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但自带掰弯系统》 1. 独藏一卷诗情画 咕叽咕叽—— 扑哧扑哧—— “嘶……老婆你看我大不大?” “哎呀,没有吃饭吗好姐姐,怎么感觉你软绵绵的。” “对,就是这样,好爽!我靠爽飞了!” 昏暗沉寂的卧室只散出柔和微弱的光,洁白如雪的墙面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影影绰绰,看不清神色。 方郁浓单膝跪在床尾,左手撑地,瘦长的五指泛着透明的白,指尖粉嫩嫩的。 “游林,你怎么还没有好啊,你不会有病吧啊啊啊真的服了。”他有些不耐烦。 真tmd服了,该吃药了吧…… 方郁浓手腕有些酸疼,他感觉从掌心迸发的火星子都要把房屋烧着。 这都不出来?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只见被如此“羞辱”的男人毫不在意,一只手插进红艳的发丝,扬起下巴,半阖眼眸,似笑非笑:“好哥哥,这世上人各有不同,你怎么能用浅显的目光揣测我?可不能这么双标哦。” 说着,游林勾着嘴角,一条青筋从鬓角跳动至太阳穴。 一瞬间,游林发出很轻地喟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他玩味而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方郁浓感觉到炽热从头皮一点点灼烧,逐渐蔓延至掌心,火炉般烫手,指尖蜕了一层皮。 他囫囵个跌坐在地上,空中飘着挥之不去的怪味。 而游林呢,眉飞色舞,身轻如燕。 他懒懒地倾身,绷出优越的肌肉线条,手掌抚上方郁浓的面颊,目不转视。 方郁浓长了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端正,皮肤白嫩。瞳孔是很浅的瑞风眼,下至线柔和,黝黑的眸子闪着星星点点的光,镶嵌在面部十分和谐。 游林凑近,眯着眼,那张脸线条流畅,下巴圆润,看起来略显顿感,没有成熟男性的英气和锋利,搀着几分的秀气柔和。 染上情欲,隐约会显出几分媚态。 ——正如此时,狭长的眼睛飞舞,瞳孔骤缩,眼尾猩红一片,圆润饱满的卧蚕微微鼓起,翻出一点点的眼白。 方郁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晃晃荡荡跪坐起身。 游林吃饱喝足,整个人精神抖擞,浑身散着饕.餮后游刃有余的慵懒。 他喋喋不休地说些“老婆好美,好软,眼睛好漂亮”“好喜欢哥哥,想亲想抱,想***”之类的垃圾话,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手背轻轻碰一下手臂。 方郁浓浑身电流击过,咋咋呼呼骂骂咧咧:“我…只答应了帮你……别得寸进尺!小心给你命.根子保不住!” 说完,他羞郝地捂着小.月复跑进厕所。 在他逃逸的身影中,听见游林浪荡揶揄的笑,还有半句“男人的话也信,傻得可爱”。 躲进厕所,方郁浓用冷水不断地扑自己粉红的脸颊,水珠滚过,脑子才略微清醒一点。 他立刻控制不住地反驳。游林才是彻头彻尾的骚包,臭不要脸的花花公子。 染一头红发,戴亮闪闪的耳钉,爱穿一套粉色西装,或者是墨绿色深v衬衣露出胸肌,脖子上挂银闪闪的链子,整个人叮叮当当招蜂引蝶,活生生的花孔雀。 【叮——恭喜宿主,到账一万元】 他脑海中惊现一道欢快的电子音,随后空中幻化出一只小羊玩偶。 小羊飘过来,蹭蹭他的嘴唇,落在肩头。 方郁浓捏捏小羊的尾巴,好声好气商量:“统子哥,多给点儿吧,有了钱,我会更好!” 他脑袋四十五度仰起,手臂横在胸前,眼神坚定地要入.党。 小羊打了个滚儿,【方方咱们说好的,不可以哦。】 闻言方郁浓抿着唇冷哼一声,眉眼耷拉,只能精心搓洗手心。 他又想到获得系统那天,对方也是如此,用最温柔和蔼的声音,说出他无法拒绝的话。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深夜,天空轰隆隆地横劈一道闪电,窗外亮得如白昼,大雨倾盆。 方郁浓迷迷糊糊睁开眼,整个身体撕裂般疼痛,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脑子糊作一团,脸上湿乎乎的。 他坐起来,看见身体碎片化的半透明,手掌穿进骨骼,在五脏六腑里来去自如,竟然喷涌出一股股不知名液体。 他尖叫地狂跳起来,也就是这时,小羊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冒着金光。 叮—— 清脆的声音:【红娘系统提醒您:帮富少牵手成功,奖励1000万元盘活店铺哦!】 方郁浓疑惑脸:“纳尼?” 什么系统? 盘活店铺?他家那风雨飘零的婚姻介绍所? 搞咩啊。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和老妈吵架,因为她回家张口就先入为主自己没吃饭,喋喋不休。 从毕业在家,整宿整宿熬夜三餐不规律,不出门整天死鱼一样瘫在床上,一直说到父母死了怎么办,伺候不了他一辈子。 方郁浓被说烦了,一股火上来吼了回去,颇有志气地夺门而出。 接着—— 他记得自己跑到一条没有红绿灯的小道,随后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 砰—— 视线范围内是刺眼的白光,接着整个身体被撞飞数十米。 方郁浓痛地伏在地上,七窍流血。但他想自己还有得救,破碎的意识觉得车主似乎蒙了,便缓缓伸出手求救。 可下一秒,大货车重新启动,毫不犹豫地朝他冲来! 车轱辘再次毫不留情碾压过破败的身体,四肢咯嘣咯嘣粉碎。 伴随大车沉重的声音渐行渐远,沥青路上残留一滩深红色液体,淌向无尽的黑夜。 于是这个夜晚又归于平静。 “所以我现在是碎片拼起来的,没复活?” 系统:【是的宿主你可以叫我023,一家公司的小员工,手上有五个恋爱单子,选中你和我一起做任务,相逢即是缘~考虑到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特地申请将你的生命和店铺绑定在一起,完成牵手富少的全部任务,就可以获得肉身和全部任务奖金,怎么样,是不是很诱人。】 方郁浓觉得荒谬,但接受自己死掉的事实。 他早就想好了,小病就治大病就死,反正日子太苦,早死早托生,说不定能投到富豪家。 023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威胁:【那你不管爸妈了吗?他们眼睛都哭瞎了,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你。看看吧。】 小羊在空中旋转,接着出现父母狼狈的身影—— 两人衣衫褴褛,脏兮兮地游荡在车祸事发地,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神志不清,说一些招魂的话。 方郁浓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四肢发冷浑身僵硬,眼中慢慢泛起心酸,心脏跟着抽痛。 他父母不过四十六七,怎么就一夜白头。 还不是因为他。 因为他别扭拧巴的性格,习惯用一些尖酸刻薄的语言回应他们,再吵架甩脸色。这次甚至把自己害死,好好的告别都没有。 方郁浓受不了自己,更受不了他们这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爱都要伴着刻薄的话表现,为什么自己总是时而怨恨他们,时而可怜他们。 为什么自己偏偏死在争吵之后,为什么自己偏偏在心疼他们的时候获得重生的机会。 他控制不住潸然泪下,妥协哽咽:“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和我合作,每成功攻略一个男人给一百万,店铺随之升级开张,你的身体也会从虚幻的碎片慢慢变成真实的血肉。等任务全部完成,介绍所会在江市声名鹊起,五百万奖金一并打入账户,你重新回到父母身边,我们公司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一定能疗愈他们,然后你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其实很简单的,不是吗?】 这简直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 沉吟过后,方郁浓的声音很冷:“那我要付出什么?” 023不假思索:【尊严和身体。】 【一百万的组成:底薪三十万,和攻略对象做.爱六次,每次十万,到这里就是九十万。还有十万,宿主只需要帮他们或撸或口或腿或手,诸如此类的十次,就可以获得。】 【如此重复五次,即可。】 方郁浓崩溃地闭上眼睛。 他是一个刚正不阿的直男,就爱看看动漫打打游戏刷刷低智小视频看美女。 若这些放在从前,他肯定嗤之以鼻。 但现在不一样。 他说病了就死,但实际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抱一抱妈妈,告诉她,那天自己做了蛋炒饭,加了火腿肠。告诉她不要在不知道事实前擅自揣测莫须有的罪名,他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我以为你怎么怎么样,我不知道这个那个”。 方郁浓痛苦地摸摸自己的脸,觉得可笑。 这张曾经让自己厌恶抬不起头的脸,竟然有了用武之地,这也算是她留下的最值钱的东西。 就这样,方郁浓昧着良心答应系统,开启复活之路。 他的第一个订单是江市著名制药 公司的浪荡二少游林。 听系统说,公司即将上市,为稳定形象减少风险,董事长要为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寻一个未婚妻。 为方便行动不吓人,系统暂时给了肉身。 但身体羸弱,走两步就喘,吃几口饭就消化不良,随时要死。 直到后来费九牛二虎俘获游林芳心,方郁浓终于可以跑800米,吃两大碗牛肉拉面。 也是那时,看到账户上的三十万,方郁浓想,这条路不管是多么荆棘丛生,上刀山下火海,还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他都要拿到全部的钱,回家! 至于今晚帮游林扌.鲁,是那家伙软硬兼施、半哄半骗换来的。 他想了想,总不好一直拒绝——反正有一万块钱,比打工来得快多了。 方郁浓从回忆中抽离,拿毛巾擦干净脸,嗅了嗅手确定没有腥膻味,才将心放进肚子。 结束后他离开厕所,看见游林已经将一片狼藉收拾好,敞开衣襟抛媚眼吹口哨:“天好黑太吓人了,我一个良家富男深更半夜的太危险了。不如,就睡在这儿吧,好哥哥。” “不可以。”方郁浓勾勾他的小拇指讲道理,“大少爷,你要是这段时间夜不归宿,游董事长会拿我开刀的,咱俩心在一起就好了。” 他太了解游林的性子,花天酒地的阔少,大鱼大肉吃多了,需要偶尔来点解腻小菜,比如超凡脱俗的贴心小白兔。 果不其然,游林捏捏他的后颈肉,“也是。不过,听说最近有电梯变态,我这么柔弱不能自理,不知道能不能劳驾方先生送我下楼呢?” 方郁浓同意了,将人送到车库,被拉着依依不舍十分钟才脱身。 送走游林,方郁浓终于得以喘息,咕嘟喝了大半瓶水。 他整个人摊成一张大饼,将系统喊出来:“统子,明天几点上班啊。” 说着,他四肢开始上下摆动,在床上搓了搓。 可不是上班吗,出卖身体和尊严的廉价劳动力以换取更高的酬劳。 只不过这个高风险,高收益。 023:【十点。】 【这个不找老婆,纯恋爱来的。你可以随便穿】 上一个订单已经完成差不多,下一个立马端上来。 “有什么tips吗?”方郁浓试图从023的口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很不幸,这家伙的嘴巴还是密不透风。 【不过我善心大发可以提醒你,一个半月后你会和他doi,做得很狠,被游林捉.奸在床,场面刺激香艳,水光粼粼。】 【地点画室。】 “……”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吧,他这么聪明绝顶小心谨慎,怎么会被游林抓到。 况且—— 一个半月就接受和男人上.床? “开玩笑!用手已经是退一步。”方郁浓下意识反驳。 023:【人生不就是,退一步,再退一步,你再退一步?】 “哦哞,不说了我睡了,系统退下吧。” 说完,方郁浓换了睡衣跷起脚,趴在床上例行公事全神贯注看“书”。 那“书”是由几百张红色钞票垒成的厚厚一沓,边缘用夹子夹着。 风吹过来,每一页都是铜臭味。 方郁浓看得津津有味。 他想人总要在困境中找点乐子,真男人只有看这些才有动力。 临睡前,在迷离的意识中,他想到下一个对象曾经是温柔得要命的画家,现在是才华横溢的人民教师。 或许会好对付一点吧,至少成熟善解人意。 次日清晨,窗台飘了几片落叶,阳光透进来。 方郁浓被小狗的嘤嘤嘤吵醒,迷糊间嗅着钞票味遛狗,结束后驱车去咖啡馆。 他干劲十足,不再像最初那样别扭。 第一单结束后,他意识到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双脚沾地比碎片的幽灵要安心太多! 他无比渴望借着系统重获新生,拿着钱财走上人生巅峰,弥补和父母丧失的年华。 抵达咖啡馆时正好是九点四十。 这家商场抠门,停车超过半小时便要收费。 方郁浓灵机一动,看了眼路边密密麻麻的车,有样学样的停在路边。 事后他哼着歌踩点到咖啡馆。 推门而入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方郁浓神清气爽。 下一刻,他的手机叮咚几下,屏幕弹出两条信息: 【今天穿这么骚,勾引谁?】 【是不是欠老公.艹,嗯?】 2. 独藏一卷诗情画 方郁浓浅棕色的瞳孔猫儿似的骤缩,一只脚从咖啡店退出来,从头顶凉到脚底,一颗心脏呼之欲出。 屏幕上几个字越看越黑,甚至扭曲扩张,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从框内爬出来,湿漉漉地缠在身上。 “统子哥,这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会收到骚扰短信?” 方郁浓喘不上来气,鼻子像是被橡皮塞完全堵住。 023是见过大场面的,慢慢悠悠:【发错了吧】 方郁浓认为很有道理,把心揣进肚子里。 【不过可能性不大。就是针对你的恶意骚扰。】 方郁浓听见心碎的声音,所以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你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吗?说话大喘气有意思吗?!” 【没有一次性的义务——已经记下号码,正在向上级汇报。亲,记得给个好评哦,绩效不易,高抬贵手,你好,我也好。】 方郁浓想骂人,023立刻一本正经堵住: 【宿主,今天的主角还在楼上,可别耽误正事啊。我会替你多上心,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你都这样说了我能怎么办……对了,你这个是要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的,少一点,五千吧。”方郁浓嘟哝着,想换手机了。 023:【方方,你纯掉钱眼儿里了吧】 回应他的是方郁浓欢快的唱歌调调:“如果明天的路你不知该往哪儿走,就把所有的钱给我好不好……” 方郁浓一路哼着,歌声止步于二楼拐角。 他修整装束,调整心情,咧着个笑容轻轻敲响2110的包房。 “请进。” 是柔和的、温良的声音。 方郁浓走进去,他先是闻到空中久久不散的浓厚醇香,夹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清香,再看见坐在木椅上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 他跟着走近,步履轻便。视线一一掠过摆件,拨开珠帘,一点一点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此时,面前的人正好抬头,方郁浓不偏不倚地跌进一双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 像玻璃珠,清澈澄明。 方郁浓顿住步伐,两人就这么对视十几秒。 直至方郁浓先挪开视线,轻轻咳嗽一声,打破片刻的安宁。 “沈老师,我是方郁浓,您今天的相亲对象,幸会幸会。” 他率先开口,伸出洁白干燥的手,整个人内心忽然变得有些焦躁。 男人站起身,蝴蝶烫的额发垂在眉峰,镜片后的眼睛噙笑着,语调慵懒:“你好,我是沈若与。” 他保持得体的社交距离,轻轻握住方郁浓的手掌,停留三秒。 “方先生请坐。喝点什么吗?” 说着,沈若与倒一杯茶水递过去,杯子把手朝向都是惯用手。 方郁浓没吃早饭,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他兴奋地打开菜单,接着维持表面的矜持。 看着都不错! 只是为什么一杯饮料要四十来块,一小块蛋糕要小八十! 抢劫呢!疯狂星期四50块钱还能买到不少的肉! 方郁浓不干了。 他秉持钱是攒出来的理念,绝不允许自己掉进消费陷进,也不买贵一分钱! “我不饿!” 方郁浓声音洪亮,给自己洗脑,吃啥不是吃,一会儿去路边买油条包子啃两口得了。 沈若与眉眼弯弯,不经意地扫视一眼菜单,并未多说什么。 很快他点了两杯草莓牛乳,外加一份抹茶慕斯蛋糕。 他将东西推到桌子中间,告诉方郁浓:“听说抹茶慕斯蛋糕十分畅销,我早上吃的少,现在有点饿。但是分量很大,一个人恐怕吃不完,不知道方先生是否愿意辛苦帮我分担?” 方郁浓心里挣扎一秒钟,小鸡啄米地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应该不算占便宜吧,他最多就吃两口。 至于奶茶,是他自己要的两杯。 但实际上,整个六寸的蛋糕,沈若与分了一大半放进方郁浓的碟子,自己只吃很少的一点。 这些方郁浓暂时是意识不到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任务,眼前是行走的ATM机,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 等方郁浓填饱了肚子,才敛着睫毛看着十分乖顺,挑挑拣拣的,说自己家里有一个门面,父母是新江市人,有点积蓄。 最后,方郁浓以一种羞涩而爱慕的眼神,含蓄地说自己出柜得早,父母此生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早点稳定下来,一家人过幸福美满的日子。 如此,才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出来相亲,并不是别人挑剩的。 方郁浓将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实打实的孝子,是过日子的最好人选。 实际上对于这套说辞,他是针对每个人进行的不同设计。 他想沈若与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这样说保准齐全。 沈若与抿一口茶,气定神闲,娓娓道来:“方先生十分优秀,将来必定年轻有为。我比你大三岁,现在在大学当老师——至于性取向,我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除此之外,我必须和你说实话,目前我并没有恋爱的打算,对你造成的时间损失我很抱歉。至于这次相亲,是我的朋友出于好心,投递的简历,我事先并不知情。” 方郁浓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眨都不眨。 “不好意思,我知道耽误你的时间了。”他又一次道歉。 沈若与淡淡扫视一眼,看见他眉眼泛上些许的忧愁,思考了几秒,有些愧疚地温声道:“方先生,我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从朋友做起。” 他的声音干净清醇,像炎日山间涌下的泉水,带来清爽的凉意,拂去萦绕心头的烦闷。 方郁浓呆滞的瞳孔渐渐染上些许的欢乐,他还未反应过来,沈若与站起身,微微弯腰,将解腻喝光的茶水装满,冲方郁浓露出一抹善意的笑。 “那,加个联系方式?”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不管是不是客套,给根绳子就往上爬,迈出第一步最要紧。 “我扫你。” 嘀嘀—— 跳出一幅高饱和色彩的田园画,昵称为Mr.Shen。 “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要去野外写生,方先生剩下的故事,怕是没有时间听了。咱们下次再约,好吗?”沈若与摇了摇手机。 “啊,哦哦好的。” 沈若与瞟了一眼手表,有一些着急,似乎不是借口。 方郁浓抓着钥匙,脱口而出:“沈老师我送你吧。” “我开了车,不辛苦你了。”沈若与委婉拒绝,晃一晃自己的车钥匙,表示并不是借口,“地方有点远,不劳烦 您了。” 方郁浓斩钉截铁地重复:“我送你去停车场。” 离店时,沈若与早早结了帐,将剩下的半份蛋糕赠与方郁浓。他表示带去野外,尘土飞扬,也是可惜。 方郁浓再傻此刻也意识到什么,去问店员,得知他们从来没有卖一整个六寸的选项。 沈若与离去的身影像一幅山水画。 他失神地想,如果没有该死的系统,自己拥有正常的身体。以正常渠道认识沈若与,和他成为朋友,这是他枯燥平凡的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件事。 可没有如果,方郁浓要活命,要有钱,他只能在此刻挣扎着鬼鬼祟祟发送一条信息。 紧接着,沈若与的车胎就爆了。 方郁浓有些意外,咋咋唬唬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端倪,“哎呀,太不巧了——我送你吧沈老师。别跟我客气了,这蛋糕我不能白吃你的啊。” 他就不信这样说,沈若与还能拒绝。 果不其然,“那就却之不恭了。” 方郁浓展笑颜开。 但小心思被满足没有几分钟,便为自己停车的选择后悔。 这很不方便沈若与。 他大包小包的,走起来很费力气。 方郁浓提出帮忙,沈若与给了他最轻的画布,还说他已经拿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一听,浓浓地忏悔。如果知道有这一出,他肯定要停车进来,舍不得小钱套不住大钱。 但这并不是最让方郁浓欲哭无泪的。 不知是否祸福双行,两人到了之后,方郁浓似乎看见自己窗边贴了张纸条。 纸条?别是什么小广告。 他先招呼沈若与坐进车,然后两只耳朵竖起来—— 违规停车,罚款200。 方郁浓霎时瞪大双眼环顾四周,冒死只有自己被贴条。 woc了老铁,停的人这么多怎么就罚我一个! 这下好了,路也走了,罚款还得交。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 方郁浓笑一笑,坚强地挂挡,微笑出发! 一路上两人并未说更多的话,方郁浓曾尝试挑起话题,沈若与没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甚至好心地接着话茬聊。 但也仅此于此,好像沉默才是最好的状态。 直到抵达目的地,沈若与望向抽出新芽的一片草地,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那双湛蓝澄澈的双眼,深深地望过来,唇角微启:“到了,谢谢你。回去的路上开慢一点。” “好的好的沈老师,那咱们再联系——一定要联系哦。” 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味的风,方郁浓点点头,递过去画布。 交接过程中两人指尖微微擦过—— 【叮——系统提示……】 方郁浓手指触电般酥麻,脑中出现023诡异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入侵失败,警告警告。】 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刺耳的爆鸣。 方郁浓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未识别到对象,程序无选项无选项,无法预估判断】 方郁浓脑中炸开了花。 下一秒,他听见023陌生的、苍白的机械音: 【账户到账一万元。】 【哔——】 3. 独藏一卷诗情画 “你确定吗,我还想再感受一次呢。”方郁浓唇角上扬,指腹碰了碰晃动的招财猫,一本正经,“我是貔貅,哪里有吐出来的道理。笑纳了。” 车开到一半,023从被入侵的状态中恢复神智,变成小羊坐在方郁浓的肩上,义愤填膺于自己损失的一万块钱,立誓找出黑客,决一死斗。 方郁浓却为自己的不劳而获洋洋得意,和小羊掰扯一路,最后大获全胜。 “哎哟,嘿嘿,想不想爸爸啊。” 回到家,方郁浓弯下腰拍拍手,面对欢扑上来的小狗爱不释手。 他席地而坐,将整张脸埋进小狗茂密的毛发中,嗅闻香喷喷的米饭味。 嘿嘿是一只柴犬,方郁浓大学毕业时买的,花了一千八。 当时他在别的城市签一份不算好的工作,工资交完水电勉强够自己生活。 父母颇有微词,明里暗里表示外面不安全,待在江市和他们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时候的方郁浓年轻气盛,心比天高。 他试图通过离家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可以承担生命和人生的重担。 为此,方郁浓咬牙掏空小金库,吃挂面啃馒头,也要给小狗买玩具喝羊奶打疫苗。 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他必须面对现实,自己太平凡普通,那些心高气傲,都是笑话。 于是他灰溜溜辞职,连同嘿嘿一起,继续啃老。 直到现在,这是嘿嘿陪在方郁浓身边的第二年。 “爸爸打猎去了。”方郁浓撸毛,又捧着小狗可可爱爱的脸,自言自语,“不过好像出师不利,嘿嘿和爸爸琢磨琢磨?” 小狗听不懂,歪着脑袋傻乎乎。 “要不然你就吃不上肉了。” 话毕小狗立刻乱跳,吭哧吭哧,急得作揖。 方郁浓忍不住笑,喂了零食后摸了张废纸,写下沈若与的名字。 已知:温柔、高知、有涵养,让人如沐春风。 未知:拒绝原因,客观还是主观,存疑较大,假话推辞? 求解:易守难攻、适合日久生情还是逐渐感化??? 随着时间推移,地上被团成球的纸越来越多,凌乱地落在方郁浓脚边。 他咬着笔盖,头上两根呆毛翘起,情不自禁扣扣手指给自己做美甲,感叹: “woc,老子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牛逼死了。” * 游林昨晚到家后又diy几次回味无穷,亢奋到凌晨四点才堪堪入睡。 但第二日他神清气爽,给方郁浓发去三四十条信息。 【老婆早上好呦(亲嘴\emoji)有没有梦见老公呢】 …… 【健身去了唉好大[图片]】 …… 【上课!看到xxx对象来陪他上课了,两个人很是甜蜜呢】 【好姐姐要来陪我吗】 【如果来的话我一定认真学习】 …… 一连串的信息,方郁浓只回一条“早上好”便杳无音讯。 游林并不在意。他坐在教室,发丝垂下遮住眉眼。 自信而又善解人意地想:方郁浓脸皮太薄,还无法从容面对昨晚的性.事,羞得躲在屏幕后面说不出来一句话。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厉害,这并不能怪他。但丑媳妇儿总得见公婆,何况是自己男人! 游林越想越舒服,越发觉得方郁浓爱自己入骨。 要不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下一秒他便收到方郁浓的信息: 【刚睡醒,今天课很多吗?】 【我和嘿嘿在校门口了】 一瞬间游林喜上眉梢,扬着嘴角,眼珠子滴溜溜转,嘴巴有点痒。 于是他戳戳朋友的胳膊,貌似不经意提起:“我就不和你们出去玩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一会儿要来接我?他最近粘我粘得厉害,实在是抽不开身,我要是和你们出去玩他会很伤心的。有家室的男人就是这一点不好,还是要洁身自好。你也是,少出去浪迹,免得以后碰到真爱后悔,贞洁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游林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完全不顾朋友复杂的神色。 煎熬度过困倦的三十分钟后,下课铃一响,游林飞奔出教室。 四月初稍带暖意的风将他红发吹得飞舞,刺眼的阳光折射出右耳闪耀的耳钉,璀璨夺目。 他刚迈出校门,便看见方郁浓蹲下身牵着狗,手里拿着零食,在玩握手的游戏。 方郁浓穿一件黑色正肩冲锋衣,衣领将将好触碰到下巴,嘴里含着拉链,吐出一点红嫩的舌头,露出一小片的脖颈。他那纤细的手腕从袖口探出,雪白一片,仿若精心粉刷的瓷娃娃。 即使隔了几米远,游林优越的视线外加丰富的想象,都可以笃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润温暖的爱意。 一如四个月前,生死攸关时,游林朦胧中看到的,彻底沉沦的一眼。 * 游林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要给自己找未婚妻,是在去年七月份。 他通知全家,公司上市只差临门一脚,为确保万无一失,每个人必须处于稳定状态。 游董笃定游林不着调花天酒地的性子会惹人非议,只有成家或是订婚状态才会让人放心。 这个结论简直荒谬。 且不说他才25岁还在读书,单说未婚妻是一夜之间就可以有的吗? 游林认为父亲异想天开,不过说说而已。 直到八月,他在球场打球,刺耳的铃声划破夏日,母亲焦灼不安的声音急唤他回家。 那是游林第一次相亲。 对面是名不见经传的企业,老板卖女求荣,生了个小巧伶俐的姑娘。 游林赔着笑脸吃完饭,将人送出门。 门一关上,他和父亲发生了最严厉的争执。 他无法理解商人口中的等价交换,互惠互利。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值得付出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名声,让两个无关的人绑在一起。 那天他被指着鼻子听尖酸刻薄的话:“你哥在你这个年纪学业事业爱情样样不用我操心,公司人人称赞年轻有为。你呢,一天天吊儿郎当,书书念不明白人也做不明白,你能成什么事!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丢我的脸!” “那你受着呗!有本事你现在出去再找个人生一个,你看你还射的出来吗?射出来生的指不定是智障奇蠢如猪。” 游林淡淡反驳。他才不内耗,这种腌臜话从小听到大。 他要放在心上,还活不活了。 那天之后,他隔三岔五被安排相亲。 搞砸了好几场,但父亲锲而不舍,停了信用卡威胁,非要将此事促成。 直到十月,方郁浓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那是阴雨绵绵的午后。 母亲再三恳求,泪眼婆娑,她说这是最后一个,最后一次。 游林受不住母亲的乞求,只好应允。 那天见面地点在高档餐厅,灯光璀璨。 游林从实验室脱身,套了头盔开着车风风火火前往。 他记得那天刚推开门,还未看清眼前人面容,便听见对面排练似的用粗制滥造嗲得掉鸡皮疙瘩的声音,婉转十八调地演练打招呼话术,说自己叫方郁浓。 游林站在他的身后,不咸不淡:“嗯,我知道了,方小姐。” 方郁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个半死,整个人一激灵,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只一眼,游林便看出端倪。 他勾起嘴角,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着,双手托住下巴,细细打量。 怎么,父亲弹尽粮绝,出此损招?还是老东西实际上喜欢男的以为他也喜欢男的? 这不会是他男小妈吧…… 游林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他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趣又可笑,倒也值得自己坐下来看看。 尤其是方郁浓坐在自己身边,白色餐桌下,高跟鞋的鞋尖肆无忌惮地顺着丝滑的西装裤,一点一点向上挪,一轻一重踩着,最后虚虚停在大.腿内侧。 “游少~” 游林循声望过去,看见他绯红的面颊,不自在乱飞的眼神。 “呵——”他笑出声,酒水在口腔蔓延,醇厚的芬香让人着迷。 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大片麦色的肌肤。 游林歪着脑袋,从上而下打量。 ——眼前的人穿一条红色v领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大波浪黑亮亮的长发懒散垂在凸出的锁骨上,脖子上钻石项链十分美丽。 事实上他的装扮万无一失,仅仅骨架比正常女子大一点。可坐立不安和心虚的神情漏洞百出,生怕别人不知道身上的猫腻。 游林不吝言辞夸赞:“方小姐确实是绝色美人,父亲找到你着实费了些力气和手段。” 说着他站起身,倾身将喘出的带着酒味的热气全部喷洒在方郁浓的耳后,看着他的耳垂一点点变得粉红,鲜红欲滴。 方郁浓绞紧一双手,巨大的阴影从身后袭来,将人吞噬。 他大气不敢喘,汗毛竖立。 深思熟虑后,方郁浓敛着眼睫,温顺又谄媚地开口:“游董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游林紧随其后,视线扫过对方硬挤出来的事业线,那两团小小的肉白得像刮了层腻子。 啪—— 一双干燥冰凉的手掌重重落下,粗糙的皮肤在方郁浓肩上游走,指腹轻轻柔柔擦过,酥酥麻麻一片。 随后,方郁浓听见笑声,还有揶揄嘲讽:“我父亲是以大局为重,不是以大鸡为重。” 话毕,手指挑起肩上的透明肩带,右手五指掐着方郁浓的下巴,迫使他扭头,直勾勾跌进自己漆黑懒散的眸子。 这张巴掌大的脸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液,假睫毛浓密卷翘,像是劣质芭比娃娃。 他的拇指碾压嘴唇,口红晕出一片。 “既来了,我也不让你为难,谁让我素有心疼人的名号。下次换身衣服,让我看看你穿男装,是不是也这么欠.操。” 与此同时,对方的手顺着落在瘪平的胸口,画了个圈,暧昧又旖旎。 不多时,游林走着猫步离开。 他那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只有手掌高举过头在空中挥动。 方郁浓猫儿似的瞳孔变得又细又长。 待到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脚也不再踩缝纫机嗒嗒作响。 这天回去后,方郁浓曾赖在床上和系统撒泼打滚。 他说自己昧不下良心干缺德事儿,还是死了一了百了。 系统没理睬。 果不其然,第二天方郁浓又屁颠屁颠给游林打电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斗志昂扬地在游林校门口蹲点,像个小尾巴尾随着人家。 看他呼朋唤友,身边莺莺燕燕;看他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玫红色的发丝在这个秋日平添颜色。 那时候方郁浓想,如果自己当年继续读书深造,便不会出去上班,不会狼狈离职卷铺盖回家,更不会和父母吵架,最后惨死在漆黑的夜晚。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说到底,他要往前看。 在方郁浓卖好谄媚的一个多月里,他业务不是很熟练,效果可见一斑,进度缓慢。 第二个月,方郁浓请了外援,顺藤摸瓜,认识了几个游林的朋友,成功出现在他们夜店的酒局上。 那天游林整个人掩蔽在昏暗的角落,跷起双腿左拥右抱,手指夹着烟,烟蒂烫出一个猩红的洞。 烟雾缭绕中,他的半张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想父亲新找的这个果然有手段,男扮女装哄骗老不死的,又八面玲珑打进自己内部,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意思。 那天结束,方郁浓喝多了酒,踉踉跄跄跟在游林身后跑到地下车库。 他直白而又热烈地诉说对游林一见钟情,又说他爱慕已久,这才出此下策,哄骗董事长,只为得到一个认识的机会。 说到最后,方郁浓潸然泪下,他想自己太不容易。 可游林还是不为所动高高在上。 他倒是想看看,这戏曲可以唱多久。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某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那天游林照例跟狐朋狗友去酒吧喝酒。 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从国外回来,开心得很。他们把酒言欢,畅说最近发生的趣事。 一席人说得兴致高涨,酒水一轮一轮。 游林不可避免地喝多了,整个人头晕眼花,跌跌撞撞去厕所放水,想着冷水浇浇脸,不要惹出什么祸事。 要不然真在父亲面前说不清。 可事与愿违,游林刚提上裤子,脑子便一阵眩晕,头疼欲裂。 像是四面八方探出来的针线,一点点将他缠绕,尖锐地刺痛他的神经。 他扶着墙,双手抖得像是得了病,电话也按不利索,视线模糊,重影叠叠。 直到最后电话都没有拨出去。在他虚幻的意识里,骤然从身后探出一双粗鄙不堪的手掌,快准狠地捂住口鼻。 那抹布湿透了,混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渐渐抢夺游林全部的意识。 迷药顺着口鼻麻痹神经,叫他一米八几的大个使不上劲儿,虚虚地翻了白眼。 临昏过去前,脖子又被咔嚓抡了一胳膊。 方郁浓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情况。 这种极私密的聚会,他原是没有机会参加的。 但方郁浓有个好品质——坚持不懈,痴汉似的跟过来。 趴在墙角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在黑夜里巡视。 他看到游林出了门,便跟到厕所,躲在隔壁。 不偏不倚目睹这一切,整个人血液逆转沸腾,眼球诡异突出。 ! 绑架了!真是发生情节了! 他顺着人影跑出去,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找外援:“刘铮,你没擅自绑游林吧?!” “没啊,你不说了吗这不道德。” 刘铮是方郁浓的高中同学,精通计算机,鬼点子多,是方郁浓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诚挚聘请刘铮当自己的外援。 前段时间两个人捣鼓,刘铮心一横,脱口而出要不绑了他,来一出英雄救美。或者开车创他,让方郁浓车下救人。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没有做的事情,自有旁人来做。 “糟了!”方郁浓回过神来,“糟了!!!你定位我的手机,快!通知游家,游林被人绑走了,怕是来寻仇的!我先追上去看看!” “什么?你一个人不要命了!?”刘铮急切道,“逞什么英雄,老实在原地我马上来!” “人命关天的大事,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自己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天意如此,岂能袖手旁观。 方郁浓迅速撂下电话,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风风火火朝着那面包车驶去。 他一双眉毛拧在一起,目光灼灼死死咬着车尾。 可惜他两辈子都是勤勤恳恳的好公民,开开车还行,追踪,实在是让人唏嘘,漏洞百出。 ——只见前车敏锐地发现方郁浓的存在,立刻拉起警报。 那车是人为改造的救护车。整个车身剧烈晃动一下,接着一瞬间冲出停止线,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撞开小汽车,一个神龙摆尾,见缝插针灵活穿梭在路上。 随即,整个寂静的城市上空响起刺耳的长鸣声,“哇呜哇呜——”撕裂没有尽头的黑幕。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深夜十二点,城市主路车水马龙。 尖锐的爆鸣声迫使来不及反应这其中猫腻缘由的车辆下意识地开路让道。 一瞬间,方郁浓看着面包车前逐渐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 那破旧的、布满泥巴土的面包车一下子提速到130,摇摇晃晃,挑衅似的。 “艹你爹的!”方郁浓心里一团火烧得旺,方向盘一动,拐弯夹缝中超过几辆车。 下一秒,那些避让结束的车悠哉悠哉驶回主道,车窗外烟灰洒落,挡住方郁浓的去路。 他感觉自己脑袋生起一团火,急躁地摁好几下喇叭,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喊:“堵住那辆救护车!假的它是假的!里面有孩子!是人贩子!” 方郁浓拼命按动喇叭,声嘶力竭,要呕出一口血。 直到此刻人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可没有伤害他们的利益,他们袖手旁观。撑死反应过来后迟疑地蜗牛似的挪动,嘴里骂骂咧咧,说些真真假假的话。 方郁浓气不打一处来,再磨蹭下去真的完了,游林可别死了。 他猛地撞开车,“滚开——” 方郁浓一连不要命地撞开两辆车。 “你这人脑子有病吧!” “我草你大爷的,滚下来神经病啊老子车!赔钱啊!” 方郁浓哪里管这些谩骂,半猜半追地跟上去。 直到跟到人烟罕至的郊区。 他一颗心突突跳,该死的系统此刻竟然召唤不出来! 方郁浓四处观望,恨不得有透视眼,一眼100米远。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从哪冒出来不要命地横在他的车前,扬起一片尘土,挡住去路。 方郁浓吓得瞳孔骤缩,急忙踩下刹车,身体因着惯性重重砸在方向盘上,胸口骨头咯噔咯噔,轮胎磨出火星子,刺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车降下半扇窗,从里面露出一张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脸。 接着,人走出来,浑浊的眼底冰凉一片。 砰—— 方郁浓两眼冒金光,眼皮一耷拉,整个人被拽出车,脱了骨似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4. 独藏一卷诗情画 方郁浓是疼醒的。 他整个脖子被劈裂,半边肩膀的神经似乎被斩断,像是细针戳进最嫩的肉里穿透骨头翻转一百八十度。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重重叠叠虚幻的影子令人头昏欲裂。 迷离间,方郁浓听见耳边喋喋不休乌鸦似的声音。不多时,又加进一道冷静疏远的声音,那人冷笑一声,说事情都是你干的,我手上可干净得很。 两道声音你来我往,忽高忽低。 不多时,声音渐行渐远,整个耳朵都安静了。 方郁浓终于缓过劲来,五花大绑倒在地上,嘴被胶带死死封着,只能咬破唇□□迫自己清醒过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仓库。 四周破败,墙体开裂,爆出生锈的钢筋;腻子脱落,地上灰白一片,空中尘土飞扬,水泥地坑坑洼洼;墙角蜘蛛网横生,莹白的丝线中还有几只在蠕动,张牙舞爪;遗落的不知是什么物件儿,整个空中弥散着腐烂尸肉的怪味。 方郁浓整个胃波涛汹涌,酸水从食道反流,接着刺鼻的味道一缕缕吸入肺腑,混进软塌塌的残渣中。 他想吐,可嘴巴被堵着,一摊流食全含在口腔,又硬生生咽回去。 接着脑袋一转,看见几米开外的游林歪着脑袋,还在沉沉地睡着。 年轻就是好。 这不是办法,龙潭虎穴,逃命要紧! 于是方郁浓像条蛆蠕动身体,一扭一扭地绷紧脚背挪几步,脸颊贴着地面一鼻子的灰,蹭得小脸红了一片。 他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劲。 粗制滥造的绳子活生生嵌进缝隙,双手背在身后扣得严丝合缝绷出一点弧度,翻出鲜红的血肉。 砰—— 仓库门骤然被踹开,方郁浓扭曲着身体僵在半路,抬起脑袋。 只见天将将亮了,微弱的曦光穿堂进来。 逆着阳光,能见那人身材魁梧,走路浮夸一晃一晃。 他走进来,摘下帽子,露出反光的脑袋,额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 “呦,这就醒了,还是打轻了。”光头男摸着下巴,露出狡黠猥琐的目光。“本来没想绑你,你自找的。” 方郁浓蜷缩在地上,挣扎反抗出呜呜呜的声音。 浅色瞳孔中渐渐出现一双黑色泥泞的运动鞋,由小及大,最后停在眼前,居高临下地蹲下身,猛然撕开嘴上的胶带。 光头男暴躁地嚷:“叫什么叫叫什么叫,吵死老子了!” 他真想抽一巴掌出出恶气,奶奶的,一天天的谁都敢给他甩脸子! 方郁浓哑然,他还没说什么呢,脾气这么暴躁! 他放软态度,眉眼弯在一起,看起来楚楚可怜,“壮士,你们要干什么啊,我们何仇何怨啊?这朗朗乾坤……” 光头男冷哼一声,咂巴一口烟,“这事儿纯你自个儿多管闲事,你说你非跟上来干嘛,蛋疼!我们和他游家的仇,也不想节外生枝,等拿到钱了就放你走。” “唔——”他刚开口,便被不知从哪团来的布塞住了嘴。 光头男蹲在地上吃泡面,抽完一支烟后泄愤似的踹了方郁浓一脚,然后撸了撸膀子从外头提来一桶水,噗通一下泼在游林身上。 十二月底,已经是隆冬,一桶水下去,浑身凉透底,游林便也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方郁浓。 那人乌黑油亮的头发沾上了点尘土,侧着身体,陷下去曼妙的曲线,露出一点点圆润的肩头。 如此狼狈不堪,又楚楚可怜。 接着游林才觉察自己身上钻透骨的寒冷,看到一张凶神恶煞油腻丑肥的脸。 “游小少爷,你好呦。”光头男咧嘴笑,泛黄的牙齿喷出恶臭。 游林心跟着沉下去,冷着眼睛横扫过去,波澜不惊。 “小少爷,怎么不说话?嘿嘿。”光头男恍然大悟,“哎呀呀忘了给少爷松口了,来来来。” 说着,男人粗暴地扯开胶带,整个眼珠子掉出眼眶。 “我让你说!让你说!” 男人“哐——”一巴掌扇上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将游林的脑袋扇得调转一百八十度,火红一片! “说个jb说,老子都被你们游家害得家破人亡了!” 方郁浓在一旁吊着一口气进退两难,汗流浃背。 他看见游林被捆得动弹不得,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昂贵的衣服搓出好几个洞。 就连神采夺目的耳钉,此刻都黯然无光。 “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别动手!”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从背后传来,光头男不满地转身,眼里尽是鄙夷和不屑。 来人穿一套黑色西装,皮鞋沾上泥巴。梳大背头,抹了发蜡,额头锃亮一片。 他直直走到游林身前,踢来一张凳子,诡异小心地拽起游林,掸去他身上的灰,轻拍肩膀,意有所指,“小公子,还记得我吗?” 西装男歪着脑袋,厚厚的眼镜片反射出犀利的光。 游林涣散的瞳孔眯着,渐渐凝成一抹光,笑出声,“呵,原来是你这个贱.货,给我提鞋都不配!” 西装男整张脸扭曲在一起,笑得诡异又放浪。 “小少爷,你都自身难保了嘴巴还是那么臭。不过没关系,你现在多说一个字,我就多问游董要十万块钱。反正你们游家,最不差钱了,不是吗?” “你以为绑架我可以拿到多少?你在公司做了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父亲的性子?商人利益熏心,不过一个儿子,死了便死了,外面有千千万万的女人上赶着给他生!你认为,他又会给你多少?” 游林整张脸失去血色,眼尾微微扬起,挑衅地看着他。 “草!” 西装男控制不住地一脚揣在游林胸口。 他将人踹出几米远,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的鼻梁,破口大骂:“公司就要上市,要是不想闹出丑闻,他就必须给我钱!” 西装男眼神飘忽不定,说得底气不足,愣在原地好几分钟后掏出手机匆忙朝外走。光头男摸不清头脑,狠狠瞪一眼,屁颠跟着出去,追在身边嘟嘟囔囔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能不能拿到钱。 等两人都离开,仓库门便落了锁。 方郁浓立刻蛄蛹过去,好奇地问:“游少爷,你认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游林目光落在那张灰扑扑却动人的脸上,难得好好说话:“穿西装那个,原本是我家员工,干药代的。前段时间他负责的一家医院产品吃死了人,家属来闹事。我爸一查才发现员工偷偷换了假药从中获利。公司马上上市,绝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受影响。我父亲立刻辞退他,给患者家属做了赔偿,我记得金额很高,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但患者家属是老赖,听说是赌徒,估计是败光了钱财,一个蠢货被穿西装的怂恿,两人一合计,寻思绑架我勒索。这个时间点,我爸肯定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多少少,也会拿出点钱。” 说到这里,游林忍不住笑出声,像是嘲讽:“呵,我们这种人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钱财,也够这些人吃喝玩乐好多年。不过我老子么,我太了解……” 游林冷嘁一口,眼眸微垂,整个眼珠都是方郁浓。 方郁浓听完这番话,他想,造假直接害死人命无所谓;被绑架他也无所谓;父亲的冷漠利欲熏心无所谓。 那么,还有什么,是游林在乎的呢? “不说我了,你怎么会扯进来?”游林问道,“还是,你跟踪我?” 方郁浓汗颜悻笑:“那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说酒吧鱼龙混杂的。这不,在厕所出事了。” 反驳的话游林说不出口,此刻也不是辩解的时候。 “说到底这次是我连累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和我这么见外干嘛。咱俩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方郁浓又蹭了蹭,下巴刚好抵着游林的膝盖,“游少爷,虽然身处险境,咱也不能坐以待毙。” 游林正了身,膝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一低头,刚好看见浓密的睫毛。 “你想怎么做?” 方郁浓扭过身,“这绑得并不严实,你看,我这会儿蹭了蹭就已经松动不少,那边玻璃碎了开了口子,一会儿我们小心一点翻出去。想来他们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业务不熟,撑死了就是在电视上学了点招数。只要能逃出去,就不愁活不下去 !” 游林看见那双手藏在巨大的松散的绳子里,指腹粉红一片,手腕也磨出了点血。 但那人并不在意,一个劲儿的嘴里叽叽喳喳,试着挣脱束缚。 游林心中泛起难言的情绪。 他整个胸腔胀胀的,狂躁跳动的心脏似乎有什么在疯狂往外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看来你看过不少的电视剧啊,电视小王子。”游林忍不住调侃,如此险恶的环境,竟也展露一抹笑。 “你少打趣我了。”方郁浓撇嘴,“我这边松了不少,一会儿我去看看找个锋利的角一刀斩断。你呢,好不好蹭松?” 游林没说话,提着一口气两只手腕紧紧巴巴转动一下,肉蹭着肉疼的刮破皮。他皱眉摇头:“不行,太紧了,一点空隙都没有。” “果然,就准备和你死磕到底。” 绑游林绑得紧,方郁浓并不意外。他只是附带的,两个人并不准备把他怎么样,但游林不一样—— 方郁浓神情严肃,咬一咬牙: “这样,我给你咬吧。” “?” 游林愕然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咬? 咬什么? “游少爷,辛苦你躺在地上,我好操作。” 游林神色复杂,这……这不太好吧。 而方郁浓的话刚说完,便听见门外忽然传来摔碟打碗的动静。 “老子问你什么意思?是你说绑了他肯定能拿一大笔钱,要不然我蛋疼干这要命的事?现在你想踢我出去?我告诉你没门!游家给你多少,我要一半!不然,别怪我鱼死网破。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什么!” “我又没有说不给。这不是在谈判,只是——” “是你爷爷的,我可告诉你,大不了咱俩死在这儿!” …… 仓库内。 游林“噗通”一下躺在地上,身体紧绷,紧闭双眼。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清晰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 方郁浓跪坐在地上,细细簌簌佝偻着腰,埋下脑袋,轻启唇齿。 他洁白的牙齿死死咬住麻绳,接着使出吃.奶的劲拽着绳结。 绳子系得太紧了。 方郁浓张着嘴,下巴酸麻兜不住口水,亮晶晶的从唇角溢出。 细微的喘.息声传进游林的耳朵。 像细小的蚊虫钻进停留在耳蜗,一点点地挠痒痒,刺挠着人。 身后的人动作小心谨慎,却避免不了下巴意外擦过手掌,带来冰凉的触感。 游林敛着睫毛,他脑中忽然闪过初次见面的场景。 “好了!” 方郁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胸口松散下来,囫囵抹一把脸。 “你快帮我解了绳子,趁着他们现在两个人在吵架。” 游林三下五除二解完。接着,他看见方郁浓从内.裤里掏出一只手机。 “?” “滂臭吧……”他有些嫌弃。 方郁浓翻了个白眼,“那咋了,你可就祷告手机还有电吧。原味。” 要不是他聪明,出事前把手机塞里面。现在一开机,他确保刘铮一定可以追踪到! 不一会儿,方郁浓又听见争吵声,两人似乎打了起来。 他紧随其后,拿着木头伴着吵架声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砸向玻璃。 唰—— 玻璃砰一下炸开,空中飞起细小的碎片,甚至有些溅在皮肤上,眼睛里。 十分钟后,方郁浓听见汽车启动的声音。 车子越开越远,直至销声匿迹。 “走了?”方郁浓双腿发软,整个后背汗涔涔的,差点儿倒在地上,幸而游林拖着虚弱的身体站在身后,稳稳将人搂住。 “说不准。”游林遥遥看了一眼,“我们必须速度快一点。来,我托着你先出去。” 方郁浓并未矫情,踩在废弃的木板上,一手抓着月台,脚一蹬,干脆利落地佝偻着身体翻出去。 阳光透进来,他递进去一只手,侧着身体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来,抓着我,我带你出去!” 5. 独藏一卷诗情画 春风吹过,柳絮飘扬,遥远紧迫的思绪被带回到生机勃勃的春日。 阳光洒落,游林忍俊不禁,大步流星走到方郁浓身旁,从他手中牵过狗绳,再自然不过地握着方郁浓柔软的手。 “来嘿嘿,爸爸摸摸,有没有闹妈妈呀。”游林和方郁浓两个人各叫各的,难为一条小狗可以听懂。 方郁浓抿着唇有些不自在,手心出了细密的汗。 然后他听见游林阴阳怪气的:“唉,一早上都没有消息,等得我花儿都谢了。这会儿莫不是沾上嘿嘿的光,要不然指不定你妈妈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呢?你妈妈追上人就不管了,不要我们父子俩了,这寒冷的四月,只剩我们相依为命,实在是太可怜了。” 方郁浓里外不是人。 早上事情太多,忙着勾搭沈若与,确实忘了游林。 “你一天瞎说什么呢,开春了冷个屁啊。”方郁浓辩解。 “心冷。” 方郁浓很想说那你冷着吧,但不可以,笑着说我给你拿热水袋捂捂? 游林只是笑。 两人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游林一手牵着狗,一手将方郁浓抵在墙角,熟捻地飞速偷亲方郁浓的下巴,嗅闻对方身上的味道,独留嘿嘿好奇地仰头。 方郁浓有些无措,自欺欺人地认为亲吻这种亲密纯洁的不同于性.交的事情并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身上,这是相爱的恋人的事情。 他是直男,违背本性付出的这些只是为了活命和金钱。 “找你有点事。”好半天,方郁浓闷闷声音传出。 他想自己都让他亲了,提点要求并不过分。 “果然,哥哥并不是真心想来找我,我还是死了的好。”游林装模作样擦擦眼角,再善解人意,“算了,能帮上你就很好了,谁让我只有这么点能耐呢。” 游林总是这样,胡言乱语的时候,哥哥姐姐就会乱喊。 方郁浓咳嗽几声,喃喃:“嘿嘿最近没零食了,胸背也要换新的。” 这个没事儿,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就这事儿?我现在下单!” “最近有几款新游戏,据说不错。但是我的电脑已经好几年了,感觉带不起来。” “买,换!到时候我带你起飞。” “这几天我收拾家里,发现小时候的画,感觉自己还挺有天赋的。但是那时候家里穷就没让我学,现在想想还有点遗憾。”方郁浓话锋一转。 “嗯?” “我听说江市美院有个进修班,我想去试一下,弥补曾经的遗憾。” 游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方郁浓:“我也只是想出门玩的时候画画我们一家三口,这样也不可以吗?”他软硬兼施,机灵着呢,“他们说从前你对绯闻女友都是很大方的,难道我豁出命救你还比不过他们吗?还说什么爱我,我看都是假的。” 认识游林这么久,总是要学到点儿什么。 游林松散了神经,搂着方郁浓的肩膀,十分亲昵。 “瞧你说的,我以前哪有什么绯闻女友,那些都是为了遇见你进行的演习,你才是我大宝贝。行,我一会儿和我哥说一声。” 十分钟后,游林挂了电话,望着远处玩乐的一人一狗,眼底浮上一片阴翳。 机警的感知告诉他,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上课,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他飞快联系助理:“查一下,进修班到底有谁在。” 是谁,撬了他的墙角? * 叮—— 雷打不动六点半起床,这个习惯沈若与已经坚持了很多年。 按照往常的时间安排,他会在七点整准时吃上早餐,七点二十分听完精心挑选的唱片,再在八点整出门写生或者上班。 不过今日洗漱完毕后,穿着围裙打鸡蛋时,他意外收到母亲的信息。 他和母亲的联系并不频繁。 两人同在美术界创造,只不过她学的雕塑,醉心于自己的艺术创造,偶尔交流起来各执己见。母亲又再沉溺于情爱,可以供双方交流的时间,少之又少。 而这次提示音接二连三的,沈若与猜测或许有紧急事情。 他将手机划开放在一旁,一手加牛奶,再分心看逐条弹出的讯息。 【若与,妈妈这条项链好看吗?是新男朋友送的呢】 【他人不错】 【妈妈决定和他结婚,你要来参加婚礼吗?妈妈会很开心的呢】 【图片+6】 【哪一套好看呢】 【若与,你现在在哪里呢,妈妈很想你】 【外婆在的话也会祝福我的,不是吗?】 【若与,妈妈期盼可以收到你的回信】 沈若与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眉眼都舒展开,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挨个点开照片,再回复母亲: 【每一套都很漂亮!这一套更别致有韵味】 【新婚快乐,礼物我会之后寄出】 此时恰好芝士融化,沈若与盛出装盘做出一个香喷喷的三明治。他刚准备听唱片,母亲弹来视 频。 电联结束后,沈若与出门晚了五分钟,脑中回荡母亲欢快的笑声。 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希望这一次,她的运气好一点。 沈若与走到地下车库,靠近看见车窗有一抹诡异的白色颜料。 面积不大,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 沈若与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放起舒缓的歌。 直到他抵达校门口,将车停在车位,一只脚伸出刚刚沾地,黑压压乌泱泱的人蜂拥而至,话筒甩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挤压变形。 “沈老师,终于见到你。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你躲在江市是否心怀愧疚?白教授究竟是怎么死的?她死了你还来她生前的单位工作,是要吸干她最后的血吗?你好意思吗?” “为什么不回应?沈若与,你创作不出新的画作,真的江郎才尽?现在奇诡的画风,算艺术吗?” …… “沈若与,你为什么不说话?” “听闻您的母亲即将结婚,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你会出席她的婚礼吗?” …… 沈若与站在人群中,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他沉默几分钟,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眼球漆黑。 沈若与最终扬起一个像水一般柔和的笑,声音清凌,“所有的问题我今日会一一回答,大家不必争抢,我——” “hey,沈老师!” 突然,在一阵喧嚣刺耳的纷乱中,沈若与听见一声透亮、清脆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白色陈旧的汽车朝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副驾驶迅速降下一半的窗,任由风吹进去。 他的目光远远投射过去,完完全全看见主驾上戴着墨镜的少年露出一抹痞笑,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随着车子的逼近,速度却未降下,激起一片尘土。 围拢在他身前的不知天高地厚咄咄逼人的胆怯娱记,一个个被这疯癫的速度吓得节节后退,拿不稳话筒。 沈若与站在原地,他看见少年忽然不要命地越过控制台,单手打开副驾驶车门,拉下墨镜,朝他露出狡黠的笑。 “上车,沈若与!” 车门随之打开,沈若与看见副驾安全带上扣着的一个夹子。 夹子上死死绑着一抹白,任凭如何甩弄,只飘落零星几点的花瓣,依然生机勃勃,带着露珠。 那是他昨天找了许久的,被遗落的画夹子。 此刻,却长出一束美丽的、芳香的花束。 6. 独藏一卷诗情画 “谢谢方先生出手相助。” 绕着街道开了两圈,确保人群被保安驱赶,方郁浓才将车稳稳开到校门口。 沈若与解了安全带,扭过头看着方郁浓:“我请您吃饭吧,不过今天不太有时间,明天可以吗?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感谢你,不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方郁浓没拒绝,赶巧碰上这件事情,吃饭道谢一来二去,真是天助我也! “明天见。”沈若与颔首,即刻便要下车。 而在他一只脚伸出车门时,方郁浓忽然出声提醒:“沈老师,忘给你画夹子了。” 方郁浓俯身从后座拿花下车,笑眯了眼如数献上,“这束花也是送给你的。” 沈若与忽然就笑了,大大方方捧在怀里,“谢谢,这是我千篇一律的生活里,不可多得的绚丽。” “真的吗?!”方郁浓感慨,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会在这么早的时间出现在美院门口?” 沈若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我的问题。请问你是要办什么事情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方郁浓锁了车,直截了当:“我来办入学手续的,我打算学美术!” 他不说为什么学,沈若与便也不问。 之后方郁浓带着试探和揶揄问他是否可以陪同办入学。 沈若与说荣幸之至。 到办公楼时方郁浓让沈若与在楼下等,他自个儿上去十分钟便将一切手续办齐。 下楼时在二楼窗口,方郁浓远远望去,看见沈若与抱着一束鲜花站在抽芽的大树下。 他穿一件白色柔软毛衣,透过枝桠,斑驳的曦光全部落在那人身上,和整个春色相融,构成一幅轻柔的画。 方郁浓不经感慨,实在是不染凡尘的艺术家,却要被他不择手段拉进世俗的喧嚣。 “走吧。我看看课表。”方郁浓跳到沈若与身侧,眉飞色舞惊呼,“呀,沈老师,我居然分到你的班上了,这简直是太巧不过的事情!” 沈若与扫过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将生动的小表情收入眼底,看穿那人拙劣的演技,却仍然配合着演戏,笑道:“是么,那刚好下一节是我的课。方同学,我带你去教室吧。” 方郁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闭紧嘴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直到两人途经小树林,方郁浓冷不丁开口:“沈老师,你看武侠吗?” 沈若与停下来,花瓣纷纷扬落在他的手臂,“我不在国内长大,看得很少。” 方郁浓拧眉一脸疑问,颇有些嗔怪。 但很快他将人拉到树林,踮着脚努嘴:“沈老师,你凑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沈若与不介意他无理的行为,顺从地低下头,用花挡住对方的脸,送上去耳朵。 然后他听见很迅速蚊子似的声音:“沈老师你知道吗,在我们中国的武侠里,我救了你,你是要以身相许的。” 沈若与:“嗯?” 方郁浓:“嗯?” 嗯什么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方郁浓要碎了。 他小心翼翼瞥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此刻,里面盛满了自己小小巧巧的身影。 蓝海寂静无音,随风飘落的叶子轻轻落下,看似平静,实际水下激起涟漪一片。 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带来茉莉的缕缕清香,久久萦绕在沈若与的周身。 到底是先开口的人红了耳朵挪开眼,不自然地咳嗽掩盖,浓密的睫毛控制不住簌簌抖动。 “算了上课吧上课吧。”方郁浓落荒而逃,两条腿踩上风火轮,自然错过沈若与情不自禁上扬的唇角。 023紧跟时事,出来蹦跶:【方方,你刚刚好会哦!我心脏砰砰跳捏!】 “闭嘴!这对文化人用这招尴尬死了!你也是,该你出来的时候不出来,不该你出来的时候瞎蹦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023:【……怪我喽?】 “那不然呢?” 方郁浓和沈若与最终在教室门口分别。 他倚靠门框,两条腿交叠微曲,一只手环绕在胸前,一只手摆了摆,语气活泼欢快:“沈老师,上课见啦!” 沈若与点点头,镜片反出亮光,“上课见。” 方郁浓转身走进班级,他看见一群男生围聚在一起打游戏,热火朝天,时不时发出震耳的喊叫声。 他悄悄蹭过去,一瞬不瞬盯着他们的操作,偶尔出声交谈。 一局游戏下来,便打成一片。 “嗯,我是来旁听的,咱这不是进修班么。”方郁浓和同学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悄摸问问,这课老师好不好啊,不会期末挂人吧。” 有人立刻答:“不会!兄弟你信我,我上学期就在他的这个班,他会海底捞~的,还会给咱画题,平时分都拉满。要不是他,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或许我已经被老爹片成烤鸭了~” “哈哈哈没错,最重要的是他上课不——点——名!真正的老师,是会在学生不爱上课的时候自己反思的,这才是人民的好教师!” “方郁浓,你不要听他们瞎说。沈老师实力很强,我高中就临摹他的画,他是大满贯奖拿到手软,能来这里是我们的荣幸。而且,他超级帅呀!” 方郁浓环顾四周,喃喃:“难怪女生这么多。” 此时一位黑长直的漂亮女生说:“如果能和沈若与恋爱,也不枉我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 “哎呦大富婆,你也看看我们呗。” “富婆,沈老师的工作要如奶油般化开了哈哈哈。” “哎呦,富姐会重新找的。” 方郁浓忍俊不禁,原来沈若与人气这么高。 不过也难怪,沈若与确实是一位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 “那我可要努力了。”方郁浓握拳。 上课铃声响起,沈若与准时踏进教室。 他简单介绍方郁浓,随后立刻进入今天的授课。 这是一节素描课,沈若与站在讲台前分析光影和构图。 “这束光是从这里照射下来,我们先找到垂直线绿线,接下来找明暗交界线的位置……这里是侧光的灰面,最后注意检查是否画了高光。下面我们分析伦勃朗的作品,他的‘三角光’极其著名……” 他身姿挺拔,语速不紧不慢,抑扬顿挫,适时冒出一两句风趣幽默的话,让人啼笑皆非。 “还剩一点时间,这里有个练习题,大家画一下。”沈若与放下激光笔,喝口水润了润嗓子。 下一秒他的手机来了电话。 沈若与看了一眼,“不好意思是校长的电话,我破例出去接一下,很快回来。” 几分钟后,方郁浓潦草地画出一幅诡异的画,然后慢慢悠悠站起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自言自语说“啊我要出去上个厕所”。 适才他旁敲侧击知道了沈若与的办公室。现在对方和校长电联,他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立刻用刘铮给的U盘插进电脑盗取全部信息,再对症下药。 对此行为,方郁浓起初踌躇不决,他吞吞吐吐:“这不好吧,不道德,会被抓的。” 刘铮淡淡道:“你还想不想要一百万了?游林的信息是游董给的,可沈若与,咱真真实实一点资料都没,这可难整啊。” 方郁浓不说话。 刘铮又问:“那你不想见叔叔阿姨了吗?” 这次方郁浓没有犹豫。 此刻,方郁浓摸索到办公室,他“噌”的一下脸贴着门上的玻璃,一双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 ——只见沈若与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闭着眼,手机放在一边,毫无戒备。 方郁浓歪着嘴心里嘀咕:好啊,你这个 人,打着校长的名义,竟然在睡觉哦!看我不举报你教学事故! 随后方郁浓酷酷拍了十几张照片。 接着,他蹑手蹑脚推开门,“咯噔”一下缓缓落锁,贴着门转身,两只耳朵竖起来踮着脚。 整个办公室静谧无声,空中漂浮细小的尘埃。窗台摆着一只精美的玻璃瓶,里面插满了茉莉,还有几只停落的麻雀,探进来一束冒芽的树枝。 显而易见的,方郁浓垂在腿侧的手悄悄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刺痛传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肩膀与脖子齐平,双眸骤缩,抿着唇,缩着身体迈出第一步,脚跟落地,幻想整个身体轻盈如气泡。 方郁浓吊着一口气走到办公桌,他看见电脑开着,页面停在讲义ppt。 他睨了一眼沈若与,双腿打颤双手合十拜了拜,欲哭无泪。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别醒别醒。 随后,他哆哆嗦嗦掏出U盘和转换器,插了好几次才插进手机,再慌乱地给刘铮发信息。 刘铮迅速回一个ok的手势,贱嗖嗖的让他放宽心,自己牛逼的要死。 接着,手机屏幕动了动,出现复杂的代码,不多时便是拷贝进度条。 成功迈出第一步,方郁浓狂跳的心略微安稳一点,但仍然跳到嗓子眼,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轰隆砸个措不及防! 方郁浓四肢发软,差点跪地,只好撑着桌子。 白色进度条逐渐向右增长,一点点递进。他整个脑子嗡嗡乱成浆糊,像数根线条缠绕勒紧,杂乱不堪。 47%。 方郁浓注意到金色的阳光透进来,刺眼的碎光落在沈若与深邃的眼窝。 他挪了挪身体,光全部洒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78%。 方郁浓吐出一口浊气,胃里泛酸水,想呕吐。 风吹进来,乍然将书吹得哗哗响,油墨味扑面而来,团团裹挟。 方郁浓注意到沈若与皱了皱眉,呼吸声有些紊乱,颇有要苏醒的意思。 他吓得整个人灵魂出窍,身上出了粘腻的汗。 方郁浓大步流星扑到书上,迅速整理好,又屁滚尿流逃回来敦促刘铮,求爷爷告奶奶。 95%。 临门一脚,方郁浓控制不住扶着桌子干呕,整个肚子诡异的疼了起来。 噔噔噔—— 寂静的走廊传来高跟鞋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个脚印踩碎地板。 方郁浓神经崩成一条线,整个后背线条僵硬,眼睁睁看着进度条向前冲,却又受阻,卡在98%。 方郁浓大汗淋漓,下一秒,那高跟鞋声停了下来,他听见门把手反复转动的声音,看见沈若与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睡。 方郁浓前后夹击,被步步紧逼,欲哭无泪。 他只能反复轰炸刘铮,但对面一直没有回音,幸而进度条终于来到99%。 快了,方郁浓,坚持住,你可以的…… 门外的动静忽然消失,高跟鞋渐行渐远,麻雀悄无声息飞走了。 方郁浓有点放心了。 叮—— 拷贝失败! 失败! 方郁浓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几个字,耳边手榴弹砰一下炸开,火花四溅,亮堂堂的,恍若失明。 【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先撤,今天先这样,我研究研究。】 方郁浓看着这条信息,要晕过去了。 他愤愤地看了一眼时间,离下课只剩五分钟。 必须要走了。 他一鼓作气拔了U盘,落荒而逃,所过之地,浮现淡淡的香味。 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办公室内沈若与缓缓睁开眼。 望着春色,他摘了一片茉莉咀嚼,反复摩挲手机,起身离开。 7. 独藏一卷诗情画 方郁浓和沈若与是前后脚走进的教室。 他还未从战战兢兢的情绪中走出,望见沈若与,后背冒一身虚汗,指腹泛白,唇瓣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若与没事人似的,视线不疾不徐扫过众人,最后重复几句作图重点,课堂闹哄哄一片,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说完这些后下课铃声随之响起,学生一窝蜂涌出,手里提着吃剩的包子大饼。 而方郁浓几张纸一支笔捏在手里,捏成球丢进垃圾桶,贼眉鼠眼的。直到沈若与拿着保温杯跨出大门,他便也鬼鬼祟祟跟上去。 正值下课高峰期,走廊接踵而至,汹涌的潮流将方郁浓挤得贴到沈若与的手臂,冰凉一片,脸贴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沈若与停下脚步,他身体向外侧,护出一片安宁。 方郁浓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脸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他小声提醒:“沈老师,明天……” 沈若与轻笑,眼里缱绻,“我一会儿发你,好吗?有什么忌口或者偏爱?” “没有没有!我啥都吃不挑食!那我走啦!” 敲定此事,方郁浓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浊气,一蹦一跳走出校园。 ——直到他看见游林,两只耳朵竖起来,又揉了揉眼睛。 游林今天穿红得诡异的绸缎衬衣,胸前两颗纽扣松开,露出一大片的肌肤,袖口是宽大的喇叭袖,手腕戴一块绿宝石手表。 他双腿笔直,交叠倚靠墙站,微微低头。 骚包一个。 方郁浓腹诽。 游林远远看见方郁浓,立刻精神抖擞,咬着棒棒糖逆着人群,模特似的走猫步,酒红色头发被风吹的慵懒凌乱,看不清脸庞。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方郁浓咬着嘴唇,闷闷道,有些埋怨。 要是意外看见和沈若与的亲密越界行为,岂不是闯下塌天大祸?! 听到此话,游林一下子蹙成八字眉,两只眼睛楚楚可怜道:“啊,要提前说吗?难道我不是姐姐的例外吗?我伤心了。你要是哄哄我就好了。” 方郁浓忍不住翻白眼。 游林吸吸鼻子,将方郁浓一整个搂进怀里,脑袋埋进脖子,嘴唇擦过肌肤,“哦呦~没事儿,我来找姐姐好了。姐姐香死了,要不要摸摸,我都石更了。” 他抓着方郁浓的手,当真朝下面摸去。 方郁浓脸瞬间爆炸似的红,抓狂叫嚷:“你……特么在外面你别乱喊乱说!被人听去了,啊啊啊丢死人了!!!” 游林轻佻地笑了,指腹摸方郁浓的下巴,边走边说:“又如何?这是他们荣幸。” “不过我说真的呢,我都要憋死了。老婆啥时候给我开荤呢?” 方郁浓被说得面红耳赤,脸差点埋进土里。 游林似乎对此十分满意,爽朗地笑着:“好了,不逼你了。乖,本少爷带你吃饭去!今天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没有,就很无聊。”方郁浓提起精神,怕嘴瓢说错话。 “真的没有吗?”游林忽然就笑了,勾着脖子凑上来。 “没有。”方郁浓笃定,“要吃什么……” “你家商业晚会马上要到了,找个时间把头发染一染,游董最在意面子了……” 方郁浓很快转移话题。 之后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隐匿人海。 而沈若与交完资料准备回家时,在停车场隐约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他并不能确定。 两人依偎,举止亲昵,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 午饭结束时是下午一点,游林送方郁浓回家。 他的到来打破方郁浓和刘铮的计划,导致刘铮遛完嘿嘿,在方郁浓家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发了数百条轰炸信息。 刘铮从始至终都是一位勤劳好学坚持不懈的复盘大师。 无论是读书时锲而不舍地积累下数百种题型,每天温故而知新,在高考角逐中拔得头筹;还是现在,在方郁浓身边,不厌其烦一遍遍地编写攻略计划,不断修复创新,成为最强外挂。 这种毅力和自我控制,都令人叹为观止。 “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们吃了就去开.房,毕竟游林是那种贱嗖嗖的男人。吃的什么啊,给你爸爸我带了吗?饿死老子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刘铮阴阳怪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传进方郁浓的耳朵。 小狗也摊成一张饼,疲惫的没有欢扑上来。 方郁浓换了鞋笑得谄媚,“带了带了。好兄弟,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他边唱边恭恭敬敬拿出打包盒献上,饭香扑鼻而来,垂涎欲滴。 刘铮不为所动,继续看代码,拿腔拿调。 方郁浓睨了一眼,忽而正襟危坐,提醒:“又不是故意让你等的,再说了今天这事儿你不没办成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神也会失手?不过不打紧,谁让咱俩是朋友,我不会嘲笑你的。” “你看看我,我就比你心胸宽广不少,你总是这么小气,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和你在一起……” 果然刘铮掰了筷子插进饭里,暴躁道:“哎呀呀呀呀呀!吵死了吵死了,闭嘴!嘴皮子这么厉害是不是天天和那些男人打嘴炮!” 说着,刘铮视线锋利地横扫过去,看见方郁浓红肿的嘴唇,意味不明。 “啧,被我猜中了。我是没姑娘愿意要,你是为了钱,男人也……啧啧啧。” 刘铮掂量掂量,“也就值二百五。” 方郁浓一句“卧槽”卡在喉咙,吐出鲜血。 真是好兄弟,刀刀扎心! “得了得了言归正传,一天事事儿的,咱们赶紧整晚赶紧完事儿,一晚上没睡。”刘铮闷一口米饭和菜,嘟哝,“我反复检查过,给你的U盘和程序没问题,我就说我的代码不可能出错!开玩笑呢!后来品了品,在窃取过程中,明显感觉到有阻力,但不是来自手机,像是外界,有高于我的程序机制强行将我拦截在外。”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窃取。”方郁浓马不停蹄纠正,“那这要怎么办?” 刘铮狼吞虎咽,摇了摇头,“目前只能靠你多和他接触,不可能像游林那样对症下药。不过放心,我已经在琢磨——肯定不会让你单枪匹马,放心吧。” “要琢磨多久?” “难说,难说。” 方郁浓没接话。 直至刘铮吃完饭,迷迷瞪瞪飘进客房,他望着背影,笑意全收。 适才说到外界阻力,让他不得不多想。 “系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方郁浓将小狗抱在怀里,神态温柔玩着肉垫。 【023:不清楚哦,我马上查一下呢。】 “速度!” 事情发生在回家的车上。 游林没羞没躁贴上来,全然不顾前面还有司机,手没完没了地捏方郁浓腰上的软肉,贴着他的面颊索吻,说一些缠绵悱恻的话。 方郁浓不愿意,红着耳朵躲了躲。 可当游林那双多情的眼睛和性感的嘴唇凑上来时,方郁浓腰忽然没了支撑点,浑身散架一下子跌进游林的怀抱,软成一汪水。 整个人的意识也飘向远方。 变成最完美的玩具娃娃,任游林愈索愈求,随意摆弄。 ——四瓣唇肉相贴,鼻息相抵。灵活湿软的舌头撬.开唇齿,舌尖扫过上牙膛,浑身酥麻,嘴角湿淋淋一片。 结束后方郁浓被托着屁.股坐在游林身上,缓了很久才渐渐有些许力气。但于事无补,他的嘴唇火辣辣地疼,浑身染上游林的味道。 而现在只是回忆,都让方郁浓陷入恐怖的境地。 他晃晃脑浆,强迫自己从那种不舒服的波涛汹涌的感觉中抽离。 【023:找到了!宿主,很遗憾地通知你,是你身体出了问题。】 方郁浓蹙眉:? 【且由我细细说来。检测到近期攻略进度迟迟没有显 著进展,我司将逐渐收回你所获得的健康——包括但不限于肉身、身体机能恢复20%等。综上你的身体正在逐步瓦解,不再拥有支配和拒绝的权利。直至获得新的成就,或者攻略进度大幅度提升。】 “???”方郁浓弹跳起身,死死抱着小狗,顾不上它的挣扎,“你当初为什么不说?!TMD有意思吗!” 方郁浓瞠目欲裂,空中传来细微玻璃碎裂的声音。 【023缩成一团:(T_T)我入职培训时这部分睡着了,不好意思哈亲。】 他逐渐在原地石化,狗从怀里挣脱,哒哒哒跑向阳台,甩了甩身子。 此刻,方郁浓终于体会到看见曙光却又幻灭的绝望。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既定的代价。他不想走,也有人推着他走,快了慢了都由不得。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身不由己。 【好吧好吧,作为补偿,我悄悄让你见爸妈好吗?不要生气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023打了个滚儿卖乖,悬停在方郁浓的眼前,绒毛碰了碰他的面颊。 方郁浓沉默几秒道:“好。” 023兴奋极了,变成小羊坐在方郁浓肩头,两只脚一晃一晃。 旋即,眼前出现一片金色光圈。 方郁浓眉眼微弯,双眼眯着,肩膀下沉,整个人放松,周身柔软。 嘿嘿也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头蹭方郁浓的脚踝。 他将狗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柔软的脑袋,狗狗两只耳朵一动一动,乖极了。 ——此时方父方母围坐在红木饭桌边,两人佝偻着身体,脑袋下垂,双目无神。只机械般地咀嚼,干枯的手指夹菜颤颤巍巍,桌子上掉落不少的菜。 方母吃一口茄子,肩膀耸动,啜泣不止。 方郁浓认得桌上的菜,辣椒豆豉煮茄子,还有韭黄炒肉。 这是他儿时爱吃的菜。那会儿家庭算不上很好,这些是奢侈,他喜欢留到最后。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眼界的开阔,方郁浓发现父母做的茄子并不是那么美味,韭黄炒肉也不再是唯一的荤菜。 他开始变得不那么爱吃,却从不说出于口,只别扭地希望父母主动发现他的爱好的变化。 但丰盛的菜实在太多,一盘一筷子,也叫人吃得个撑死,根本不足以发现。 所以最后兜兜转转,父母没有发现,方郁浓也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郁浓……” 方郁浓瞬间低下头,心脏撕裂般疼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能见父母的机会并不多,每个月只有一到两次。他习惯将机会留到月末,用以支撑度过这一个月。 “为什么我爸妈看起来比上次还要不好?”方郁浓伸出手,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摸了摸。 他想到系统曾经提醒过,他可以和生前的所有人接触,所以刘铮看得见他,记得他,除了父母。 在他们的思维里,方郁浓已经是一个死人,甚至是相处的时空也存在差异。 【023:你好,他们就好。】 方郁浓闭了闭眼睛,心跟着沉下去。 “就这样吧,我想睡一觉。” 看再多,也只是饮鸠止渴。 方郁浓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断断续续做好几个噩梦,醒来时出了一身虚汗。 他心跳乱了拍子,却意外听见不错的消息。 【023:是我和公司据理力争,要不然店铺的升级会随着你那啥一并停止。你看我是有道歉的诚意的,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求你了。】 方郁浓本来就没生它的气。 “那我现在就去看。” 他风风火火穿上衣服,抱着嘿嘿一溜烟跑了。 而意想不到的是,方郁浓前脚刚到店里,还来不及仔细打量—— 叮铃—— 门口风铃声清脆澄澈。 “你好,请问是‘一方婚姻介绍所’吗?” 8. 独藏一卷诗情画 方郁浓幼时问过父亲几次介绍所名字来源,他总是嚷着一点没有特色,并不好听。 那时父亲将他抱起高举过头,他跨坐在父亲肩膀上,听见他说“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脑袋空空的方郁浓重复,声音稚嫩,“什么意思啊是什么好吃的吗?爸爸你说话,说话啊。” 他的脚晃悠,踹老爸一大脚。 “就知道吃——不过晚上你妈给你做了牛排,奢侈一顿。”他爸又说,“多读书以后就懂了。读不了你就来给老爸打小工,工钱天天给咱家交伙食。” 方郁浓很生气,揪着父亲的耳朵,差点摔个底朝天,事后两人被方母骂成落汤鸡,从那之后,方父再没敢让儿子骑自己肩膀。 初中时方郁浓非主流,再加上那会儿青春疼痛文学火得一塌糊涂,他接触了不少,迷迷糊糊懂了这诗讲爱情的。 那和他家店铺还挺搭,父亲挺有文化。 高中,学《氓》,那位性情的老师侃侃而谈,越说越起劲。 后来忽然一个大转弯,说起自己那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竟也洒了两滴眼泪。 方郁浓当时听得津津有味,思绪飘来飘去,幻想无数种自己长大老婆孩子热炕头赚几百万的可能和美好生活,就是没听到最后关于懵懂情爱和身不由己的劝告。 于是直到现在,他对爱情只懂个表面。 而这时,他的爱情,又成了一场交易。 * 方郁浓收回目光,倒一杯滚烫的红枣茶,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几下。 茶水热气升腾,水珠挂壁,甜腻的香气久久不散。 他将茶水推到女孩面前,手忙脚乱地递上一大叠资料。一抬眼,便对上那双染着水汽的圆润的眼睛。 女子拢了拢鬓角的栗色卷发,收紧下颌抿唇,略显局促,泛着羞涩。 她很小声开口道:“你好你好,我叫刘薇。我,我突然过来,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方郁浓搓着手,脸上挂着笑,两腮的肉鼓鼓囊囊,“怎么会!我这正正儿好刚装修完,你就来了。开门红啊,我还要感谢你才是嘛。你这来我们这儿,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方郁浓发誓,他已经将毕生好话和勇气都使出来了。 刘薇被说的更不好意思,脸上染上红晕,捧着红枣水抿一口,眼神偷偷瞥方郁浓。 事后她才慢吞吞开口:“呃,我来这里是想请你们帮我介绍一个对象。就我同事说她和她老公就是你们这儿的方老板撮合的,说让我可以来试一下,是很靠谱的,所以我就来了。”刘薇顿了顿,试探,“你是她说的方老板吗?” “不是。我是他的儿子,我叫方郁浓。我爸退休了,现在和我妈环游世界,店里的事情,现在都是我在负责。”方郁浓眨眨眼睛,一本正经,看不出一点破绽。 刘薇点点头,面上紧绷的肉一下子松了,水汪汪的眼睛也变得更加亮了。 她更加坚定而认真地开口:“那就请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吧,而且我是想和对方结婚的。” 她的口气有些着急,像是说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啊?这,这个还是要看缘分。”方郁浓不敢打包票,哪有百分百的事儿——不过他固执认定自己可以百分百完成系统全部任务,重获新生! 刘薇以退为进:“我知道,我也不是在逼你,只是先将我的诉求和你说一下,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实在不行,我也就认命了。” “我也不怕说出来让你笑话,主要是我今年30岁了,家里催得实在太紧,甚至还说我是不是有邪祟上身,要给我驱邪,不然为什么找不到对象,结不了婚——实不相瞒,我已经被他们骗着做了好几场法事了,这还是新社会吗?哈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你们这里碰碰运气的。我现在也不要求多么多么好,是个正常人就很不错。” 刘薇双手伸直撑着膝盖,指头缠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我到现在都没有谈过恋爱,太差劲了,我想这辈子估计是体会不到了。” “怎么会。”这个角度,刚好让方郁浓看见她茂盛而美丽的卷发,还有浓密的睫毛。“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拍拍胸脯。 此时茶水凉了个透,杯壁划出一道道水痕。 刘薇展演欢笑,“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方郁浓立刻拿来信息登记表,但刘薇直接发来一份做好的简历,上面应有尽有,一寸照片上她扎一头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全部的饱满的额头,笑容明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唇瓣粉嫩。 “这还是我大学的时候拍的呢。上班之后被吸了精气,老了不少,根本没心思去整这些。现在看来确实变化不少,希望不要被人家说照骗。” “怎么会,说你二十五六也不为过啊,看起来也就和我一般大,日子才刚开始呢。”方郁浓笑得脸都僵了。他又看了看刘薇的工作单位,是本市著名的国企。 留意到方郁浓目光停留点,刘薇很淡然地笑了,“当初毕业我爸妈非要我考,考了好几次,心态都快崩了。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也过去了。” 这次方郁浓没说话。 待到所有流程走完,两人交换完微信,方郁浓送刘薇到停车场,还送她一份简单的伴手礼。 “那就麻烦你了,还请你多费点心,方老板,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临走时,刘薇忽然开口。 “可以的,给我点时间。” 直到人消失在街道拐角,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得整个城市如极昼般的明亮。方郁浓微弯的嘴角才慢慢咧到鼻翼,伴随着轻快的步伐,一声从咽喉深处激发出来的欢声大笑,缓缓流向夜色深处。 【023:你笑什么?】 “说你傻你还不信!” 方郁浓徐徐道来:“你才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要死了,必须找到新的成就,下一秒就有生意上门。你说我不该笑吗?除了攻略那几个男的,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算得上成就,你说是吧,总不能我去路上扶个老太太公交上给老爷爷让个座就算成就吧。我答应你们公司也不答应吧。” 方郁浓哼笑几声,十分得意,转了好几个圈圈。 他后背薄薄一片,风将宽松的T恤吹起来,露出半截细腻白嫩的腰。 【023:丝搞一!我怎么没想到,方方你太聪明了!我现在就去和公司说!等我的好消息。】 方郁浓尾巴翘起来,晃晃悠悠走到店门口,驻足凝视。 在他的记忆里,一方婚姻介绍所并不是多么大的门面。 从前家里资金有限,装修并不精美,用的是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撑起来拉下去都费很大的劲,父亲的背佝偻着,半边身体横在里面,方郁浓小时候总是害怕,卷帘门承受不住断下来。幸好后来被时代淘汰,换了两扇玻璃门,顺便重新粉刷墙体,看起来干净整洁多了,仅此而已。 而现在,“一方婚姻介绍所”这几个大字做了艺术设计,圆润俏皮可爱;安装了LED灯,彩灯和滚动屏幕,不间断播放相关信息;门口有两棵发财树,生机勃勃;大厅吊顶是璀璨的水晶灯,折射出五光十色,照得整个店金碧辉煌。 方郁浓一下子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而在看到刘薇的那一刻,他隐隐约约就感知到,自己等的那个续命的成就,或许就是她。 开业第一单,续命成就,buff叠满。 方郁浓想,他一定要将这单干得漂漂亮亮,打响第一炮! 这一单,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爸妈,你们且等我片刻。 方郁浓收回目光,信步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 渐渐的,从里面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 “若要盼得呦红军来,岭上开遍呦映山红……”* 听了太多遍的歌,终于从母亲口中,唱到了他的嘴里;衰败的店铺,也传承下来。 次日,方郁浓醒来收拾完自己,驱车赴约。 他和沈若与约会的餐馆,订在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私房菜。听闻老板是学校某领导爱人,传来传去,这餐馆便远近闻名,搞上了会员制,很难预约。 不过这些方郁浓并不知道。 他只能凭直觉感知这里的高端典雅。 ——在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古色古色的堂屋,闻到清淡的木质香,听见假山溪水哗哗流淌的声音后,他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沈老师,这也太让你破费了。”落座后,方郁浓左瞧瞧右看看,压低声音喃喃,“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生死攸关命都快保不住了。再说了,这地方看起来就很贵,不是约会是什么! 闻言,沈若与停止点菜。他略微歪一点脑袋,视线定定落在方郁浓身上。 今日气温不高,风吹来还有 些许寒冷。 少年穿奶黄色软糯的针织毛衣,袖口挽了几圈,露出窄窄的手腕,腕上戴一块机械手表,八边形沙色表壳,表盘是蓝色,显得皮肤异常透明脆弱。 他看似勇敢,实际细小的表情已经将他的紧张不安全部出卖,小鹿似的眼睛无处安放。喷出的热气染上似有若无的香,久久萦绕。 沈若与喉结滚动,银色眼眶下黝黑的眼珠子聚了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看看吃点什么,算是我的感谢。现在这样,就很不错。” 方郁浓成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啊——好吧,小生这厢不客气了。” 算个屁约会啊,撑死算沈若与有钱! 方郁浓发泄似的戳着屏幕点菜,最后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点了两道。 他才不是替沈若与省钱! 方郁浓暗自神伤了好一会儿,但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况且这段时间疯狂给自己灌毒鸡汤,打不死他的终将使他变得强大! 开解完自己后,方郁浓神清气爽地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沈若与递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上面的油脂已经被他撇掉,喝起来清爽不油腻。 方郁浓抿一口,指腹拨弄汤勺,眼珠子转了转,问:“沈老师,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学画画?还是在咱俩那啥之后。” 方郁浓这话说得有意思,好像是他俩做了什么见不得人或者是暧昧得不得了的事儿。 沈若与波澜不惊,没掉进他的陷阱,“你干什么自然有你的道理。” “其实我是为了一个人。”方郁浓故弄玄虚停下话茬,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沈若与。 直到看见沈若与挑菜的手顿了一下,他便勾了勾嘴角,坐直了身子,“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家有件喜事。我想亲手画一幅画送给他,刚巧认识了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是么。”沈若与语调平平,笑得温和,周身散发一种浑然天成的儒雅。 “嗯哼。”方郁浓挪凳子朝沈若与凑了凑,“可是沈老师,我上了一节课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天赋。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画一幅,我可以以市场价的两倍给你酬劳。” 方郁浓说得肉疼,两倍,两倍! 舍不得钱套不着沈若与,没有牵绊强行制造! 沈若与放下筷子,优雅而矜贵地擦擦嘴,“这有什么不可以。你既叫我一声老师,哪里有收钱的道理。” “好嘟,那我不客气了。沈老师,你以后有事儿吩咐我,我万死不辞!”方郁浓眼睛亮晶晶的,嘴吃得油亮亮,脸庞泛着粉红。 沈若与望向他,忽然就笑了,“我要你命干什么。” “要画什么内容,可以简单和我说说吗?” 方郁浓:“你自由发挥就好了,我相信你!反正就是画得喜庆一点,他家有喜事,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原本还在思索送些什么维护客户关系。 男扮女装被游董发现后,对方震怒,扬言让他上市结束后赶紧滚蛋。 可他怎么能滚呢,他还要名垂青史。 “什么时候要呢?” 方郁浓想了想,“下周四给我,可以吗?” 上市晚会在下周日,今天是周三,时间应该够了。 就算不够,也有三天够他准备新的礼物。 “可以。” 沈若与再次为他布菜。 吃到最后,方郁浓肚子撑得圆滚滚,打了个饱嗝。 这家店菜色口味不错,是他不常吃到的,最后还不好意思地多加了三道菜。 结束后方郁浓挺着肚子和沈若与挥手告别,手里拿着打包的剩菜。 两人不同路,一个去学校上课,一个乐颠颠地回店里。 到店的时候刘铮抱着狗坐在电脑前,吸溜着可乐,信心十足的样子。 “膜拜我吧无能的方郁浓哈哈哈哈,我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刘铮中二地开口,后背有隐形的披风。 “哇塞!刘铮你简直是这个!”方郁浓比大拇指,情绪价值给到位。 “哼哼。” 方郁浓调出资料,囫囵看了两眼,也觉得十分合适,立刻摁下电话。 此时,城市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里,忙得不可开交的办公室忽然打来一通私人电话。 男人并未细看,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手还在敲键盘。 “喂,你好。” 9. 独藏一卷诗情画 刘薇今天特地调了班休息。 昨晚方先生告诉她,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对方不久即将出差,只有今日有空,而她不想错过。 刘薇怀着忐忑激动的心,一晚上都未睡好。早起脸色有些许苍白,必须化妆掩盖气色。 “诶,你怎么还在家啊,都这个时间了,今天不上班啊?” 刘薇从卫生间出来,碰上晨练回来的母亲。 “有点事儿,和别人换班了。”刘薇并未言明,说得模棱两可。 母亲拍拍手:“害,那你不早说,我好给你做早餐啊。”话毕,放下手中的东西,钻进厨房。 “你别忙了我不吃。”刘薇喊。 母亲自顾自的,才不管刘薇说了些什么,“你是不是要化妆,等你收拾好出来饭就好了。快点快点啊!” 刘薇跺跺脚,转身进了卧室。 半小时后,她化一个有些粉嫩显年轻的妆,换一身素洁的白色鱼尾裙,款款走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刘薇局促地捏着手提包,伸长脖子往厨房看一眼,迅速换了鞋子,手放在门把上,“妈——是不是还没好啊,我下去随便买点吃好了,别忙了,来不及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转动门。可下一秒,门从外面打开,只见她爸提着一大堆东西,头上有些汗。 “买了你爱喝的玉米汁,来喝点再走,你看你妈饭都做好了。”说着话,父亲将刘薇拉进门,二话不说按着她坐在椅子上。 母亲立刻大盘小盘地端出来,全部摆放在她的面前,不给喘息的机会。 “怎么会来不及啊,早饭怎么可以不吃的呢。再说了,外面卖的能有你妈做的这么丰盛这么好吃吗?” 刘薇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 “去干什么呀?要多久啊?”母亲歪着头,看刘薇脸上细微的表情,“下午妈妈朋友家的儿子要来,你回来见一见,嗯?那孩子见了你照片,对你挺感兴趣的。” “妈,我说了暂时——” “今天穿这么漂亮,有约会啊?”母亲步步紧逼。 “妈——!” “好好好,我不问了。但是下午我说那事儿,你多上点心。你说,妈妈能害你吗,你现在都30了,也不小了。你看你,早上起来饭都懒得做了吃,那现在是我和你爸身体硬朗能伺候你,那以后呢,等我们两腿一蹬谁来照顾你。还有上次生病,不还是我和你爸陪着你去的医院,要不然就你一个人,会那么方便吗?不结婚,以后去医院都是一个人,想想就可怜啊。” 刘薇不说话。 父亲接着说:“爸爸妈妈也不是逼你,只是怕你以后后悔,又要怪我们现在怎么不逼一逼你。你年纪轻轻的,什么都不懂,我和你妈活了这一把岁数,懂得比你多,别觉得读了书什么都懂,这有些事情,学校里教不了,你得听我们的。” 刘薇深深吐出一口气,放下筷子了,“不吃了。” 说着,她预备走出门。 “欸你干什么啊,这就吃饱了啊,还剩这么多。你说说我和你爸又吃不了什么的,你这不是浪费吗!” 刘薇一腔火堵在胸口,无处宣泄,仅仅提高音量,稍显不耐烦,“吃饱了!” “吃不了你又不早说。”母亲嘟哝。 刘薇离家后在车里坐了好几分钟,等定的闹钟响了,才换好心情出发。 地方是方先生定的,离她家不远,但她到的时候男方已经落座。 是靠窗的位置,那人手捏着咖啡柄,隐约看见一点点下巴。 刘薇慢慢靠近,嗅到空气中飘散的甜腻的蛋糕香,看见对方剪得很短的寸头,还有板正魁梧的身姿。 “你好,请问是方先生介绍来的吗?”刘薇问,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袖子。 男人站起身,擦擦手,“是的。你好,我叫李格。木子李,方格的格。” …… “唉,你往那边去一点,挤着我了,真的是,一会儿给人发现了尴不尴尬。” 远处,方郁浓和刘铮鬼鬼祟祟地趴在岛台后。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猫脑袋,两只耳朵竖起来,霸道的把刘铮挡在身后。 刘铮“啧”了一口,撞方郁浓的肩膀,“神经病,自己什么体格没点数啊,我都看不见了,我还没叨叨呢你先发制人了。” 方郁浓假装听不见,巍然不动。 “欸,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刘铮放弃抢位置,贴着墙面,“早知道给他们俩装一个收音器了,急死我了……” “哎呀你闭嘴,聒噪!” 方郁浓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试图解读唇语和微表情。 但事与愿违,他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刘薇时不时紧皱的眉头,还有好几次摇一摇头,看起来像是不高兴。 不过有的时候她又会笑起来,嘴角咧到眼梢,笑得羞涩明媚。 聊什么呢,听不见,再靠近一点点。 方郁浓眼珠子滴溜溜转,心情跌宕起伏,嘀嘀咕咕的。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凛然出现声音,直愣愣砸在方郁浓脑门。随后一双手越界地搭在他身上,指尖意外地探进领口。 “啊?” 方郁浓受惊地转身,差点跌坐在地上。 幸而一双脚飞速递上来,稳稳拖住方郁浓的屁股,鞋尖还很不识趣地蹭了蹭股缝。 游林定定站着,双手插兜,多情的眼睛从上至下落在方郁浓的身上—— 看见他惊慌失措后睫毛细微的闪烁,鼻子可爱地耸动;扭转过来的细长脖子呈现出美丽的线条曲线,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隐约听见细微的不知名声响,叫人抓耳挠腮。 “怎么了,郁浓?”游林全然不顾周遭的环境,蹲下身,眼睛黝黑而明亮。 他伸出手,带出缕缕幽香,拢住呆滞的脸。 在手碰到脸的一瞬间,方郁浓回过神,往后瑟缩一下,张口结舌:“啊,游……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啊。那么你呢,老……”游林欲言又止,直到看见方郁浓紧张害怕而红着眼睑乞求摇头,才轻笑出声,变了说辞,“呵,郁浓?” “我……” “嗯?”游林半拥着人起来,蓬勃的胸膛贴着对方的肩膀,仍在咄咄逼人,“你可不像在吃饭呀。” 方郁浓被问懵了。 他脑子转不过来,从未想过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见任何一位攻略者——无论是谁,都要远离他的真实生活。 不过是过客,一切结束后saygoodbay,消失无影无踪。 幸而刘铮是个机灵的,抢先一步挡在方郁浓面前,不由分说握住游林的手,“啊,啊!你俩是朋友啊!你好你好!太巧了太巧了!” 游林眼中闪过一瞬的厌恶,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不屑地审视,长得一般般,身材么,撑死四块腹肌,说不定皮下是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没有威胁。 刘铮当看不见游林的情绪,继续开口:“我叫刘铮,是方子的高中同学。今儿个我师兄来相亲,我是军师,拉着他来看戏的。是吧,方子?” 被cue到的方郁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滴对滴。” 给了台阶下之后,刘铮认为自己再留在原地不合时宜,机智地找个上卫生间的借口离开。 他留给方郁浓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收尾。 于是方郁浓在游林投射来的意欲不明的眼神里,挣扎着缓缓开口:“你,你不是要吃饭吗,快去吧饭凉了不好吃了。” 游林凑上来腻歪:“我等老婆,咱俩好久没见了呢。” “……明明前天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多少个秋了。”游林是个厚脸皮,继续道,“一会儿我请你的朋友吃顿饭吧,也算是我作为男朋友的见面礼。” 方郁浓霎时睁大眼,有一顿饭就会有两顿饭,有两顿饭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撕出口子闯进自己的生活!难保哪天不会露馅儿,发现从最开始,自己就在欺骗他! 他果断作出决定,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看见游林忽然就笑了,“这么久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朋友呢,实在是太失败了。 ” “……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介绍你们认识。”两个人太显眼了,方郁浓将游林拉到角落,但又刚刚好可以看见刘薇。 游林步步紧逼,“害,如果我长得像刘铮那样帅气英俊,或许在最开始,你就会在人前堂堂正正说我是你的爱人了吧。我也并不能怪你的,谁让自己不争气呢。” “但其实我也不会难过的,只是回家后会喝一点点的酒罢了。如果不小心喝到胃出血,我会自己去医院,不麻烦方郁浓的……” 方郁浓无奈死了,一个劲儿翻白眼,又来了又来了,这个大绿茶又来了! 偏偏此刻,方郁浓又看见刘薇和李格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接着,刘薇突然笑着朝他的方向挥手,径直走来。 方郁浓浑身血液快速翻涌,似乎要从毛孔迸射而出。 这一刻,他的世界被被划分为两部分,一边是游林喋喋不休的茶言茶语,比如不会怪姐姐的,他可以理解哥哥,好喜欢好喜欢;一边是刘薇越来越近的距离,每一步的高跟鞋声,都清晰可听地踏在方郁浓心头。 方郁浓攥攥拳头,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下一秒,他换了副脸色,双眼迷离,贴着游林,抽抽嗒嗒,放软了音色:“小少爷,我走投无路才答应游董出卖自己,没想到会真的爱上你。我爱你的。可是,可是说到底,我做的事情还是拿不上台面,任谁都会自卑的。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自轻自贱,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等以后好吗,等我不再受游董的挟持,等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边,我一定将你介绍给所有人。好不好?” 情至深处,方郁浓落下两滴楚楚可怜的泪,期期艾艾地看游林。 游林果然动容了,眼神闪烁,亲亲方郁浓的眉眼。 他退了一步道:“那下次,老婆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接着向前走一步,一只手搭在方郁浓的腰上,倾身舔了舔方郁浓的耳垂,勾着唇笑,声音又轻又缓,“穿裙子,姐姐穿裙子最好看,美死了。” 方郁浓下巴被托着,被迫抬起头,整个人脆弱而无助,只能从嘴角挤出一个字:“好。” 游林心满意足,挺舒心地笑了,潇洒而利落地离开。 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戏弄方郁浓,从这里吃到一个穿裙子的豆腐。 方郁浓远远望着游林的背影,忽然想到从前最讨厌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他看不透这样的人,总摔跟头;现在为了活命,获得所谓的一千万,也演起戏来,成了炉火纯青的影帝。 至于刘薇,她似乎并没有看见方郁浓,穿过一旁的走道,和一位女子寒暄,笑得花枝乱颤。 方郁浓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出师不利,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还被游林占了便宜! 算了算了,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方郁浓深吸一口气,这时刘铮才悠悠从厕所出来,神清气爽。 “诶嘿,人都走了啊,拉了泡屎,没忍住。”刘铮欠欠儿的,“刘薇呢,还没问她感觉这么样呢。” “一会儿我手机上跟踪一下后续吧。我还没说你这个逃兵大傻——算了,回家吧孩子,回家吧。”方郁浓蔫巴了,花蕊软哒哒的,精疲力尽。 正事处理完后,方郁浓使唤刘铮送他去店里。 店铺装修完后,一有空他就往那里跑。 他喜欢坐在干净整洁的前台,看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喜欢鼠标键盘清脆的声响,哪怕只是无所事事乱点;喜欢漫步在店里,幻想上天砸下数以万计的成就值,一下子斩获全部的男人,获得一百万;更喜欢坐在这里,怀念从前父母在的嬉闹场景。 而今天,方郁浓照例兴高采烈进店,他和刘铮笑着挥手告别侧着身推门而入。 手放在的那一秒,手机忽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催命符吓得肾上腺素飙升。 他若无其事划开。 结果和第一次一样,屏幕上全是不入流的露骨语言—— 【一天都离不开男人,是不是马蚤货】 【女人都不放过,呵】 【我会用***满足你】 10. 独藏一卷诗情画 “啊!!!” “啊!!!” “啊!!!” 一阵阵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直击天灵盖。 方郁浓情绪激烈至毛细血管破裂,眼球横生道道血丝。他死死攥着手机,手关节吱吱作响,指腹泛白一片。 对方步步紧逼,显然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叮咚一下弹射一张骇人可怖的图片。 方郁浓哆哆嗦嗦,整个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双腿差点咯噔跪在地上。 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视网膜脱落了。眼前糊成一团,照片上隐约是一个男性的月夸部,高高耸起,从侧边露出一点点的肉.柱,泛出水光。 同时似乎有什么阴湿粘稠的东西顺着网线爬出来,沿着手臂蚯蚓般蠕动身体,湿答答黏糊糊地糊在身上。 方郁浓头皮发麻,浑身过电,整双眼睛连同手机一并脏了。 他下意识要丢掉,可对钱的本能驱使提醒他,这会让自己损失几千块。 因而他只能在胃部翻涌不息后,捂着胸口跑进厕所。消化一半的糊状物体反流又吞下,再顺着鼻喉哗啦哗啦流出。 呕—— 方郁浓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翻出白眼。 他整张脸埋进马桶,刺鼻消毒水混乱意识,额角突起的青筋跳个不停,脑中闪现照片内容,挥之不去。 十分钟后,方郁浓扶着墙佝偻身子一步步走到休息室,软塌塌坐在椅子上,瞳孔失焦。 他的白色衬衫染上了水渍,透明一片紧紧贴着皮肤,锁骨抓挠得一片通红,病态而脆弱。 【023:宿主你还好吗?】 系统畏畏缩缩吞吞吐吐。 “我’好死了’!”方郁浓还很虚弱,闭着眼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023: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怕你吓着呢。】 你个250!好坏坏话听不出! 系统无知无畏,变成小羊挂在方郁浓耳垂,喃喃:【对面真是个坏人!恶心恶心恶心透顶了!方方你不要怕,说不定就是恶作剧,不过这次我一定尽全力揪出幕后真凶!我真的会更新变得超级厉害的,你要信我,信我。】 方郁浓扯扯嘴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休息。 叮咚—— 事与愿违,方郁浓刚侧躺下,来客提示音又不合时宜响起。 他掀开毯子,迅速换备用衣服,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努力挤出笑,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体,迈出这道门。 “刚好路过,看见店铺还开着,就进来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是刘薇来了,她还穿着白天的鱼尾裙,将裸色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帆布鞋。 “怎么会。”方郁浓笑着,倒水时身体恍惚了几下,视线模糊,“我还有一会儿才关门。”说罢,他将今晚最后一杯红枣水递给了刘薇。 “谢谢。”刘薇顺势递过来一篮水果,“送你的,方先生,不值什么钱。” 方郁浓受宠若惊,神色夸张,“天呐,实在是太感谢了。”他想起以前父母在时,也会有牵手成功的客人送来东西,这难道是…… 方郁浓不敢细想,怕自己乐得头顶长花。 他眼睛亮亮的,整个人信心十足,“今天怎么样,满意吗?我想你们应该很合得来。” 刘薇迟疑了一下,她点点头,又恍惚地摇头,“怎么说呢……李先生,非常优秀,工作家庭都很好,我挺满意的。只是,我想再多了解几个,你看可以吗?会不会有点过分…我对李先生,并没有那么来电。” 说完后,刘薇羞涩地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做错事。 方郁浓笑容僵在脸上。 竟然!啊啊啊天杀的要死了要死了!!! 他在心里鬼哭狼嚎几声后,揩了揩脸神色正常道:“当然可以了!这是大事儿,马虎不得,多看几个也是应该的。” 刘薇松一口气,展笑颜开。 她和方郁浓告别,说:“我来就是想说这个事情。不早了,方先生,你也早点休息吧,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不用送我了,车就在门口。” “拜拜,下次见,有消息我告诉你。” 方郁浓笑着走到门口,将人送走。 他看时间算不上早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临走前,方郁浓睨见那杯倒给刘薇但并未动过的水。 他舔舔干裂快出血的嘴唇,浪费什么都不能浪费自家财产! 方郁浓小碎步走近,身体异常疲惫。 他麻木伸出手,去够水杯。 起初他并未意识到怪异,直到尝试三次,手无法触摸杯子,直愣愣透过玻璃,他浑身像被一盆冰水浇过,昏沉中惊醒! 方郁浓霎时瞪大双眼,一口气堵在胃腔,酸涩难忍。 怎么回事??? 他喘不上来气,心尖儿像被蚂蚁一点点撕咬,眼眶泛酸。 这状态他再熟悉不过,在最初醒来之际,他的身体便是这样——透明的碎片化,触摸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温热。 方郁浓扭动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用正常的左手去碰右手,看见自己“穿过”自己,没有一丝阻碍,没有流一滴血,没有任何触感。 方郁浓飞眨眼睛,暖灯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系统,你,你快出来……我这……” 喉结上下滚动,整个喧闹的街道沉寂下来,只剩下墙壁上悬挂的古老钟表滴答滴答。 “系统……” “系统……” 方郁浓叫了许多声,他的声音又轻又快,伴随很重的鼻音。 系统迟迟未响应。 它总在关键时候消失,让方郁浓一个人面对这些棘手而又令人奔溃的存在。 他傻傻盯着,生锈的发条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某一时刻,他耳边听见滋滋的电流声,手掌在透明和□□之间反复横跳,如此数次,又恢复原样。 方郁浓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和记忆。 究竟死而复生遇到系统的事情是虚幻的,还是自己的存在是虚假的? 方郁浓来不及深思,因为系统总是不合时宜打断他。 【023:你没事吧!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公司发出的预警,他们开始下通牒了。这单生意似乎出现变数,方方,你该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方郁浓喃喃,“算了,我先回家。” 方郁浓将车停到车位,提出一大堆路上买的零食。 深夜十一点,地下车库静悄悄,宽阔的车库停满各式各样的车。 方郁浓从车之间的走道穿梭,鞋踢嗒踢嗒,包装袋窸窸窣窣,脚步声杂乱。 轰——

寂寥无人的地下车库快速驶过一辆汽车,她下车关门的声音很响,车内伸出一条玉脂似的腿,踩着恨天高。 哒哒哒—— 噔噔噔—— 声音在方郁浓耳边炸开,女孩离他越来越远,直至站在电梯口,摁电梯,上楼。 零食袋勒得手掌出了红痕,方郁浓换一只手,最后抱在胸前,看着电梯悬停在21楼。 等待过程中,他腾出手刷手机,短视频搞怪闹得整个耳朵乱糟糟,屏蔽所有的别的声音。 这时一个周身穿黑色衣服戴鸭舌帽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站在另一部电梯前。 他走路一点声音没有,幽幽然飘过来。 男人伸出一只手,将帽子压低,整个人捂得严丝合缝,方郁浓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中碎碎念。 叮—— 一声脆响,电梯到了。 方郁浓信步走进,摁了楼层,狐疑地朝外看。 那男人插兜一动不动,帽檐盖住整个眉眼。 但方郁浓有某种直觉,藏在黑暗中的或许不是一双友好的眸子。 随着电梯自然合拢,方郁浓收回目光。 在最后一秒,那人忽然转过来,直勾勾盯着方郁浓。 “神经病吧,莫名其妙。” 电梯一层层上升,方郁浓心忽然往下坠,狂跳不止。 不知是担心自己的未来,还是被那个男人影响,心神不安。 叮—— 7层,到了。 方郁浓往角落蹿,给人挪位置。 但很奇怪,只见电梯门久久敞开,迟迟不见人进来。 他伸手摁按键,没有动静,楼层灯忽闪忽闪,电流滋滋作响。 方郁浓准备再摁一次,下一秒,电梯门又有新的感应,自动关上,继续运行。 10层,到了。 门打开,没有人进来,走廊尽头站一只眼冒绿光的猫。 13层,到了。 方郁浓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从电梯旁发出。 16层,到了。 依然没有人进来,门久久不关。 方郁浓意识到不对劲。 恶作剧?还是故障? 总之,不适合再乘坐。幸好只剩两层,爬一爬死不了人。 方郁浓推开步梯沉重的铁门,老旧咯吱的声音有些瘆人,安全出口的光标泛着绿幽幽的光。 小区步梯的灯好坏开盲盒,投诉多次物业都不作为,每年还嚷着收取高昂物业费。 方郁浓摸黑打光,手上袋子显得人笨拙。 他听见铁门被人推开。 有人来了。那人走路没声似的,像鬼。 突然,方郁浓被一股热源侵袭,后背抵上坚硬的胸.肌。 那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手机,将整个世界重新拉回黑暗。 那人威猛极了,方郁浓被捂住口鼻,不由分说推到墙上,零食掉了一地。 “唔……嗯……” 推..搡间衣服被足曾乱,皮肤碰到冷源,浑身颤栗。 黑暗中触感被无限放大。 他看不清容貌,却清晰感知到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探.进衣服,悬在自己身上。 方郁浓听见被处理过的声音—— “抓住你了。”那人笑着,“宝贝。” 11. 独藏一卷画诗情画 方郁浓紧绷的弦“轰”一下断开,大小珠子散得满地乱跑。 他挣扎着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后脑勺磕到墙,痛感传遍全身。 “不要……求求你……”他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头皮发麻,整只手从胳膊到手掌失去知觉。 “呵。” 那人不屑而冷淡的笑声被空旷的空间放大。 他手掌原本死死捂住方郁浓的嘴,严丝合缝,忽然弯曲一根食指。 “第一次见面呢,亲爱的。” “我都要忍不住了。” 男人死死禁锢着怀里的人,意味不明地笑着。 “你……是谁?呕——” 方郁浓怯声怯气,他的咽喉处又酥又麻,胃里翻涌,忍不住的骤缩,泛着酸软,眼角逼出泪光,闪闪点点,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很快,男人将手伸出来,三下五除二捉住方郁浓挣扎推搡拳脚相向的手。 “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亲爱的。”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绳,将不安分的双手绑住高举过头,再用潮湿的手套去摸方郁浓。 “别动,亲爱的,不然,我不确定还会再做什么。”他闷声说。 黑暗中,男人像是一头野兽,要将人撕碎吃进肚子里,融进他的骨血,长在肉里;又变成一个老农民,在肥沃的土地上耕耘。 方郁浓双眼失神,眼前亮白一片,意识涣散,柔弱成小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败下阵来求饶。 他整个人像是从汪洋大海游荡过,海浪翻滚,一浪又一浪地击打岸边的礁石,将整个身体淹没在海中。 很快,男人擦擦手,很温柔地擦方郁浓的眼角,大拇指足曾了足曾嘴唇。 他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又捡起掉出来的几袋零食,挠了挠掌心。 “下次见,亲爱的。” 他凑在方郁浓的耳边。 方郁浓行尸走肉回到家,他浑身燥热,火辣辣的,不停往下坠。 他甚至没有心思抱拱上来的嘿嘿,没有吃零食的欲望。 后知后觉,一股阴森森的恐惧感笼罩而来,席卷全身。 他以为和系统达成协议,按部就班完成攻略任务,便可以获得丰厚成就;但实际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系统给予不了保护,他也早已处于混乱危险的境地。 ——从最初,便危机四伏。 “喂,李先生,晚上好。” 方郁浓思绪被打断,调整收拾好情绪。 李格说:“方先生,我这边工作刚结束,你应该还没有睡吧?” “没有。” 快十一点了。 “那就好,这样我的愧疚感不至于蔓延到太平洋。”李格。 “李先生说笑了。” 李格:“我想和方先生简单说一下今天的情况。我本人对刘小姐十分满意,她是我一直以来寻找的那个人,我相信我们的结合会擦出不错的火花。但是她似乎对我并不感兴趣,方先生,我希望您可以从中出出主意撮合一下。” 方郁浓哑言。 这让他怎么办,一边很满意要撮合,一边要认识新的人。 一个头两个大,一茬没解决,另一茬又冒出来,还都刻不容缓。 “方先生,你怎么不说话?”李格追问。 因为没招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必须在视线也看不见的地方点头哈腰,善言善语:“嗯,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太晚了,这样吧,我明天询问一下刘小姐她是怎么想的,她目前为止还没有给我反馈,或许是忙忘了。” 李格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好的,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方先生晚安,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方郁浓看着通话记录,顿时喘不上气。 像身后有数个猎人追捕,枪林弹雨,他只能永无止境奔跑,任何细微差错都会一击毙命! 方郁浓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听“音乐”。 前段时间买了验钞机摆在床头,每天睡前听钞票的声音。 023说他是财迷,方郁浓也说自己是财迷,要不然未必答应这一切。 三件事情压在心头,方郁浓睡得并不太好。 他梦到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但年岁太久,记忆太渺小,无法确定真实性。 学校今天有课,醒来时一脸憔悴,黑眼圈拉到脸颊中央。 他不知道怎么睡的,脑袋上翘起一束呆毛。 方郁浓洗了头发,用母亲留下的化妆品打了底掩盖,简单吃过早饭后去上课。 【小方发大财:沈老师买了花一会儿给你送去上次送的要枯萎了吧】 【小方发大财:[图片][图片][图片]好看吗】 方郁浓倚靠车门,花瓣的水珠碰到鼻尖,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他是在抱着花经过办公楼的时候收到沈若与的回信的。 【Mr.Shen:我看到了,很漂亮(玫瑰花\emoji)】 方郁浓想当然了,这一小束两百多,舍不得钱套不着男人,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大方。 【小方发大财:?我还没到你办公室呢你透视啊】 【Mr.shen:我看见你了。】 【Mr.shen:回头。】 方郁浓转身便看见了沈若与。 他定定站在办公楼台阶上,身后是活力四射的学生。 他安安静静站在庄严的党徽下,穿一套黑色西装,扣子密实扣着,领带抵着喉结。 他手里提公文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 风吹动树梢,花瓣摇曳,方郁浓再次看见那双蓝色而深邃的眼睛。 “好,好巧。”方郁浓尴尬地挥挥手,仿佛刚才在微信上口若悬河的是另一个人格。 沈若与说:“我在楼上看见了你。” 他指了指,“花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你喜欢就好。”方郁浓情不自禁攥紧手指,生硬撩拨,“第一见沈老师穿西装,真帅。” “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沈若与碰碰花蕊,“花给我吧,你去教室准备上课。” 方郁浓举手踊跃发表意见:“沈老师,我来,我要亲自来!” 沈若与勾着唇笑,没有拒绝,两人一齐去办公室换花换水。 “这花还挺耐活的,我还以为早枯死了呢,没想到就是蔫巴了点。” 鲜花替代水晶瓶中的旧花。 方郁浓将它拿到窗台,微微嗅了嗅,还残留一点点的味道。 “好了沈老师,现在可以去上课了!” 方郁浓凑到沈若与身边,闻到他身上醇厚而温暖的木质香。 “嗯。”沈若与侧身,忽然道,“花很漂亮,心意我领了。不过下次不要再浪费钱了。” 他视线的余光看到那束盛开在明媚阳光下生机勃勃的花。 方郁浓立刻直率而天真的不假思索:“可是不送你花,我想见你了怎么办?” 沈若与从未听过这样的回答。 他平静而深深地望过去,看见那个人透着一股孩子气的天真,斑驳的阳光探进来,满地奔跑。 “见面可以,花就不需要了。” 沈若与眼底噙着笑,眉底泛起一点点的弧度。 “走吧,去 上课。” 去教室的路上,沈若与接到这节课人体模特的电话。 他说来校的路上出了小车祸,这节课肯定赶不过来。 “那怎么办?沈老师,这节课还上吗?”方郁浓不经意问。 “上的。” “可是……这样吧,沈老师,今天我当模特!反正就是坐在个凳子上摆摆姿势,我反正就是来旁听的,啥也不懂,啥也学不会,能帮到你就很好。” 方郁浓委婉而诚挚地提出建议,此时两人刚好走到教室门口。 沈若与没说话。 “上次说了,我欠你个人情,就当还你了,嗯?”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四月中旬天气算不上寒冷,已经开始回春。 可只穿一件敞开的衬衫,四面八方吹来的带着寒意的风还是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使人浑身战栗。 方郁浓腹诽嗔怪,欲哭无泪,谁家模特还脱衣服?喂,这包正经的吗? 可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窗边散进来的阳光为方郁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镶边,他整个人端坐在沐浴在日光下,一动不动。 沈若与打开空调,拉上窗帘打开灯,倚靠在窗台,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空调的热风直勾勾对着方郁浓吹,久而久之,毛孔完全舒张,那白嫩的脸孔开始泛红,面容上细小的绒毛,开始随着空气的尘埃,若隐若现。 23岁的男孩,明明已经成年,迈入社会的年纪,却还透露出少年人的天真和率真的心性,浑身上下,也展露出好好生活长大的柔软。 沈若与双手抱拳,镜片后温润的视线先是落在那张局促羞郝的脸上。 那张脸并不大,仅仅有沈若与的巴掌大小。可上面每一个五官,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精致的独一无二的面容。 他想,方郁浓拥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 那是几近完美的瑞风眼,瞳孔颜色很浅,眼球又圆又灵动。下至线柔和,不带有任何的攻击性,一眼望过去,便可猜出心中所想。 男孩被热风吹得直吐热气,搞怪似的拱了拱鼻子,有点弧度的鼻峰微微抖了抖。 沈若与视线慢慢下移,看到少年鬓角连接到耳后的皮肤又白又薄,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完全可以看清藏在里面的复杂剔透的组织,像是浑然天成的玛瑙,细小的血管都成了珍贵的饰品。 更不用说那薄薄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更是一点点促动,软白的肉漾出一层的涟漪。 沈若与挪开视线,喝了一口水。 这场素描持续了整整一堂课,整个密闭空间内只听见笔尖和画纸的沙沙声。 结束于方郁浓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不停的瘪瘪肚子。 他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酸得要命,稍微抬抬手便龇牙咧嘴,更不要说扣扣子了。 沈若与便走过来,蹲在他的身下,望着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调整好音色,安慰:“没事,活动一下就好,办公室有膏药。扣子,我帮你扣。” 方郁浓饥肠辘辘,想着赶紧结束干饭。“那太谢谢沈老师了!” 闻言,沈若与那双常年握笔,布满薄茧的手慢慢捏着扣子,一点一点悉心系好。 他的呼吸都消散在这四月的春天,眼前只有白花花一片,还没到七月呢,水蜜桃已经成熟,当真是最美味的白凤。 方郁浓感到片刻的羞涩,他歪着脑袋,强迫自己去减少外界的感知,忽略眼前的动静。 可忽然,冰冷的触感传来,他瞳孔皱缩。 ——沈若与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papil。 [……] 12. 独藏一卷诗情画 “不好意思。”沈若与音色偏冷,他微微抬起头,幽蓝的眼眸里藏着浓浓的歉意,“没有弄疼你吧。” “啊……”方郁浓发出很小的呻.吟,“你……” 方郁浓有些羞愤,整张脸涨红如大苹果。 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导致此刻对这种程度的触碰带着抵触。 可方郁浓一低头,又看见沈若与整个人半蹲在自己面前。用那双美丽的哀愁的眼睛看自己。 他看见他柔软的蝴蝶烫的棕色头发,还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柔软的唇。 方郁浓叹一口气,闷闷地妥协道:“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沈若与便站起来,替他捋平最后一点的褶子,手掌在肩膀轻轻拍了拍。 “班长收一下这节课的练习,下课吧。” 沈若与又回到讲台上,捻着指腹,扶了扶镜腿。 方郁浓躲在角落,手落在胸前,心脏莫名乱跳不停。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视线将将好撞上沈若与。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闪躲着逃也似地离开这火炉般的教室。 真的是…… 方郁浓走在路上,懊悔莫及。 他跑什么跑,搞得像他很心虚似的,明明是沈若与的问题,烦死了。 啊啊啊,不应该跑的。 方郁浓东想一点,西想一点,就这样,怀揣着满腹的心事走到车子边。 于是他又看见了游林。 …… 这家伙不用上课吗? “我听见你说想我,我这不就来了。”游林贱兮兮地凑上来,嘴唇碰碰脸颊。 听见这话,方郁浓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的脸色有点古怪,忽然拉开距离,抬眼好好看了看游林。 从一开始方郁浓就知道他接触的这些人是所谓的人上人,和平头百姓不一样。 但游林又是这类人中的特例。 他不像沈若与,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和举手投足的自信。 他不像他的父亲,贪婪无耻,恨不得拿捏全世界的经济命脉,赚得盆满钵满。 他也不像那位按部就班的哥哥,是人人赞不绝口的接班人。 当然了,游林更不像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期末就提前一个月紧张,食不下咽;会因为偶尔迫不得已的演讲和比赛双腿发软,还没开始就要假设搞砸了该怎么办;更不会像他和刘铮,永无止境地复盘,思考一个措辞一句话。 他只活在当下。 “怎么了?”游林歪歪脑袋,晃晃方郁浓的肩膀,“怎么,一天没见你老公要被帅晕了?” 方郁浓笑着,掌心轻轻推游林的胸膛:“……胡说八道。我只是在想,好想像你这样活一次。” 游林乐了,眉色飞扬,双手抱着后脑勺,昂着下巴,眯着眼睛向前走,“那你嫁给我好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方郁浓又不说话了。 他轻轻拽游林的袖口,“你怎么知道我的车停在这里?” 游林转身,边后退边笑着说:“这是个秘密。” “这衣服好看吗?”他又问。 方郁浓看了看。 游林今天穿一身藏青色学院服,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带抵喉结,露出优越下颌线;胸口挂一条银色胸链,手插裤兜,大腿包在西装裤里,鼓鼓囊囊。 “好看的。” 游林又笑了,“你喜欢就好。” “过两天研究生院有球赛,你来吧,来给我送水。” “……知道了。” 游林搂方郁浓的腰,弯腰将下巴埋在他的脖颈中,“走,带你回家!” “什么?!”方郁浓嗖一下抬头,“你说啥?” “我爸要见你。”游林手指轻轻拢方郁浓眼前的碎发,“想来是这周宴会的事情。也说不准,万一他要我们去领证呢,嗯?” 方郁浓身体不可控制得颤栗抖了抖,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游林并未察觉,反而笑眯着眼,无所谓的样子,凑上去吻方郁浓的额头,“好啦,放轻松啦——”他打开副驾驶门,给方郁浓系安全带。 “他说的话你随便听好了,都是废话。好好听老公的就好啦。” 碰上红灯,游林倾身越过控制台,手掌托着方郁浓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捋了捋头发。 方郁浓点点头,但一直到抵达游家大门,他耳边都是游林这句神戳戳的话。 * 游家住在江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区。 穿过喧闹紧密的街道,驶入宽阔寂静的小洋楼。 方郁浓记得第一次来时,坐在泛着恶臭的出租车上,望向窗外。 广阔无垠的天空被落日烧得粉红,一朵朵云随着软风吹动飘浮,云卷云舒。他竟荒谬地觉得该死的晚霞,都要比他家门口的更美丽。 而平整道路两边的每一棵树,都旺盛茂密,没有聒噪的蝉鸣,像是驶入一幅油画。 那时脑海中充斥着的怪异情绪方郁浓还不太能明白。 后来他才想清楚,这是一种毫无缘由的妒忌和疑惑。 ——凭什么别人赚钱这么容易? 时至今日,方郁浓站在昂贵的小楼面前,还未来得及泛酸地嘀咕一番,佣人便将他带走。 “先生在书房等您。”佣人低下头,飞速说完离开。 方郁浓轻轻推开门,闻到空中飘的沉香,掺杂咖啡味。 他向前走一步,看见上年纪的男人定定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穿一套黑沉沉的西装,双腿交叠,戴一副厚厚的眼镜,眯着锐利的眼睛,手捧平板,聚精会神。 方郁浓站在茶几前,思来想去,没有开口。 直到小腿肚微微泛酸,游董忽然抬起头,似乎才发现多了一个人,恍然大悟:“方小姐来了,怎么不坐?” 他还叫他方小姐,从一而终。 方郁浓咧开嘴笑,“我看您在看忙,就没打扰。” 话毕,他僵硬的半张屁股坐在沙发上。 游董点点头,寒暄:“咱们多久没见了?” “我没记错的话,有两个月零十天。” 反正他日理万——机,方郁浓便胡诌了一下。 “你倒是有心了。”游董放下平板,笑得和善,眉眼的褶子都在抖。 他轻飘飘给方郁浓倒一杯热茶,追昔抚今,“我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信誓旦旦一定要帮我排忧解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他停顿一秒,“方小姐,你实在是很有魄力,也很有勇气。” 方郁浓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揣摩不出,只能舔着脸笑,右手虚虚搭在左手上。 游董扶着额头,哀叹,“说到这里,我这两天呢,确实有一件烦心事,需要你来搭把手。” 方郁浓立刻谄媚答:“要是我可以帮到您,就不算烦心事。顶多……是消遣。” 游董笑得好大声,“你啊你啊……” 他用一种果不其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方郁浓。 最后拍拍大腿,“方小姐,我就喜欢你的性子,聪明爽快。”游董收了笑,严肃道,“游林最近和晚会的负责人来往密切,你查一下他在捣鼓什么。” 方 郁浓有些吃惊,游林从不插手商业上的任何事情,况且这几天没什么不对劲。 他看游董的脸色,灵机一动自作聪明地大胆猜测,小心发言:“或许二公子也想为您分担些什么呢……” 游董忽然冷笑一声,鹰爪般锋利的眼睛横扫过来,音调降了好几个度,铿锵有力,“方小姐,我刚说你聪明,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方郁浓骤然收紧手指,抽一口气,耳边似乎听见滴答滴答声。 “听说你最近在学画画?挺好的,年轻人有点兴趣爱好,无可厚非。不过宴会在即,你就不要再抛头露面,省得生出事端。” 方郁浓张张嘴—— “你在美院的事情,我不追究,不代表不知道。奉劝你一句,他们大艺术家,都是疯子,现在收手。”游董起身,转动手上的戒指,斜眼看方郁浓,“还有,等宴会结束,你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会和你结清所有款项,届时你和提游林分手。” “至于你怎么提,怎么让他接受,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方小姐,我给了你钱的,不是吗?” 方郁浓慢慢对上那双浑浊狡猾的眼睛,里面闪着精锐的光。 来时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坠下来,原来是敲打、提醒、下通牒。 “……是的。” “走吧,要开席了,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游董又变得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整顿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游董忙,吃了两口接了电话就提前离开。 游林陪母亲说一些话,两人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散步。 方郁浓插不上话,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收到李格的电话。 李格来电说话时气有些喘,带着一些轱辘声。 方郁浓想了想,委婉告诉他,刘小姐似乎有别的顾虑,但他人很好。 李格那边似乎进入了一个密闭空间,安静下来。 他默了几秒,匆匆挂了电话。 方郁浓看着通话界面,吐一口气,一下子有些力不从心,整个人靠着椅背。 身体慢慢消散,危在旦夕;游董下最后通牒,和游林该何去何从;侵.犯自己的陌生人,是什么来头;刘薇和李格,又要怎么处理…… 所有的一切都堆在此刻,迫在眉睫。 生意、生命、金钱。 这些赖以生存的东西,全都在死死咬着他。 方郁浓烦的整个心被火烧得灼热,气捋不上来,闷闷的。 他实在想问为什么是自己,一切都那么糟糕,他是犯了什么天条吗?要他生,又为什么设下这么多难过的关卡?要他死,缘何给他生的希望? 方郁浓抹一把脸,手机又弹出信息。 ——方先生,我这单生意,你做得成。帮我再约一次刘小姐,辛苦了。 ? 方郁浓不太能猜到他的动作。 “走了郁浓。” 游林很快出现在眼前,拉着方郁浓的手挥一挥,“和妈妈说再见。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方郁浓说了再见,脑子里琢磨李格的话,心不在焉跟着游林上车。 “姐姐怎么不听我说了什么呢?” 回去是司机开车,游林执拗地掐方郁浓的下巴,脸颊的肉从指缝里溢出,迷茫的眼睛渐渐聚了光。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刚刚说的我听见了,照你说的办好了。” 游林多情的眼睛眸光动了动,指尖顺着脸颊滑落到锁骨,指腹碰到温热的月几肤。 “嗯,好饿哦。” 他笑着舔了舔牙齿,“我想吃papil。” 13. 独藏一卷诗情画 方郁浓倏的泄了气,瞳孔无限放大。 吃.啥? 是他以为的那啥吗??? 他脑袋乱糟糟一团。 眼眶忍受不住泛红。他又不是女人,没有柔软的胸脯,干瘪的身体承受不了哺育孩子的工作。 况且游林二十五岁了,不是没断.奶的一两岁孩子。 他张张嘴,刚准备坚决地拒绝。谁知游林抢先一步。 “好姐姐。”游林将方郁浓抱到自己月退上,十指扣着含情脉脉,“你不知道,我是喝奶粉长大的,从小就被人说是异类,被孤立,好可怜呢。”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也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这么多年,就不会孤苦无依、形单影只、孤家寡人。我天天染头发,说到底,就是太自卑了……” “好姐姐,你也不忍心我一直这样吧,” 游林别过脸,车内昏黄的灯光照得脸庞忽明忽暗。 他看起来有些惆怅,又有些可怜,眼眶都红红的,湿润了。 “好吧,我不为难郁浓了,就让我一直做一个没人疼的孩子吧,郁浓。” 游林眉毛弯下来,桃花眼上挑。 方郁浓眉头微蹙,那颗柔软的心复杂的揪在一起。 他久久不应答,想入非非,023便在脑内蹦跶。 它喋喋不休说吃.一吃也可以获得一万块,因人而异,不是非要月退或者用嘴这些。 它说未来的事情无法预测,这一万块钱,近在咫尺。 方郁浓脑袋晕乎乎的,整个掌心沁出细密的汗。 他不合时宜想到游董,想到说的那些威逼利诱的话,于是答应了游林荒谬淫.靡的要求。 游林瞬间笑了,笑容像是刚盛开的桃花。他缓缓张开嘴,露出整洁而锐利的牙齿,吐出红润柔软的舌头,眉眼因为兴奋而变得癫狂。 方郁浓扬起头,露出修长而光洁的脖颈,眼睛缓缓闭起来,睫毛微微扇动,毫无防备地将血管露在空气中。 他渐渐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感,还有很轻地抚.摸。 …… …… 方郁浓终于卸了货,车窗上绰约的身影也渐渐分开来。 他的身体完全瘫在椅子上,一根手指头也使不上劲儿。 “好甜。” 红艳的火龙果头从身前挪开,饕餮地舔着嘴唇,唇边亮亮的,意犹未尽。 与此同时,方郁浓耳边响起机械的“恭喜宿主,账户到账一万元”的声音。 整个狭窄密不透风的车内,方郁浓散了骨架似的瘫在游林怀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眼睛迷离而呆滞,睫毛簌簌闪动;有冷风吹进来,一缕一缕钻进湿热的身体,冷热交替下,整个人浑身抽搐。 “好可爱,配我的刚刚好。一会儿给姐姐买创可贴。”游林异常兴奋,瞳孔睁得很大,眼珠子又圆又亮,眉毛飞入鬓角,一溜烟又土里了进去。 方郁浓傻乎乎的,手垂在大腿旁,微微抽搐。 他看着游林那双漂亮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声音哑了几个度,“小少爷,要不咱俩,还是算了吧……” 一瞬间,车内的动静停了下来,空气似乎结冰无法流动。衣服兜里的人恨得牙痒痒的,狠狠一咬,方郁浓吃痛的咂舌。 那人后背绷得很紧,缓缓起身,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瞠目欲裂。 “你说什么?” 游林脸白得像死人,两颊肌肉不自主抽搐,眼底泛上血丝。 方郁浓别过脑袋,咬紧牙关,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睫毛闪烁,口水渐渐干涸,胸口变得冰冷。 游林死死掐着他的肩膀,细白的肉都变得通红,牙关吱吱作响。 方郁浓别过脸,不敢去看游林质疑的眼睛,耳边似乎有呼呼狂啸的风声,千丝万缕地化作细针刺进皮肉。 方郁浓低眉顺眼的,身子软软的。 他越是表现得惆怅,越让人心生怜爱。 “我爸和你说了什么?” 很快,游林冷静下来询问。 接着破口大骂:“他这个贱人!贱货!草!” 方郁浓不说话,只是眼底泛酸,指甲死死嵌进肉里,掌心掐得红红的。 游林将人搂到怀里,吻他湿润的眼眶:“郁浓,我说过的,不要听他的。” 方郁浓捂住耳朵,疯狂摇晃脑袋,脑浆都要摇匀。 他忽然神经兮兮地开口:“你别问了……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方郁浓滴下几滴眼泪,泪眼婆娑,抽抽嗒嗒。 上一秒还在说着不要问了怎么都不会说的,转眼就告起状来,“游董说,马上就,就要结束尘埃落定了,他让我离开你,他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儿。我……我知道我不配,我也不想,不想提的,可是我势单力薄形单影只,游董……游董捏死我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说我根本……管不住你,他要我打听你最近的小动作,说你不安分。可是我知道的呀,你每天……每天都在读书,你都那么听他的话了,我心疼你啊……小少爷,我承认一开始,一开始都是游董的指示…… “可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不愿意再让你为难……游董说要给我钱,给我五百万。他怎么可以用钱羞辱我们的感情呢。小少爷,他是您的父亲,我,我不好说什么,我不要让我成为你们之间矛盾的制造点。我还是走吧……” 几滴亮晶晶的泪水啪嗒落在游林的手背,滚烫灼烧着他的心。 不等方郁浓的话说完,游林急不可耐地将他拥进怀里,瞠目欲裂,“我爸还说什么?” 方郁浓死命摇头,吸溜鼻子,手掌啪啪拍着游林的胸脯,作势要从跳车离开:“少爷,您别问了,别问了,求求你,求你了…… ” 游林心脏像是被打车碾烂,疼得很,安抚性地摸他的后脑勺,低声哄:“没事儿,郁浓,我会解决的。你和他说这是我哥的安排。” 方郁浓擦干了泪,那眼睛里瞬间又是亮堂堂的,刨根问底,“连我都不能说吗,和我透个底吧。” “不着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游林更用力搂着他,那双常年吊儿郎当的眼睛,也变得更深邃、更亮。 “好的。” 方郁浓躲在游林怀里,吐出一口气。 游董给他选择,他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选择。 实际上,最聪明的抉择,是急流勇退见好就收。 但方郁浓不止要五百万,也不信真的能拿到五百万。 他只能将一切交给游林,坐收渔翁之利。 临下车前,游林替方郁浓整理好衣服,擦干他眼角的泪,抱着人喊他心肝儿宝贝。 他本打算送方郁浓上楼,哄人入睡,但被拒绝,只能在楼下抱着人说一些体几话。 “那你上去吧,泡个脚再睡,记得和我发晚安。” 游林一本正经,反倒让方郁浓有些不自在。 “你快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方郁浓将人推到车上,说了再见。 这天晚上方郁浓将自己的胸口搓得破了皮,他整整在浴室洗了一个多小时,皮肤都泡发了才裹着浴巾出来。 他点开和游董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上市晚会在下周日,今天是周五,他决定下周三早上和游董联系,让他“享受享受”好日子。 晚上十一点半,方郁浓又接到李格的电话。 当时他正在给李薇筛选新的相亲对象,愁得没有办法。 接电话那一刻,方郁浓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神。 “方先生,我后天回来。”李格直截了当,还有哒哒哒的键盘声。 “可以帮我在下周一约一下刘小姐吗,我想再见一面,谢谢。” 方郁浓想截住他的话,劝他放弃。 但李格又说:“我想争取一下,遇到合适的人,并不容易,不是吗方老板。” 方郁浓犹疑了一下,转而看见屏幕上大海捞针似的筛选。 与此同时,那些夺命的碎片记忆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激昂地回答:“好!下周一见。” 通话结束时方郁浓听见李格很轻的笑声。 他想,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他本就该死死抓住。 想明白后,方郁浓关了电脑,给游林发了信息。 他抱着嘿嘿上床,亲亲它的脸颊,“睡觉小宝!” 而他眼睛闭得如此快,没有看到游林的回信,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两分钟。 ——晚安姐姐,明天见。【奶瓶\emoji】 ——爱你哦~ 14. 独藏一卷诗情画 周日这天,方郁浓“小发雷霆”地动了好大的火气。 起因是他蹲坐在椅子上喜滋滋吃捡漏的十几块钱烤盘饭,做着未来一帆风顺的美梦。 下一秒,李格来了。 他坐在一旁,莫名其妙说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方郁浓想怎么可能,电话里听着信誓旦旦。他便慢慢悠悠开导,直到看见李格凝重严肃的表情。 筷子插进菜里,“不是你前两天那口气我以为你多么胸有成竹呢!合着你在和我开玩笑啊?扮猪吃老虎。” 绝了,绝了。 方郁浓叉腰扶额苦笑,在原地转圈圈。 李格没说话,很淡地看了看方郁浓,那眼神,说不上多么得好。 方郁浓立刻噤口不言,顿了顿收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只是就事论事,不是针对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昏了头了,和甲方这样说话,服务行业,谁给他的胆子! “没事,我都理解。我上班的时候也怕遇见这样的甲方。”李格招呼了一下方郁浓,“咱们一起想办法,不是吗?” 方郁浓悻笑,“是是是。” 明天要见面了,周日来想对策。 哈哈哈,你问佛祖了吗你就抱!!! 方郁浓腹诽完,又笑眯眯地凑上去,两人围着合计。 店门外繁华车道驶过数以万计的车流,喇叭声嗡嗡入耳,地铁开了一趟又一趟。 而广阔无垠的天空红日高悬,整个粉红烧得连到天际,街灯一盏盏亮起。 “你照我说的做。” 方郁浓挂断电话,事情全部联系好,转身和李格握拳加油打气。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李先生,我毫无保留。” 李格:“我知道,辛苦了。” 李格起身伸了懒腰,经历一下午的头脑风暴,脸上显一些疲态。 “那我告辞了。”他走出去,忽然转身,“对了方老板,我点了奶茶,还没有送到,你替我解决了吧。” 方郁浓哇哦了一声,“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替我想了一下午,肚子都饿了,是你应得的。” “那我就笑纳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临走前方郁浓又不放心地叮嘱确认:“李先生,我想再问一下,你是认真的吗?刘薇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帮了一个,害了一个。其次,这次要是……就算了吧。” 李格也没有因为这泄气的话责怪他,拍拍方郁浓的肩膀,郑重道:“我说话算话,再说了,我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 “方老板,祝我们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方郁浓这下彻底安心了。再加上这几天他没有别的事情,也可以保驾护航。 ——今早方郁浓和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宴会结束再去上课。 游董敲打了他,他怎么也得做出表示。 李格和刘薇的第二次见面,约在市中心的音乐厅,那里有一个小型演出。 方郁浓和刘铮照例穿黑色衣服掩藏在黑暗中,戴了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两双自以为聪明的傻乎乎的眼睛虎视眈眈。 “这大晚上的,得亏没有蚊子。你欠我顿饭,欠我顿饭。”刘铮挠挠刺弄的腿。 方郁浓:?神经病来的。 “四月底哪来的蚊子,你吃蚊子去吧!”方郁浓张望,打刘铮一胳膊,“来了,来了,走咱俩进去。” 刘铮顺着视线望去,刘薇今天穿一件白色的露肩T恤,紧身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干净的脖颈,辫子随着步伐晃动,灵俏可爱;李格还是千年格子衬衫,下摆扎进裤子,腰间皮带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但是有带一点滑稽的可笑。 “慢点儿~人多。”刘铮跟着跑,手似乎想将人抓住,却又从指缝中溜走。 检票开始后长队慢慢前进,众人进入昏暗而漫着淡淡果香的宴会厅。 宴会厅又大又亮堂,整个人豁然开朗。 两人的位置在李格和刘薇的斜后三排,此时可以将二人的动作神态一览无余。 “没想到我这样的老大粗也听上音乐会了,哼哼。”刘铮跷着腿,“别一会儿给听睡着了,哈哈。” 方郁浓忍不住翻白眼,踹一脚,“谁让你听了谁让你听了?你两只眼睛两只耳朵竖起来,盯着他俩!!!” 刘铮不高兴了,嗷一声叫唤,“不是我你俩这计划还实施不了呢。算了不和你废话,欠我两顿饭啊。” 确实,这票李格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大半夜才敲定下来,收到这四张票。 “考虑到你的钱包以及你抠门得很,请我吃kfc全家桶吧。我看了,点外卖加上券只要48.7。哦不对,还有外送费,3块钱。”刘铮的手机只差怼到方郁浓的脸上。 “闭嘴吧,开始了!”方郁浓整个五官皱在一起,没招了,和刘铮出来太丢脸,这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俗人!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明亮刺眼的大厅刹那间黑了下去,窃窃私语渐渐归于平静,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沉寂的大海,一个个露出的脑袋,是最英勇的水手。 方郁浓打个哈欠,发现自己只能依稀看见两人的轮廓。 ……服了,早知道胆子大点直接坐到后面。 刘薇将手机调至静音放进包里,手肘自然地搭在扶手上,周身呈现慵懒的姿态。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音乐会。 上一次还是大学。 那会儿拿着生活费,并没有太多操心的事情,读了些书刷了点短视频,说二十多岁看过的风景和三十多岁不一样。 这个行为造成毕业后在家考公时全靠父母,没有一点话语权。 刘薇吐一口气,嘴唇勾着很浅的笑,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这时舞台幕布缓缓拉开,一束柔和的白光闯进视线。 穿着西装礼服长裙的男男女女端正立在台上,他们手上或身旁是最趁手的乐器,昂首挺胸,每一根发丝都在闪着光。 指挥棒高高竖起,在空中画了画,一切开始变得多姿多彩,热闹非凡。 最先是马林巴,空灵清澈的声音引人入胜,尾音轻柔,却一闪而过,耐人寻味。 渐渐引入小提琴明亮高亢的声音,琴弦颤抖,从指尖溢出的音符,越过浮着细小尘埃的薄如蝉翼的空气,缠绵悱恻,推也推不开地在耳边絮絮低语。 她的心跟着跳了一节拍。此时刘薇余光恰好瞥见看起来镇定自若的李格,漏洞百出。 她并没有想过李格会通过方老板再次约她见面。她以为初次委婉的拒绝他已经听懂。 实际上在她这漫长的三十年生活中,也未遇见这样的场景。 好像是每一次,无论是谁,当从唇间漏出第一个“不”字,对方便会完完全全放弃,不会有尝试、再争取一下的可能。 大提琴沉重的声音渐渐笼罩整个展厅,婉转而磅礴地舒展开来。 刘薇煞风景地想到,在给自己找对象这件事情上,父母越挫越勇。 儿时那些少女细腻的渴望得到关注的欲拒还迎,他们看不出来,说自己懂事;却认为此时对相亲的拒绝,是不好意思,端着架子。 但实际上,刘薇后来一次也没有回过头,露出喜欢的眼神。 一瞬间,清脆利落的钢琴加入合奏,从缠绵的乐声中拔得头筹,吸引耳目。 琴声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快。 激昂的音乐拂去阴霾,一切欣欣向荣。 刘薇头枕着座椅,脑中想到今晚初见李格时的场景。 这个男人打扮的应该是他以为的最帅的装束,大背头露出光明的额头,笑容咧在嘴角边,一本正经的,可怀里却滑稽地抱着爆米花和可乐。 三十好几的男人,莽撞地冲出来,递上发着甜腻奶味的爆米花,气息却很稳。 【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格用手指碰了碰刘薇的手臂,昏暗中,他的五官和神色有些模糊。 刘薇侧身让出空间,膝盖蹭到了他的小腿。 演奏渐渐接近尾声,整个乐曲变得欢快热闹,演奏者细白的指节在琴键飞舞,挺拔的身姿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刘薇想,这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奏,是让她从枯燥的工作和一地鸡毛的生活中短暂脱离的最好良药。 掌声络绎不绝,灯光一盏盏亮起。 观众慢慢站起来,收拾检查随身物品,再笑着赞叹这场精妙绝伦的演出。 刘薇在原地,李格还没有回来。她想对方不至于没有礼貌的将她留在这里吧。 ——毕竟门票钱都花了。 但刘薇很快否定自己想法,对于这种工资很高的程序员,票价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薪资。 她一下子嘴角撇下来,想如果李格在十分钟内不出现,自己就离开。 幸运的是,李格没让刘薇等十分钟。 在她下这个决心的三分钟后,刘薇出于某种感觉,霎那间抬头看舞台,看见了李格。 是站在舞台中央,拿着竖笛的李格。 他整个人傻乎乎直愣愣的,一大长条。他似乎有些局促,胸口上下起伏,胳膊很明显的在颤抖,脚趾抠地。 刘薇整个人深深陷进座椅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并不知道李格究竟要做什么,手指微微蜷缩。 此时此刻,她可以确定,整个偌大的展厅,只有他们两个。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感。 李格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带着讨好:“之前学了点竖笛,想请你帮我听听,还有没有追求艺术的天赋和机会。” 刘薇扑哧一下笑出声:“好。” 李格闭上眼,捏着笛子,凭着记忆和这两天的练习,演奏一曲最简单的曲子。 他吹得算不上好,甚至还有几个音错了。 而刘薇很快从陶醉的音乐中清醒过来,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烁。 她以为李格会在演奏会结束后说些什么,比如从前那些急不可耐的人,他们会用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自己,说一些叫人热的发烫的话,最后自以为很委婉地邀请 她出去开房;或者是沉着冷静的一条条罗列结婚的原因,最后附上一条,她已不再年轻,再过几年,连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最开始刘薇愤愤不平,恨不得抽人几巴掌,尖酸刻薄地反驳,但后来发现这些话,连自己的父母都在说。 踏进“一方婚姻介绍所”之前,刘薇也怀疑过自己,觉得自己的行为经不起推敲。 前两年,为着结婚的事情,刘薇和家里据理力争,杯子碗筷摔碎好几个,酒店住了好几回,双方各执己见,不可开交;今年年初,刘薇坐在冷风呼啸的海边,决定自己找人结婚。反正到最后,她的父母也会像当初让她留在江市考公留在他们身边,合力完成一场美满的婚礼。 最初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是否正确,但她可以肯定,到时候父亲一定会说她莽撞一点脑子没有,读书越读越回去,当初还不如让她出去打工。 但刘薇一直是这样,看着柔柔弱弱,从骨子里学的一直是大男子主义的父亲。 直到李格的出现。 在第一次的相亲里,她并不多么对这个过分自信老实的男人感兴趣。 她不想找一个和父亲一样,懂得不多,又爱充老大的男人结婚。 但这次李格打破了她先入为主的想法。 刘薇视线下移,忍俊不禁。 她控制不住想,藏在那双鞋下面的,或许是十根抓地的脚趾? 一曲结束,李格下台,站在第一排。 刘薇鼓掌,说了赞美的话。 李格笑了两声,他说自己小时候上课捣乱,他妈揪着他打,说他嘴皮子溜,吹点竖笛浪费浪费口水,后来学业繁忙,这些就荒废了。 李格自嘲:“可能是小时候吹竖笛吹的,现在都不会说话。” 他害羞地挠一挠脑袋。 刘薇深思,并未作出评价。 她看见整个亮堂堂的宴会厅里,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间隙似乎被填满。 耳边有哒哒哒的脚步声,还有老少男女的交谈声。 刘薇想到现在的时节,快夏天了,或许在炎热的夏日尝试一份爆米花,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将自己手中的那份递给李格,两人分享了一份大分美味的爆米花。 之后刘薇的手背在身后,她步伐很小,腿又长又直。 她小心翼翼地拢了一下自己的碎发,低着头很闷地说:“我知道江市有一家很不错的湘菜馆,有机会下次可以一起试一下。” 李格憨笑:“啊,好,好,我很能吃辣的。” 此时躲在暗地里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 “走了走了,差不多了。” 方郁浓拉着刘铮朝外走,两人在门口等了一首曲的时间。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差不多了,咱也是尽力了。”刘铮说。 方郁浓没想过投其所好的效果会这么好。 他只是认为,刘薇处于长期压迫下,或许会喜欢这样放松的方式。至于李格—— 意料之外。 看来瞌睡来了送的枕头,还挺合适。 方郁浓笑出声,压在肩上的大山终于轻了不少。 023也出来报喜,声音轻飘飘的:【太太太棒了!方方我看见任务条往前推进一点点了!你快看看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 闻言,方郁浓停下来,在刘铮疑惑的眼神下慢慢握紧拳。 “干哈啊,方桑?”刘铮问。 方郁浓不说话。 很好,指尖可以碰到掌心了,拳头握得更严实,更圆,至少暂时不会再拿不起水杯,摔碎好些个漂亮的杯子。 拳头慢慢攥紧贴着胸口。 方郁浓想,他也不再回头,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一条路走到黑,就走到黑吧。 “好了别想了,走了去吃串。”刘铮搂着方郁浓的脖子,“有家烧烤店,新找的,好吃的要死,快点啊,你出钱你出钱。” 方郁浓心情好,“不超过两百块,多了没有。” “扣死了你。”刘铮真的受不了了,这辈子从没打过这么穷酸的仗,从来会拿到这么低的工资。 刘薇和李格出来的时候,她那张被粉底液掩盖的脸泛上了红晕,整双眼睛眯成月牙,状态看起来很好。 李格给她叫了车,他贴在窗口,看着刘薇,“那明天见。” 他摆一摆手,和司机嘱咐两句,又让刘薇注意安全,到家报个平安。 “明天见。说好了,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吃那家湘菜馆。”刘薇捂着嘴,低下头,“有事电联。再见。” “再见。” 李格望着网约车的车屁股,等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他才暗自“yes”一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依依不舍地离开。 而这个夜晚,方郁浓和刘铮撸串非常欢快,两人喝了五瓶啤酒,最后醉醺醺地倒在小摊上,酒醒了才相互扶持跌跌撞撞回家。 值得庆幸的是,在不得安宁的好几个日子里,方郁浓终于迎来安稳而宁静的好觉。 他睡得太快太死,没有听见系统沉吟的预示。 15. 独藏一卷诗情画 那天之后,方郁浓收到李格和刘薇的回复,他表示刘薇愿意进行更深的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但似乎对方还有些犹豫。 哪怕如此,话音刚落,高于023的指令告诉他,此项成就达到了30%,可以酌情减缓惩罚。 方郁浓是自己做的选择。 他要求取消无缘无故透明化的情况,上层很快同意,却又提醒身体仍会偶尔动弹不得,任那些男人摆布。 再多的他们没有说,方郁浓心里有数。 而这点小小的成就,也足够他高兴的了,接连两天早上多吃两个大肉包子,中午多干一碗满满米饭,甚至晚上,还和刘铮探店一家六十多一碗的日式拉面。 至于这两天的放纵,在周四的中午,迎来属于他的报复。 “嘶,有点紧。”方郁浓很小声地喘了喘,整个胸腔高高吊着一口气,肩胛骨高耸,手掌撑着洗漱台,指甲要嵌进去。 身后的人玩味地笑着,油嘴滑舌:“不紧不紧,爽死了,姐姐。” 说着,游林面颊贴方郁浓的耳垂,嘴上哄着人,手臂使劲,将抽绳往外拽,勾出纤瘦的腰肢。 一瞬间,方郁浓仿佛灵魂被抽离,整个肋骨挤在一起,全身的肉紧紧粘着,稍微一动,便会传来不适感。 “真美。”游林由衷地感慨。 他用手抚摸裸.露的后背,滑过细嫩的皮肤,目光灼灼,仿佛看一件上等艺术品。 男孩儿的身子一整个藏在藏青色的衣服里,头贴着玻璃镜,映射出因紧张羞臊而渐渐攀上红晕的脸颊。 他刚被热水蒸腾过的皮肤特别薄,隐隐窥见里面错综复杂的血管,从发尾滴落的两滴莹洁的水珠,顺着簌簌发抖的身体,硬生生润进密不可分的衣服和肌肤,散出甜腻的水蜜桃味儿。 游林浑身血液沸腾,整双眼睛充斥着贪婪的红血丝。 他将人翻过来,挤进双腿,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楚楚可怜的眼睛,那双翕动的嘴唇是多么性感可爱!还有圆润的鼻头、小巧的耳垂…… 方郁浓慢慢睁大眼睛,拽着衣服下沿,有点可怜,“可是……可是有点难受。” 事情起因是今早,游林来家楼下接他,去学校看篮球比赛。 方郁浓早忘记这事儿,还准备美美吃一顿晚上去见刘薇和李格,了解了解情况。 谁知道游林一见他的表情,立刻耷拉下眉眼,说方郁浓是负心汉,花言巧语,实际上早就拿了父亲的五百万,开始计划甩了自己,说什么舍不得都是假的。 之后还凑上来,说他可以给更多的钱,何况父亲一把年纪,比他死得早,怎么保障的了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呢。 游林越说越离谱,方郁浓受不了,只能敷衍应下。 可谁又能想到游林还要他穿女装呢! 他这几日吃得肚子圆鼓鼓的,修身紧致的jk穿不进去,小腹微微凸起,只能买束腰辅助。 “还有袜子。” 游林蹲下身,手里拿乳白柔软,镶嵌了银色蝴蝶结的长腿袜。 他将袜子套进方郁浓的脚,一寸寸提着袜子边往上走,最后停在小腿肚。 袜子边沿松紧绳有些紧,腿肉鼓出弧度。 方郁浓看见停在自己身上的手,五指化作银白的蛇。 他浑身一激灵,控制不住地奔向马桶,吐得昏天黑地,逼出眼泪。 叮咚—— 【好骚啊,好漂亮】 【好嫩的老婆】 方郁浓擦干净嘴角,看到手机弹出了新的通知。 又是诡异的未知来信。 他放下毛巾,下意识转身静静地盯着游林,看见他放下手机,步子很轻很轻。 是你吗?游林。 是吗? 他反复咽好几次口水。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发生了这么多事,似乎只过了不到两个星期。 * 方郁浓和游林到学校时,是下午一点钟,篮球赛两点开始。 他戴了黑色的遮阳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怯弱地跟在游林身后,保准熟人认不出来。 “我不想进去。” 站在体育馆门口,方郁浓别别扭捏开口。穿女装进男更衣室,像是别人占了他便宜,他总不可能去女更衣室吧,他才不是色狼来的。 “观众席一点四十才开放。” 方郁浓:…… 死抠学校,体育馆建来不就是让人用的吗! 游林:“旁边咖啡店有我的单独包间,你去坐一会儿。但如果这样,我不一定有时间出来接你。” “我一大老爷们儿哪用你接。”方郁浓嘟哝。 游林吧唧一口,“是,你最厉害。最佳视野区给你留了位置,到时候好姐姐记得给我加油助威哦。” 方郁浓装哑巴,穿成这样被叫姐姐,很怪异……况且他比游林还要小上两岁。 游林又说:“不过不要太用力,我怕小游林控制不住立起来。” “省点儿力气晚上叫给我听。” 直到进咖啡店,浓浓的羞耻感仍笼罩方郁浓周身。 此刻他才意识到,一次性差踏错的女装,需要数次的女装和妥协还有谎言来弥补。 “今天天气很好,游先生特地给您安排了朝阳的包房。”服务员一一介绍,“这是我们的招牌果茶和蛋糕,很多外校的人都会慕名来打卡,您可以试一下。” 方郁浓点头。 “有任何事情可以摁铃叫我,我先出去了。” 方郁浓好不容易喘一口气。 他被勒得没有胃口,在外面走了几步路,脖子胸口已经泌出细密的汗,小绒毛贴着肉,这会儿吹了空调,凉飕飕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看见绿油油的草坪,还有室外球场。 里面肆意昂扬的少年,挥洒汗水;青春活跃的女孩儿,踊跃尝试器材,笑声传遍天际。 这一切对方郁浓已经是那么陌生。 离开校园不过两年,却像是很久远的事情。 哦,大抵是和他上的普通一本有关,这一所末流211,已经是他读书时代的终极幻想。 他羡慕生活学习在这类学府里的任何人,他们从获得这一纸录取通知书时,所有人便为他们镀上厚厚的金边,成为全家的希望。 方郁浓再次陷入浓厚的酸溜溜心理,手指扣着沙发布,这可怕的念头让他暂时忘记身体的难受。 直到热闹的人群中闯入两抹熟悉的身影。 茂密油亮的参天大树下,稀疏的人群中,那两人身体挨得不是很近,似乎可以站下一个人。可手里捧着同样的奶茶,珍珠卡在吸管,笑得像这春日温暖的太阳。 方郁浓后退半步,片刻又明目张胆地偷窥。 是了,李格也是这所大学,前两天听说他要来参加校友会。 那他应该做点什么呢? 方郁浓思考。 方郁浓拿手 机。 手机又放下。 他想,或许不做什么才是最好,顺其自然。 两人已经开始正式接触,如果刘薇真的喜欢李格,两人走到一起是最好,这是三方获利的事情,自己的助攻只是锦上添花;但缘分不到,反而因为自己的某些举措让她产生片刻的迟疑而头脑发热做了决定和承诺,那么整件事情只有两个男人获利。 他应当为此事感到高兴的。 这样自己就有了健康的身体——但这是建立在牺牲一位优秀成功的女性基础上。 这违背父亲开店的初衷,他认为爱是多么伟大的东西。 方郁浓最后看着两人走出自己的视线。他们依旧保持一定的距离,疏远又亲密。 时间差不多,他拿上饮料,悄悄走进体育馆。 馆内观众并没有太多,这仅仅是研究生院内部的活动。 他坐在绝佳的观赏区,听见后面的小姑娘说绝大多数人是为了巴结游小少爷,混个脸熟。否则无论男女,都不值得浪费时间看这群孔雀开屏自以为是的男人。 方郁浓吸溜鸭屎香柠檬茶,认为他们说得很对。 五分钟后,一群身材高大的男人踮着脚走进来。 他们露出大块的肌肉,承受观众席疯狂的呐喊,爱慕者投射的炽热的目光。 游林那颗火龙果脑袋十分显眼,他走在末尾,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含情脉脉望过来,越过人群,多情而勾人。 方郁浓歪着身体,用茂密黝黑的长发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被太阳蒸腾的泛着水汽的眼,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微微倾斜,手掌交叠放在膝盖上,小腿肚被袜子勒出诱人的红痕。 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昂贵的球鞋和地板发出吱吱的声响。 方郁浓没有太多看球赛的心思,也并未像游林所希望的加油助威,他并不知道游林闹这一出的目的。 从游家出来,再到今天,游林都表现得过于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昨天他给游董发了回复,那人在电话那头冷笑,嘲讽着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 方郁浓心头忽感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雨了,带伞了吗?”方郁浓听见身后的小姑娘说。 他一转头,看见方才晴空万里,现下乌云密布。 而此刻,一局结束,游林拿了毛巾,众目睽睽下朝着方郁浓走来。 他的步伐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方郁浓的耳边有起哄的欢呼声,还有窃窃私语。 游林侧身坐在他的身旁,手臂懒散地搭在椅子上,将他完全包裹,似笑非笑。 方郁浓感受到散不去的热气,灼灼目光全部汇集在自己身上,审视打量这个举止不算大方的女人。 “你……” 游林用干燥的毛巾盖住方郁浓的嘴唇,汗涔涔的手攥着他的手腕。 方郁浓闻到毛巾上甜甜的果香,柔软地萦绕在周身。 他并不知道游林这是怎么了,只是下一秒,自己的脑袋被宽大的手掌托住,用力往前摁。 游林仰着头,准确无误地隔着毛巾,吻在唇肉上。 !!! 方郁浓没回过神,忽然见大门口李格和刘薇进来避雨,两人挨得很近,衣服被打湿。 接着,游林那张运动后红红的脸后,忽然爬出一张俊丽而温柔的脸。 那人笑着,画板上红色的颜料像血水,争先恐后流下来! 16. 独藏一卷诗情画 从体育馆回来后,方郁浓便心神不宁。 那场众目睽睽下的吻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游董的电话打爆手机,讽刺地夸他好手段,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方郁浓百口莫辩。 因为那天看戏的观众拍摄不少照片发布在学校论坛和表白墙,让这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二少夫人成为事实。 至于沈若与—— 他并不能确定是否发现端倪。毕竟他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刘海掩藏住眉眼。 但令人奇怪的是,在游林从自己唇上离开,整理细碎的头发时,他收到沈若与的微信。 游林指尖碰着鬓角,漫不经心问他为什么不看,是谁的微信? 方郁浓莫名毛骨悚然。 幸而沈若与发照片说画已完毕,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取。 方郁浓很小声告诉他,说给是给游董定制的礼物到了,人家催着去取。 游林这才善罢甘休,回到球场。 事后方郁浓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环境使然。 为避免节外生枝,那幅画他叫了同城速取。 他并不感兴趣画的内容,于是直到宴会那天,塑封都没有拆开,献宝似的送出去。 “游董,这是我特地请人画的,恭喜公司上市成功!” 方郁浓站得笔直,手里托着沉重的画,嘴角的笑咧到眼角,看起来真情实意。 游董抽一口烟,雾气缭绕熏天。 “嗯,你先拿着吧。”他瞥一眼又歪过头,喝一口茶,淡淡地道,“也是辛苦你了,按理说,我该给你包个大红包,放爆竹,你说是不是,二少奶奶?” 方郁浓被这称呼吓破了胆,差点儿跪下去。 “不敢不敢,您选择我,是我莫大的荣幸。至于和游小少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肯定不会再出现上次的事情。”说着,方郁浓才稍稍抬起头,看游董的脸色不复方才那般冷峻。 他大着胆子,谄媚样儿,“我把东西放到储物间。这不值什么钱,我有的,也配不上您,就图个好意思。” 不知是否是最后一句话取悦到游董,他眉眼舒展开,指尖弹弹烟灰,审视一番西装革履的方郁浓,命令:“去换衣服吧。” “是。” 让方郁浓和游家一家出场是临时决意。 游董思来想去,说既然已经小范围公开,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换来个坦坦荡荡的名声,往后再找个理由打发便好。 为确保宴会万无一失,妆造做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他们掩去方郁浓面容上男人的特征,胭脂水粉描摹眉眼,让他看起来,完完全全变成了女人。 这期间游林抱着嘿嘿坐在一旁,一人一狗眼睛睁得大大的。 游林完全迷住了眼,眼睛都看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恨不得抱着方郁浓撕扯在一起打磨一番;嘿嘿或许好奇,爸爸怎么变成了“妈妈”。 方郁浓透过洁净的镜子,看见自己水润饱满的唇,粉嘟嘟的。 他被安排穿一条及膝白色长裙,没有繁杂的饰品,缎面裙高级而富有质感。 礼服无袖低领,露出前胸后背大片的肌肤。衣服掐着那盈盈一握的腰,每一处都裁剪得当,完完全全展露出曼妙的身材。 脚上又踩着细高跟,显得整条腿又长又有型。 肤色红润,动作伶俐。表情却清冷,端庄大方。 “太完美了!”造型师说。 游林也搂着他,嘴唇擦过锁骨,沉迷沉沦。 方郁浓木讷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他们一个沉醉在自己完美的艺术品中,忘了这实际是一个男人;一个说着情爱,搂着肉.体,妄想合二为一。 方郁浓偶尔怨恨自己,扛不住诱惑,不如在最开始拒绝系统的请求,死了一了百了。时常又为这张脸庆幸,幸好还有一张脸作为筹码,铺出康庄大道。 宴会开始之前,众人聚在休息室,游董再三叮嘱,将流程印在每个人脑海中。 他冷冷看一眼,盯着方郁浓的胸口,快速挪开,“——纱帽戴上,把这张脸遮住。” 晚上七点,这场万众瞩目的宴会准时开场。 整个金碧辉煌热闹非凡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来客手里举着香槟,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光芒四射,折射出璀璨的光。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从内而外散出白光。 游董和游太太站在中间,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恩爱甜蜜;游家大少爷游谨及其夫人站在右侧,两人一丝不苟,嘴角的笑弧度刚刚好;游林和方郁浓站在左侧,方郁浓紧紧挽着游林的手臂,指腹透着粉红。 方郁浓最后还是戴了一顶巨大的白色纱帽。 帽沿上垂下白色的面网,雍容华贵上面坠着几颗上乘珍珠,将将落在眼皮上,灯光照射下,随着步伐摇曳,像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七厘米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的声音消失在此起彼伏如海浪般的掌声中。 方郁浓一眼望去,啊,都是大款,都是有钱人,银行卡后面的0比他的命还长。 他最后款款登上台时,游林走在前面,向后递出手。 方郁浓提着裙摆,笑得有些害羞。他的手又细又长,轻轻搭在游林的掌心,最后手背上获得一个轻轻的吻。 此时台下的记者眼疾手快,闪光灯不停,晃得眼睛疼。 游董满面红光,他整个人脚步沉稳,众目睽睽下鞠了一躬,态度诚恳情真意切。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出席本次晚会。” 游董站到话筒面前,声音雄厚激昂。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衰。 游董攥着话筒,他细数公司从前的风雨飘摇,又憧憬未来可期,一番肺腑之言,真真假假的,最后还真眼含一滴热泪。 这话引起在场不少“成功男人”的共鸣,他们似乎真的开始心疼过去的自己,认为成功是理所应当,认为自己天赋异禀。 等一切繁杂虚假的流程结束,游董又带着两个儿子挨个和合作伙伴敬酒。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游林整个人透着股异常的兴奋,他再三要求方郁浓不要离开,要是离开,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方郁浓笑着:“真的吗,我会给你收尸的。” 游林惊呼一下,“天哪,你要给我殉情吗?郁浓,想不到我们的爱情,已经这么刻骨铭心了。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 “好了好了,我会乖乖的,不会给你们添乱。” * “老游你好福气啊,大公子才学过人,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可以帮你打理公司,现在独当一面,不得了啊,后生可畏。” “小儿子也不差啊,听说现在在读研究生是吧,这要是放在老早以前,就是商贾之家的希望啊。你这两个儿子,都不容小觑啊老游。” “哎呦我是要让我家那个来学一学看看这两个哥哥,省的一天游手好闲的,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发愁。——不过老游,刚刚小家伙旁边是女朋友吧,看来家里好事将近,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有人上来恭维,说一说二的,自然绕不开台上以“未婚妻”出场的方郁浓。 游董被恭维着合不上嘴,意思意思客套了两句,虚晃两声:“还早还早,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不插手。咱们啊,也插不上了,兴许人家还嫌我唠叨碍事儿呢。” “哎呦老游,你这显然是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可是要气死我们兄弟几个了……” 众人酸溜溜笑两声,大概也猜到话里的意思。 跟在身后的游林一饮而尽,将酒杯放进托盘,和大哥说了两句话,游谨忽然捏住他的胳膊,凛冽的眉眼横扫一眼,压低声音提醒:“不要在今天闹事。” 游林一脸无辜:“哥,我没有啊。” 说完,他抖搂几下,蹿到游董身边,接着刚才的话茬:“各位叔叔伯伯说的是,到时候一定请你们来喝喜酒。”他又状似不经意问父亲,“欸爸爸,我记得大哥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吧。” “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想抱孙子吗,我哥要忙公司的事,我倒是有时间让您抱上孙子呢。” 游董眸光动了动,挂了脸色。 “哎 哟你这孩子又说笑了。”有人忙着打圆场。 “瞎说什么呢。游谨,快把你弟弟带去休息室休息,醒醒酒。”游董冷眼道。 “我还没喝几杯呢,爸爸。您忘了吗,您之前还说男子汉顶天立地,先成家再立业,您当初不是这样吗?我这不是对您的话,付出实践吗?”游林似笑非笑,真诚的不得了。 游谨很轻地“啧”了一声,健硕的手臂一骨碌将游林拽走。 游谨将人推到隐蔽的角落,凉薄的一双眼扫过来,凛冽而锋利。 他比游林高出一个脑袋,梳大光明背头,只有一屡发丝垂在额前。宽阔的背影遮挡了全部的光,明暗交界中,那张脸勾勒出似有若无的线条。 游谨并非喜形于色的人,他木着脸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言辞间有些警告的意味:“发什么疯!别惹事。” “哥,那你可错怪我了,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能搞砸什么呢?”游林抬起手,又咯噔一下掉下去,“再说了,大哥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有你在,能出什么事儿。” 话刚说完,游林看见了方郁浓。 那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餐区,猫着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拿了一块小蛋糕,嘴角还带了点乳白的残渣。 太可爱了!想亲。 游林忍不住笑。 “不和大哥说了,大哥,你好好陪父亲吧,我啊,成家立业去了。”游林整个步伐轻盈而欢快,甚至意外撞到游谨的肩膀,却不说一句对不起。 “好久不见了,游少爷。” 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含笑的声音。 游谨闻言转身,旋即笑道:“好久不见,沈大画家。你的中文,还是这么让我意想不到。” 两人礼貌地抱了下对方,接着退到安全距离。 游谨笑意全收,有些无奈地先开口,“家弟正是叛逆期,让你见笑了。这混小子,越发无法无天。” 沈若与却忍不住揶揄:“怎么感觉你乐在其中?” “是吗?当大哥的总是要多操心一些。”游谨递过来酒杯,醇厚的酒香飘在空中,“在巴黎如絮邀请你参加晚会,你再三推辞,今天却出现在这里,我想她一会儿见到你要气疯了。” 游谨说的是他的妻子,前些年在巴黎开了很多家画廊,和沈若与是好朋友。 沈若与脸上染上愁容,有些难办:“那可如何是好,她气起来,很是棘手。这样吧,我送她一些画,你帮我问问如絮现在是否还看得上。” 游谨眼中似乎染上一些醉意,口齿却十分伶俐,“谁稀罕你那破烂玩意儿。” 沈若与难得吝啬地评价:“好可恶的嘴巴。” “商场如战场,嘴巴不厉害点,你现在参加的就是我的葬礼。” “你看你,又说笑了。”沈若与心情愉悦。 他来得晚,进场时听见席下谈论的事儿,只依稀看见一个背影。 “听说游小公子有了未婚妻?是一件喜事。” “是喜事也累人。”游谨话虽如此,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悦,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意有所指,“他稳定下来,我也算了了一件心事。喝一个。” 两人碰了一杯。之后二人说一些留学时的趣事,相谈甚欢。 沈若与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被红艳的酒水晕过,成了最绚丽的蓝宝石。 直至人群忽然窜动,围成一团。悠扬的乐曲停了下来,接着一束光直直投射在宴会厅中央。 所有的人停掉手上的动作,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蚊子。 沈若与扫了一眼,轻轻碰了碰游谨手中的酒杯,无可奈何:“看来这杯酒,是喝不完了。” 看清形势后,游谨酒醒了,眸中闪过凛冽的光,“喝得完。大画家,备好你的画,结束我来取。” 话毕,他将酒杯重重撩下,不疾不徐越过重重人群。 而人群中,分隔出一个圈。 璀璨的光影投射下,钻石的光晃了晃神。 方郁浓屏住一口气,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他耳朵旁是叽叽喳喳的闹声,再听见游林声音铿锵有力: “亲爱的,嫁给我,好吗?” 17.独藏一卷诗情画 “什么?” 方郁浓呆呆立在原地,7厘米的高跟鞋节节后退,脚掌钻心地疼。 他张口结舌,咿咿呀呀地吐出了几个字,眼神犹疑地落在游林身上。 原来这就是游林在忙的事情。 他机械却盛着一腔孤勇看着游林。 这人今天穿一套黑色燕尾服,熨烫得服服帖帖,白色衬衫衣领打了领结,像一个巨大而美丽的蝴蝶结。勾着人轻轻扯开,露出礼物般诱人的喉结。 方郁浓脑内一团乱麻,他的心好似被撕裂成两半,供不上氧气。 023如唐僧碎碎念,由衷为方郁浓高兴。它说小方你真的要成功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这说不定也算一种成就! 方郁浓想不到这么多。 亲吻、恋爱、第一次求婚……这些人生中多么重要、应该好好体会的事情,都在意料之外发生。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或许会循环五次,和不同的男人…… “郁浓……”游林有些忐忑地用很小的声音唤眼前的人。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抬眼,望见心上人有些圆润短小的下巴。 小礼帽的网纱遮住眉眼,莹润的珍珠嵌在面颊,像将坠未坠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此刻,万般绚丽的宝石都比不上爱人那双美丽灵动的眼睛。 方郁浓注意力渐渐聚集,机械地眨巴眨巴眼皮,听见脑内咯吱咯吱老旧的零件转动声响。 他感受到人群投射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听见众说纷纭的猜测,看见风尘仆仆的游谨。还有游董,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掩藏不住的愠怒。 方郁浓进退两难,幸而游谨像一座大山矗立在众人面前,挡住身后所有的洪水猛兽,眼波平静。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缝散着敏锐的光,蠕动嘴唇,说“答应他”。 方郁浓闭了闭眼睛,网面在脸上映出好几个孔洞,藏匿于帽檐下的睫毛纤长抖动,像是蝴蝶振翅。 “我也爱你。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脸颊绯红一片,可掌心和双脚一片冰冷,不住地出虚汗。 游林终于如愿了,他缓缓勾起唇角,那双桃花眼更漂亮了,视线追随戒指,一直推至无名指尾端。 方郁浓双眼迷离,戒指戴在青葱玉指上,迎光一闪。 “Wow!” “啪啪啪——” 旁观者的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如雷贯耳。 在这场热烈地祝福中,游林褪去往日的玩世不恭,虔诚而欣喜的在方郁浓的眉心印下一个湿热的吻。 他们抱在一起时,方郁浓感受到游林磅礴跳动的心,他整个胸腔都是热的,呼出的热气全部洒在耳后。 这场轰轰烈烈的求婚告捷后,游林领着方郁浓在人群中一起跳舞。 他的手搭在自己紧致的腰上,隔着一层布料细细摩挲。 方郁浓不敢去看那双眼睛,手搂着游林的脖子,看见昂贵的戒指深深陷进肉里,刻出一道显眼的印记。 那当真是一颗很美丽的红宝石。 切面光滑,宝石圆润通透。 要不少钱吧。 他蜷曲手指,顺着那颗宝石,方郁浓忽然歪着脑袋,意外地看见沈若与! 他穿一件白色刺绣衬衫,下摆扎进阔腿,系一条黑色皮带,袖口向上翻挽到手肘。 沈若与手里端着香槟,低低放在鼻下嗅闻,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和这里格格不入。 方郁浓只看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心里打鼓似的慌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脚下乱了拍子,踩到游林昂贵的手工裤子。 他怎么在这里?沈若与……认出我了吗? 方郁浓心痒难耐,闷闷地出不来一口气。他怎么站都不舒服,他害怕此时落在他身上好奇打量的目光里,混进了一束沈若与。 游林注意到他的情绪,问他怎么了。方郁浓笑着缓解尴尬,说自己被宝石晃了眼睛,太高兴了。 沈若与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杯“噔”一下放在大理石桌面,收回游移的视线。 游谨安抚住人群,脸色阴沉地走来。 “你这场宴会来的值,看了好大一场戏。” 沈若与:“确实在意料之外,恭喜了。”他笑了笑,夸赞,“我看那女子面容姣好,气质上乘落落大方,是难得的好姑娘。小少爷这么喜欢她,想必两人的日子会很幸福。” 这美好的祝福游谨并不在乎。 他只是更加为自己放心。 游林闹这一出,还娶一个男人——他并不在乎多养一个人,前提是不要威胁自己的利益。 “我去看看父亲,晚上留下来我们三个人聚聚。” 游谨又变得左右逢源,他的笑永远看得人心里暖烘烘。 “和你们的聚餐实在让我期待,如果我可以去,一定会带上如 絮最喜欢的酒。可惜今晚并没有充足的时间享受。改天请你们来家里,我亲自下厨。” 游谨表示理解,和沈若与说离开时可以让司机送他一程,接着直奔父亲那儿去。 沈若与参加今晚的宴会,实属意外。 他并不是热衷于热闹场合的人,今天只是为了还人情,没想到意外碰见老朋友。 他估摸时间,宴会也快结束,和那人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但他意外察觉到汹涌的人群中,似乎有一束目光小心翼翼盯着自己。 在他前脚刚踏出宴会大门,便消失不见。 沈若与皱了皱眉头,转过身。 悠扬婉转的乐曲还在琴弦上流淌,舞池中跳舞的人身体轻盈,脸上露出倦态。 是想多了吗? 沈若与并不确定。 可他一转身,似乎又有粘腻的目光落在身上。 这次他转身很快,幽蓝的眼睛越过人群,看见那场浩荡求婚的主人公。 适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他看得并不清楚。 那女子沈若与并不是第一次见。 即使今日化了独特的妆,那天戴了厚厚的口罩,他依然可以确定,这就是那天球场上被当众示爱的女人。 她那天被亲的红了眼眶,此刻又被游小少爷扣住后脑勺,额头贴着额头,优美的鼻梁曲线和迷人的唇珠都恰到好处。 沈若与忽然浑身过电。 想到那天下课看见的一对恩爱的情侣。 他看见游小少爷和他的未婚妻跌跌撞撞地朝着厕所走去。 沈若与忽感手上有些黏,想来是酒水洒了。 他便朝着卫生间走去。 走廊又长又安静,锃亮的地板上全是头顶流苏灯的倒影,金碧辉煌的饰品似乎在跳动,耳边是炸开的音乐。 沈若与推开厕所大门,很快便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的声音,夹杂着很小声的低喘,猫儿似的挠的人心痒痒。 “草,你行不行啊!” 是熟悉的声音。沈若与想。 “姐姐,我也是第一次干,你要体谅我呢,对不准。” “快点啊,一会儿有人进来了,这……” 他一定认识这个人。 “姐姐我手抖。” “啊——” 沈若与一脸平静。 在一阵阵急促的喘息中,他慢慢推开了那扇未关严实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