 霜翎压着纽扣不动：“真的吗？” 她怀疑蛇在骗豹。 玉蜕探出长舌，舌尖在霜翎双唇前方隔空轻点，仿若威胁。 霜翎抿紧唇，指尖离开尾根，解开第一颗纽扣，盈润锁骨撞入视线，她骤然停住，嘀咕一句：“坏蛇。” 再继续。 玉蜕哼笑，手勾住霜翎睡衣衣领：“你也要。” 霜翎加快解扣，想赶快解放双手去拦住坏蛇，却完全没意识到她其实可以直接松手，只涨红着脸：“我为什么要！？我不要！” “体温被衣服阻隔，不够暖。”玉蜕已经笑盈盈解开了第一颗：“乖了。” 14、第 14 章 霜翎一边加快动作，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扣以更快的速度解开，急得眼红冒汗，几乎和玉蜕同时抓住衣领拉下。 两件衣服同时落到旁边地毯上，其中一件睡衣样式的衬衫腹部位置不知道淋了雨还是沾了水，湿了一片。 霜翎耳热的收回视线，下一秒腰腹被烫到一缩，喉结滚了又滚也没压住，溢出一声轻叹。 玉蜕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最后一层也褪去。 湿漉漉滴着水的双唇毫无阻隔地吻上来，烫得霜翎想要往后躲，又硬生生忍住。 白如玉的温软落入怀中，玉蜕和霜翎紧紧相拥、相抵，仿佛要将对方挤入身体里。 她们几乎同时拥住对方收紧双臂，交颈喟叹。 相拥带来的体温近乎滚烫，如沸腾的湖水漫过全身。 玉蜕舒服得蛇尾尾尖抬起晃了晃，吻部似贴似吻过霜翎颈侧，抓住霜翎双手，一手压在颈侧，一手压在背脊。 双唇也催促地吻了吻。 霜翎浑身一颤，贴着颈侧的指腹失了力道按下，一道哑哼撞入耳中，她立即回过神，掌心紧密贴住，指尖放轻按压颈侧。 “轻了。”玉蜕双唇紧紧吻住霜翎，用力地蹭。 霜翎眼烧红，用力按住玉蜕背脊：“别动。” 腰腹似被泡进了水里。 玉蜕喟叹：“轻了。” 霜翎：“我知道了。” 指尖压着颈侧加重两分力道，怀中人再次战栗，她等到了新的反馈：“还是轻了。” 霜翎沉默地红着脸再次加重，贴着背脊的手同时在脊骨鳞片边缘按压。 玉蜕突然向怀里挤，和霜翎紧紧相拥轻蹭，喉头吞咽的动作急促，反手压在霜翎手背，双唇用力吻住霜翎，用力蹭了三下。 暴雨好似缓和，雨珠变小，却更密集，甚至带着灼热的黏腻。 霜翎仰起头，想要钻出雨幕呼吸一口不潮湿不黏腻的新鲜空气，却无果，鼻腔似被雨珠黏住，吐息全是灼热水汽，烫的肺腑乃至全身都烧起来。 她近乎咬牙切齿：“别、动。” 又惩罚地用力按了下腰窝，玉蜕浑身一抖，脱力松开手，却不吃威胁，挑衅地探出长舌扫过霜翎侧颈，甚至张口用尖牙轻轻咬住霜翎肩膀，低哑道：“我不喜欢忍耐。” 霜翎感觉一阵无力，叹息道：“你忍耐一下。” 玉蜕：“不、要。” 甚至又用湿漉漉的双唇去蹭霜翎。 霜翎也恼了，用力按压侧颈和背脊，甚至滑到肩颈，快速密集的按压过，如愿以偿的令怀中不老实的坏蛇脱力轻颤，只能与她交颈轻哼。 “重了。”按压颈侧的力道太重，玉蜕搂紧霜翎，嗓音又哑又湿，压抑着吐露某种会令人面红耳赤声音的欲望，只默默加重呼吸，喘道：“霜翎，重了。” 那瞬间她仿佛被抛进半空，只能把自己挤进霜翎怀里，以此让自己被安心的接住、托起。 慌乱一瞬后又是难以承受的冲击，血液在全身四处乱撞，酥麻感蔓延，从未有过的陌生，令玉蜕顾不得逗弄小雪豹，出口的反馈都带了一丝求饶的意味。 霜翎动作一顿，觑着怀中人柔软依靠的模样，眼睫轻颤，心中无声长叹，终究是放轻了按压力道。 指腹紧贴着尾椎、背脊、肩颈，不断调整着位置、力道，一下又一下按压，怀中人随之一下又一下轻颤。 蛇尾不受控制地贴着地毯和沙发游动，尾尖抬起轻拍，又蜷缩。 耳畔吐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玉蜕还挤着霜翎蹭。 山尖与树顶碰撞，正对着互相不服输，玉蜕突然笑叹，贴耳低语：“起来了。”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霜翎瞬间红透脸，用力压在玉蜕颈窝，如愿以偿让坏蛇闭嘴。 暴雨好似积压在了某处池塘，玉蜕被按进温热水塘中，呼吸都是水，又被水流包裹、缠绕，被水流挤压、按下，又猛然托起。 雪豹兽人的手宽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训练过的茧，每每滑过粗糙的茧都会刮过细嫩肌肤，并不疼，只是——酥麻难捱。 霜翎按压侧颈和背脊的力道、间隔逐渐规律，可这个规律反而给玉蜕带来更不规律的汹涌。 暴雨又变大了，哗啦啦冲刷森林，砸得枝叶颤抖。 玉蜕呼吸骤然攥紧，拉过霜翎按压背脊的手贴住腰，压住手背将五指挤入指缝，扣紧，强制霜翎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轻轻一推。 仿佛在水里泡过的双唇显现出白化的特质，却又比白化更白皙，水淋淋的润白。 玉蜕用这双唇吻住白净紧绷的腹肌，带着霜翎环住自己不断用这双唇蹭吻她。 霜翎低低喘了一声，用力收紧手臂，止住动作：“卡洛斯。” 玉蜕仰头吐出喘息：“我不喜欢忍耐，小雪豹。” 按压侧颈和背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无意识加重，玉蜕倒进霜翎颈窝，吻部贴着滚烫的耳，潮湿又喑哑：“还差一点，霜翎。” 一片新的雨云凝聚，却迟迟没有落下雨滴，但玉蜕能清晰感觉到——雨快要落下了。 霜翎骤然收紧手臂，用力扣住腰窝，缓了数秒，松开手轻按玉蜕肩颈，声音带着说不清意味的哑：“别乱动，背脊的鳞片会碎。” 话音落，不等玉蜕回应，霜翎闭上眼抬起腰。 霜翎主动吻住玉蜕湿漉漉的双唇，不似玉蜕那般胡乱用力，保持着和按压相同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吻她双唇，蹭过双唇唇瓣，绷紧了去蹭双唇中央微微鼓胀的唇珠。 雌性兽人身体素质优越，腹肌分明，肌肉绷紧时线条更是紧硬。 玉蜕再次被抛入空中，又似被按入潮水，她抱紧浮木般的小雪豹，又想不管不顾挤进怀抱，可她们已经密不可分，再近，只能互相融入血肉。 可办不到。 于是漂浮半空的空虚慌乱更深，被潮水拍打积压的窒息感更甚，玉蜕找不到浮木，只能去吻霜翎，可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那罪魁祸首还在喘着教育她：“乖一点，鳞片会碎。” 鳞片碎不碎玉蜕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快要碎了。 某一刻她突然从半空坠落，又被从湖水中托起。 “霜翎！”玉蜕骤然紧绷，连呼吸都攥紧，双唇抿紧，在霜翎再一次抬起腰时，双唇骤然颤抖不止，唇瓣死死吻住霜翎。 霜翎感觉肩背都快被玉蜕缠绕绞断，忍耐着压迫感，烧红着眼放轻力道和速度按压玉蜕背脊、肩颈，频率舒缓，轻柔帮助玉蜕缓过战栗。 可这一口骤然呼吸到的新鲜空气太多，吐息变得漫长，玉蜕剧烈喘息，拉过霜翎的手按上腰腹，带着她缓慢按压，让她帮忙缓过这漫长的颤抖，又让她感受这起伏的收缩。 一下又一下仿佛心脏紊乱的敲击，一下又一下砸进心湖，荡起的涟漪在身体里四处撞。 霜翎蓦然闭眼，按压背脊的手环扣玉蜕腰肢，埋首进玉蜕颈窝，呼吸攥紧。 骤然紧缩又轻颤着放松，玉蜕通过双唇感知得清晰，在满足中喘笑一声：“忍什么？” “和我一起不是更好？” 霜翎压抑着喘息，不回应。 她搂紧玉蜕缓缓躺下，当霜翎的后腰彻底贴紧地面时，一滴又一滴似汗珠似雨水的水滴滑过侧腰打湿地毯。 森林的气息压过暴雨，草木裹着水汽的清香，湿润土地的奇异气味，一切一切糅杂在一起，缓慢充盈整个房间。 霜翎偏过脸埋入玉蜕颈窝，吐息急促喷洒，惹得玉蜕将要平息的颤抖再次起伏。 暴雨转小雨，雨水却越积越多，淌了又淌，将两侧的地毯浇了个透。 漫长的雨之后，是蓄满水的水池，水面满意餍足的轻漾。 玉蜕捉着霜翎的手只静静贴着腰腹，喟叹着缩进霜翎怀里，单手揽着她的腰背，撩开后背被汗水打湿的发，轻抚发丝，餍足夸赞：“很舒服。” 霜翎双唇蠕动，欲言又止。 不需要事后点评环节！ 小雪豹哪里经历过这些，耳朵熟得能出锅了。 蛇兽人抵达的过程尤其长，甚至可以忍耐数个小时后一次性交付。 但玉蜕不喜欢忍，满了就到。 即便如此暴雨也淋得小雪豹的一身雨水。 终于缓过余韵，霜翎停下按压，玉蜕也不再压着霜翎的手，懒懒环住她的肩，吻部蹭了蹭她侧脸，低哑开口：“清理，不舒服。” 自己答应的交易，跪着也要做完。 霜翎任劳任怨抱着玉蜕坐起，想把人抱起来时注意到搭到沙发上，长约五米的巨大蛇尾，一时犯难。 “把抱枕给我。” 玉蜕蛇尾懒洋洋抬起，卷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出，霜翎精准接住，单手勾着玉蜕的腰揽起她，移了快干净地方放下抱枕：“等我一会儿。” “去吧。”玉蜕抱着抱枕趴伏，下巴垫在抱枕上，现在吃饱了很好说话。 霜翎抓过睡衣匆匆披上，去到隔壁房间打水拿毛巾。 转身就要回去时，一阵风拂过腹部，带来一阵凉意，她僵住，缓慢垂眸。 腹肌被黏腻的水沁满每道线条，甚至因为装不下，四面都淌了个满，一片水润，在灯光下如湖面波光漾动。 霜翎再次红透了耳，慌乱地放下水盆和毛巾，钻回浴室打开淋浴，手刚碰上就被那股黏腻缠上，耳朵抖了下，指尖也颤。 清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注意到裤腰几处湿润，红着脸换了裤子，双腿一动，又换了条贴身的。 最终顶着一张冒热气的漂亮脸蛋端着水带着毛巾回到隔壁。 一想到在蜕皮结束前会被一次次淋湿，她就想炸毛。 15、第 15 章 霜翎放下水盆，单膝蹲在玉蜕身侧，视线一滑，动作顿住。 蛇兽人身姿颀长，肩背都是紧致肌肉，脊柱中央洁白如玉鳞片恍若白龙脊骨。 五米长的蛇尾庞然，兽人强大的恢复能力令那处抓伤完美愈合，通尾布满神圣洁白鳞片，却依旧蜕不去捕食者危险气息，尾尖一勾仿佛就能缠绕猎物。 霜翎为了自己居住舒适，在普通房间五六米的宽度上加宽到了八米，可在蛇尾完全舒展的情况下，竟显得有几分狭窄。 注视久了，眼睛竟然有些酸。 白化的鳞片和纯白色鳞片不一样——它没有暖调，没有米色或乳白的底色，是一种近乎冷光的、几乎没有反差的、让眼睛难以聚焦的哑白。 灯光落在上面留不住，像水从瓷器表面滑落，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冷痕。 它将光反射尽，四处蔓延没有任何高光点，看起来像吸尽了光芒，一点都不还给眼睛。 注视久后眼会酸，是因为没有参照物能让你判断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视觉会丧失判断能力，你不知道这尾离你多远——直到它已经挨到你的脚踝。 “在发呆？” 霜翎看向勾住脚踝的蛇尾，瞳孔收缩一瞬，压下本能升起的警惕，伸手将尾尖拉开：“蛇尾不要动。” 玉蜕趴在抱枕上懒洋洋哼笑，缓慢将蛇尾伸直，大半都搭在沙发上，从沙发背搭下去。 霜翎当时离沙发还有两米就被玉蜕扑倒，被强压在原地，蛇尾放置空间不够，玉蜕又懒得绕开沙发，便就这样搭着。 “鳞片是紧绷状态，但没有那么容易碎。”但也不能太激烈，蛇尾也不能卷起来。 往常她只会放出两三米，然蜕皮期和发情期激素不稳定，不受控制。 霜翎视线不受控制追随蛇尾的游动，耳畔响起似砂纸刮过大理石，细密、均匀、让人后颈发麻的声音，她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一股澎湃战栗。 脑海中闪过监控画面中这庞大蛇尾将翼族兽人扯下缠绕的画面，她仿佛在暴风雪中听到鳞片叠压的嘎吱声，像是铁链在缓慢绞紧，又在突然某个时刻停止——这是猎物死亡的时刻。 又想起商场那快速扫过挡住狂化兽人重拳的时刻，即便隔着层层叠叠人群，她好似也听到了尾划过空气的破空声，极短极尖，似有谁在耳边将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这蛇尾如此庞然震撼的强大，却又如此纯白圣洁的神圣。 一如这蛇兽人性子的矛盾。 时而挑衅冒犯，时而诚挚，本性又尤其强势傲慢。 一秒也不愿意等，一刻也不愿意忍，分明是求助方，却依旧强势占据主位，难耐时不是请求，反而强制压着她照她所想去满足。 阴晴不定的坏蛇。 “哗啦。”水珠争相恐后坠入水中，霜翎拧干毛巾，收回视线，以覆盖轻轻按压的方式润湿蛇尾鳞片。 盈润如骨的蛇尾鳞片表面微微失去光泽，像蒙了一层薄灰的哑白。 正常蛇兽人在蜕皮期旧鳞会明显变暗，这是一种视觉信号，但白化会让这个变化几乎不可见。 普通鳞片吸收一部分光的同时反射特定部分光波，视觉效果清晰，白化鳞片却是将所有光弹开，如雪地反射阳光——光落下被散射到各个方向，不留下温度也不留下可以被眼睛聚焦的标记点。 蜕皮期的变化只是让这种影响的程度变弱，从视觉上感受不再是一片同样的白，差异化暗沉令眼睛觉得好似是灰沉一片。 霜翎没有观察过其他蛇兽人蜕皮的状态，这很私密——知识尽数来自于文献。 她其实有些好奇，只是方才被暴雨淋了透身，没顾得上观察，现下倒是有时间，又瞧得仔细，才分辨出这细微差距。 从视觉上很难准确判断白化蛇兽人蜕皮的状态，触觉反而清晰一些。 即使隔着毛巾掌心也能感觉出鳞片的发涩，这个触感让霜翎回响起少年时和母亲阿姐去手工店做陶碗的时候，未上釉的粗陶就是这般触感。 与平时相比失去了光滑的凉感。 蛇兽人的尾是她们的武器，也是表达心情的窗口之一，是她们非常重要的主肢，雪豹兽人的尾巴只是她们的“附件”。 即便如此，一般情况下雪豹兽人不会允许她人触摸自己的尾巴，蛇兽人更甚。 霜翎没有蛇兽人好友，按理说不该拥有“平时蛇尾会有怎样触感”的印象，但谁让这蛇兽人性子坏，总爱用尾巴缠绕她逗弄她，想不记得都不行。 想到这儿霜翎坏心眼地加重一分力道覆着毛巾压了下蛇尾尾尖，听到一声懒洋洋的轻哼，她一本正经拿起毛巾放入水盆中清洗。 玉蜕以为是小雪豹不小心，抬了下尾尖，继续享受服侍。 水温舒适，毛巾柔软，小雪豹动作轻柔，若非发情期还在蛰伏，她或许会享受得睡着。 霜翎慢条斯理拧干毛巾，等了三秒，见蛇兽人没有其他反应，才开始擦拭腰背。 方淋过一场暴雨，蛇兽人白如玉肌肤上挂满细细水珠，更显盈润透白。 腰瞧着纤细，不过是和肩背相比。 尾椎骨的尾根围度至少有六十，且腰背都是紧致肌肉。 蜕皮期彻底放开兽人化的蛇兽人整体都会高大不少，玉蜕如今身高约有两米三，宽肩窄腰，浑身纯白，看似姣好诱人的身材中藏着能将猎物轻松缠绕致命的强大力量。 只是玉蜕如今没有放开气息才瞧着好似温软无威胁，然只有愚蠢的兽人才会被她兽的容貌身材影响判断。 这分明是一位拥有顶级绞杀能力的顶尖捕食者。 霜翎将玉蜕揽入怀中，擦拭一片水渍的腰腹和大腿，又洗过毛巾，仰着脑袋擦干净玉蜕湿漉漉的双唇。 思绪突然开了个小差——如此顶尖的捕食者，揽入怀中的时候却是极致的软。 刚心无旁骛擦干玉蜕双唇，就被扑倒在地毯上。 因水汽微凉的肌肤贴在怀里，霜翎反应极快地勾住玉蜕腰肢，将毛巾丢进水盆里。 刚想发问，膝盖蓦地被湿润双唇轻轻吻了一下，霜翎微愣，耳根悄然爬上粉意。 小雨逐渐有变为暴雨的趋势。 霜翎吸了一口水汽，睡衣裤腰突然被勾住。 玉蜕：“换个位置。” 霜翎分外懊恼于太过轻易答应这场交易，从开始就失了主动权。 微凉的掌心贴上霜翎背脊，玉蜕笑意酥懒：“去沙发上。” 霜翎闷了两秒，将玉蜕推开，抽身站起：“我去挪一下沙发。” 怀抱一空，也带走了温热，玉蜕不悦，一双浑浊蛇瞳没有准确的视线落点，却精准望向霜翎的位置：“不需要挪动。” 霜翎看眼那龙骨般的蛇尾，不语，轻轻抱起蛇尾挪到地毯上，双手抬起沙发放到墙边，回身将玉蜕抱起，“蛇尾可以抬一点吗？”不然会拖在地上。 玉蜕偏了下头，明了轻笑，庞大蛇尾微微抬起离地。 霜翎这才抱着玉蜕走向沙发，刚坐下玉蜕便岔开腿坐在霜翎大腿上，一刻不停挤入霜翎怀中。 再次被雪豹兽人温暖怀抱包裹，玉蜕贴进颈窝，满意喟叹。 腰窝轻颤，方才擦干水渍的双唇再次泛滥水润，一下又一下轻吻。 霜翎大腿肌肉不受控收紧，玉蜕双唇又轻轻蹭吻，耳中钻入一道满是水汽的轻哼。 “一刻都不能忍？”双唇太湿润，又太烫，很快打湿睡裤，又烫到胸腔。 玉蜕低哑一笑，“不必忍耐的时刻，我为什么要忍？” “你在这里，不是吗？” 霜翎闭眼深呼吸，无法反驳，只能锁住坏蛇腰肢，避免这霸道的坏蛇乱动将旧鳞崩裂。 熟悉的按压自背脊鳞片边缘和侧颈开始，这次不再需要玉蜕反馈力道，从一开始就是最合适的力道与频率。 霜翎拥着玉蜕缓缓靠上沙发背，指尖按压侧颈，轻柔抚过急促滚动的喉结，微微抬起右腿。 暴雨被突起的狂风吹得胡乱。 风呼啸，一如耳畔凌乱吐息。 森林的气息乘着暴风雨攀升，风雪不甘示弱，冲入暴雨搅动。 雪花融化，却化为滚烫水汽升腾，缓慢笼罩整片森林。 玉蜕比上次更快地被抛入半空。 雪豹兽人身体强壮，浑身都是蕴含力量的肌肉，绷紧大腿主动去蹭她的双唇时，紧致鼓起的肌肉隔着睡裤布料蹭过柔软敏感双唇，带来更深的战栗。 浑身都似有电流在流动，疯狂窜走，激得每一颗细胞都在颤。 双唇中央微微鼓起的唇珠被轻轻碾磨，一股电流窜上脊骨，玉蜕瞬间软倒进霜翎怀里，揽着她双肩急促喘息。 某一刻暴雨骤歇，玉蜕吻部用力贴紧霜翎侧颈，长舌探出轻扫过，不等霜翎制止，双手缠住她肩背，缠绕着用力收紧，吐息乱如横冲直撞的暴风雪。 暴雨骤起，湿漉漉的雨水倾盆落下。 玉蜕水淋淋的双唇用力吻住霜翎，唇瓣含住鼓起的肌肉，含吻间不断溢出黏腻水色。 霜翎被滚烫的雨水淋湿眼尾，轻柔按压玉蜕的背脊、侧颈，指尖轻轻抚过尾椎处的蛇尾尾根，感受着那水润饱满双唇的含吻，喉结滚了又滚，不断空咽，却只能让口中越来越干渴。 骤雨来的突然又迅猛，却停歇得缓慢。 当玉蜕解开缠绕，双臂懒洋洋搭在沙发上时，霜翎的睡裤右腿已经完全湿透。 按压停止，霜翎闭眼轻喘，缓和着呼吸。 乌云暂时散去，暴雨停歇。 雨后森林的气息搅动着风雪，不分你我。 霜翎缓过呼吸，手轻搭在玉蜕肩头，嗓音有几分干渴的哑：“还好吗？” “很好。”比自给自足好上千倍万倍。 她真是捡到宝了。 16、第 16 章 细雨淋湿雪地，雪融化后本该吸尽热度，却反而逸散出恒定的温暖。 玉蜕缓过绵长余韵，软若无骨靠在这温暖怀抱，有一种想睡个十天半月的冲动。 可森林上方乌云没有散去，微弱雷鸣，仿佛在酝酿下一场暴雨。 玉蜕睡不了。 好在今日已经释放过两次，应该不会再出现过度燥热，只需要隔一段时间让小雪豹均匀按压，将激素水平稳定下来即可。 想到这儿，玉蜕竟有点可惜。 不过也没关系，明日会有暴雨。 享受的事卡洛斯从不拒绝。 目前最重要的是——补水。 “渴了。”吻部贴着微暖的耳，喑哑餍足。 霜翎睁开微红的眼，轻柔将玉蜕放在沙发上，刚想走，手腕一紧，侧眸：“怎么了？” 腕骨清晰，肌肤温软，玉蜕指腹压着内腕软肉摩挲几下，松开手：“衣服脱给我。” 虽说在明日潮湿暴雨降下前她不再需要攀顶的舒缓，可依旧需要安抚。 陪同兽人的体温和信息素都是她需要的。 刚才霜翎出门打水那会儿她就不舒服，体温缓慢下降，空虚逐渐加深。 她也是第一次在有人舒缓的情况下渡过发情期，没什么经验，随随便便就放走小雪豹，难耐也只能自己忍一忍。 第二次她自然不会让自己难受。 “呜—”霜翎喉咙震动，发出一声警告的短粗厚重音节。 像在说——你这坏蛇，不要太得寸进尺。 但玉蜕最擅长得寸进尺。 离开怀抱不到一分钟，玉蜕的体温便开始流失，听到小雪豹警告低吼根本没当回事，抬腰找准方向，双臂缠住雪豹紧致腰肢，手臂向上攀爬，直接将小雪豹缠进怀中。 下颚精准靠近颈窝，舒适喟叹，懒洋洋催促：“快点。” 霜翎这会儿若兽人化，尾巴毛一定会根根炸起，她垂眸觑着柔软无骨将自己缠绕的莹白，清透碧瞳中浮现出迷茫。 进入青年期不过三年的小雪豹没接触过太多兽人，家中长辈爱护，友人得体，和她兽.交流时双方都保持着应有礼节。 罪兽她也接触过，只需要制服不需要交流。 因此小雪豹从没遇见过这么“坏”的兽人。 没有边界感，随心所欲，性子强势又坏心眼。 小雪豹努力适应，却根本跟不上坏蛇的突发奇想。 少年时注视的分明不是这般模样。 霜翎眼睫一颤，克制力道将缠得紧的坏蛇拉开，紧抿着唇似受了天大委屈，一颗一颗解开衣扣。 姐姐说得对，看兽不能看表面。 萦绕周身的雪花突然避开了，飘开一会儿又不情不愿靠过来，玉蜕瞧不见霜翎表情，通过信息素的变化觉察到对方心情好似不太对，趴在沙发上偏过蛇首，思索几秒，开口解释：“我需要带有你气息的衣物缓解渴望，减缓体温流失的速度。” 霜翎脱衣服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哦。” 雪花围绕片片飞舞，不再避开。 玉蜕枕着手臂，喉结一滚，没忍住溢出一声笑。 莫奇蒙那群暴风雪都能撕裂的猛豹居然能养出这么可爱的小雪豹，奇了。 霜翎隐约感觉出这声笑的意味，耳根悄悄泛红，将衣服丢到玉蜕身上，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去浴室换下湿透的裤子，冲干净大腿前侧和膝盖上黏腻反光的水渍。 即便是第二次，霜翎也没能忍住红了耳。 换好衣服带上水和营养剂回到隔壁，还没开口，穿着她的衣服的蛇兽人主动起身，拍拍身侧沙发，霜翎抿了抿唇，坐过去就被微凉柔软撞了满怀。 霜翎放下东西，将玉蜕抱到腿上拥入怀中，温暖得发烫的温度通过怀抱源源不断传入玉蜕肌肤，方才回落的体温缓慢回升。 营养剂塞入手中，玉蜕捏了捏，松开：“没力气，喂我。” 霜翎闭了闭眼，一字一顿：“卡、洛、斯。” 又恼了。 玉蜕挤出一道笑气音，捡回营养剂，坐在霜翎腿上拧开盖子咬进口中，几口就吸完一袋，就这样咬着空袋瓶口上下晃了晃，“嗯？” 霜翎抿紧唇，捏住空袋，玉蜕笑了一声，松口。 一杯温度合适的水递到手中，玉蜕将杯口贴近吻部，突然顿住。 难掩好奇的视线灼灼，即便玉蜕动作停住，霜翎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微凉掌心盖住眼。 掌心盖得严严实实，玉蜕才探出长舌，舌尖在水面一触即收，确认水温合适后，她才再次探出长舌，舌面微微凹陷，水顺着舌面被卷入口腔。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连喉结滚动咽水都悄无声息。 其实玉蜕可以直接倒，但蜕皮期旧鳞松动，面部有旧鳞翘起，吻部张开会牵扯疼痛。 喝了几口，玉蜕有些烦了。 这时一直安静被盖住眼的霜翎抬起手，一支吸管精准落入杯中。 玉蜕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也能听见声音，吻部轻轻靠近贴住吸管，喉中一震，盖着霜翎双眼的掌心下压，惩罚似的轻轻按了下她眼角。 完全没有疼痛感，霜翎抿直的唇角悄悄翘了一下。 昏暗视野中浮现出掉色的旧画面。 刚步入少年期的小雪豹去大学找姐姐玩，在校门口刚下车就被姐姐夹在腋下冲进校园。 姐姐豹豹祟祟地抱着小雪豹躲在学校某实验室窗下。 着白色实验服的高挑蛇兽人浑身纯白，光在鳞片上留不住，小雪豹被姐姐压着脑袋扒在窗台，眼睛完全找不到视线落点。 那蛇兽人端着一杯水，侧靠窗台，正要喝水。 小雪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偷偷躲在这里，只专注看着杯沿离雪白吻部越来越近，姐姐在旁边呼吸都攥紧，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杯沿贴住吻部，姐姐立即屏住呼吸，小雪豹也跟着屏息。 下一秒，蛇兽人解除兽人化，柔软双唇贴着杯沿，慢悠悠抿了口水。 姐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五官表述出一系列心情变化，无声呐喊“怎么可以这样”，反正是不太美妙。 窗户突然打开，姐姐手忙脚乱夹住小雪豹抱着自己的毛绒大尾巴跑得飞快，惊险避开了泼出的水。 风在耳畔呼啸，将身后那一声轻快的笑吹得飘远。 小雪豹在姐姐怀里咧开嘴笑，画面消散，青年雪豹唇角弧度逐渐与少年雪豹一致 －－这次也没看见呢，姐姐。 玉蜕看不见偷笑的小雪豹，也没生气，甚至有些新奇，笑了一声含住吸管，喉咙收缩，轻松将水吸出。 杯子不小，容量够，完全够玉蜕补充水分。 空杯塞进霜翎怀里，手掌移开，两指夹住柔软脸颊，轻轻一晃：“好奇心重的幼崽。” 霜翎抱住水杯，视野中蛇兽人纯白吻部极近，她偏过头挣开手，抿了抿唇：“我不是幼崽。”是青年期大雪豹。 玉蜕哼笑，倒进大雪豹怀里，被水杯硌了一下，抓住水杯丢开。 玻璃杯在柔软沙发垫上蹦了两下，滚到边缘。 温软紧密入怀，霜翎抿唇，将营养剂空袋推远，单手揽紧玉蜕腰肢，另一只手拧开营养剂盖子，喝了一袋补充体力。 丢开空袋后，双手拥住玉蜕，体温在怀抱中传递。 清晨，雪停了。 沙发上紧拥的两位兽人齐齐舒展。 维持这个姿势一夜，累倒是不累，只是骨头有些僵。 这一夜二位都没睡，玉蜕睡不了，而每隔两小时就需要安抚按压，霜翎也没能睡。 简单喝过营养剂，保持拥抱到晚上，再补充过体力后，霜翎终于停止按压。 因为玉蜕告诉她“可以浸泡了”。 白化蛇兽人蜕皮困难，需要浸泡温水令旧鳞和角质层软化后才能撕下。 发情期没有完全解决，但也暂时舒缓，体内营养能够供给蜕皮所需，正是泡水的时机。 霜翎将玉蜕放到沙发，出门去后院的大浴池。 院中其实有温泉，不过不适合蛇兽人，且温泉池太小了，根本装不下蛇兽人的五米大尾巴。 大浴池是按照大泳池的标准打造的，专门准备给雪豹兽人玩水。 只不过霜翎不喜欢玩水，便一直空置。 大浴池是露天，但顶上有可伸缩遮雪棚，霜翎将浴池里的雪清出，打扫一遍，放入热水，开启透明雪棚。 这里是室外，温度很低，水温下降得很快，霜翎试了下温度，按下恒温，又打开雪棚的温度调节。 一直等到水温和浴池周围的温度都舒适才回去。 霜翎看着玉蜕的五米大尾巴犯难。 思索几秒，她回房拿出压箱底的羽绒服裹住玉蜕，轻手轻脚抱起大尾巴。 “我给你指路，走吧。” 玉蜕站起身，蛇尾上的触感滚烫，尾尖上下点了点，忍着细微渴望，走向大浴池。 走廊温度很低，霜翎担心玉蜕冻着，催促她加快脚步。 她们快速穿过走廊进入大浴池，恒定温暖的气息盘绕，玉蜕松了口气，在霜翎的引导下将蛇尾放入水中。 随后霜翎牵着玉蜕下到浴池，温热的水盖住胸膛，流动着包裹住冰冷的蛇躯。 霜翎靠着浴池壁将玉蜕揽入怀，蛇首软软靠在肩上，呼吸清浅。 待玉蜕适应水温后，她主动抱着霜翎下滑，整兽沉下水面，蛇首贴着霜翎腰腹，只露出吻部呼吸。 “先蜕首和眼。”很快她就能看见小雪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