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和哥哥联姻了》 1. 小猫 似要将城市吞噬、昏天黑地的雨,心理咨询诊室纱帘被打湿,医生乔纳森起身,关上窗帘,打开了灯。 借着灯光,施云心看清诊断评估报告:“经过估测,患者无明显记忆缺失,第一阶段治疗予以结束。” 乔纳森笑着道:“恭喜你,小乖。” “你的记忆应该已经全部恢复了。” “这段时间,听了很多你和哥哥的故事,我也是真的很希望你能有机会和你的哥哥重归于好。”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无私的人。” 听到他的话,施云心笑起来,酒窝很甜蜜,左边比右边要深一点:“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不过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干嘛这么悲观,”乔纳森语气温柔,“我之前可是听别人叫你小少爷,既然是小少爷的话,大概有更多机会找到你的哥哥,让他和你和好吧。“ “既然你是他亲手养大的,相信对他来说,你也十分重要。” 施云心摇头:“实不相瞒,乔纳森先生,我要结婚了。” “我的联姻对象是个非常……” 像是难以描述,施云心顿了顿,才道:“阴森恐怖的人。” 乔纳森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施云心:“他似乎…在他的私宅里设了一座灵堂,从不许外人进入,也不拉开窗帘,里面供奉的是他死去的白月光。” “外人称呼他为‘大魔王’,而他,称呼他的白月光为‘亡妻’。” - 和乔森纳约定完复诊时间,施云心走出心理诊疗室,雨雾不断浮过伞沿,往脸上飘,施云心伞面斜了斜,下意识寻找司机位置。 忽地想起,由于施家濒临破产,他的司机也被砍掉了,现在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施云心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伞收起,从背包中,掏出一叠打印资料。 司机叮嘱他系安全带,顺口问道:“小朋友,你这是要准备什么考试吗?这么努力啊。” 施云心有点社恐,眼睛睁大,摇头,又点头:“和考试也差不太多。” 事实上,虽然和乔纳森那样说,施云心的婚事却还未确定,只是父母用成功后施家的部分股份,换取了和戚家相亲的机会。 而最终结果,还是要问过他的联姻对象,戚濯灵的意思。 施云心从一位号称最了解戚濯灵的人那购买了有关他白月光的资料,打印成小册子,时刻背诵,希望能成功扮演一位他的白月光替身,让这场联姻顺利进行。 话说完后,施云心攥紧资料,悄悄祈祷,希望司机不要再和他搭话,见司机注意力重新回到路上,才松了口气。 视线重新落回文字上,是一段一页的排版。 第一条:戚濯灵的白月光有酒窝。 施云心抬手,戳了下自己左脸,雪白皮肤顺着小酒窝陷进去。 很轻松。 第二条:戚濯灵的白月光是浅发色。 施云心翻出镜子,他先天色素缺失,全身颜色都很淡,浅栗色的发丝显得柔软,施云心将刘海拨开,露出那双琥珀色眼睛。 似乎,也不用染了。 第三条:戚濯灵的白月光叫他哥哥。 事实上,施云心拿到这叠资料已经一周,而每次背诵,他都只翻到第三条截止。 或许是这个称呼对应着记忆中特定的人,施云心对于这两个字天然应激,哪怕是家中相处五年的养兄,也从不用叠词称呼他。 他几不可闻地小声嘀咕:“哥……” “……哥……” 经过一周脱敏练习,施云心已经能顺利在十秒内说出这两个字。 但可惜,两个字相隔的距离是开头与结尾,任何人听到他的话,都无法将其与这个称呼联系起来。 施云心很努力,大概一个月后,他就能流利对陌生人喊出“哥哥”了。 但今晚,施云心就要去相亲了。 施云心有点儿绝望地把资料一合。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 春月湾中,造型师已在等待。 由于资金难以运转,开销一切从俭,施家大部分藏品被变卖,偌大别墅只剩空架子,却为今天这场相亲,给施云心准备了最好的造型师。 见施云心推开门,母亲姚淑华迅速将他推至梳妆台前坐下:“小乖终于回来了?” “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 “你来试试。” 姚淑华为他准备的是一件浅灰蓝礼服,腰部被蝴蝶结系带束起,丝带散落在身后,勾勒出一段纤细腰肢,浅栗色的碎发被挂上碎钻,而他那双乖巧的下垂眼比钻石还要明亮。 姚淑华打量片刻,告诉他:“小乖,妈妈觉得这样不行。” 施云心小心道:“太暴露了?” 姚淑华:“太漂亮了。” “不符合你在戚总面前要扮演的形象。” 施云心温吞地“哦”了声。 姚淑华:“不过,妈妈还给你弄了别的衣服。” “你再试试吧。” 这一次,施云心被换上一件白色polo上衣,学生气的打扮,刘海被小卡子别开,露出一截光洁饱满的前额,让他显得稚气未脱。 姚淑华终于像是满意,示意发型师给他发顶补烫一点弧度,她眼睛和施云心很像,笑得弯起:“这样,我们小乖真可爱。” 姚淑华走进厨房,嘱咐仅剩的一位保姆榨点苹果汁,造型师对施云心笑道:“你妈妈真宠你。” 施云心瞄一眼沙发上、与世隔绝,岁月静好的养兄施雨恩,做了三十秒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回答她:“大部分时间,都还行吧。” 他这一眼像是吸引了施雨恩注意,施雨恩放下游戏机,懒洋洋拿起包零食,迈步走来。 将零食递给他,施雨恩顺手摸了把施云心头发:“小乖,走,家里太乱了,和哥哥网吧打游戏去。” “……” 施雨恩一头半长红发束在身后,扎了个小辫,与施云心截然不同的瑞凤眼,明明是凌厉的长相,却因颓废的气质,以及松垮的长t显得厌世。 如果一定要描述,就像是天塌下来,也毫不管事的那种耀祖。 就比如,哪怕施家现在已是这种境地,不久前,施雨恩生日,姚淑华还送了他一辆新的跑车。 施云心头发被摸乱了,又得补烫,他说:“哥,你别捣乱了,你看我现在像是能去网吧么?” 施雨恩撕开他手中饼干袋:“怎么不能去。” 施云心和他讲道理:“要是我今晚相亲不能成功的话,我们家估计马上就得破产,到时候我们就真得睡网吧了。” “那真是太好了,”施雨恩随意咬下一半饼干,“你放心,弟弟,到时候就哥哥当网管来养你,几桶泡面哥哥还是买得起的。” 施云心:“……” “哥,你还是玩你的游戏去吧。” 他将施雨恩这种态度归类于被偏爱的耀祖有恃无恐,毕竟就算施家真破产,大概率姚淑华也只会亲自打工,供他打游戏。 说不准还会叫上施云心一起。 就像被推出联姻的是他,而不是施雨恩。 哪怕是小少爷,在父母眼中也是有顺序的,施云心清晰知晓,自己并非他们爱的第一顺位。 要让日子好过起来,他只能抓住机会,和戚家顺利联姻。 虽然戚濯灵阴晴不定,深爱白月光到 疯狂,但也从未传出任何桃色新闻,他嫁过去后,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对施云心来说,已经是桩不错的婚事。 思及此,他重新打开打印资料。 看着第三条,再次小声念道:“哥………哥…” 很好,快了半秒。 但,还有两小时,他就要去相亲了。 施云心捧住脸,再次有点绝望地想: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 打扮完毕后,施云心跟随母亲上车,前往椿兰酒楼,父亲施秉初去越南处理海外食品厂,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 静谧里,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姚淑华问道:“小乖,你还在背资料吗?” 施云心点点头,他将资料册放在膝上,争分夺秒看着,只是,看的依然是前三页。 姚淑华:“你刚回家的时候,看你背书那么认真,妈妈就总是想,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愧是妈妈亲生的小孩。” 五年前,逢小儿子走失的雨季,姚淑华心情郁郁,在国外一家峡谷疗养院疗养。 散步时,医生推进来一个黄种人小孩,说是缆车失事,被树挂了下,侥幸保住了性命。 只是摔断好几根骨头,身份证件都遗落在峡谷中,身上有一枚心形胎记。 姚淑华浑身发抖,冲上前去,经过dna检测,果然发现这是她失散十五年的亲子。 由于施云心醒后,失去了记忆,又找到了亲生父母,便没有再联系大使馆。 姚淑华查找过后,得知施云心曾被一对夫妇从福利院收养,二人在施云心九岁去世,施云心则由他们的儿子独自抚养长大。 施云心提起旧事便会头痛发作,姚淑华索性为施云心做了新的身份,只对外宣称这是他出生后体弱,寄养在寺庙的小儿子。 “妈,那我一点资料也记不住,高数挂了三次,也是遗传的么…”施云心语气蔫蔫地道,“你觉得戚家真的有可能看上一个笨蛋么?” 姚淑华看着他:“怎么不会呢?” 她笑眯眯地:“我们小乖就是不聪明也很可爱呀,戚总一定会喜欢你的。” “……” 施云心低头,重新看向资料册,依然无法流畅喊出“哥哥”二字。 时间紧迫,施云心只能往下看去。 第四条:戚濯灵的白月光喜欢喝绿茶,尤爱西湖龙井。 第五条:戚濯灵的白月光喜欢看戏剧和画展,爱好是逛书店,文化造诣极高。 施云心有点儿懵。 为什么跳过第三条,后面几条画风一转,朝着小众文艺男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他正思忖着,姚淑华喊道:“小乖,到了。” 施云心将资料收起,应了一声:“妈,我来了。” 椿兰酒楼是预约制,作为樵海市最气派的宴请场所,包间千金难求,多数时间,都需要提前半年私下预订位置。 今日戚家出面,才能让这场临时会面在这里举行。 施云心心情忐忑,还惦记着模仿白月光的事,心跳如擂,更令他紧张的是,他忽地觉得唇被贴上封条,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侍从推开门。 施云心跟随母亲走进包间,不算明亮的光线里,施云心几乎是一眼,就望见了他的联姻对象。 男人穿一件黑色薄毛衣,身形高挑,皮肤阴郁冷白,像是缩于阴暗处,常年不见光,他侧脸下颌削直,眼皮却内勾外翘,在寡情的长相中,添了一点柔和意味。 听见有人说:“施家那小孩到了。” 戚濯灵抬眼,随意看来。 随后,顿在原地。 视线变得艰涩、凝滞。 施云心脱口而出:“哥哥?” 2. 小猫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空气彻底安静。 如流沙般流淌的光影下,戚濯灵静默地看着他,漠然冰冷的眸子染上一点温度,经年不化的积雪消融,随后,移开了目光。 施云心目光呆滞,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睁大,不敢置信地顿在原地。 他他他的联姻对象怎么会是他哥。 怎么会是,最后一面是,他说“既然你也不是我亲哥,你再也不要管我了”的哥哥。 他这些天一直准备的,是和他的哥哥联姻吗!? 施云心觉得,世界真是彻底乱套了。 戚濯灵视线再次落回他身上,开口:“叫小乖是吗?” “坐过来吧。” 半晌,施云心都无法消化这件事。 他神情木楞,坐在戚濯灵身边,下垂眼睁圆,生活真是一位最好的狗血编剧,但这个剧本,未免也太过三流。 像是被打击太过,他烫了弧度的发丝显得柔顺,就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波斯猫。 戚濯灵抬手,夹了一块年糕在施云心碗中,顿了顿,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施云心还呆滞着。 戚濯灵又夹了一块糯米丸子。 施云心还呆滞着。 戚濯灵夹了一块蟹粉小笼包。 施云心终于反应过来,小声说:“哥哥……我自己可以夹菜……” 戚濯灵沉静地“嗯”了声。 而后,他眼底情绪难抑,夹菜的左手开始颤抖,小笼包掉到桌上,滚落在地,蹭脏了戚濯灵的衣摆,施云心拿起纸巾,试图擦拭。 下一秒,他的手被戚濯灵握住。 他的指腹粗粝,带有薄茧,捏住施云心手腕,温度灼烫,施云心顿时又不敢动弹了。 戚濯灵将他的手推回:“我自己来就好。” 将衣摆擦拭干净,施云心又恢复了呆呆坐着的姿态,一动不动,戚濯灵继续给他夹菜。 施云心再次开口:“哥哥,你别给我夹了。” 戚濯灵看着他,动作未停。 施云心:“你把它们夹得有点儿丑。” 他支吾:“我…我不太想吃了。” “……” 自小,施云心就是一个审美高超的宝宝。 包得丑的小馄饨不吃,长得丑的鱼不吃,炖得看不出形状的鸟类不吃。 如若对他的行为表现出一点不满,施云心便会哭哭啼啼道:“呜呜…哥哥…它们…它们长得太丑了。” 虽然自九岁,养父母去世,施云心就自动抛却了这些毛病,哪怕最干噎的馒头也能很快吃完。 成为小少爷后,这些毛病又卷土重来了。 戚濯灵稍顿,没再给他夹菜。 施云心偷瞄戚濯灵,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头颅低垂,勾起一段雪白怜人的脖颈。 施云心还是觉得,有点儿绝望。 虽然他是昨晚悄悄许愿,能在戚濯灵面前喊出“哥哥”,扮演白月光。 还下单了几个幸运许愿魔法蜡烛。 但怎么是这个办法完成的。 而一想到,联姻对象是他哥哥这事。 这,这他还能和哥哥结婚吗。 - 饭后,无论是戚家的人,还是姚淑华,都弄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今日这场会面并不受戚家重视,无人认为戚濯灵当真会看上这小门小户家里的小孩。 而在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在戚濯灵面前上演白月光替身的戏码。 跑到戚濯灵面前,叫“哥哥”。 或是打扮成勤工俭学的学生,故作不小心跌倒在戚濯灵怀中。 但无论哪种,戚濯灵始终将其视作空气,更甚,对方从此从樵海销声匿迹。 因此,今日到来的,甚至没有一位戚濯灵直系亲属,大多是攀附戚家的狗腿。 而刚才,戚濯灵扔下一句,和施云心单独聊聊,就将人带着消失了。 姚淑华作为施家长辈,独自一人留在席上,无所适从,她打开手机,试图给施云心发消息,问问情况。 下一秒,场上响起恭维的声音:“姚女士,戚总还是第一次对谁这样青睐,看来好事将至,期待与您再次见面。” “说不准,您家孩子就是未来的戚夫人了。” - 雨不知何时停了,穹顶之上晕开城市灯火阑珊,便利店灯牌下,台阶湿痕未干,屋檐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施云心站在街边,抱着一瓶绿茶。 大瓶装,四块五,揭开瓶盖可以扫码再来一瓶的那种。施云心脸颊发烫,睫毛颤动着,脸快埋进衣领里。 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戚濯灵刚刚问他:“想去哪里聊聊。” 男人声音很轻,视线沉静如水,似不见底的枯井。 对视瞬间,施云心背过的资料全部涌上脑海,进考场前的背书总是很有效。 也极其容易混淆。 被“绿茶”“博物馆”“书店”一众词汇占据大脑,施云心用宕机的脑袋艰难思考。 博物馆显然不能去,这里也不是个品茗的好地方,就这样,他思考出一个答案。 鬼使神差地小声道:“我、我想买瓶绿茶。” 话说出口,施云心就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分开前最后的片段清晰在脑中闪过,他大放厥词,说等他在国外出人头地,戚濯灵求着他,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养他。 五年过去,应该是光鲜亮丽的交锋时间,该施云心重新登场,证明没有哥哥他也能过得很好,然而一见面,施云心开口喝的就是瓶装绿茶,显然并非什么精英成功人士。 还是一个品味有点低劣的人。 都怪那什么资料害人! 更糟糕的是,得到这个回答,戚濯灵只停顿两秒,便真带他下楼,进了一家便利店。 社恐作祟,施云心睁着眼睛,不敢和陌生员工搭话,没法抢着买单。 戚濯灵付款后,就将饮料顺手拧开,塞进了施云心怀里。 实在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施云心垂头丧气地抱着他的饮料,被发卡别上的碎发有点散了,戚濯灵安静看着他,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白皙的脖颈。 施云心说话了。 他试图补救道:“其实平常,我都是喝西湖龙井的,这里、这里弄不到。” 戚濯灵低笑,“嗯”了声。 他语气温和:“小乖这些年怎么都不联系哥哥。” “害哥哥找了那么久。” 施云心支吾:“我失忆了,被我爸妈捡走了。” 戚濯灵:“那小乖的家人对小乖好吗?” 自要和戚濯灵联姻起,施云心便一直听闻戚濯灵的各种消息,五年前回到戚家的私生子,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一直生活在海外,只作幕后决断,未曾出现在人前。 直到今年年初,回到樵海。 就成为了戚家最风头无限的掌门人。 而放下狠话的施云心,沦落到被迫联姻的境地。 有点儿尴尬,还有点儿丢脸。 施云心慢吞吞道:“挺好的。” “我都是小少爷了,也不是以前那个会为一百二十块钱哭的小孩了。” 默不作声了两秒,施云心决定倒打一耙:“哥哥,你怎么这样了。” 戚濯灵:“哪样。” 施云心 :“你变成吸血鬼了。” “你什么时候找了一个嫂子…为他如痴如狂,爱到发疯,还弄了一个灵堂。” 他觉得自己说得过火,顿了顿,声音变得细微:“有点儿吓人。” “这个白月光嫂子,”施云心稍滞,又继续道,“还和我特别像,都有酒窝,我们头发都很浅,还都叫你哥哥。” 他说话时,戚濯灵就一直专注地看着他,视线温柔,沉郁,带着点深情,更像是看自己走丢,失而复得的流浪猫。 施云心抬头,对上他视线,蓦地,心颤动一下,话戛然而止,他万分害怕地道:“哥哥,这个嫂子和我——” 戚濯灵含笑,俯身,摸了摸施云心的头,低声道:“在小乖眼里,哥哥这么禽兽?” “当然和小乖没有关系。” 施云心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 - 尽管戚濯灵询问,是否要和他一起回家,施云心依然坚定拒绝了他的提议。 多年未见,其实实在是有点尴尬。 如若要选择,施云心宁愿真和施雨恩离家出走,哪怕他一心带自己当网管吃泡面。 也好过,发现相亲对象是失散多年的哥哥。 还是放下狠话,不欢而散那种。 像将两人曾经的不愉快忘却,分别前,戚濯灵派人送来一部新手机。 忆起戚濯灵语气温和地介绍,手机里有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可以随时联系他。 施云心攥着手机,坐在车里,变得扁扁的了,他窝在角落,缩成小小一团。 施云心没精打采,而姚淑华精神奕奕。 对上小儿子垂头丧气的目光,先前被吹捧的飘飘然消散了些,姚淑华试探道:“小乖,怎么就回来了。” 施云心叹了口气:“再不回来,我就得在戚濯灵那过夜了。” 姚淑华期待地看着他:“戚总还要留你过夜?” “……” 施云心:“夸张手法…” 姚淑华斟酌:“刚刚你们两个人,戚总和你说什么了,我看桌上,他一直在给你夹菜。” “这桩婚事……” “他还算满意吗?” 施云心摇头:“妈,你别想了。” “戚总是不可能和我结婚的。” 姚淑华:“为什么?” 施云心想,因为戚濯灵是他哥,是把他亲手养大的哥哥,哪怕睡在一张床上,都不可能起任何反应的那种。 曾经他不懂事,暗恋过自己哥哥,戚濯灵毫无发觉,还随着长大,逐渐冷淡疏远。 这种事到现在回想,只剩对年少无知的尴尬与羞耻。 总之戚濯灵绝不会答应联姻。 编排他也听不到,施云心睁着眼睛,胡乱道了一通:“他刚刚就是警告我,不要再对他痴心妄想的,他要和他的吸血鬼亡妻一辈子在一起。” “绝对不可能和我结婚。” 见施云心语气笃定,用词夸张,姚淑华也真信了几分:“他真这样说?” 施云心点头:“嗯。” 相亲到哥哥这等惊世骇俗的事让他思绪混乱,极力回避这个话题,施云心慢吞吞道:“妈…总之就是,你先死了这条心吧。” 姚淑华叹了口气:“算了,妈妈本来也没太指望这桩婚事能成。” “我们小乖漂亮又懂事,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家的,今天回去,小乖先好好休息吧。” 下一秒,电话铃声划破静谧。 姚淑华拨通,车内空间狭小,施云心听得很清楚,是戚家管事打来的:“姚女士,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再细细商谈联姻事宜。” “戚总,已经同意了。” 3. 小猫 回到春月湾,瞄眼春光满面的姚淑华,施云心走到打游戏的施雨恩旁边,施雨恩:“回来了?弟弟。” 施云心垂着脸“嗯”了声。 施雨恩只看他一眼,就知道这相亲特别失败:“弟弟,没关系,你别听咱妈的。” “咱们也不是非要当这个豪门少爷,实在不行,哥哥带你仗剑天涯去。” “哥,你少看点武侠。” “现在这年代,订制把剑都要几万块了,我想要镶嵌宝石的。” 施雨恩笑眯眯地:“好说,好说。” “……” 施云心瞄眼施雨恩,试探着开场:“哥,你说,如果有一天,妈妈逼着我嫁给你。” 施雨恩看他一眼,随后,游戏机砸在腿上:“别说这种夭寿的话,弟弟,就算是仗剑天涯都做不了,只能去工地搬砖,我都会带你抵抗她的。” 施云心点头,这才是正常哥哥的反应吧! 他回到房间,给自己泡了杯牛奶。 撕开爱乐饼干的老旧包装袋,施云心将饼干蘸上牛奶,塞入口中,直到脸颊变得鼓鼓囊囊,就像冬眠前报复性囤食的仓鼠。 他去和戚濯灵相亲的事不是秘密,手机消息已经爆了,好友宗锡打来电话:“施小乖!!!听说你真要和大魔王结婚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要模仿他白月光,但进度还停留在连称呼都喊不出的阶段吗?” 为将戚濯灵是他哥哥的事瞒下,施云心慢吞吞道:“可能是,我买的资料特别有用。” 宗锡:“什么资料?” 施云心:“我前几天看到有人在卖关于戚濯灵白月光的资料,我就买了。” 宗锡:“多少钱。” 施云心:“二百五。” “……” 宗锡:“里面写什么了?” 施云心一五一十和宗锡说起,宗锡琢磨:“除了后半段有点奇怪,前面倒是和你挺像的,如果他真要找一个白月光替身,倒是也不奇怪。” 施云心:“真的吗?” 宗锡:“嗯。” 施云心:“我刚刚想我得问问戚濯灵。” 宗锡:“你问了吗?” 施云心:“我问了两个人了。” 宗锡:“?” 施云心:“但都不是戚濯灵。” “……” - 自小,施云心便是个温吞慢热的孩子。 出现在西林县福利院时,不记得自己名字,只知道自己叫小乖。 和他说“小乖来吃饭了” 便会睁着眼睛,乖乖答:“小乖来了。” 与此同时,几乎不会说别的话。 虽被不少人怀疑语言能力有问题,但入院第三天,施云心便因为是全院最可爱的小孩,被翟家夫妇收养,取名为翟心。 翟父翟闻是一名高中老师,翟母谢松萍开一家乐器行,家境还算优渥。 两人下班都要辅导学生,小施云心只能丢给哥哥照顾,儿子翟霖自小便是全市第一的优等生,从没对任何事情犯过难,直至遇上了施云心。 翟霖:“想吃什么?” 施云心睁着眼睛,不说话。 翟霖:“小乖想吃什么?” 施云心才会告诉他:“小乖想吃糖醋排骨。” 施云心只会用小乖造句,还必须和他对话的人也用小乖设问,显然是个需要纠正的毛病,问过医生,医生说,必须打破他的这个锚点。 要打破,便要先从别的地方入手。 翟霖开始教他说“哥哥”。 于是,施云心从三岁半起,说的话总是“小乖”和“哥哥”绑在一起的。 从“小乖想和哥哥去游乐园”变成“哥哥带我去游乐园”,最后变成“我要去游乐园”。 而一旦应激,或是遇上难以启齿的问题,施云心便会回退到最初的版本。 就比如现在。 施云心思绪混乱,脑中只剩这两个名词,不断深呼吸后,鼓足勇气,将电话打给戚濯灵,出乎意料的是,电话一秒就被接通。 戚濯灵声线温柔:“小乖。” 施云心小心翼翼开口:“哥哥,你怎么要和小乖结婚了。” 戚濯灵自然的语气:“哥哥想请小乖帮个忙。” 施云心:“哥哥可以告诉小乖是什么吗?” 觉得自己太过人机,施云心绝望地睁大眼睛,捂住嘴。 而戚濯灵低笑,似是自嘲:“哥哥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嗯,”他似是停顿,“不如我们小乖好。” “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年轻时相恋,一直拖着没有结婚,直到后来,我的母亲家道中落,两人的婚姻便不再被允许。” “我父亲违背家庭意愿,执意要娶我的母亲,我母亲逃了婚。” “在西林县生下我,我的生母便自杀了。” “我的父亲在婚姻这事上,意外的偏执。” “哪怕我在外是名义上掌权人,实际上,他给我下了通牒,在婚姻稳定前,都不会真正将他的那部分党羽交给我。” “他们一直在给我使绊子。” “哥哥需要找一个人结婚。” 他缓缓陈述,施云心代入其中,能感知到他话语中浓郁的疲惫,像是这些年始终孤身一人。 施云心不知如何回答:“哥哥,可是小乖……” 戚濯灵:“这段时间,哥哥也找过很多人,他们都听说过哥哥有一个喜欢的人。” “不愿和哥哥结婚。” “或者,他们只图哥哥的钱。” “结婚了就不会轻易答应离婚。” 施云心听懂了他的意思:“那小乖和哥哥结婚,之后等哥哥掌管家业,我们再离婚,对吗?” 戚濯灵含笑:“嗯。” “小乖的爸妈提的要求,哥哥都会一一落实的,这是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小乖也不必太有负担。” 施云心迟疑许久,反复纠结。 他抱着玩偶熊,将其捏扁搓圆,最终,施云心几不可闻地回答:“哥哥,小乖知道了。” “小乖会和哥哥结婚的。” - 这一觉,施云心睡得昏沉。 他有严重的头疼毛病,缩在毯子里,像被裹好的猫,因为记忆紊乱,睡眠总是伴随记忆闪回,今晚反复浮现的,是教说话的片段。 三岁半正是认词的时间。 施云心只有豆丁点大,窝在榻榻米沙发上,戚濯灵教他:“苹果。” 施云心便开始造句:“小乖给哥哥吃苹果。” 戚濯灵:“洗澡。” 施云心:“小乖给哥哥洗澡。” “……” 戚濯灵像是觉得有趣,故意道:“结婚。” 施云心果然小脸挤做一团,不懂结婚意思,思来想去,憋出一句:“小乖要和哥哥结婚。” 戚濯灵把不会反抗的施云心抓进怀里,戳了戳他脸:“小乖可不能和哥哥结婚 。” 太长的句子超出了施云心的能力,他目光困惑,说得断续:“小乖为什么…不能…不能和哥哥结婚呢?” 戚濯灵抚摸他的发丝,笑着:“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而画面最后,变成,他成为了哥哥的新娘,披上头纱,司仪说,两位新人可以接吻了,现在,请哥哥亲吻弟弟吧。 施云心惊醒了。 醒来后,施云心头痛欲裂,脸埋在枕头中,裹紧身上的毯子,直到缓过劲些,施云心才起床,吃了两片止疼药。 针刺的感受逐渐好转。 近期头痛发作得太频繁,他的药盒彻底空了,天还未亮,窗外一片绵延不见底的黑,春月湾伴海,施云心拉开窗帘,海风徐徐吹来。 他坐在窗边,抱着平板,开始画画。 施云心画的是儿童绘本的画。 第一次创作前,施云心信誓旦旦,要画两只小猫的故事,但每次有灵感总在头痛发作之后,情绪混乱,最终画出的是极其抽象的画作。 在父母赞助下,施云心顺利出版了第一本书,销量极其惨淡。 后来,施家自顾不暇,再没有多余精力支持施云心的绘本事业,施云心积压了许多存稿,但已经不希望它们能出版了。 施云心画完一张,窗外晨光熹微,海平面上升起粉色朝霞,他抱着平板下楼,还未到早餐节点,忙碌的只有保姆。 施云心找到到他养的小狗,指着画布上两个方块漩涡:“珍珠宝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珍珠是只马尔济斯,汪汪吠了两声,施云心:“这是我,这是我的哥哥。” “这是,他送我上学。” 小狗蹲坐着,神情困惑。 施云心:“画得很形象吧。” 小狗又“汪汪”两声。 施云心回头,望眼楼梯,小声道:“小珍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我要和我哥哥结婚了。” “哥哥怎么能和弟弟结婚呢?” “我以前不懂事,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现在我已经不想啦。” “不过我们只是假结婚。” “等到哥哥把事情处理好,我们就会离婚的。” 小狗显然不能懂人类的弯弯绕绕,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而施云心今日格外好为狗师,他眼弯起:“小珍珠,你知道什么是假结婚吗。” 他像是说服自己。 “就是,大概我们只是领个证,婚后就分房睡,也不用做夫妻关系中的事,这么看,大概也和做兄弟没有什么差别对吧。” 他话说出口后,门外忽地传来动静。 客厅做了全透玻璃墙面,施云心往外看去,庭院外停驻排成长龙的车队,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在门外停下,约莫五六十岁,戴白手套,面容慈蔼。 施云心不敢出门搭讪,往厨房喊道:“阿姨,来了好多车子在外面,你来看一下。” “小乖,别怕啊,”保姆关停果蔬机,“阿姨去瞧瞧。 施云心抱起小狗,借入户花瓶挡住身形,悄悄打量。 保姆交涉花了一点时间。 回到家中,她看着施云心,欲言又止,组织一番语言,才道:“小乖,这些车里装的是戚家送给你的见面礼。” 她偏头,望着看不见尽头的车队,尽量保持波澜不惊的表现,语调却已因为吃惊,极度颤抖起来:“戚先生让人转达说,这是先一小部分。” “希望你能开心。” 4. 小猫 “什、什么见面礼,”施云心有点发怔,他偏头,再度看向门外,“这些都是吗?” 车队占据春月湾外,连绵不见尽头。 樵海寸土寸金,哪怕这套房买在施家最鼎盛的阶段,临海别墅占地面积极大,送礼车队依然延伸至邻居门前,不时有人驻足观望。 海湾升起一点阳光,落进施云心琥珀色的眸子,他像后颈被拎住,一动不能动。 保姆:“小乖,你看看这些东西放哪里比较好。” 施云心视线落在客厅,打量一番,昨日造型师留下的狼藉才收拾完毕。 他道:“阿姨,我去问问……” 施云心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至老人面前:“伯伯,你好。” 老人视线慈爱,施云心头皮发麻,斟酌几秒,才和他搭话:“这这里面…没有什么……房子…车子之类的吧。” 老人一直等他缓慢地说完,才道:“我叫贺峰,您可以叫我贺管家。” 施云心:“贺伯伯。” 贺锋:“您刚刚说的这些东西,过些天会一并给您的。” 施云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小心道:“能不给吗。” 贺峰爽朗笑了:“这事,您可得自己和戚总商量。” 施云心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慢吞吞地说:“那这些礼物,能先送回去,等我和他商量商量吗?” 贺峰微笑:“这些不行。” 施云心:“……” 贺峰递过来一张礼单:“不过,您可以先看看礼物清单,戚总吩咐,如果您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补充。“ 施云心只望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海葵包裹的虾,希望缩回贝壳里。 他硬着头皮说:“辛苦您了,那我让我家阿姨给您找找地方,您留下来喝杯茶吧。” 施云心逃跑了。 回到房间,他才想起,还没问清贺峰这些礼物是什么意思,见面礼算聘礼吗。 假结婚也要这么多聘礼吗。 贺峰让他和戚濯灵自己商量,但昨天那通电话,已经耗费施云心全部勇气。 施云心觉得自己短期内,都不敢再和哥哥说话了,他将这种情况归于犯错的小孩见到家长会心虚。 尤其是,对方还轻描淡写揭过,没有任何谴责他行为的意思。 施云心叹了口气。 决定先为自己找点事做,他打开中心医院的挂号系统,给自己挂了个号,换上一件白色斗篷,极其有安全感地将自己包裹。 施云心刻意等了段时间才下楼。 贺锋已经离开了。 保姆还在厨房忙碌,听他脚步,喊道:“小乖,礼物给你先收进地下室了。” 施云心点头:“阿姨辛苦了。” 她回头,见施云心往门外走去:“小乖,你要出去?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阿姨,我就出去转转。” 施云心想将自己行程瞒下:“不用做我的午饭了,我可能在外面吃个蛋糕再回来。” 春月湾建造之初,便没考虑过业主打车的需求,而施云心还没学会使用网约车。 施云心往外走了一段才打到车,报出地名后,从包里拿出病历本。 他头疼的毛病反复,触发缘由很多,辗转看过许多医院,都没有办法根治。 尽管与乔纳森最为熟悉,但乔纳森主要进行心理咨询,虽能为他开安眠药,却建议他头疼的毛病去正规医院比较好。 中心医院的病历本已经快写满了。 施云心很不耐痛,一头疼发作就吃止疼药,一失眠就吃安眠药,为制止他的毛病,姚淑华和医生打过招呼,让医生一次少开。 照他娇气懒惰的性子,吃完或许就不会再去开药了,以此缓慢让他戒断药物。 但近期为治疗失忆,施云心被不断引导回想过去的事,头痛发作更为频繁,消耗很大,急需新的药物。 到达医院后,很快便排到施云心。 医生名为李余,见是熟人,问道:“最近情况怎么样。” 施云心斟酌:“好像比以前发作得更频繁了,大概每两三天会特别痛一次。” 李余给他重新开了个ct检查单,拿到检查结果已是中午,没有查出任何状况。 李余:“你大脑的血块已经全部消散了,按理说不是器质性病变,大概率是情绪影响。” 施云心:“这次能多给我开点药么,我觉得来一次很麻烦。” 李余看着他,叹了口气:“好。” “不过这种药治标不治本,建议你能忍还是忍着,吃多了就只能一直加大药量。” “你现在药量已经很大了。” 施云心点头:“谢谢医生。” 他将药放进背包,斗篷落拓,抬手才能露出半截胳膊,背包的话会鼓起一个小山丘。 施云心只带了个小包,拎在手上。 包被药物塞满,拉链合不上,施云心索性让包敞开,他走出医院,正要打车。 忽地听到身后一声:“小乖。” 那道声音混着风声,低而清晰,从头顶贴近的位置传来,像是一声呢喃。 施云心吓了一条,下意识回头。 戚濯灵站在他的身后。 樵海的秋总是伴随着雨,先前一点太阳已经被乌云吃掉,灰败阴影里,他露出袖口的一截手腕极致冷白,能看到隐没的青筋。 戚濯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已在这多时了,而后,他唇弯起一点浅浅弧度,气质蓦地柔和下来。 仿佛先前的阴郁只是施云心的错觉。 施云心稍怔,下意识将背包往上提,直至斗篷将背包完全笼罩:“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戚濯灵抬手示意,手腕上缠了几圈白色纱布:“前几天打高尔夫扭伤了,今天早上正好没事,过来做针灸。” 施云心点头:“哥哥做针灸还要来医院吗?” “嗯,”戚濯灵语气温和,“这儿技术比较好。” 在施家快破产前,施云心针灸都是在家,由专业理疗师操作的,他“哦”了声,还是忍不住问:“哥哥不能将医生请回家吗?” “这里的医生嫌太麻烦了,”戚濯灵弓下点腰,让施云心能平视他,“小乖生病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上午才收到那么多礼物,施云心不想被戚濯灵看轻,在哥哥心中,留下一个没有他,连觉也睡不好的形象,施云心将包往身后藏:“我、我来这看朋友。” 戚濯灵只能看到他斗篷下一点鼓起,觉得可爱,他笑:“朋友啊,小乖辛苦了。” “不知道小乖中午有没有空。” “哥哥想请小乖帮个忙。” 正处于拿人手短的阶段,一听要帮助哥哥,施云心现在十分热心:“哥哥你说,小乖一定会努力帮忙的。” 戚濯灵浅浅弯唇:“哥哥想请小乖吃饭。” 这又算是帮的什么忙。 施云心稍愣,随后道:“哥哥只是要和小乖吃饭吗?” 戚濯灵“嗯”了声。 一想到要与哥哥单独相处,施云心有点犯怵,正想逃避,戚濯灵补充道:“我的父亲今天会在一家餐厅用餐,如果小乖和哥哥一起出现的话,他大概会收到消息。” “也更信任我们的关系。” 上学时,施云心就很会完成老师任务,像是站岗的哨兵,点头:“小乖明白了。” 施云心跟随戚濯灵上车,背包在斗篷下鼓起一个尖角的小包,觉得杵在斗篷下更明显,施云心又拿出来了些。 戚濯灵抬手想帮他拿包。 施云心迅速将包提起,逃跑的仓鼠般躲开了他的动作,换至自己右侧,用斗篷遮挡大半,是个戚濯灵够不到的位置。 戚濯灵静默看着他,这小孩就差把我包里藏了东西,心里有鬼写脸上了。 他俯身,给施云心系上安全带,看起来很蓬松,被绑住后,才勾勒出纤细瘦弱的腰,像是戚濯灵两手就能抓握。 戚濯灵垂眸,视线描摹那截线条。 好瘦,好可怜。 施云心不知他视线落在哪里,睁着琥珀色大眼睛,看起来很乖,像是扔去做一套美毛护理也不会亮爪子。 空气安静凝滞,车迟迟未发动。 施云心终于想起要问的话:“哥哥,你今天怎么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他出门前,又瞄了眼礼物清单,各种各样的宝石就占据了一箱。 礼物其中一些是给他的,另外多是古董摆件以及家具,大概是给长辈的赠礼,如若变卖,大抵施家危机能解决一大部分。 但毕竟是代表两家秦晋之好的礼物,为了脸面,只能暂且收进地下室中。 施云心:“我们只是假结婚的话,也没有必要这样。” 车内倏然变得安静,只余衣摆摩擦座椅的声音,随后是碟声响起,戚濯灵调低音量,才看向施云心。 他姿态紧绷,饱满柔软的鹅蛋脸线条也变得清晰,戚濯灵唇柔和地弯起:“小乖怎么怕成这样?” “哥哥当然没忘记是假结婚。” “我的父亲很敏感多疑,如果只是随意地定下婚事,他会怀疑这段婚姻的真实性。” “所以这些礼物,是送给他看的。” “他控制欲很强,如果做戏不做全套,就会更加变本加厉,所以哥哥希望,小乖能帮忙到底,平常也能用上这些礼物,”戚濯灵顿了顿,“我的父亲是一个有些阴森恐怖的人,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没想到分开后,戚濯灵过得这样举步维艰,极大地满足了施云心的攀比心。 他脸蛋松了点儿,郑重点头:“小乖会努力帮助哥哥的。” 戚濯灵笑:“嗯,施家的忙,哥哥也都会尽量帮的。” 虽然更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他扯开抽屉,递给施云心一包饼干,还有一瓶猫猫头牛奶:“哥哥记得小乖很喜欢用饼干蘸牛奶吃,现在还是吗?” 施云心点头幅度大了一点,随即补充道:“不过平常,我还是喝茶比较多。” 戚濯灵:“嗯?那现在刚好带小乖去喝茶。” 施云心:“……” 车在一家茶庄前停下。 中途,戚濯灵时不时侧头,关注施云心动作,整个行程下来,他连脸的朝向也没变动。 戚濯灵看他三秒,俯身,解开了施云心的安全带。施云心像是解除封印般,转了转脑袋,却依然一动不动。 戚濯灵看着他,低笑一声。 听出他笑中取笑意味,施云心警惕道:“哥哥,你笑什么。” 戚濯灵唇上扬:“这里的猫开门了不跑。” 施云心往窗外看,一只小黑猫蹲坐在木槛上,施云心眸光认真,思来想去,附和般道了句:“真的不跑。” 戚濯灵下车。 猫跑了。 施云心站得离他一米远。 戚濯灵将他扯回:“这家茶庄老板与我父亲交好,管事算是他的眼线,待会来人,小乖需要站近一点,以免他起疑。” 这大概是他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施云心点头,士气很足:“小乖明白!” 茶庄侍应生从廊道绿荫下走出:“戚总,您几位。”她回头朝另一侍应生使了个眼色,一名中年男人迅速赶到,看向戚濯灵,伸手相迎:“戚总。” 戚濯灵对施云心介绍:“这位是茶庄的管事。” 管事热切看向施云心:“戚总,这位是?” 戚濯灵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像为施云心听得清晰,他侧身,弯下点腰,耳语的姿态:“小乖希望哥哥怎么和别人说呢。” 吐息温热,酥麻感爬上耳尖。 戚濯灵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气音道:“小乖想哥哥说是‘弟弟’还是——” “未婚妻呢?” 这两个连在一起的称呼,像将施云心彻底定身。茶庄管事视线落在他身上,探究不容忽视,而后,施云心听清了戚濯灵的回答。 他笑,漆墨的视线移开,直起腰,看着管事眼睛,告诉他:“这是我家小孩。” 5. 小猫 昨夜过后,整个樵海的豪门世家都传遍了戚家要和施家联姻的消息。 流传版本是,施云心长相和戚濯灵白月光尤为相似,一句“哥哥”俘获了戚濯灵的心,今天一早,礼物便流水般抬进施家。 管事上道地笑:“那您家这位小先生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被戚濯灵那样称呼,施云心程序又要回退了:“小…我都可以。” 戚濯灵:“他爱喝西湖龙井。” “……” 还惦记自己很有品味的人设,施云心迅速点头:“是的。” 他用只有二人能听闻的声音,和戚濯灵强调:“小乖喜欢喝西湖龙井。” 戚濯灵觉得有趣:“把菜做精致点。” “太丑的菜,我家小孩会难以下咽。” 施云心羞耻,他补充:“也能吃。” 戚濯灵看向管事,礼貌的语气:“开个玩笑,正常做就行。” 施云心再次点头。 管事:“今日也巧,您父亲正好在这边,需要我和您父亲打声招呼,带您过去吗?” 戚濯灵:“不必。” 施云心疑惑:“我们不用现在开始演吗?” “看来小乖对这事接受得很好,”见施云心脸倏地挪开,戚濯灵垂眸,看他颊边凹进去的一点酒窝弧度,唇还温和弯着,“我父亲很聪明,刻意去他面前问候,他反倒不会相信。” 施云心:“小乖明白了。” 戚濯灵带施云心在一间临山小居坐下,竹林繁茂,亭台楼阁伫立,山风徐徐吹起施云心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睛。 没事总抱着平板画画的缘故,施云心习惯用发卡将碎发别起,出门时,卡子被他扔在包里,施云心从包中翻找,塑料袋发出窸窣声。 他动作滞然一瞬。 瞅一眼戚濯灵,确认他没发现异样,才终于找到他的碎钻发卡。 将刘海别上去了些。 没忘记把包中的药压了压。 很快菜上齐,茶庄管事送上来一个礼盒:“预祝您新婚快乐。” 戚濯灵微笑:“谢谢。” 施云心:“……” 为扮演一个对戚濯灵一心惦记的未婚妻,他学着戚濯灵的模样,挤出一个笑,说话有点干:“谢谢您,您也快乐。” 管事离开后,施云心视线止不住往新婚礼盒上瞟,通体红色,上面两个相连的喜字。 放在这里,经过的人一眼便知他们要成为新婚夫妻。 戚濯灵给施云心倒了盏茶:“小乖尝尝味道,和小乖在家里喝的味道比起来怎么样?” 施云心硬着头皮道:“很好。” 他根本就没有喝过。 施云心默默夹了筷薄荷鲜肉饼。 他吃饭一次只吃一小口,夹菜时,斗篷抬起,露出一截纤细手臂。 他看不到的地方,戚濯灵眯了眯眼。 施家把他的小乖藏了这么久。 养得那么瘦。 还想把他卖掉换钱。 如若不是施云心还维护着他的家人,现在,他就该让他们在樵海消失了。 待施云心吃饱了些,戚濯灵问道:“平常小乖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施云心摔下的峡谷有十余米高,尽管不断被树挂住,落地时已经极大缓冲了伤害,依然腿部手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回到施家后,在家休养了一整年,姚淑华给他找了个家教,也没指望他学会什么。 樵海大学对本地户籍有分数优待。 施云心高考超常发挥,还真考上了。 他摔伤后遗症治疗断断续续花了很久,和学校打过招呼,基本只去考试,大多数时间都缩在家里画画,宿舍只住过几个晚上。 无聊至极的生活。 他抬眼,看向戚濯灵,对上多年如一的温柔视线。 施云心看着他眼睛,琥珀色瞳孔很澄澈,有些干巴地道:“我、我平常都去看戏剧…艺术馆,喜欢看画展,还喜欢逛书店。” 施云心照搬了资料上的内容,虽不知什么是戚濯灵觉得高大上的,但既然他深爱这位白月光嫂子,一定也喜欢他的全部。 果不其然,戚濯灵视线更为柔和,夸赞他:“小乖生活这么丰富啊。” 施云心不大好意思道:“也不是每天都干这些。” 他悄悄打量戚濯灵脸色,戚濯灵目光温柔,略显细长的眸子敛去了压迫感,虽不知为何,不像是听到白月光爱好该有的反应。 但能维持住在戚濯灵面前的形象。 施云心非常满意。 …… 很小的时候,施云心就习惯了大家对哥哥的夸赞。 西林县是个很小的县城。 居于西北,位置偏僻,却也流行让家中小孩学习特长,许多小孩会学几样乐器作为兴趣爱好,但哪怕在省城拿奖都寥寥无几。 而戚濯灵从小就在钢琴上展现出惊人天赋,会在上学之余和母亲全国比赛。 在小县城中,他的事迹很快传遍全校。 一直以来,学校中最知名的孩子除了最优秀的,还有最漂亮的,一年级那年,施云心就在儿童汇演因为扮演小天使出了名。 大家都知道他哥哥是翟霖,围着问他:“翟心,你哥哥那么厉害,你会不会什么乐器呀。” 施云心喜欢画画,但这并不是个能大出风头的爱好,而将他接回家中后,谢松萍只一节课,就发现他毫无音感。 施云心哑口无言,悲愤回到家中,抱着戚濯灵开始哭:“呜呜…小乖…不会弹琴…” 他脸哭得皱皱巴巴,戚濯灵戳了戳他酒窝,小嘴被戳瘪了,戚濯灵安慰道:“虽然小乖不会弹琴,但小乖会很多哥哥不会的东西啊。” 施云心泪花盈盈:“…有…什么…” 戚濯灵:“会把小蛋糕用勺子铲成小兔子的形状,还会把饼干摆成五角星魔法阵,最厉害的是,会画很多长得像纸箱的猫咪。” “……” 施云心哭得更厉害了。 他下定决心,不可以被哥哥落下。 第二天周末一早,施云心顶着两个黑眼圈,拦住戚濯灵道:“哥哥,你今天有时间吗?” 谢松萍对施云心极尽纵容,施云心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反倒要求戚濯灵每天早上按时晨跑,正准备出门的戚濯灵蹲下身,平视他:“小乖怎么了?” 施云心神情严肃:“小乖想和你探讨巴洛克时期钢琴音乐特点。” 戚濯灵稍顿:“怎么突然想说这个。” 施云心视线坚毅:“小乖昨晚做梦,梦见有一个神仙对我说,我生来就是要当大音乐家的。” “……” 接下来三年,施云心对音乐史的了解远超戚濯灵,直到三年级,施云心学会分镜,画出第一张称得上漫画的作品。 才为这场暗中较劲画上句号。 日以继夜的苦读,只因为,不想被戚濯灵落下。 不想在台下,像看他比赛的观众一样,仰望着他。 …… 时至今日。 施云心依然是个要面子的小孩。 这次再重逢,戚濯灵变得愈发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都是成熟风范,在这样温柔的哥哥面前,施云心必须维持好他光鲜亮丽的形象。 认为自己回答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施云心都变得很好说话,包括往戚濯灵身边坐坐,任由戚濯灵给他夹菜。 但直到坐上车,施云心也没见到戚濯灵父亲的影子,施云心忍不住问:“哥哥,我们不用去和你的父亲打个招呼吗?” 戚濯灵笑着“嗯”了声,他视线落在远处,一道漆色身影伫立,哪怕看不清表情,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审视的目光。 戚濯灵弯腰,低头,抚了下施云心发丝。 没想到老东西真在这里。 这家茶庄并非他父亲朋友的产业,而是戚家名下,樵海最好的茶庄。 是他遗漏了。 不该带施云心来喝茶的。 那道影子离开了。 施云心懵懵的:“那现在,可以送小乖回家了吗。” “当然,”戚濯灵弯唇,头轻点,却没有立即启程,“还得和小乖交代一下婚礼进度,等两家合完婚,交换庚帖,就会订下婚期。” “我们的婚服现在开始定制,会在婚礼前做出来,另外,小乖对婚戒有想法的话,可以和我说,设计师会尽量还原照做的。” “国外的手工大师需要提前两年预约,这次的婚戒可能需要先用着,我已经让人联系排期了。” 一番话下来,砸得施云心浑身不自在,他视线落在戚濯灵脸上,见他眉目镇定自若。 戚濯灵怎么会…怎么会对哥哥和弟弟结婚这事没有一点儿抵触!! 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用做吗! 施云心试探着问:“哥哥,你…父亲对你放心,需要两年吗?” 戚濯灵语气自然:“他相信一件事需要许久,特别是这种于他而言偏执的事,但我会尽量缩短这个时间。” 施云心干干“哦”了一声:“小乖知道了。” “一切都哥哥安排就好。” 戚濯灵开车,往春月湾驶去。 这条路格外漫长,施云心昨夜几乎没睡,有些困倦,眉眼低垂,手臂搭在窗边,斗篷披在身上,让他脑袋几乎缩进脖子中。 没骨头似的。 探出一截纤瘦白皙的手腕摇曳,关节泛起一点红晕,车窗是开的,不时有货车驶过,戚濯灵停车,倾身将他手腕扯回点。 戚濯灵很高,哪怕穿得蓬松,对比起来施云心也很小一只。他身上是烘烤过的饼干味道,一点曲奇麦香混着黄油。 戚濯灵将他手腕捏住时,能感受到细小的骨骼,像抓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 施云心睡眠极浅,被碰一下就醒了。 他扶着头,像是习惯性的头痛姿势。 戚濯灵将这幕收入眼底。 施云心视线警惕。 戚濯灵解释:“刚刚想帮小乖把车窗关上点,吹了风很有可能会头疼。” 安抚的话语,施云心却更警惕了。 他忽然想起,戚濯灵送他回家后,大概率会被姚淑华留下继续用餐。 如若姚淑华说漏嘴,捅出他十天半月才出一次门的事,施云心将无法维持自己的形象。 他决定先跑路,把他的病历单和药转移走,施云心瞄瞄窗外,车已经驶上街道:“哥哥,待会经过新桥书店,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嗯?”戚濯灵漫不经心扫过他斗篷,包搭在腿上,施云心单手护着,很 明显的动作,“为什么?” 施云心:“我有一个朋友…今天在新桥书店办签售会,我答应他会去捧场。” 戚濯灵点头。 这话并非凭空捏造,这个朋友是施云心出版绘本时结交的,笔名为“面包鼠”,曾是硅谷软件工程师,辞职后环球旅行,将亲身经历画成卡通漫画,发在网上,一举爆红。 新桥书店排成长队,是如施云心预料的人挤人,害怕与人交际,施云心本已经回绝了。 但现在,这是一个绝佳的跑路地点。 戚濯灵将他放了下来。 施云心很高兴。 而后,戚濯灵推开车门,下车。 施云心很不高兴。 施云心抱着自己的包,戚濯灵走一步,他退一步:“哥哥,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把小猫逼急就会躲进车底。 戚濯灵唇轻弯:“那哥哥就不陪你了,刚好进去买书。” 施云心:“什么书?” 戚濯灵:“《恐惧与颤栗》。” “……” 显然是儿童绘本作者施云心不会打开的哲学书,但现在,施云心人设是个品味高雅的文青,他说:“小乖喜欢哲学书。” 戚濯灵“嗯”了声。 戚濯灵主动道:“小乖再见。” 施云心往外跑,还招手:“哥哥再见。” 为彻底消除戚濯灵疑虑,施云心一头扎入人群之中,直至被汹涌人潮淹没,施云心才终于长叹一口气,早知道今天不来医院了。 好在,戚濯灵大概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施云心给面包鼠发消息:【小老鼠,我来看你啦,你这会在工作吗?】 等了五分钟,没收到回复,施云心在旁边买了一本面包鼠正签售的《人生是块被老鼠啃过的面包》,走入签售队伍。 被交谈声包裹,施云心局促捻了捻包袋。 幸运的是,签售已临近尾声,不久后便排到施云心,坐在桌后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格子衬衫,头戴一顶老鼠发箍。 有点像料理鼠王的打扮。 施云心将书本递给他,表情诚恳:“面包鼠老师,我是你的老粉了,久仰久仰,希望你能给我签个名。” 面包鼠抬头,惊喜道:“小乖?你怎么还是来了,不是说这里人太多,会让你想原地找一个大纸箱子躲起来吗?” 施云心笑起来,饱满脸颊陷出一个小窝:“我觉得我还是得来瞻仰一下大漫画家,学习一下签售流程。” 面包鼠好笑:“万一哪天就火了?” “万一哪天我家又好起来了呢,”施云心笑眯眯地道,“我就包个场地,让我家员工都排队来买我的书。” 面包鼠感慨:“万恶的资本。” 施云心有点怀念:“可惜已经不太资本了。” “小乖,我觉得你真应该去说脱口秀,”面包鼠眼笑成条缝,“你这种慢悠悠的语气配上这种冷笑话,就像是懒羊羊讲相声一样。” 他给施云心画上一个超大爱心,中间是只施云心平常绘制的方块猫咪。 【给未来的箱子猫大画家】 签完后,面包鼠抬头:“晚上一块吃饭吗,刚好我好久没吃樵海菜了。” 施云心眨眨眼睛,故意道:“猫应该是吃老鼠的,要吃饭的话,我只能把你吃了。” 面包鼠大笑:“好好好,原来你画里的大猫是吃老鼠长那么大的。” 半晌,施云心才意识到他说的大猫是什么:“怎么你们都惦记着大猫。” “我评论区里偶尔几条评论,也总问大猫什么时候一块出场的。” “不过今晚先不能陪你吃饭了,我最近睡不太好,想回去补会觉,这会头还有点晕。” 面包鼠:“你头疼的毛病还没好?” 施云心点头:“我今天上午还去医院开了药,这么大一包呢。” 他停留时间有些长了,身后目光频频,施云心打开背包,动作迅速地拿出药给面包鼠看:“你看,都装不下了。” 然而。 看清包中景象,施云心呆滞在原地。 包中只余一袋药和一张诊断单。 他的病历本不见了。 - 与此同时,戚濯灵坐在车中,始终未曾离开,秋风凛冽灌进车厢,戚濯灵的发被拂乱,而他恍若未觉,安静凝视窗外。 从他视角看去,能从敞开木窗,见到一名坐在签售桌后的男性轮廓。 和施云心的背影谈笑风生。 戚濯灵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表情和眼尾都是冷的。 小猫流落在外会认识很多朋友。 很正常的事。 哪怕是一条勾栏做派的狗。 他念着这句话,像是演练般,唇逐渐弯起,黑漆的眼睛却没有温度,先前下车时,他拿了一张签售会广告传单,面包鼠介绍栏被指腹碾磨,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视线落在施云心的座位。 先前施云心睡着时,包搭在腿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薄薄一个小册子,戚濯灵看了两眼,没有提醒。 施云心躲躲藏藏的模样太明显。 戚濯灵想知道他在掩盖什么。 戚濯灵捡起,看清。 是一本中心医院的病历本。 6. 小猫 检查记录从五年前开始,颅脑损伤,伴随全身多处骨折,记忆缺失。 随后是焦虑、睡眠障碍、神经性头痛。 每一行每一页,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些年的施云心过得很不好。 戚濯灵唇线扯得平直,漆墨的眸子像是不见底的湖泊,他左手颤抖得剧烈,右手覆于左手之上,试图让那只手停止抖动。 却只是徒劳无功。 缠绕的绷带散开,并非扭伤,而是被锐器扎破的伤口。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将病历本完整看了一遍。终于,戚濯灵表情趋于平静,从车下抽出药箱,熟练给手包扎,边打电话叫人来开车。 司机赶来时,戚濯灵已经将手包扎好了,只是结打得歪,随意扎起,座位他用湿巾擦拭过,司机关心问道:“戚总,你的手?” 戚濯灵漫不经心拨弄绷带尾巴,翻至手背上:“戚卓胜发疯,挡了下。” 司机没再追问:“那您现在要去陪老夫人用晚餐吗?在这之前,您还有一个线上会议,或许您需要先找个地方休息。” 不,将中心医院的院长,”戚濯灵眸子略微眯起:“还有我未婚妻这些年的主治医师请过来,大家一块吃个饭。” 他忽地,轻轻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五年前我第一次来樵海,托人询问时,那老头说,他的医院查不到任何一个和翟心相似小孩的就诊信息。” “今晚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还有,派个人去假装出租车司机,送我的未婚妻回家。” - 和面包鼠匆匆道别。 施云心抱书站在街边,再次感慨,人生真是块被老鼠咬过的面包,外表看起来光鲜,咬一口就会千疮百孔地往外掉面包屑, 他在书店以及外面道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病历本,而自从医院出门后,为不让戚濯灵起疑,施云心便没敢再看背包。 只希望不要落在戚濯灵车上。 施云心拿出戚濯灵送他的那台手机,从电话号码到微信联系方式都只有戚濯灵一个人。 施云心打了几个字,又担心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最终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新桥书店位于樵海商业中心,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江景,不少游客会在附近旅游打卡,交通拥堵,很难打车。 天有要落雨的姿态,灰蒙蒙一片雾,积雨云绵密厚重,但今日施云心尤其幸运,只看了马路一眼,就有一辆出租车停至他面前。 施云心拉开门,上车。 开始酝酿他的开场词。 不等报出目的地,出租车直直开了出去。 施云心刚要说的话止住。 重新酝酿话语,三分钟后,施云心终于开口道:“师傅…我好像还没有说地点呢。” 出租车司机踩下刹车,解释:“这段路太堵了,不管去哪都得先开出去,就还没来得及问你。” 施云心点头,相信了司机的说辞:“去春月湾。” 回到家中。 暴雨噼啪砸下,屋外水池漾起一圈一圈水花,小珍珠在门檐躲雨,施云心一把将小狗捞起,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小狗宝宝怎么不在家睡觉呀。” 小狗把他手心舔得湿漉漉的,施云心抽纸擦拭,环顾客厅,施雨恩罕见地没在家。 和阿姨打过招呼,施云心上楼,从包中拆出一盒药,放进药盒。 以免半夜因为懒得拆药痛晕过去。 一想到这事,施云心心情沮丧,蔫巴地泡了杯牛奶,不知他的病历本有没有被戚濯灵看到。 关于戚濯灵白月光的资料放在桌上。 施云心捡起,接着往下看去。 第六条:戚濯灵的白月光喜欢拜读各类文学作品,尤其是哲学类著作,这点与戚濯灵不谋而合。 第七条:戚濯灵的白月光热衷于养生,需要保证充足睡眠,平常会用枸杞红枣泡汤。 …… 第十条:戚濯灵白月光喜欢礼佛,时常去寺庙参拜。 明明前面描写外貌十分简略,后面讲述生活爱好时,却意外地详细起来。 就是有点儿诡异,像是宗锡曾在网上刷到,哈哈大笑分享过来的《高能量豪门主母的一天》,宗锡还点评:“要是我妈每天这样,我都要带她去祛邪了,她这得被她的麻将姐妹嘲笑死。” 但施云心依然看得认真。 心中始终牵挂他的病历本,半小时下来,施云心一个字也没记住,鼓足勇气,给戚濯灵发了条消息:【哥哥,我的发夹好像落你那里了,你看到了吗?】 戚濯灵似是有事,隔了段时间才回复:【好像没有看到,哥哥一会帮你找找,找不到的话,哥哥赔小乖一个新的】 见戚濯灵语气自然,像是没发现任何异样,施云心放下心:【哥哥辛苦了!】 过了会,他又发去一句:【谢谢哥哥,小乖已经找到了!】 谨慎结束了这段对话。 背诵了一会资料,施云心被喊下楼吃饭。 这桩婚事为施家带来新的生机,晚餐恢复了以往的丰盛,餐桌上只有施云心和姚淑华两人,姚淑华语气商量:“小乖,你要和戚总联姻的消息一出来,爱乐今天一天就通过了两个项目的审批。” “妈妈希望你们能尽快成婚。” 施云心点头。 姚淑华:“我打算和戚家长辈商量,把婚事订在下个月初,时间有点紧,只差不到一个月了,你觉得呢?” 施云心就像块橡皮泥,经受两天惊吓,已经可以被捏扁搓圆,没什么反应地说:“妈,都听你的。” 姚淑华:“我看戚家送了这么多礼物,估计是很满意你这个媳妇,是相当重视你的。” 她笑眯眯的:“而且戚总年轻,模样又长得好,和我们小乖真是天生一对呢。” 荒谬的禁忌感涌上心头,施云心制止道:“妈,能不能说点别的。” 姚淑华视线落在他泛红脸颊,被雪白针织斗篷衬得像水蜜桃,后知后觉道:“小乖,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她忽地想起,自家小孩消失了一天,这实在不合逻辑,施云心昨日才从心理医生处回来,以他低精力社恐的脾气,需要休息一周才敢再出门:“小乖今天白天去哪里了?” 施云心:“我去我朋友的签售会了。” “还是你那个画漫画的朋友?”姚淑华回想,“烘焙…大老鼠?” 施云心:“人家叫面包鼠。” 姚淑华点头,嘀咕:“这些人名字真奇怪,老鼠还能做成面包呢。” 姚淑华:“你多给戚总发点消息,关怀关怀他,我看他对你也是欢喜的,妻子就要多关心丈夫,和和美美才好呀。” “妈妈一个朋友就是,先前她丈夫很少回家,直到——” 见姚淑华又将话题绕回戚濯灵身上,还分享起豪门主妇心得,施云心脸垮下来点儿。 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决定逃离这个环境:“妈,我吃饱先上去了。” 回到房间,施云心打开平板。 五小时后,一幅新的画作出炉,凌乱朦胧的粉色线条中,一只大箱子猫抱着一只小猫。 或许是思维清晰的缘故,这幅画远比先前的作品温馨,施云心发在自己的账号上。 刚发出,赞就超过了以往。 【好萌的小猫】 【博主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变好了,还用上粉红色了,之前都是黑咕隆咚的】 【虽然叫箱子猫,但以前是线条猫,这一次终于弄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博主是这个大猫还是小猫】 【从哪里看出博主是猫咪,就不能是猫主人吗?】 【因为博主每次回复粉丝都很人机,看起来很不聪明,你对照插图就知道了,一看这个表情就能想象他本人的模样】 社恐的缘故,施云心回复总是有点干巴:【没有不聪明,但应该是小猫】 【所以这个大猫也有原型?有什么别的故事吗】 施云心否认:【没有原型,就只是觉得应该这样画】 理智分析党还在讨论:【但这只大箱子猫的线条特征甚至要比小猫清晰,我仔细看过博主的作品,过去作品中的大猫和这只大概是同一只】 【虽然博主说没有原型,但博主也否认他不聪明,所以大概率是有的】 楼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施云心回复的“这个逻辑根本不成立吧”被他们彻底无视。 他郁闷点开另一栋高回复话题楼。 是他没见过的新ID:【没有人觉得这两只猫咪体型差很好品吗】 【大纸箱猫哪怕是互相舔毛抱抱也可以把小猫舔翻吧,这么小的话……】 【猫咪会有倒刺吗?能生小猫吗?】 【求扩写,求代餐】 【你们已经x压抑成这样了吗??它们只是两只小猫啊!】 施云心大为震撼,脸颊烧了起来,在心中将最后这条评论念了一遍,默默给最后这条评论点了个赞。随后,施云心关掉账号,洗完澡后,准备睡觉了。 他干脆地吃了一片安眠药,很快泛起睡意。 …… 施云心很晚才学会流利说话,多数时候,想法都更喜欢用画面表达,他得到的第一块玩具是面磁吸画板,用笔画好后,一掰,就能将板面清除。 第一次,施云心画了一个戚濯灵。 他满怀期待地递给哥哥,大眼睛扑闪扑闪,戚濯灵酝酿一分钟,想出自认为绝佳的夸奖:“我们小乖这么有天赋呀。” “三岁半画方块就这么立体了。” “……” 委屈的施云心苦练了三天,这一次,画了戚濯灵和戚濯灵牵着的他。 还不会说别的话,施云心只能指着画面上的自己道:“小乖。” 戚濯灵接过画板,虽然自己也刚上小学,还是小大人似地摸摸他的头发:“哥哥知道是小乖画的,小乖真厉害。” 见施云心睁大眼睛,一脸谴责的表情,以为他觉得自己敷衍,补充道:“你看,这个线条画得这么直呢。” 施云心:“……” 那是戚濯灵的脑袋。 等施云心能自如和人交流,已经快六岁了,谢松萍给施云心报名了一家美术班。 或许是学会造句太晚,施云心有点自闭,不太喜欢和人说话。 自小就是个社恐的小孩, 在美术班,施云心一个朋友也没交到,他的大作无人欣赏,只能回家拿给戚濯灵品鉴。 画面歪歪扭扭画了几个方块,上面还顶着几个三角形,就像杵着几个妙脆角。 刚满十一岁,戚濯灵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七,衬得施云心就像个小萝卜头,他弯下腰,温和问道:“小乖为什么这么喜欢画箱子呢。” 施云心:“……” 他瘪着小嘴:“这是猫咪。” 戚濯灵迟疑:“躲在纸箱下的小猫?” 施云心瞬间“呜呜”跑走了。 戚濯灵将人抓回来,哄了又哄,施云心不愿开口,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暑假过后,幼儿园要求小朋友们写一篇幻想周记,施云心报复写下:“我的哥哥是纸箱。” 学前班的周记只需五十字,但因想象力出色,施云心拿到了老师一段一百字的夸奖评语。 他生了好几天闷气,故意拿给戚濯灵看,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 面对小孩的报复,戚濯灵毫无察觉,恰逢朋友来家做客,他手覆在施云心发上,蹂躏几下,笑着炫耀:“嗯?看见没,我弟六岁就这么厉害了。” 戚濯灵的朋友们穿着球服,高高瘦瘦,第一次来戚濯灵家,看着施云心,下垂眼挤在婴儿肥的鹅蛋脸上,琥珀色瞳孔占据眼球大半位置,像是怕生,躲在戚濯灵身后,不说话。 朋友招招手:“这是你弟啊,我还以为是你小女朋友呢。” 施云心睁着大大眼 睛,不敢置信。 戚濯灵面无表情,抬起胳膊,将人往外推:“自己滚远点,别带坏小孩。” 施云心点头:“小乖不是哥哥女朋友。” 戚濯灵“嗯”了声:“他们脑子有病,不用理他们。” 施云心认真:“小乖是男孩子,是哥哥男朋友。” “……” 戚濯灵将一群男生撵出了家门,没什么温度地道:“自己找个地方呆着,晚点我再找你们吃饭,下次别来了。” 把门一关,戚濯灵戳戳施云心酒窝,耐心解释:“男朋友是要接吻的。” “我们小乖可不能和哥哥接吻。” 施云心忽地,凑到戚濯灵脸上,亲了一口,眼睛眨巴:“这样是接吻吗?” …… 施云心又惊醒了。 将病历本弄丢,又频繁梦到儿时不懂事的话,如今一语成谶,玩笑话全部成了真,施云心根本不敢面对戚濯灵。 樵海雨季连绵,施云心不爱出门,索性宅在家中,坐标几天也没变动一下。 与此同时,他让施雨恩出门时,给他带了几本哲学书回来。 施雨恩将他交代的《恐惧与颤栗》《信仰与知识》《论人类自由的本质》放在施云心面前,他红发新补染过,颜色亮得显眼:“弟弟,你知道哥哥去看赛车,看完拐进这么家书店,哥哥朋友下巴都脱臼了。” 施云心笑眯眯:“这是好事呀,这样大家都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文化的哥哥。” 说到“哥哥”二字时,他稍顿,又话头一转:“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总是不在家,你干什么去了。” 施雨恩:“哥哥准备干点大事。” 施云心:“什么事?” 施雨恩摸他脑袋,食指拇指捏住一簇发丝,拟了个苹果头:“大事怎么是能随便告诉人的。” 施云心:“……好吧” 施云心抱着自己的哲学大作们上楼了。 几日苦读后,施云心几乎要忘却自己即将和哥哥结婚的事,直到姚淑华敲门:“小乖,你这都一周没出门了。” 和戚家的婚事,几乎是姚淑华全手推进。 新娘从未出面,姚淑华本以为戚家会对此质疑,但戚家却像默认了这事一般。 姚淑华觉得奇怪,却也不好发问。 与此同时,爱乐在产品包装更换上,遇上了一些困难。爱乐作为老牌零食品牌,一直因包装设计老土令人诟病,几次提案更换包装。 也因国内知名设计团队档期冲突,不了了之。 这次开会,有股东提议,借助施云心和戚家联姻的机会造势,让设计团队为爱乐插队让行。 姚淑华:“小乖,你今晚去看望戚总吧。” “妈妈会让司机送你,顺便安排记者拍下你的背影照片,这对公司来说很重要。” 施云心看着姚淑华脸略显疲态的脸,点了点头。 这场雨已经落了好几天。 骤雨伴随狂风下落,在车窗击打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天空被闪电劈成深紫色,不时有白光闪过,施云心害怕雷雨天,缩在座椅角落。 他抱着一个点心盒,给戚濯灵发了条消息:【哥哥,你在家吗?我来给你送蛋糕】 戚濯灵:【怎么这么大的雨还来送蛋糕,小乖在家待着就好了,想见哥哥的话,明天带你吃别的】 鉴于姚淑华安排了必须完成的任务,施云心硬着头皮道:【小乖今天吃到的,这个蛋糕长得很好看,哥哥你一定要尝尝好不好】 戚濯灵:【那哥哥现在来接】 施云心:【可是小乖已经在路上了】 似是沉默半晌。 戚濯灵发来一个定位。 从地址上看,是私人住宅区。 车向戚濯灵给的位置开去。 深紫色夜空之中,周围建筑都像是灰败的颜色,施云心忆起了那些关于戚濯灵的怪诞传闻,有戚家争夺继承者的人安排人闯入他家。 却发现,他家客厅已成一个巨大的灵堂,墙壁贴满符纸与奇异符号。 那人四处传播说戚濯灵早已疯了,却从此消失在樵海。 但与戚濯灵重逢以来,他都表现得温柔且善解人意,施云心并不相信所谓的传闻。 只是,那些话语画面始终萦绕在耳畔,施云心身形紧绷,周围一切都似被放缓,注意到司机频频看向窗外,施云心忍不住道:“刘叔,窗外有什么吗?” 刘叔:“我女儿今晚有个补习班,平常都是我接送她,不知道这么大的雨,她能不能安全回家。” 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小女孩在外也不安全,施云心道:“那你让她等会儿,我们送完东西,先去接她,把她送回去我们再回春月湾。” 刘叔诚恳道:“谢谢您。” 施云心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局促道:“哪里用得上这么客气,也辛苦你,这么大雨还送我。” 坐标位于一座公寓楼小区,戚濯灵站在门外,撑一把黑色大伞,长身鹤立,雨珠如刻刀在伞面留下划痕,而他被雕刻得清晰。 施云心推开车门,伞倾斜在他头顶,施云心将饭盒递给戚濯灵。 施云心往旁瞟,见到灌木丛中伸出一个摄像头,闪光灯闪了好几下,猜想姚淑华安排的记者已把照片拍好了。 施云心:“哥哥,那我先回家了。” 倏忽间,一道雷劈下。 大雨滂沱,施云心缩了缩脖子,才发现戚濯灵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宽大手掌覆上施云心脊背,将他往自己身边揽。 施云心要躲。 戚濯灵略微垂首,碎发轻遮眉眼:“小乖再乱动的话,伞就打不住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施云心感到他那眉压眼、略显凌厉的内双下,黑漆漆的瞳宛若鬼魅。 明明是低缓陈述的语气,压迫气息却难以忽视。 而后,戚濯灵弯眸,像是轻笑:“回家不安全,小乖在这里睡一晚吧。” 7. 小猫 下意识地,施云心摇头:“不麻烦你了,司机还在这等着呢。” 接着,又一道闪电劈过,伴随回声不断的轰隆巨响,接连的惊吓,让施云心精神拉至紧绷的临界点。 他唇瓣发白,像一株干涸的百合花瓣,注意到戚濯灵衣服发丝都已湿润,黏在身上,是为接他淋的雨。 伞始终往他方向倾斜,为不让戚濯灵再被雨打湿,施云心只能往他方向靠了靠。 施云心:“哥哥,你平常都住在这里吗?” “一般不住在这里,”戚濯灵笑着,“但这里离小乖最近。” 听起来,这里并非传闻中戚濯灵为白月光开设灵堂的地方。 施云心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戚濯灵眸子被车灯晕染柔和,和他商量:“今晚雨大概不会停了,还一直打雷,小乖在这里休息一晚,好吗?” “明天早上哥哥会送小乖回家的。” 雷声不断落下,施云心往驾驶座看了一眼,刘叔正关切看来,忆起他女儿大抵还在等待,施云心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他告诉刘叔:“雨太大了,刘叔,你接了女儿就直接带她回家吧,我明天会自己回家的。” “可是,”刘叔神色为难,“夫人说必须要把您安全带回家的,雨这样大,您留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我会和她说的,”施云心笑眯眯地,酒窝陷进去一点,“你回去吧,别让小姑娘等急了,最好再给她打个电话,叮嘱她注意安全。” 刘叔千恩万谢:“谢谢小少爷。” 车轮溅起一串水花,在雨中,车灯逐渐行远,戚濯灵平淡的语气:“他就这样把你丢在这里走了。” 施云心有点懵:“不是我让他走的吗?” 戚濯灵:“他们对你太不负责。” “可是,是把我放在你身边,”施云心下意识道,“哥哥也不会伤害我的吧,没什么需要太紧张的。” “嗯,”戚濯灵唇弯起,肩线松松,心情很好,“哥哥带小乖回家。” 公寓是顶楼,一梯一户,戚濯灵推开门,灯光打开,明亮柔和的光线,落地窗外是樵海一望无际的夜景,雨在玻璃窗上划出波纹。 客厅摆放的是柔软的白沙发,施云心坐下后,戚濯灵端来一杯牛奶。 捧起热牛奶,施云心紧绷的背脊松了点儿,却还像是受惊的猫般,眼睛睁得很圆。 戚濯灵递给他一包饼干,是爱乐新口味:“这里没有准备小乖最爱的绿茶,先将就一下?” 施云心心情紧张,也顾不上这事。 快速“嗯”了声。 戚濯灵安静看着他:“小乖为什么好像很怕这套房子。” 施云心小声:“我有点怕鬼。” 戚濯灵稍怔:“哪有鬼。” 施云心不敢说他认为嫂子是鬼的事。 含糊地道:“就是…我前两天看了个鬼片。” 他补充:“看文艺片看累了,想打发一下时间,有点吓人。” 见戚濯灵没再追问,施云心小口喝着牛奶,试着转移注意力,告诉戚濯灵:“草莓味的爱乐饼干有点酸,但如果配上牛奶,就会刚刚好。” 施云心将饼干掰开,一半泡进牛奶中,为了不弄脏桌子,他拿起得小心,趁饼干不注意一口咬掉一半。 而后,他睁大眼睛,环视周围。 屋内看不出嫂子存在的痕迹。 但如若传闻是真的,哥哥求神拜佛这么多年,大概也弄出些灵异现象了吧。 他要和哥哥结婚的话,应该对嫂子恭敬一点,毕竟,施云心这些天,总是在网上刷到结婚后,哥哥对象对自己有意见的帖子。 嫂子情况特殊,如果他生气的话,大概后果比较严重。 一想起害怕的鬼怪,施云心脸紧绷,默默往旁边桌上摆上一包草莓饼干。 趁戚濯灵不注意,他双手合十,极其虔诚地拜了拜,默念:嫂子,虽然没有机会在现实中看到你的模样,但我和哥哥都惦记着你的。 戚濯灵不知这小孩进屋起,就猫猫祟祟谋划些什么,他笑着:“浴缸已经放好了水,小乖先去洗澡,好吗?” “虽然是恒温的浴池,但放久了,沐浴球就会全部散掉,变得不漂亮了。” 一听到漂亮的事情会变得不漂亮,施云心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戚濯灵嘱咐他:“新衣服和浴巾都放在浴室里了,小乖直接换上就好。” 直至施云心身形消失在浴室。 戚濯灵视线才重新落在那包没开动的饼干上,他唇轻轻弯起。 虽不知施云心在做什么。 但实在是,好可爱。 - 戚濯灵这间公寓很大,连带浴室也是,说是浴缸,更像是个浴池。 施云心再次对戚濯灵现在的财力有了深刻认知,就是,也整得太夸张了。 水面铺满玫瑰花瓣,施云心步入水中,皮肤瞬间被水汽蒸红,他往里走,发现水有点浅,戚濯灵低估了他的身高。 施云心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 再看向只到自己腰的水面。 “……” 认为这事十分重要。 施云心拿起手机,给戚濯灵拨了个电话,他手上都是水,接通后,施云心把手机放在一边:“哥哥,为什么你给小乖放的水这么浅。” 戚濯灵:“记错了小乖身高。” 施云心悲愤:“也不能一米四都没有吧!” 戚濯灵稍顿:“现在哥哥知道了。” 还真觉得他只有一米四。 “……” 施云心在池边摸索,没弄懂怎么加水,听到淋漓水声,戚濯灵语气染上笑意:“哥哥进来重新放水?” 施云心垂首,看着自己不着寸缕的模样,瞬间惊起一串水花:“你别来。” 戚濯灵:“嗯?” “为什么呢。” 施云心支吾:“我已经在水里了。” 施云心什么也没穿。 世界安静一秒,戚濯灵“嗯”了声,施云心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深呼吸一口,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怎么会,不穿衣服给戚濯灵打电话。 施云心在浴池中走动,带起水流声,脸颊始终发烫酸涩,他没有心思再多泡澡,随意洗过,换上戚濯灵准备好的睡衣。 棉质的柔软布料,似是怕他冷,还有一件毛绒家居服,背后是小猫耳朵。 施云心喜欢可爱的东西。 刚回到施家时,才找回失散多年的宝贝小孩,姚淑华像是穷人乍富般,给他买了一衣柜的衣服。 几乎是哪样贵买哪件,施云心没有记忆,极少说话,却是对穿衣打扮有审美的,会默声拒绝暴发户式穿搭。 姚淑华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选择。 施云心动作缓慢地拉开试衣间大门,找出一件白色狮子头毛绒贴布t恤,说出了那天第一句话:“小乖是狮子,很霸气。” “……” 发丝细软的少年,孱弱的浅棕发色,琥珀色的眼睛,下巴微抬地说自己很霸气,姚淑华心都要被萌化了,她说:“小乖明明看起来是小猫咪。” 尽管施云心并不赞同,但这个说法得到了施家人的一致好评。 而现在,大概戚濯灵也和他们有相同审美。 施云心没有抗拒地换上了略显幼稚的睡衣。走出浴室,没见到戚濯灵身影,还远远未到冬日,屋内却做了恒温系统。 哪怕刚洗完澡,也不觉得寒冷。 施云心往沙发走去,四处打量,依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动静,下一秒回头,被一道身影笼罩。 戚濯灵正站在他的身后。 戚濯灵似乎也已洗过澡,碎发遮眼,穿一件黑色家居服,胸口衣领往下,能看到薄薄肌肉线条,是极具冲击力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施云心脸颊才消散的烧灼感又涌了上来,他垂着脸,碎发挡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尖。 戚濯灵贴近了点,抬手覆上他发丝,眸光含笑:“嗯?” “不止一米四,怎么抬手也能摸到。” “还是小孩点大。” 施云心更为窘迫,被欺负狠了,只能反驳:“是你手太长了。” 戚濯灵像是觉得好笑:“一般不都夸哥哥高吗?手长是个什么说法。” 施云心硬着头皮编下去:“就是,你看过动物园里的长臂猿吗,因为手很长,所以跳下来的时候,一下就可以碰到木桩。” “……” 默了须臾,戚濯灵摸了摸他的头:“原来小乖除了看哲学书,还爱看动物百科啊。” 施云心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小乖这几天刚好把《恐惧与颤栗》看完了。” “如果哥哥有空的话,小乖想和哥哥一块探讨一下。” 施云心急着逃出浴室,头发只吹得半干,一双下垂眼湿漉漉的,水雾弥漫,整个客厅都散发牛奶沐浴露的甜香。 和他在这种情况探讨哲学,除非戚濯灵是疯了。 他敛眸,依旧是关怀的语气:“今 天有点晚了,小乖先准备睡觉好吗?” 施云心下意识看表,此时刚逾近十点,作为艺术工作者,施云心灵感总出没在深夜,经常看动画电影至凌晨,但最近被频繁头疼折磨,施云心都睡得很早。 只是没料到,戚濯灵也睡得这样早。 仔细一想,哥哥也二十八岁了。 睡得早似乎也是件正常的事。 施云心点头,后知后觉:“我睡哪里呢?” 他仔细盯着戚濯灵,担心他说出的会是“和我一起”之类的话,好在,戚濯灵只道:“家里有一间空房,我今晚睡过去,小乖睡在哥哥原本的房间就好。” 施云心很不好意思,明明留宿的是他,却占据了戚濯灵的空间,他说:“我睡空房就好了。” 戚濯灵:“嗯?” “空房的床单材质不行,但哥哥现在已经不会铺床。” “……”色素缺失的缘故,施云心肤色极其浅淡,随之而来的是皮肤敏感,他对许多材质过敏,贴身衣物和床单都需要纯棉或真丝。 施云心没想到戚濯灵还记得他皮肤过敏的细节,但和戚濯灵生活时,家务都是哥哥在做,他问:“哥哥,你以前不是会吗?” 戚濯灵语气坦然:“太久没做,忘了。” “或者,哥哥可以现在叫个阿姨过来。”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划出一道紫色蜿蜒,施云心摇头:“算了,雨这么大,太麻烦了。” 施云心进了戚濯灵房间。 这套公寓没什么居住痕迹,床单却意外是柔软的棉质,浅色碎花,似乎不符合戚濯灵审美,但记忆中,他以前和戚濯灵的家,也是这样一块床单。 他们租的房是个单间,位于施云心学区附近,戚濯灵在当地上大学。 空间狭小,只有一张床。 后来,戚濯灵忙着实习,极少回家,施云心便干脆把床单枕套窗帘都改造了。 施云心卷着被子,床单染着极其厚重的乌木味,味道特别,带着一点红酒尾调。 昭示着,他睡在戚濯灵的床上。 施云心怕打雷,又怕鬼。 关于戚濯灵的可怖传闻再度萦绕在脑海。 他辗转没能睡着,起身悄悄把门打开,见戚濯灵似乎在客厅看电视,才胆子大了些。 施云心沉沉睡去,梦境昏沉。 不久后,戚濯灵走至他门前。 房门敞开,毫无阻挡,月光将他影子拉得修长削直,影影绰绰,泛着像要融进雨中的冷意,戚濯灵视线漆沉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施云心睡姿蜷缩,两条腿夹住被子,似乎极其没有安全感,碎发零落在在额前,眉皱起,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 身上被棉被缠得乱七八糟,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 戚濯灵抬手,抚平施云心的眉头。 忽地,他唇一点一点弯起,手下皮肤触感真实清晰,在这个房间,无数个被幻觉支配的夜晚。 这一次,戚濯灵终于摸到了,真实存在的他。 - 确认施云心暂时没有惊醒,戚濯灵回到客厅,点了盏微弱台灯,从书立中拿出一本《恐惧与颤栗》。 书房中书是统一采购,那天施云心问起,戚濯灵随口扯了一本见过的。 他看来看去,没看明白施云心为何会喜欢看这个,依照施云心平日的喜好,像是看五分钟就会一头栽倒昏过去。 客厅还弥漫一点沐浴露香气,甜腻的牛奶香,是特意为施云心采购的。 戚濯灵手腕徐徐抚过书页,心绪不宁。 回想施云心在房间睡觉的模样。 好可爱。好可怜。 过了会,他扯开抽屉,拿出里面横七竖八的黑色灵牌,指尖抚过雕刻的纹路。 回到戚家的第二年,他得到一点权势,抓了几位国外知名的雕刻大师,昼夜不息地雕刻了几百块,到处都扔了一点。 已经不记得都扔进哪些地方。 得找个时间清扫一遍,以免施云心看到会吓到。 忽地,他听到一点拖鞋趿拉的声音,像猫崽一样轻轻的,抬头,施云心抱着一个枕头,直直看着他—— 手中的灵牌。 大抵是洗了澡的缘故,他头疼毛病又犯了,眉眼蔫蔫,下垂眼中蓄着一点水光,看到戚濯灵手中灵牌,眼睛顿时紧张地睁大。 发丝很凌乱,却很柔软,雪白的小小一团,因为白色毛绒睡衣而显得蓬松。 施云心很震惊地道:“哥哥,你又在悼念嫂子吗。” 8. 小猫 觉得这话太过荒谬,戚濯灵将灵牌扔开,视线静静落在施云心睡衣翻起的领口,以及他怀中抱着的抱枕。 施云心被他动作吓得一愣,怔怔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这么不尊敬嫂子呢?” “……” 小孩实在语出惊人,戚濯灵:“小乖怎么不睡了?” 先前忽如其来地尖锐刺痛,施云心用被子罩住头,迷迷糊糊想起包中药盒有止痛药。 尽管痛到思绪混乱,施云心还记得怕鬼的事,一番纠结后,抱着枕头充当防御工具,便跑了出来。 此时那股劲过去,施云心也觉得,这举动有点儿好笑。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来上个厕所。” 戚濯灵:“小乖上厕所也要抱着枕头吗?” “……” 施云心下意识将枕头抱得更紧。 觉得尴尬,他问:“哥哥,你还不睡是因为每晚都要夜悼念嫂子吗?” 沉默须臾,戚濯灵“嗯”了声。 施云心感慨:“你们感情真深厚。” 戚濯灵:“小乖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施云心瞬间抬眼,视线警惕。 戚濯灵轻笑:“我刚刚进屋拿东西的时候,看小乖虽然睡着了,但手撑着脑袋,眉毛也皱得很紧。” 施云心正想否认,戚濯灵道:“哥哥这几年也总是睡不太好,所以买了睡眠精油和治疗头疼的药,小乖刚好可以用上。” 戚濯灵一贯很会维护小孩的面子。 尽管施云心极力遮掩他的落魄,但当戚濯灵表现得比他更凄惨,施云心就从容接受了。 他点头:“那它们有用吗?” 戚濯灵拿出胶囊,冲了杯热水:“小乖试试就知道了。” 确认施云心吃完药,戚濯灵带他回到只门缝漏着台灯光的房间,施云心睁着眼睛,静静看着他,皮肤白得格外透明。 戚濯灵:“闭上眼睛。” 施云心照做。 戚濯灵将精油滴在他的太阳穴以及颈侧经脉,指腹划圈,幼时常年练钢琴,他指腹有粗粝的茧,伴随温热的温度。 几乎要将施云心按得融化。 起初,施云心还紧绷地睁眼盯着戚濯灵,逐渐,他有些舒服地眯起眼,睫毛扇子似地投下阴影,无自知地往戚濯灵手指方向贴近。 昏沉睡过去。 - 醒来已是次日正午。 施云心难得拥有深度睡眠,起床时还在发怔,他不太清醒地洗好脸,准备换衣服,却发现,原先放衣服的篮子空空荡荡。 他有点懵地看向戚濯灵。 戚濯灵解释:“上午让阿姨来家里做早餐,顺带让她把衣服洗了。” 施云心怔怔道:“早餐在哪里。” 戚濯灵语气自然:“小乖没起得来,菜又冷了,就让阿姨又带走了。” 虽然浪费食物可耻,但不吃丑东西的施云心对这事根本没有评判权。 施云心清醒了点:“那…小乖穿什么呢?” 戚濯灵像是耐心给幼儿园宝宝解答:“哥哥给小乖准备了新的衣服。” 施云心终于点头:“那小乖之前的衣服呢。” 施云心很喜欢他昨天穿出门的那套立领樱桃红斗篷,由于经济危机,施云心的服装预算只能一砍再砍,但由奢入俭是件极其艰难的事,每一件漂亮衣服对施云心都很重要。 戚濯灵:“婚期订在下个月初,只剩不到一个月,等衣服洗好,我会让阿姨直接放进我们婚房衣柜的。” 施云心“哦”了声。 他拿起手机,发现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戚濯灵给他的手机是今年新出的款式,施云心还没来得及换,索性将原先的手机当成备用机,而这部随身携带。 施云心问道:“哥哥,你动我手机了吗?” 戚濯灵温和平静地看着他:“嗯?小乖昨晚把手机放哪了。” 见他反应像是毫不知情,施云心没再多问:“没有,就是我手机好像被我关静音了。” 他打开微信,发现姚淑华发了不少消息:【小乖,司机说你留在戚总那了?】 施云心猛然想起,昨晚说要亲自和姚淑华解释,竟然完全忘了。 【你一个人待在戚总那太不安全了,毕竟你们还没成婚,妈妈让司机来接你?】 【小乖,你睡着了吗?】 【醒来给妈妈回个电话吧】 施云心将电话反拨。 他没注意到,戚濯灵正冷着唇,盯住他的动作,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给施云心准备的衣服丝带,食指拇指相绕,挽出个蝴蝶结。 小乖实在是太善良,太好说话,才会被这样的家人摆布。 再最后容忍他们一会吧。 马上,他和施云心就会成为最亲密的一家人了。 这个名词,是只属于他和施云心的。 施云心:“妈,我昨晚太困,一下子就睡着了,所以忘了回消息。” 姚淑华:“小乖,你昨晚睡得这么早吗?” 施云心:“嗯,昨晚睡得比较早。” 只是半夜醒了好一会。 姚淑华语气迟疑:“你和戚总?” 施云心小心瞟戚濯灵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和戚总分房睡的。” “他只是看太晚了,不安全,留我睡一晚。” 姚淑华:“那就行。” “我让你哥哥过来接你。” 施云心还有点没睡醒,思维慢慢的,愣了下:“哪个哥哥?” 姚淑华:“说什么胡话呢,你这孩子,你不就只有一个哥哥吗?” 施云心心虚往旁边瞟瞟。 好在,戚濯灵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姚淑华也像是忆起什么:“原先收养你的哥哥,上个月妈妈又去打听了一下,已经没有消息了。” “不过妈妈会继续帮你打听的。” 身上视线未曾挪开,施云心说:“妈,算了,你先别打听了。” “如果他也惦记我的话,大概不用查,他也会出现在我身边的。” 如果姚淑华查到戚濯灵身上,大概会是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家庭伦理剧。 “还有,你别让我哥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戚濯灵微笑,补充了句:“是哥哥送你回去。” 施云心状若未闻:“我、我现在已经坐出租车很熟练了。” 姚淑华:“你哥听到要去接你,开着他那跑车就走了,现在估计人都驶出二里地了。” “妈妈也叫不回来。” 施云心:“好吧……” 他又试图给施雨恩发消息,没得到回复。 见施云心终于挂断电话,戚濯灵弯唇,笑着:“小乖的亲哥哥喜欢吃什么呢?” “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他?” 施云心自小发育晚,幼时,甚至被怀疑有自闭症,姚淑华将他养在家里,从未带出人前,无人见过施云心真实的模样。 只知道施家有一个小孩。 不想别人知晓自己孩子被拐卖,姚淑华就干脆说施雨恩是自己生的。 施云心不希望两个哥哥对上,话说得委婉:“哪用得上这么麻烦,他平常喜欢吃枪子儿。” 戚濯灵:“……?” 施云心解释道:“他每天都在打游戏,技术特别差,要点好几个陪玩。” “叫什么…魔王护的,我听不懂,只知道他玩的是个射击游戏,每天在里面打来打去的。” 戚濯灵也听不懂。 但听起来,不是什么聪明人。 他紧绷的气息松松,心情变得愉悦。 施云心瞅着他神色,继续道:“哥哥,我自己下去就好了,你昨晚也没 睡多久,可以再休息会儿。” “正好要回趟戚家,”戚濯灵摸了下施云心的头,顺手绕起一缕发丝,“和小乖的哥哥吃完饭就顺路回去。” 戚濯灵实在是油盐不进。 施云心硬着头皮道:“可是…小乖有点困了,想直接回家睡觉了。” 戚濯灵稍顿,视线落在他身上,意思明显,不是刚睡醒吗。 施云心琥珀色眼睛眨了眨:“我在家每天要睡十三个小时,我觉得这样比较养生。” “……” 戚濯灵终于唇弯起点,点头:“好。” 他如同变魔术般,掌心拢出一枚发夹,夹在施云心发上,将浅棕色的发丝分出一缕。 碎钻闪耀,像是白昼下的晨星。 戚濯灵俯身,将碎发整理好:“上次答应要赔小乖一个发夹,虽然小乖找到了,但哥哥也准备好了。” “小乖把它带走吧。” - 踏出门,施云心才意识到,外面又下了好大一场雨,戚濯灵家中窗户似乎被关得很严实,从半夜起,他便没有再听到雷雨声。 一辆火红跑车招摇停在路边,灰暗的阴郁色调里,像一片烧红的云霞,施云心默了三秒:“哥,你怎么下雨天开敞篷车。” 施雨恩凤眼微眯地往远处看了一眼,回过头,颓废地点了支细烟,说话十分骚包:“弟弟,你不觉得这辆车特别帅吗?” 又是沉默须臾,施云心看着他:“那哥,这么大雨,你…怎么不关敞篷。” 施雨恩坦然:“我刚打开了。” “这样显得帅一点,你那未婚夫呢?” “……” “我刚让他别来了。” 施雨恩“噢”了声,把敞篷关上了。 施雨恩:“你怎么睡在戚濯灵家里了,弟弟,不是传闻他在家搞那些封建迷信么。” “这事真的假的。” 施云心回想昨夜细况:“好像是真的。” “我半夜起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旁边还放着一本哲学书,然后他低着头,在抚摸一块灵牌。” 施雨恩:“弄得这么吓人?” 施云心想了想:“也说不上吓人。” “就是有点儿诡异。” 施雨恩看他一眼,像是随意道:“你还想嫁他吗弟弟,实在不行,哥哥带你跑路了?” 他瞅了眼油表:“刚加了油呢。” “你别捣乱了哥,”施云心捂住脸,“我这个婚肯定得结的,而且,我觉得戚濯灵和嫂…他白月光也挺不容易的。” “你看,人都走了这么久了,戚总还一副走不出来的样子。” “其实……也还挺可怜。” “所以,我给戚总留了礼物。” - 雨滴砸在黑色伞面,像是沉闷的钢琴曲调,目送跑车远去,戚濯灵眸光渐渐冷却。 从施雨恩的眼神来看,似乎并不像施云心说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看来,施云心的家人还藏了些别的秘密。 他回到家中,屋内,依然若有似无萦绕施云心身上牛奶沐浴露的香气,房间犹甚。 戚濯灵轻轻抚平一点床单褶皱,又再次将其揉乱,这是施云心曾出现的证明。 戚濯灵想,应该将这条床单裱起来,做成挂画,每天安排十个人欣赏。 再安排十个人赞美。 赞美他的宝宝,是真实存在的。 枕头下露出一抹红,是硬纸壳的质地。 戚濯灵拿出,是一个红包。 以及一封手写的感谢信。 【谢谢哥哥晚上照顾我,哥哥辛苦了,第一次来哥哥家拜访,也没有带什么见面礼,给你和嫂子聊表心意】 红包上写着八个大字:【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里面是五千块钱,以及几块手作小饼干。 9. 小猫 戚濯灵垂着脸,下颌线条被勾勒得凌厉,他食指捏住红包边缘,轻轻摩挲。 脑中闪过施云心坐在床沿,紧绷着脸,一笔一画写下这几个字,再塞进几块黄油小饼干,很认真地在以为,他悼念的人不是他。 戚濯灵忽地,轻轻笑了出来。 在施云心心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温柔兄长。 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这个面具。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施云心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 不然,他们怎么会先成为兄弟,又要成为夫妻呢。 他手轻轻覆盖在脸上。 像要揭开一层面皮。 却什么也没有揭下来。 那点笑意刻在他脸上,浑然一体。 戚濯灵从保险柜中拿出一个黄花梨木盒,把红包放入其中,里面装着施云心的病历本,用过的铅笔,半块橡皮,颜料晕散的纸张,以及一张略显幼稚的卡通结婚证。 施云心离开后,他才意识到,施云心大概早已筹划离开他身边。 家中几乎没有他的任何东西了。 这个盒子,随戚濯灵走过国外阴天、暴雨、潮湿的每天,东西一直在减少。 直到现在,才逐渐开始增加。 - 听施雨恩插科打诨,施云心快睡着了。 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吵醒,是宗锡打来电话:“施小乖,你自己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我又打听到了特别多你那未婚夫的情报,特别劲爆。” “今天晚上出来聚一聚?” 宗锡爱热闹,施云心又社恐。 两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陪施云心玩一次,再陪宗锡玩一次,但事实上,依然是陪施云心去甜品店吃蛋糕与公园写生比较多。 连续去了四次春月湾外的蛋糕店,施云心再不好意思:“这次地方随你挑。” 宗锡:“真的假的?我最近开了家新的酒吧,晚上一块过去玩会?我跟你说,我大价钱签下了一个全帅哥乐队,气氛直接嗨炸了。” “每天火爆得不得了,台子都订到半个月后去了。” 宗锡:“叫我家老爷子天天拿停卡威胁我,现在我才不稀罕他那几个臭钱,迟早干翻他。” 施云心很捧场:“我支持你。” 宗锡:“那我把位置发你。” 他将定位发至微信,又道:“等等,你司机还没给你弄回来是不是?” “听说你要和戚濯灵联姻后,你家吃了好几个大单,怎么还搞这么落魄的。” “干脆我晚上开车来接你得了,带你吃完饭,就去我那场子里转转。” 看来戚濯灵有在兑现承诺,施云心乖乖道:“好。”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最后的单身派对了吧,也不知道你老公还能不能放你出来,”宗锡很感慨,“我堂堂宗大少,怎么二十出头就连最后一个单身朋友也没有了。” “什么老公……”施云心脸红,打断他,“你就把我当单身人士就行,我和戚濯灵很清白,就像兄弟一样。” 宗锡:“比我们俩还兄弟?” 施云心极其郑重:“比亲兄弟还兄弟。” 他刷开微信,看到宗锡发来的定位,回了个方块猫表情包过去。 是小猫比心的表情。 由于施云心没多少粉丝,表情包没能在微信内上架,施云心是点开相册手动发送的。 宗锡回了个赞:【行】 宗锡:【平时我就当你老公死了】 - 施云心回到家中,姚淑华脸上敷了张面膜,正于客厅看电视,先前施家落魄时,她一半姐妹落井下石,与她断了来往,索性连牌也不打了。 看到施云心的装扮,姚淑华坐起了些,扯扯面膜褶皱:“小乖,这是你昨晚出门前的衣服吗?” 施云心喜欢各种斗篷。 比现在还要害怕生人时,施云心会用巨大兜帽将自己包裹,让外人只能看到他埋起的脸下,析出的浅棕色发丝。 昨夜,施云心便套着件樱桃红斗篷,小红帽般地出门了。 而现在,施云心被换上一件丝质衬衫。 胸前杏色荷叶领繁复,外面是束腰马甲,侧边夹着一只钻石发卡,比他先前任何一枚发卡都要闪耀。 只一眼,姚淑华便评估出它价值连城。 施云心解释:“我的衣服洗掉了,这是戚总准备的衣服。” 姚淑华:“戚总?” 她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感受。 就像是,家养的猫咪出去一遭,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回来了,只一个晚上,就比她原先养的要光彩夺目。 甚至,她莫名生出了对方是故意的念头。 忆起戚濯灵冷淡的模样,又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姚淑华:“戚总真是有心了。” 她语气试探:“对了,小乖。” “传闻中,关于他家的那些情况…都是真的吗?” 施云心认真想了想,才道:“大概是假的,昨天我去的好像不是他常住的房子,只是一套公寓。” “但装修什么都挺正常的。” 姚淑华点头:“我想也是,那天见到戚总,他虽然不说话,但也不像是说的那样。” “那你和戚总两个人单独相处,有说些什么吗?” 施云心:“妈,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其实、其实戚总和我说‘他是柏拉图’。” “我们根本不会发生什么的。” 姚淑华表情震撼:“他和你说的?” 施云心猜的。 但哥哥怎么可能会和弟弟做那种事! 施云心点头,眸子很真挚:“嗯。” 姚淑华终于放他走了。 回到卧室,施云心打开平板,开始继续创作,大约三小时后,新作品出炉,画面是一只小白猫游泳在浴池,尽管身体像方块,依然能看出毛茸的质地。 毛发被水打湿,湿漉漉黏在身上,过大的浴池泛起奶白波纹,是香甜的牛奶浴。 方一发出,就有老粉评论:【这次浴池这么大,是因为是大猫家的浴池吗?】 被反复提及大猫真实存在,施云心已经放弃抵抗,却没想到被人一语戳穿,他脸颊微烫,否认:【不是】 【我是博主十年老粉,已经有经验了,博主说不是就是是】 【洗香香,开次开次】 【好软的小宝宝呀,我咬一口】 【那副抱着小猫的画是在洗澡前还是洗澡后】 【怎么会只有一次,就不能都来吗,浴缸里也可以……】 施云心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打的tag:#儿童插画#绘画分享#幼儿绘本#画画 国家不是净网了吗! 自从他的评论区涌入一群奇怪的粉丝,账号流量就变得很好,眼见评论区愈演愈烈,上次被求扩写的粉丝如约而至,带来新的同人文。 施云心看着暴涨的点赞量,默默将页面一关,脸颊发烫,这都什么什么东西! 此时已逾近晚餐节点。 宗锡电话打来,语气懒洋洋的:“施小乖,下楼了。” 施云心看向镜子,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尽管戚濯灵准备的服装价值不菲,设计也极其精美,但似乎太过夸张,就像一颗大钻石走在路上,告诉别人“我真的超有钱哦”。 宗锡催促:“快点儿,宗大少给你订了豪华大餐,悼念你即将死去的单身未婚生涯。” 来不及纠结,施云心抓起自己的包,匆匆往楼下跑去。 晚餐地点是家法式餐厅,中世纪风格装修,位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式酒店建筑三楼,菜品需要吃完一道才接着上。 施云心吃饭总和吃猫食似的,小口小口扒拉,一道菜要细嚼慢咽很久。 宗锡边等他吃饭,边问道:“你和你未婚夫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这些天可是一直都在听你的瓜,圈子里都在说你们的事呢。” 施云心闷闷道:“我居然这么出名吗?” 宗锡:“那倒不是你出名,毕竟你基本没在人前露过脸,但你那未婚夫实在传闻太多,还有人说,等你嫁过去,就要把你放血献祭,复活他白月光的。” 施云心叉起一块腌渍三文鱼塔:“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有白月光,但人家挺正经的。” 宗锡:“施小乖,你这话有猫腻啊,你已经和他这么熟了?” 施云心怕被看出端倪:“……我就是这么觉得。” 宗锡:“那你怎么知道人家正经,还有,你这乖宝宝知道什么是不正经么?” 施云心回想起账号下评论,脸又开始发烫:“我知道的。” 宗锡:“?真的假的,说几句来听听?” 施云心硬着头皮道:“什么…区区一——” 话戛然而止,施云心觉得自己真是被评论区洗脑了,他脸红着:“我们不能说点正经的东西吗,这么多人呢。” 宗锡:“这不就正是在讨论你正经的未婚夫么?” “那你说说看,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施云心:“嗯……” “就挺温柔,善解人意的一个人。” “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宗锡狐疑:“真的假的,他们那么能编?” “可是连给你身上装监控,派人来监视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施云心:“真没有,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他给的。” 宗锡:“确实看着就挺贵,我本来还想说,你家这看着也没你说得那么差,怎么就连个保姆都不给你请了,就搞一个人做饭哪照顾得过来。” 施云心耐心等他发泄完,才道:“宗锡…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宗锡:“别别别,你有几个朋友我门儿清,你直接说吧。” “……” 施云心本来 要说他朋友有个哥哥,被宗锡这样一搅和,不敢再提,只支吾:“戚总给了我很多东西,我感觉…有点良心不安。” 宗锡恨铁不成钢:“你良心不安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我爸妈具体和戚家怎么商议的,但我能猜想,这些东西肯定超出了他们谈好的价钱,”施云心语气斟酌,“但你看,他这样爱他的白月光,我和他结婚,也不是出于什么感情……” 宗锡:“那你就更应该心安理得了,这不是荒废你的青春吗?” 施云心:“是…这样吗。” 宗锡:“当然!你看他都二十八——” 下一秒,他忽地噤声。 随后压低嗓子道:“小乖,小乖,我觉得,真的有人在盯着你。” “你身后那桌,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和周围人特别格格不入,旁边也没有人布菜,但从我们坐下开始,就一直在看着你。” 施云心瞬间犯怵,脸紧绷:“真的吗……” 宗锡:“嗯。” “传闻中,戚濯灵就是这样派人看守你,准备把你抓回去献祭的。” 施云心:“倒也不会这么夸张……” “不过,连你都能看出来,他们是有多明显。” 宗锡仔细打量他:“你发烧了?” 施云心愣了下:“没有啊。” 宗锡“哦”了声:“我还以为你脑子烧聪明了。” “……” 连发烧都能让他变得更聪明吗? 施云心飞速回头瞟了一眼,他们身后约莫两米的另一桌,的确有几位看着不好惹的人,一动不动看着他的方向。 施云心有点害怕:“宗锡,我们先走吧。” 自他回家后,姚淑华便对他严加看管,起初一年,脸都不让露,唯恐孩子再被人拐走。 并告诫他。 如若遇到行径可疑的人,就马上报警,或告知她后马上离开。 宗锡点头:“我也觉得,现在先撤比较好。” 施云心方一起身,主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上前来:“施先生。” 施云心有些宕机,睁着那双懵懂眼睛,怔怔看着他,宗锡替施云心答话:“你们有什么事吗?” 男人:“我叫梁烨,很抱歉,需要耽搁施先生一点时间,我们家先生有请。” 宗锡:“不是,现在法治社会了,搞得这么神神叨叨的,你们家先生是谁啊。” 梁烨笑起来:“如若一定要说的话,是施先生未来的公公。” 施云心终于明白,这群人是戚濯灵父亲安排的监视者,甚至,算不上监视,一定要说,更像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施云心心快停跳,半晌酝酿不出和陌生人说话的勇气,只轻轻点头。 宗锡皱眉:“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好了。” “抱歉,”梁烨语气礼貌,“这边可以给您安排一间房稍作歇息,不过,戚先生需要和施先生单独聊聊。” 是意料之中的事,施云心终于得以开口:“那就…麻烦您照顾我朋友了。” 梁烨笑着:“那是自然,请吧。” 梁烨带他进入电梯,直至到达顶楼,这层只有几个房间,每部专用电梯对应一间房。 门口地毯使用的是虎皮,雄狮头颅昂首悬挂于左墙之上,对侧则是鹿头,被处理过的眼睛替换成了玻璃珠,冒着绿光,栩栩如生。 一名男人坐在沙发上。 与戚濯灵有七分相似,发丝打了发胶,被梳在脑后,看不出已五十有余,眉压眼,不怒自威,他唇角笑容薄淡:“小乖,过来吧。” 施云心不知为何,随意一人都听说过他小名,莫名有些羞耻,忆起戚濯灵曾对戚卓胜的描述,心如擂鼓,走至他面前:“叔叔好。” 戚濯灵答应他的事做得很好,这些天,施家肉眼可见地上下变得松弛起来,多亏戚濯灵在帮衬。 而他也该为戚濯灵做点什么了。 施小乖,是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戚卓胜视线落在他脸上,嗓音是带了岁月痕迹的沙哑:“小乖,不用这么紧张,马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将手机放倒,上面显示一个移动的红点,软件上方记录速度,红点以每小时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疾驰。 “好奇这是什么吗?” 施云心依然紧绷着,轻轻点了下头。 因眯眼,戚卓胜眼尾褶皱更显深刻:“这是我今早装在我儿子车里的定位器。” “你看,你被我刚带走两分钟,他就已经发现,准备赶过来了。” “在我们家,这样的父子博弈从未停止。” “我还真是好奇他闯入这间房的表现。” “不过,他今天去了他的祖母那,赶过来还需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我们就单独聊聊吧。” “听说你们两情相悦,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你们真的是,这次饭局才认识的吗?” 10. 小猫 施云心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考察他与戚濯灵是否真心。 前几日,戚濯灵在电话中告知他,他的父亲在从茶庄回去的当晚,打听了他们的情况。 现在他们的人设,是一对一见钟情的热恋情侣。 尽管听戚濯灵说起时,施云心万分羞耻。 但现在,施云心只能照这个人设表演下去,施云心抬眼,就像猫咪从纸箱中探头般,小心和他对视,边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也不算,在这之前,我就听说过戚总了。” 尽管说话干巴,但那双眼睛很容易让人心软:“戚总很好,我、我很喜欢他。” 戚卓胜目光落在他脸上,似是打量,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一声:“噢,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施云心看着他,语气很真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戚卓胜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水流潺潺声清晰,动作优雅缓慢,却带着极其浓郁的压迫气息。 施云心终于知晓戚濯灵身上偶尔的压迫感从何而来,大概是一脉相承。 戚卓胜把玩酒杯,漫不经心:“温柔。” “你还是第一个这样描述我儿子的人。” 施云心觉得他们对戚濯灵偏见还挺大:“怎么会。”他下意识反驳,对上戚卓胜如刀般锐利的目光,气势又弱了几分。 猫在恐吓敌人时,最擅长的就是睁大眼睛:“还有很多人都这样描述他的。” 又觉这话显得太过熟络,施云心补充:“虽然我不知道,但一定会有的。” 施云心说的,不是假话。 …… 施云心二年级时,西塘小学举办了第一届亲子运动会,作为高中教师,翟闻带的班级临近高考,无法脱身。 谢松萍又恰好要远赴郁京交流学习,两人相恋时,与双方亲戚几乎断了关系,此时,竟找不到一个能扛事的长辈。 早一个月前,施云心就数着日子,认真告诉爸妈:“再过二十九天,小乖就要参加双人跳绳比赛了,你们谁打算陪小乖去呢。” 舍不得施云心孤单一人,失望失落,充当家长的差事只能落在戚濯灵身上。 小学四年级时,戚濯灵跳了两级,和一群初中生们待久了,显得成熟,亦或是,他一直是本市有名的天才少年的缘故。 尽管施云心同学家来的多是老人,但老师也没对他哥哥来参加运动会这事,有多异议。 直至施云心参加的项目全部结束,被戚濯灵拖着拿了好几样金牌,一个半小时后,所有班级会进行一个大拔河。 这段时间是自由活动。 在戚濯灵鼓励下,施云心初次加入了几个小男生的探险活动。 西塘小学因有一个巨大的池塘而得名,施云心的同桌是个淘气的男孩,喊着要抓知了,爬上树干,没抓稳,一头栽进池子里。 保安室离池塘有一段距离。 周围几个小孩都在围观,无人敢伸手施救,唯有施云心趴在池塘边,伸长胳膊,去够同桌的衣摆。 他太挑食,吃饭只吃一点,骨架很小,被扑腾的人扯住,差点就要掉进水里,水花溅到他的脸上,打湿一缕一缕的碎发。 暗中观察的戚濯灵冲上来:“松手。” 他语气很凶。 施云心顿时吓得要哭,瘪着嘴,却死死抓着那截衣摆不放。 戚濯灵干脆地掰开了他的手,伸手将人捞了上来,顺手扔在草坪上。 他抓着施云心,一贯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戾色:“翟小乖,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我不在,掉下去你就没命了。” 施云心抽抽噎噎:“可是,他也要没命了呀。” 戚濯灵:“他的命能和你的命相比吗?” 施云心哭着说:“可是,小乖不能看着他出事,大家的命是一样的。” “你根本不是乐于助人的哥哥,我讨厌你。” “老师都说要和乐于助人的小朋友玩。” “我…我不和你玩了。” 老师赶来时,只见戚濯灵抱着施云心,用纸巾给他擦眼泪:“嗯?被哥哥吓到了。” “哥哥不是凶你,对不起,哥哥和你道歉好不好。” “哥哥最乐于助人了,不是小乖说的那样。” 老师有点弄不懂情况:“是翟心掉湖里了吗?” 同学指着草地上混身湿透,惊魂未定的付沁,摇头。 老师:“是谁救上来的?” 同学:“翟心的哥哥。” 这一举动保住了老师的职业生涯,他万分感激:“翟同学,真的很感谢你。” 付沁家长匆匆赶来,问清惊险情况后,险些给戚濯灵跪下。 少年眉目冷淡,细密的槐树阴影落在他脸上,虽只是初中生,压迫已然不容忽视,他似是不耐,又似是厌恶,垂眼看着他们。 身旁,施云心的肩膀还在因啜泣起伏。 戚濯灵眉眼松松。 弯起个笑:“不碍事,只是顺手就捞上来了。” “我是这儿年纪最大的,做这种事也是应当的。” 家长恰好从事新闻行业,听他这番话,更为感动,提出要报道戚濯灵的事迹。 施云心眸光期待,扯扯戚濯灵衣袖,戚濯灵温和地应了下来。 正值经济最欣欣向荣的节点,民众都爱看这种故事,不顾自身、舍己为人的戚濯灵几乎成了西林县的全民偶像。 施云心很喜欢戚濯灵这一身份。 因为后续,哪怕施云心只是在校门口买一块钱一支装的奶油袋,小卖部老板也会笑眯眯地道:“是翟霖的弟弟呀,阿姨送你两支好不好呀。” 这样,他就能用一人份的零花钱,购买两人份的零食,带回家给哥哥分享了。 谢松萍对于自己只是出门学习一月,儿子就成为脍炙人口的大英雄这事极其不解。 她对自己儿子性格一清二楚。 戚濯灵骨子里是极其冷漠的人。 会因为她的期许,为一场比赛日以继夜地练琴,却也会在竞争对手抱病上场时,喂叹地道一句“好可怜”。 姚淑华不解地问:“小霖,你怎么会想到去救那个小孩呢?” 施云心站在旁边,大眼睛眨眨:“我知道,因为哥哥就是很乐于助人的善良哥哥。” 谢松萍一顿:“小霖?” 戚濯灵笑:“嗯。” “最近上了几节道德与法治课。” “比较感兴趣,所以顺手就救了,我会游泳,也想不了那么多。” 施云心眼神更崇拜了。 从那以后,戚濯灵就变得愈发完美,在所有人心中,都是谦和有礼的形象。 …… 忆起这段往事,施云心底气深了几分。 尽管面对生人,他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此时言语也变得流畅:“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好像都对他有点偏见,但戚总的确是很好的一个人。” 戚卓胜笑了:“坐下来吧,小乖。” “我并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你不用表现得这样害怕,不是吗?” 戚卓胜视线在他侧发扫过,碎钻发卡很漂亮,也很衬他:“听说我的儿子送了你许多礼物,你头上这枚发卡也是他送你的吧。” 施云心:“嗯。” 戚卓胜抿了口红酒:“我还听说,你昨晚睡在他房里了,对吗?” 施云心身体绷直了些。< /p>“或许也不算听说,” “毕竟,你家买的送餐通稿铺天盖地,这会,大概全樵海都听闻了我儿子的未婚妻深夜给他送爱心点心。” “当然,留宿的事并没有被报道。” 施云心脸颊发烫:“只是雨太大了,戚总留我睡一晚。” 戚卓胜笑:“我这个儿子可未必有这么好心,没有收养流浪猫的爱好。” “不过我对于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依然很感兴趣,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呢?” 施云心乖乖回答:“戚总给我泡了一杯牛奶,我想和戚总聊一会哲学书,但有点太晚了,我们就休息了。” 他补充:“分开休息。” 戚卓胜笑意更浓,他眼细长地眯起,像只危险的老狐狸:“小乖,你极力证明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是真的让我有点相信,你们是真心相爱了。” “不过很可惜,你话语中出现了一个漏洞,但似乎,你毫无发觉。” “我的儿子面对牛奶会产生应激,这似乎和他那死去的白月光有关。” “他会为你泡牛奶的话,是说明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超越了那位把我儿子勾得神魂颠倒的白月光,还是——” “你在撒谎呢?” 施云心困惑道:“他怎么会对牛奶应激。” 从小,施云心就很爱喝牛奶。 小时候,电视上有款饼干广告,是教大家用饼干沾牛奶,就会变得更美味。 施云心认真照做,并将习惯保留至现在。 无论是瓶装牛奶还是联排装,施云心都可以在一小时内将它们消灭掉。 为此,家中总是囤积大量牛奶。 戚濯灵从未对此表现出异样。 施云心下意识道:“可是,那杯牛奶是他亲手泡的。” 一瞬间,大量回忆涌入脑海,施云心陷入极度的混乱,丝丝缕缕的线团占据大脑,从最凌乱无序的节点,爆发出尖锐的刺痛。 他唇发白,试图抱着头,蹲下身,却只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低低垂下脸。 戚卓胜皱眉。 下一秒,门被打开,戚濯灵闯入其中。 明明红色坐标仍在移动,而主人却已出现在这间房,只昭示一件事,戚卓胜被欺骗了。 戚濯灵看着他,语气很冷:“如果您再对他下手,我会找机会直接杀了您。” 戚卓胜告诉他:“我可什么都没对他做。” “你家小孩——” “倒是挺会碰瓷。” 他脸上攀上浓重笑意,像是欣赏,又像是对于艺术品雕刻的狂热:“不过,我很高兴你这样快地出现在这里。” “这一次演戏的效果很好。” “我很期待,你和你未婚妻还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戚濯灵恍若未闻,将施云心打横抱起。 两只手掐上他的腰,就将那片狭小位置完全占据,施云心意识模糊,倚靠在他怀里,想找一个支点,脸颊贴上戚濯灵胸膛。 浅棕色的发丝被汗液打湿,黏在额角,苍白孱弱,戚濯灵垂眸,视线在他的胳膊和自己手臂上扫过,要比自己细上两圈。 似乎一直是这样。 从小时候起,他抓住施云心手腕,就是极其瘦小的一只,仰起脸看他。 好弱小,好可怜。 施云心:“哥哥……” 他记忆不知到哪一段,嘴中含糊念着:“小乖…没有发烧……” “不要去医院…不要……打针……不要吃药。” 戚濯灵看向身旁司机:“回家,把他的主治医生请过来,另外,再叫上前些天联系过的几位教授。” “综合来看。” 11. 小猫 司机小心翼翼道:“您回哪个家?” 戚濯灵:“还能有哪个家。” 他漠然吐出几个字:“北山庄园。” 随即,忆起施云心曾说过的话,戚濯灵:“回松江北路那套公寓。” 听到回家两个字,触发关键词,施云心其实恢复了些意识。 只是头痛剧烈,只依稀听得“还能有哪个家”之类的话,立刻进入戒备的防御姿态,听说戚濯灵要去公寓,才姿态又松了松。 他其实觉得有点丢脸,只有小时候看的偶像剧,里面女主才被男主这样公主抱。 而作为兄弟,他幼儿园后,就不该这样了。 施云心把脸往戚濯灵胸口埋得更深,觉得把脸挡住,就没有脸可丢了。 戚濯灵手覆上他后发,轻轻梳理,力度不轻不重,模糊间,施云心察觉他手法与施云心找过的按摩师相似。 头痛渐渐减轻,施云心窝在戚濯灵怀里,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他挣扎了下,被按得更紧,还觉得被戚濯灵顺着脊背摸了一把。 施云心又安静不动了。 坐在车上,戚濯灵垂眼,看施云心被汗浸湿的发丝,抬手取下施云心左发上的发夹,学他吃饭时的模样,将施云心的刘海别上去。 手顺势拨弄了下他细密的睫毛。 贺锋坐在前座,回头打量他们,笑呵呵道:“不仔细看,少爷现在的发型还真和少夫人有些相似,像是刻意留的情侣发型一样。” 贺锋是戚濯灵母亲留下来的人,平日就像是戚濯灵的长辈。 他笑着道:“明明之前少爷开会的时候,会把发型梳得成熟些,为什么这段时间,爱上这个发型了呢?” 戚濯灵从车载毛巾柜抽出一条热毛巾,折叠卷起,覆在施云心前额。 语气淡淡:“就像贺叔说的那样。” 只是,不是情侣发型。 …… 随年纪增长,为在施云心面前,维持一位完美的兄长形象,戚濯灵只能在任何事上都做到最好,甚至是帮助曾经厌恶的、愚蠢的人。 不可避免地到了成为全市学生谈资的地步,连带着,施云心也被许多人讨论。 总有人来问:“翟霖,你和你弟弟为什么发色完全不一样呢?” “他的头发是染的吗?” “你们长得也不太像。” 戚濯灵唇角挂着多年如一的笑容,温和地道:“嗯,我和我弟弟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你们真是不太像兄弟。” 而这话说出口,戚濯灵笑容冷了点,看对方一眼:“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听这种话。” “别再让我听第二次了。” 戚濯灵以为,这些话只有他独自听闻,某天回家,却看到施云心眼眶红红,将被眼泪打湿的纸团往身后藏。 他动作迅速,但还是叫人一眼看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戚濯灵问他:“小乖?” “怎么了?” 施云心不说话。 施云心总不喜欢在哥哥面前显露脆弱,偏偏又是泪失禁体质,总是会一边哭一边说:“小乖很好。” 戚濯灵早预料他会缄口不言,低声哄他:“小乖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反正,小孩的心事,他也能查得到。 他找施云心同桌付沁打听后,得知今天有几人笑嘻嘻和施云心说他可能是哪里捡来的,因为他和他哥哥一点也不像。 施云心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仍然十分委屈,当即揍了几人一顿。 他没动手,付沁帮忙的。 自从池塘里被戚濯灵捞上来,付沁就成了施云心的死士,他记得很清楚,是施云心抓住他不放,施云心哥哥才会来救他。 施云心因这事打人不占理,被老师批评了一通。 翌日,戚濯灵去了施云心老师办公室,和他交涉一番,并表示,如若他不让那群小孩向施云心道歉,他会在下次接受采访时,透露出一点为弟弟在学校烦忧的事。 离开办公室,戚濯灵去了一家理发店。 他一贯很会掩藏自己,是所有人眼中的优等生,却在这天,做出了十几年中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 戚濯灵染了一头和施云心发色完全相同的头发。 刚至家门口。 门猛然被推开,施云心裹着一件戚濯灵的初中校服,里面是戚濯灵黑色的衬衫,偌大的衣摆让他像一只跌跌撞撞的幽灵。 施云心不抬头时,只能看到戚濯灵的腰,他说:“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妈妈刚刚让我把门打开,看看你去了哪里。” 戚濯灵觉得好笑:“小乖怎么穿得和哥哥一模一样,今天去上学也穿的这件吗?” 施云心抬头,看到他浅淡的发色。 顿时“呜呜”哭了出来。 戚濯灵当他是感动,笑着摸了下他脑袋:“嗯?小乖也不用这么喜欢哥哥吧。” 施云心抽抽噎噎道:“你……你怎么这么老了,老师说,人只有老了,头发才会变浅。” “只……只大五岁,就会变成这样吗?” “那小乖到初中,就会变成白头发了。” “……” 戚濯灵将施云心发丝揉乱:“这是染的。” “现在哥哥看起来就和小乖很像了。” 才因为同样原因,换上戚濯灵的衣服,施云心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小孩总会下意识逃避煽情话题,施云心小脸紧绷,假装不懂:“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小乖的糖醋排骨马上要冷掉,就不好吃了。” 当晚,戚濯灵收到了施云心画的一张贺卡,以及两颗糖,两只方块猫咪极其亲密贴在一起,字体略显稚嫩:“小乖喜欢哥哥。” …… 很快,施云心就意识到,把脸挡住是错误的。 因为现在,他可以更清晰地听清他们交谈,贺锋笑着道:“看少爷和少夫人感情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施云心身体紧了紧。 这究竟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 施云心万分尴尬,而如若他现在坐起,打断他们交谈,更像是提醒所有人,他现在被戚濯灵抱在腿上。 施云心只能一动不动装死,希望车程快些度过。 怀中柔软身体逐渐僵硬,戚濯灵意会他的想法:“贺叔,在婚礼前,可以叫他小少爷,小乖比较害羞,估计一时半会习惯不了。” 贺锋:“那就叫小乖少爷吧,少爷和小少爷听起来不像夫妻,更像兄弟。” 施云心身体像是反弹般变软了。 戚濯灵弯唇,捏了捏施云心胳膊。 棉花似的,柔软地被拢在手心,这代表施云心尴尬到极致,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戚濯灵:“就这么叫吧。” 借着给施云心按摩的动作,他心情很好地捻起施云心一缕发丝。 他和施云心用了许多年证明他们是兄弟。 而现在,又要保守这个秘密。 这样刀尖舔蜜的滋味。 因为一直是施云心,而隐隐变得愉悦。 - 觉得自己社死得彻底,施云心屏息装睡。 他近期极度缺觉,被按得舒服,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车停下后,戚濯灵旁若无人地将他抱起,带回公寓,放在卧室的碎花床单上。 几名医生已经在等待。 施云心曾经的管床医生李余道:“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带有多项并发症的,情况很复杂,配上他身上多处旧伤,颅内又有一个大的血块,压迫到了神经,才会导致失忆。” “也万幸是失忆了,而不是别的症状,不然以他的情况,极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不过他现在头疼的情况只能调理,施先生不愿吃中药——” 戚濯灵淡淡看着他。 前几日,被戚濯灵在饭桌上敲打过,李余火速改口:“中药太苦,不能让施先生满意,所以只能用止痛药暂且舒缓,但治标不治本。” 戚濯灵:“给他开几副,管家会让药房配好送来,我会看着他喝的。” 李余:“另外,他这种症状,有可能还是情绪原因占据大头,根据我的了解,施先生同时还在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就诊。” “如果您要了解更多情况,可能需要去那边询问。” “当然,”戚濯灵语气谦和,“我会再去请教他的心理医生。” “麻烦你现在开药了。” …… 隐约听到一直有人声在交谈,施云心逐渐转醒,刚睁开眼,就与屋内一排医生对上,施云心扯住被子,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戚濯灵转头示意,一群人退了出去:“小乖醒了?” 脑袋还晕着,施云心下意识道:“小乖还在睡呢。” 戚濯灵:“那现在是谁在和我说话呢。” 半晌,施云心憋出一句:“是睡着的小乖。” 戚濯灵弯唇:“给小乖熬了中药,还泡了牛奶,小乖可以喝一口中药,喝一口牛奶。” 这话毫无吸引力,不吃药时,施云心也可以享用牛奶,眼一闭,躺了回去。 戚濯灵故意道:“小乖又睡着了?” “哥哥还给小乖 泡了最爱的西湖龙井。” “……”施云心万分窘迫,不知为何戚濯灵还惦记着这事,更细细想来,他晕倒在他与他父亲面前,似乎过得很好的人设再无法维持。 好在,施云心还能继续当一名文青。 他坐起来,慢吞吞道:“好吧。” 施云心喝了一口西湖龙井,没能品鉴出它的独特之处,然后喝了一口中药。 嘴一瘪,不想喝了,施云心:“平常吃止痛药就可以了,用不上喝这个。” 戚濯灵顿了顿,似是斟酌:“所以小乖经常头痛发作。” 施云心:“偶尔……” 戚濯灵:“也经常会突然要晕倒。” 施云心:“很少。” 戚濯灵:“也会被别人抱进医院。” 施云心:“没有别人会抱我。” 意识到说了什么,施云心蓦地抓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往下一躺,用被子蒙住头。 并非完全将自己包裹,一双琥珀色眸子露出点在外面,偷瞟戚濯灵,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戚濯灵始终保持上扬的唇比先前还要愉悦。 最后那点被子也蒙住了。 棉质布料无法阻隔声音,施云心清晰听到屋外交谈,贺锋说介绍说隔壁也是戚濯灵的房产,换个地方再另外商议施云心的情况。 随后他问道:“少爷,小乖少爷的朋友一直在给他的手机打电话,需要拿给小乖少爷接通吗?” 戚濯灵语气很平:“小乖准备睡了,睡醒再说,再打过来就说晚点小乖会回电话给他。” 话说出口,施云心立刻听到属于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戚濯灵接通,施云心听不到宗锡说了什么,但猜想并非什么好话,毕竟,宗锡在外,一贯是火爆又一惊一乍的性子。 认识宗锡,是施云心初回施家不久。 春月湾外有座公园,内部装修了几座湖景小屋,内设木质结构桌椅,一面没有围墙,另外三面做了镂空栏杆。 风吹过,湖面会泛起细密波纹,带来一点草木花香,极其适合发呆。 爱乐那时已在走下坡路,施家夫妇仍在试图补救,异常忙碌,见施云心来过一次,念念不忘,时常让施雨恩和朋友出门赛车时将施云心放在公园,就像是一个天然托儿所。 往往施雨恩结束聚会,去领施云心,他还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湖面。 宗锡家开的是娱乐公司,某天他小号被扒,赫然是自家台柱子黑粉,老爷子气得够呛,一怒之下将他赶出家门。 春月湾外一片都是樵海的富人区,宗锡家离公园近,信用卡被停,连车都打不了,迫不得已来小屋避雨,狼狈跑入一间。 看着正呆滞望湖的施云心,阴天光线下,那头浅栗色发丝依然柔软,睫毛很长,也是浅淡的棕色,玻璃珠般的眼睛一眨不眨。 宗锡以为是公园新准备的人偶装饰,在此处摆放,放心地坐了下来,开了把游戏。 因为遮风挡雨,小屋附近总有流浪汉出没,安静之际,突然有人闯入,一把抢走宗锡手机,转身就跑。 施云心瞬间站起来,追了出去。 “……”玩偶是活的。 宗锡被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虽没能找回手机,但这场见义勇为让施云心意外交到了朋友,施云心性格内敛,宗锡却是暴脾气,事实上,得知施云心要联姻后,不止施雨恩问他要不要离家出走。 宗锡也试图拿一张机票一张卡,把施云心送去澳洲和袋鼠面面相觑。 被施云心好说歹说劝了下来,才开始转为帮他打听戚濯灵的情况。 而现在,宗锡和哥哥正面对上,虽然听不真切,施云心依然能从宗锡极快的语速推断,他生气了。 施云心听不到宗锡说的具体内容。 只见,戚濯灵不紧不慢地道:“抱歉,小乖被我父亲带走这件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 尽管这事发生突然,但戚濯灵早打过预防针,听他这样自贬,施云心很不好意思。 那边又说了什么。 戚濯灵语气优雅:“实在非常抱歉,先前小乖在我怀里睡着了,所以没能及时接到你的电话。” 施云心:“……?” 最后,戚濯灵话语中带着点笑意道:“我想,你说得很对,现在的我的确没有名分以施云心家人的身份自居,不过,下周五我会和小乖领证,如果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中午和我们一块吃个饭。” “让我能以小乖丈夫的身份,当面和你道歉。” 施云心:“……???” 下周就要领结婚证,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12. 小猫 施云心无法推断,那头,宗锡是被戚濯灵震撼,还是戚濯灵主动挂断了电话,亦或是二者皆有,只知道电话声停歇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哪怕隔着被子,施云心依然能感知到,戚濯灵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知此时于戚濯灵眼中,他只是雪白碎花棉被下一团小小突起,蜷缩着,占地很小。 似乎是极其紧张的姿态,以至于那鼓起的一团始终在轻微地颤抖。 戚濯灵看了良久,低笑一声。 而后,他走近床边。 施云心听到枕头边一点窸窣声,似是什么塑料纸响动,他没有动弹。 施云心理了理思绪。 首先,他得问问戚濯灵对牛奶应激是什么情况。 其次,他必须重申,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戚濯灵不可以再把他抱来抱去。 也不要再把他当小朋友看待了。 最后,他需要弄清楚,他们怎么就要领证了,领证需要做什么,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或许是临近婚礼,施云心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紧迫感,施云心甚至开始思考,不负责任跑路的可行性。 戚濯灵的确是一位完美的联姻对象,如果,不是他哥哥的话。 郑重想了一堆声明,并在大脑中模拟过一遍,施云心的勇气就有点耗尽了。 他闭着眼,像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般一动不动。直至脚步声远去,他才鬼鬼祟祟钻出被子,引起一阵轻微窸窣声。 床边摆着两颗糖。 以及一张便签纸。 纸上写着:给勇敢小孩的奖励。 施云心拿起那颗糖,愣了下神。 …… 施云心是个胆小鬼。 这事他对自己也有深刻认知。 怕鬼,怕打雷,怕吃药。 最怕与人交际。 正因如此,戚濯灵才会对他舍己为人也要救同桌的事反应剧烈。 毕竟这实在不符合小孩脾气。 只是不久后,戚濯灵就发现,不顾自身的勇气只是昙花一现。 那日过后,施云心再度恢复了放学后连家门外都不敢多停留的乖乖模样。 与此同时,不知是否是随年纪增长,自尊心与社恐交锋,施云心的怕生程度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连去陌生商店买东西,都不敢与老板开口,只能扯住戚濯灵衣摆,别别扭扭让他付钱。 戚濯灵觉得好笑:“翟小乖,妈妈不让你吃糖,你就让哥哥来付钱?” 由于戚濯灵救人的英雄事迹传开,校门外,不少小卖部老板会塞给施云心糖果,施云心不敢拒绝,只能全部吃掉。 一个月下来,他长了颗蛀牙。 施云心不明白为什么吃糖会长蛀牙。 很委屈地缩在沙发上,流泪也没有声音。 谢松萍心疼坏了,哄着他去诊所补完牙,给他买了很多零食,但不允许他再吃糖。 施云心几不可闻道:“小乖想吃糖。” 他睁着稚气的眼睛,便利店灯牌在他眼中碎成星星点点的碎块,戚濯灵拿出钱包,刚要付款,小卖部老板忽地问道:“小朋友,你几岁呀,这是你哥哥吗?” 这话一出,被意外提及的施云心迅速如定身般一动不动。 戚濯灵摸了摸他头:“嗯,我是他哥哥。” 尽管前几日,戚濯灵染了一头浅栗色头发,但被翟闻晚自习回家后,怒气冲冲用衣架揍了他一顿。 翌日,就将戚濯灵扔到理发店,喝令他把头发染回去。 现在,两人无法再用发色鉴别是否是兄弟了。 戚濯灵戳了戳施云心酒窝:“小乖,说叔叔好。” 施云心眼神怯怯,不敢开口。 老板笑道:“没关系,你弟弟才四五岁吧,小孩子怕生很正常。” 看着比四岁大了一倍的施云心。 戚濯灵俯身,贴近他耳畔:“小乖告诉他,小乖已经八岁了,哥哥就给小乖买糖。” 明明自己也想说话,施云心却纠结扯着衣摆,依然不敢开口,戚濯灵鼓励着,给他加码:“还有小乖喜欢的夹心榛子巧克力。” 施云心眼睛又亮了点。 “小乖一直想要的马克笔。” 施云心终于开口:“小…小乖已经八岁了。” “……” 戚濯灵笑:“嗯,我家小孩已经八岁了。” 当天晚上,戚濯灵兑现了他的承诺。 而像是尊重施云心的仪式感,礼物盒上写着几个大字:“给勇敢小孩的奖励。” …… 大抵是这张纸条触动施云心回忆,让施云心对于领证的恐惧消散了些。 连带着,他推翻了戚濯灵不要再把他当小孩的想法,就这样一直将他当作一位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弟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让联姻这事变得,不再那么禁忌。 他叹了口气,忆起现在自己还在戚濯灵家里,明明上午才从这离开,不知怎地又回来了,已经在这留宿了一晚,不能再住下去。 施云心慢吞吞爬起,走出卧室,贺锋与医生皆已离开,戚濯灵坐在沙发上,并膝看书,施云心:“哥哥,我醒了。” “谢谢你给小乖的糖。” “你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施云心小心暗示:“我觉得,下次在你父亲面前,我们可能还是得表现得稳重点。” 戚濯灵:“怎么稳重呢?” 施云心:“就是,毕竟是长辈面前,抱来抱去好像有点夸张。” 他支支吾吾,憋出一句:“表演痕迹太重了。” 戚濯灵点头:“下次哥哥注意。” “嗯,”他唇弯了点,“以后都和小乖学习怎么扮演夫妻。” 施云心挪开视线。 他看着门,目不斜视:“还有,就是,哥哥你对牛奶有心理障碍是什么情况。” 明明在一小时前,戚濯灵还又端给他一杯牛奶,怎么也不像是会因此应激的模样。 戚濯灵像是略微思索了下,才道:“我父亲精神不太正常,经常会说些神叨叨的话,小乖下次听到,直接略过就好。” “不过下次,我会保护好小乖,不让我父亲和小乖多接触。” “今天是哥哥疏忽了。” 只让保护施云心的人远远看着。 应该安排几个保镖,碰施云心一下就把这些烦人的人打断腿扔去喂狗才是。 他语气太自然,施云心只“哦”了一声,继续道:“还有我们下周——” 话戛然而止,施云心忽地想到,在戚濯灵面前,他是装睡的状态,这话一出,他就会暴露自己始终清醒偷听的事实。 “我们下周还会再见面的吧,”施云心尽可能表现得坦然,“所以,小乖现在准备回家了。” “下次见,哥哥。” 施云心往门外走,步子迈得一身正气,刚拉开房门,他衣领忽地被拽住,戚濯灵笑着:“小乖这就要走了?” 施云心点头,眼睛还睁得很圆:“小乖准备回家了。“ 戚濯灵:“我送小乖?” 施云心:“不用了哥哥,你今天也累着了,早点儿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这里位置比较偏,要走很长一段才能打到车,春月湾也是,这个点了,没什么司机愿意送,哥哥让司机送你?”戚濯灵像是询问施云心意见,循循善诱道,“刚好他和贺叔在隔壁和医生聊天,让他送一趟也不麻烦。” “我给他工资开得很高,现在也不算他的加班时间。” 施云心才稍稍点头。 他微微侧头,打量戚濯灵一眼,有点疑惑。 连床都不会铺了,但对这儿和他家附近的出租车司机的业务还如此熟悉。 这是什么成为豪门继承人的代价么? 但明明施雨恩比他还笨,连出租车都不会拦。 没再多问,施云心抱着包,准备离开。 走之前,见戚濯灵没让他把中药带回家,明知聪明举动是不提醒哥哥,快速跑路,施云心仍忍不住问:“哥哥,那个中药我不用吃了吗?” 戚濯灵弯唇:“小乖带回去会自己喝吗?” 施云心慢吞吞道:“不会。” 戚濯灵看着他。 施云心把门关上了。 - 回到家中,姚淑华还有些诧异:“小乖,不是和朋友去玩了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宗锡没事就爱开点酒吧,再请自家艺人来暖场坐镇,极少时候,会邀请施云心去他场子里玩,约莫十二点,宗锡会在隔壁给施云心开间酒店,确认人安全,再返回台前喝酒。 这种时候,施云心会在翌日与他用过午餐后回家。 没想到今日,施云心不到十一点便回来了。 见姚淑华这个反应,施云心知晓,他和戚卓胜见面的事被人拦了下来。 他应了声:“嗯,今天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先回来了。” 姚淑华点点头:“回来也好,你哥这几天出国去了,你也不在家,家里就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p>“妈,等我嫁过去,那些彩礼估计就能用一部分了,”施云心叹了口气,“你把之前家里照顾的阿姨司机都请回来吧。” “这点钱也没必要省,但这样就不显得那么空了。” 说罢,他上楼,回到房间,告诉戚濯灵自己已经安全到家,并从相册里发了张方块猫表情包过去,窝在被子里的小猫紧紧闭眼。 上面一行大字:晚安Zzz。 忆起还未和宗锡解释,他给宗锡回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啊宗锡,我先前头有点痛,迷迷糊糊的,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先前听戚濯灵那样耀武扬威,宗锡险些报警说他非法绑架,听到施云心声音,火气又消了大半,问道:“你真睡在戚濯灵怀里?” 施云心不愿承认:“没有……” 宗锡:“你们下周要领证?” 施云心:“我也不太清楚……” 宗锡:“我怎么感觉,他火急火燎地想和你结婚呢?” 施云心不敢开口。 “我知道了!”宗锡忽地惊呼。 施云心心一紧。 宗锡恍然大悟一般:“估计是他急着找一位白月光替身,这还没结婚呢,心思就藏不住了。” 施云心松了口气,附和:“我也觉得是这样。” 宗锡:“小乖,要不你还是听我的,去澳洲躲躲,先投奔一下我澳洲的小叔吧。” 施云心糊弄着:“我觉得……袋鼠这种生物有点吓人。” “哪吓人了。” “作为鼠字辈,猫却不能吃,怪诡异的。” “……”宗锡哑口无言。 施云心支吾道:“我、我睡了。” 挂断电话,施云心重新打开绘画软件。 苦难不仅是文学的温床。 对于画家也是。 施云心下笔如有神,直至凌晨两点,他将新完成的画作发至平台。 不少粉丝是如他一般的夜猫子。 【新的人物已经出现,方块猞猁】 【从哪里看出是猞猁,明明只是脸比较长】 【耳朵有毛?】 【猞猁制造了漩涡,大猫和小猫被卷入漩涡里,下一步应该是……】 【身中奇药,只能靠这样那样解毒,生小猫宝宝】 施云心默了三秒。 随后,施云心郑重回复:【是公猫,不能生小猫】 【博主太太太呆了,我好想啃一口】 【原先误入这个帖子,对你们评论区发的东西大为不解,现在终于懂了,欺负这种呆呆笨蛋真的别有一番滋味】 施云心再次解释:【不是笨蛋】 【好的,宝宝你不是笨蛋】 …… 尽管这群读者脑回路奇怪,但施云心依然对他们出现十分感激,让他不再是单机一人。 夜深人静下,莫名生出几分无聊,施云心难得起了与人交流的兴致,挨个回复评论。 【现在算是正式要更新大猫和小猫的故事了吗?】 施云心:【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都会画这个】 【还会有小小猫出现吗?】 施云心:【不能怀小猫,也不能生小猫】 【原来博主已经默认小小猫是两只猫猫生的了,磕到了kswl】 施云心:“……” 他选择跳过这条回复。 【什么时候画到大猫和小猫结婚】 尽管知晓粉丝这话大抵只是犯浑随口一提,施云心依然腾生出被戳中的羞赧,他回复:【这个应该是不会画的】 想了想,施云心将这条评论转发给面包鼠。 刚一发送,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评论:新产出的孕期py和小猫养护指南,介意慎看。 “……”施云心手一抖,面无表情将后台全部关掉了。 施云心回到床上,打开助眠读物——让施雨恩买回来的一大堆哲学书。 看了不到五分钟便泛起睡意,睡前惯例打开微信,迷迷糊糊从外看到那条【图片】,忆起还未解释,发去一句:【不但有人问我能不能和大猫办婚礼,还问我能不能生小猫,这对吗!】 发完,便昏沉睡过去。 这夜,头疼没有再犯。 苏醒已是日上三竿。 施云心打开手机。 随即,如遭雷劈般坐起。 戚濯灵:【嗯?婚礼礼服刚刚送到小乖家了,生宝宝的话,哥哥还得努力努力,现在组建一个科研团队】 “……” 13. 小猫 施云心闭上眼,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他看着时间,是今早十点,还是第一次,他发的消息戚濯灵隔了这么久才回复,导致睡前恍惚,弄错两条显示一样的聊天框。 施云心决定补救一下:【是我朋友家养的两只猫到发.情期了,刚配上,有人问会不会生小猫崽】 戚濯灵:【那小乖怎么回复的呢?】 施云心谨慎发觉了他话语中的圈套:【我朋友说,得看看再说】 戚濯灵:【嗯,生出来的话,哥哥会好好照顾小猫宝宝的】 显然戚濯灵态度全然不信。 施云心彻底放弃挣扎,没再回复。 过了会,戚濯灵发来一条:【哥哥现在在国外有点事,大概下周四才回,如果小乖有需要的东西,可以直接联系贺叔】 接着,戚濯灵给了一串电话号码。 像是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件事,施云心:【小乖知道了】 他坐在床上,视线发怔,有种世界末日的凄凉,面包鼠给他回了消息:【小乖,你的粉丝还真是有趣】 施云心神魂飞天地道:【我现在觉得我的人生都没有乐趣了】 面包鼠:【怎么会?】 施云心:【我不小心把要发给你的消息发给别人了】 面包鼠:【给谁了?】 施云心:【我画里那只大猫的原型】 面包鼠:【你说什么了?】 施云心眼一闭:【有人期待我和他生小猫】 世界安静了。 消息记录如卡带般死寂,许久,才弹出一句:【没事,这也不是事儿】 似是觉得苍白无力,面包鼠补充:“我的意思是,这可能也是件好事】 施云心:【好在哪】 面包鼠:【我最火的那则漫画是我人生最抓马的时刻】 施云心:【就是你那篇把给女朋友的检讨书发给上司那篇?】 面包鼠:【尴尬到我只能连夜辞职跑路,没想到意外有了今天,还能全国签售了】 面包鼠:【干我们这行的,不就是不在绝望中爆发,就在绝望中灭亡吗!!】 施云心最大的爆发就是敲下三个感叹号:【我觉得我只能灭亡了!!!】 下一秒,他门被敲响。 “弟弟,爸爸回来了,”是施雨恩懒洋洋的声音,“你醒了的话就下来吃饭吧。” 施云心没精打采地“哦”了声:“哥,你和他们说下,我马上下来。” 他走进浴室,洗漱一番。 姚淑华其实并不擅长养小孩。 对施云心更像是养宠物,害怕被人抢走,富时会给予最优质的生活,落魄时却也能忍痛割爱。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姚淑华会请发型师来家中给施云心做头发护理,缩减开销后,这事也被取消了。 施云心本想好好学习一下破产后的生活。 他找回的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而现在连理发店都得买团购了。 但姚淑华表示,等施云心婚后,大概也不需要学这种东西,只能就此作罢。 刘海有些长了,浅栗色发丝遮挡眉眼,施云心拿起戚濯灵送他的发卡,将刘海别住。 哪怕镜面因水汽蒙了层雾,折射出的钻石光芒依然熠熠生辉。 施云心叹了口气。 看起来好贵的发夹。 对比之下,他曾经喜欢的发夹们都黯然失色,也不知之后他还能不能看上别的。 思及戚濯灵去国外后,他一时半会不会再出门,施云心没换睡衣,径直下了楼。 对于施秉初,他其实有点畏惧,在这个家中,施秉初代表不容置喙的父权,是唱白脸的人,虽然多数时候,都对施云心宠溺。 遇到大事,却不给他做主的机会。 哪怕一开始,施云心对于联姻这事反抗激烈,施秉初依然沉着脸,告诉施云心:“小乖,你要学会懂事。” 从越南回来的施秉初皮肤晒黑两度,愈发不怒自威,施云心慢腾腾走至餐桌旁,小珍珠一见他就往身上扑。 施云心将狗狗抱起,在餐椅坐下,才发现菜品还未端上桌。 他有些困惑:“不是吃饭了吗?” 他被毛绒睡衣裹成白色,睁着圆圆眼睛,刘海是与怀中小狗如出一辙的发型。 施秉初语气柔了柔:“小乖,爸爸给你带了越南买的巧克力,还有一些你一定会喜欢的小玩意。” 施云心乖乖道:“谢谢爸爸。” 保姆端来几杯果汁:“小乖,还没吃饭是因为戚家给你送来了礼服,不知道你要不要先试穿。” 施云心才想起,戚濯灵早上的回复中的确有这样一句,只是他注意力都在生小猫宝宝上,这话在脑中挥之即过,全然忘却了。 施云心:“知道了阿姨,我现在去试。” 他重新起身,走至客厅,看到他的礼服,神情稍滞,那是一套类似西式婚纱的改良裤装,是蔷薇模样的暗纹刺绣,白色西裤在胯部做的是鱼尾样式。 尽管还未上身,依然能想象,被大腿撑开后,流畅的曲线逐渐收拢,直至脚踝才散开。 上半身的腰部被束腰收束,像是捧花包装的彩纸,身后是雪纺扎成的大蝴蝶结,似是为迎合传统婚礼,做成了可拆卸的设计。 取下后,便更像传统的男性婚服。 近年,同性可婚在国内逐渐开放,樵海是第一个试点城市,对于这事,比普通人接受度更高的,是樵海的豪门世家。 毕竟涉及利益交换。 同性可婚,则让没有女儿的人家更方便联姻了。 至于传宗接代,谁家又没有几个私生子呢。 由于同性可婚刚开放不久,部分男性仍持保守态度,无法接受蝴蝶结与蕾丝出现在礼服上,施云心倒是接受良好。 戚濯灵大概摸不准他态度,贴心让设计师做出了可拆卸的设计。 施云心将礼服抱起,注意到,无论是上衣还是下装,内部都补充了一层内衬。 让施云心娇气的皮肤不至于因摩擦泛红。 他抱着礼服,走进一楼试衣间,没过多久,款步走出,如他所想,腰部被勾勒得恰到好处,两腿并拢时,西裤就像美人鱼的尾巴。 发饰配备了两套,分别是一枚雕刻成蔷薇的钉珠红宝石发卡,以及一套头纱。 尽管在楼上时,施云心对于自己可能会变成更挑剔的人难过了好一会,但仅仅过去半小时,施云心就迅速爱上了新的发卡。 只是,依然来自于戚濯灵。 施云心喜欢漂亮的事物。 但他似乎,得到戚濯灵的好处越来越多了,这依然是很不能凸显他厉害的事情。 施云心有点苦恼。 早知道当时放狠话时,就不说得那么狠了。 弄得他现在好没面子。 将婚纱换下,施云心回到餐桌前,施秉初:“戚总有心了。” “听你妈说,你们一定下婚事,他就要走了你的尺码数据,大概是不停加急才做出来这套礼服。” 施云心点头:“小乖明白。” 施秉初看着施云心带点弧度的眼睛,酒窝很甜蜜,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归国前,他特意去了越南一座小岛,给施云心买了一盏贝壳碟,猜想施云心那双琥珀色眼睛会变得很明亮,开心感慨这东西好漂亮。 而事实上,施云心一眼也没看茶几上他带回的礼物,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套婚服。 施云心拿起手机:“我和戚总说声感谢。” 尽管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假联姻,戚濯灵依然贴心顾及了他的感受。 这一次,施云心打字几乎没有卡顿,说得格外真心:【谢谢哥哥,小乖很喜欢哥哥定制的礼服】 【哥哥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他发去一个新表情包,是一只方块猫竖起大拇指。 【不过,太麻烦、太辛苦哥哥了】 他依然小心谨慎地道:【哥哥其实不用这么为小乖费心的】 【又和哥哥这么生分了?】 尽管只是文字,施云心依然像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含笑的语气。 莫名地耳根发烫。 施云心正要敲字,解释兄弟情是兄弟情,他们成年了,这些事还是可以分开。 就看到。 戚濯灵发来的:【不和哥哥生小猫了吗?】 施云心彻底安静了。 半晌,那头才客气地道了句:【小乖喜欢就好】 用过午餐,施云心回到楼上,开始产出新的作品,是一只穿上蝴蝶结外套的方块小猫,昂首挺胸,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镜面中小猫倒影朦胧,耳边别上一枚粉红燕尾蝴蝶结,视线懵懂。 施云心并不认为方块小猫全然代表自己,会不太写实地给小猫添上可爱的东西,比如会把它打扮成恶魔蝙蝠小猫。 尽管之前的画风无人能看懂。< /p>施云心卡着万圣节的节点,发在网上,只得到一句“这是飞蛾吗”的评论。 而这次,评论纷纷扬扬涌上来: 【最近博主产出率好高啊,都要变成日更博主了】 【新衣服好漂亮,大猫每天都在打扮小猫吧】 【大猫每天睡醒第一件事是给小猫咪换上漂亮衣服,然后开始“这是什么,我老婆,舔一口”“这是什么,我宝宝,亲一下”】 【楼上你住猫房床底了!】 【你们这期好纯爱,好不习惯】 【对着这样一只花边蝴蝶结小猫咪根本说不出带颜色的话了吧!】 【马上一千粉丝了,博主有没有什么福利呀】 施云心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快要有一千粉丝了。 说来惭愧,作为一名出版作者,他的账号始终只有寥寥数十人关注,而自要与哥哥联姻以来,几幅画意外地反响很好。 他坐在窗前,单手支颐,回复:【大家想要什么呢?】 【露脸直播】 【小裙子女装直播】 【穿画上的蝴蝶结小礼服直播】 施云心:【这些都不可以!】 他跑去面包猫账号看了会,学习他是怎么做的,想出一个方案:【等到一千粉丝,我给大家画to签吧】 粉丝反响很好:【求黑箱!!!】 【能开直播画吗?】 【不露脸的话,考虑一下】 - 心中惦记戚濯灵说下周五领证的事。 又不好意思询问,晚餐时,施云心找姚淑华打听了一番结婚流程。 订下礼服后,先领证,第二天再举办婚宴。 “戚家的意思是,下周五领证,”难得施云心主动问起婚礼,姚淑华顺势道,“虽然你们还没办婚礼,但婚事也已经基本不会改变了,你可以多多找戚总聊天。” “夫妻间最重要的,还是共同话题。” “你觉得呢?小乖。” 施云心点头。 姚淑华又道:“顺便,有件事需要你找戚总提一提。” 施云心小心道:“什么事?” “郁京要新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树里超市,准备弄成仓储式集货中心,如果爱乐的品类能被选入其中,对爱乐未来的发展很有益。” “他们家对于选品十分严苛,如果你和戚总说说,没准能给我们走后门,放我们通过。” “妈妈上周抽空去了一趟郁京,想请他们公司总部的总经理吃个饭,但没得到结果。” “我打听了下,戚总在美国读博时,和树里大股东的儿子有些交集,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施云心“哦”了声,点头:“我会和戚总提的。” 施云心心总是很软,就像奶油蛋糕一样,看起来很好欺负,叉子戳进去会触碰到一点蛋糕胚,阻力一纵即逝。 最终只会没什么反抗地被分成几瓣,四仰八叉躺在餐盘上,被人一口吃掉。 与此同时,他很不喜欢麻烦别人。 提要求时,会小心忐忑,做足心理准备,注重仪式感。 就如现在,为完成姚淑华的任务,施云心将手机放在自己面前,深吸一口气,才开始“哒哒哒“地码字,气势磅礴,打出的文字却十分委婉:【哥哥,你有空吗?】 戚濯灵:【嗯】 突然变得好冷淡的回复。 施云心瞬间开始犯怵,他纠结片刻,想打字说姚淑华的事,又删掉,最后鼓起勇气,一个视频打了过去。 那边过了约莫十几秒才拨通。 水雾弥漫的浴池。 戚濯灵只手扶住腰侧浴巾,随意挽了个蝴蝶结,松松垮垮,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淌下,分不清是汗雨淋漓还是没擦干的水,格外性感,声音带点儿哑:“怎么突然打了个视频。” 施云心有点磕磕巴巴地道:“哥哥,你怎么在、在小乖面前不穿衣服。” 戚濯灵低头,含着点笑:“小乖这么霸道啊。” “不在一起的时候,也管上哥哥穿什么了?” “就…是…有点儿不习惯,”施云心说,“大学毕业后,就很少看到有人这样了。” 他补充:“大…大学的时候,也只看过一两次。” 沉默须臾。 “这样啊,”戚濯灵漆色浓郁的目光落在他睫毛颤抖的影子上,很诚恳地道了句,“那哥哥会努力让小乖快点习惯的。” 14. 小猫 什、什么。 什么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他不穿衣服吗? 没料到戚濯灵会是这个回答,施云心很呆地“啊”了声。 好可爱。 戚濯灵敛睫想,可惜不在施云心面前,不然一定能看到他脸从酒窝处升起的薄红。 他问:“小乖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了?” 先前酝酿许久,施云心想出一个说辞:“就是,听我朋友说,郁京要开一个很大的超市,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 “叫树里超市。” 戚濯灵觉得耳熟:“嗯?哥哥应该听过。” 施云心:“我就是,有点想和哥哥逛超市了。” 施云心上高中后,由于跳级的缘故,戚濯灵一边读研一边工作,只按时将钱打到施云心手机里,关系疏淡,甚至联系远不如现在密切。 施云心甚至偶尔,会有他们的关系从他十六岁断轨,直至现在才接上的错觉。 就是……有点接错了。 “小乖好久没和哥哥逛超市了。” 戚濯灵终于忆起这超市在哪里听过,是他尚在美国时,一场会议中途,听一个合作方和美国人聊天,提起想为家里弟弟建个超市。 说是适合小孩逛街,也不累。 被问到弟弟几岁了? 合作方说:“25岁,已经结婚了。” 美国人用英语表达:“弟控是病,得治。” 戚濯灵也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他唇逐渐弯起,弧度略显薄凉,透着股病态的冷意。 弟弟都结婚了,还只把弟弟当小孩。 如果是施云心结婚,他就把对方老公杀了。 树里超市就是那名合作方投资的。 戚濯灵应了声:“等婚礼这段时间忙完,哥哥就带小乖去郁京玩。” 前提是,确认施云心永远不会再离开他身边。 “到时候可以指给哥哥看我家的饼干,”施云心点头,很感慨地道,“之前我和我哥去超市,都会买一点我家饼干的,虽然卖得不太好,但可能是吃习惯了。” “小乖觉得很好吃。” “听说那家超市很大,不知道有没有卖。” 施云心说这话时,垂着脸,慢吞吞地,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冒,表演痕迹极其明显。 从他说出“我家的饼干”开始,戚濯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孩又被人骗着来提要求。 戚濯灵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当然会有。” “小乖想看到,就一定会出现的。” - 接下来一周,施云心都在家专心画画。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灵感枯竭。 明明与戚濯灵重逢前,施云心彻头彻尾是个低精力死宅,而或是,这些天过得太跌宕起伏,没有戚濯灵的日子,施云心忽地生出股无聊来。 他将那本戚濯灵白月光资料册仔细看了一遍,封底写着几个大字:“上册到此为止,如有需要,请联系本人。” 买的时候,也没说这还有下册。 施云心找出买资料时加的微信,微信名叫:aaa生意只做有缘人。 宗锡加了好几个樵海上流圈的二代群,刚和施云心相识时,宗锡兴致勃勃说,能把施云心社恐的毛病治好,给他挨个拉进群里。 施云心从没在里面发过言。 五年下来,不少二代都变了性子,成家立业,余下的也不再在里面吹水。 里面只会偶尔冒出几条广告,售卖八卦,帮忙抓奸,亲子鉴定代查之类的活。 戚家蓦地冒出一名掌权人在樵海掀起悄然大波,群里那阵好多人在卖八卦。 待施云心意识到这位舆论中心的男人是自己未婚夫时,大半账号都已经被封禁了。 见现在这个账号依然坚.挺,施云心信任值又多了几分,问道:【你好,上次卖的资料我已经看完了,听说还有第二册,还是在你这里买吗?】 上午消息发过去,直至晚上,施云心才收到回复:【生意不好,暂时不卖了】 施云心:【好吧……那你还会卖别的关于戚濯灵的东西吗?】 aaa生意只做有缘人:【你是戚濯灵迷弟啊?】 施云心:【不是,我就是想看看】 似是看施云心很能出得起价钱,对面又道:【印刷一次很贵,上次我印了十册,就卖了你一本,太亏了,除非你能把这十本都买回去】 在戚濯灵帮助下,爱乐运转似乎好了不少,施云心刚重新收到零花钱,现在还算小有资产:【可以,大概多久能到呢?】 每天都在搞钱:【大概一个月吧】 施云心:【那时候我大概就不住在这里了,我给你新的地址】 他将钱转过去,对方道:【没问题】 结束交谈,施云心又拿起手边的哲学书,选出他认为最深奥的一面,别上一枚镂空雕花书签,拍照,发给戚濯灵:【哥哥,你觉得人类的本质是什么呢?】 那天晚上挂断电话,施云心看着那句生小猫,痛定思痛,必须好好维持他的人设。 时常会照着资料,给戚濯灵发送一些高雅文青照片,戚濯灵都会认真回复。 上一段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找宗锡要的照片:【今天去看了樵海博物馆,我喜欢这个花瓶的纹路,就像是瓷瓶烧制的花枝一样,仔细看才能发现它是裂纹】 【哥哥觉得呢?】 【嗯,那一批出土了很多这样的】 戚濯灵耐心讲解了一通,才道:【小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宗锡还是陪侄女去博物馆做国庆实践作业时,随意拍了两张,施云心只能硬着头皮,把另一张发过去,是一把青铜刀。 他竭尽全力瞎掰道:【虽然是一把很锋利的刀,但我觉得,我看到了这把刀上将士们死去的亡魂,好像他们会半夜复活,带人回到那个年代一样】 想象了下那个场景,怕鬼的施云心有点被吓到,还是没法说服自己。 施云心:【所以小乖不太喜欢它……】 施云心很不好意思,戚濯灵却像是没太大反应,只说:【哥哥知道了】 - 就这样每天勤勤恳恳在戚濯灵面前刷人设,素材彻底用尽后。 施云心终于决定出门了。 上次行程被戚濯灵父亲打断,宗锡新开的酒吧他一直没去,和宗锡约定时间后。 施云心换上一件高领打底衫,卡其色斗篷,格子贝雷帽,像是一块榛子松果蛋糕,他的发丝很柔顺,但因为下午靠在毛绒靠枕上看书,被静电炸出一点卷翘的尾巴。 宗锡开车,行驶至樵海最繁华的地段时,施云心恰好收到戚濯灵消息:“小乖又在家里看书吗?” 车流灯红酒绿,人潮如海浪般往商场翻涌而去,施云心升起几分心虚,敲下:【小乖准备今天晚上把《论人类自由的本质及相关对象》看完,只差一点点了】 其实他买回来后,就一直在看代序,一个字没看懂。 宗锡瞅他一眼:“小乖,你给谁发消息呢?戚濯灵?” “说起来,他不是说周五领证?这都周三了,他在哪呢?” 施云心:“应该是在意大利或者西班牙那边。” 这是施云心与戚濯灵视频时,从他住宿家具花纹观察出来的,视频中沙发上摆放的是亚麻编织的抱枕垫,窗帘也是南欧风格的印花。 “怎么跑那去了,戚家还做那边的生意吗?” “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婚礼流程都准备好了,大概只要他一回来,就能直接举办婚礼。” 宗锡:“你这算是…单身倒计时三天了?” 施云心很严谨:“准确的说,可能只剩三十多小时了。” 宗锡懒洋洋笑了:“行,今晚宗大少爷带你好好玩一玩,不醉不归,你觉得怎么样?” 施云心也笑起来:“你知道的,宗锡,我酒量很好,估计你醉了我还醉不了。” 这话激起宗锡胜负欲 ,立刻道:“那你说的啊,今晚我可就给你灌醉为止了。” “毕竟照他家那点破事,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你们结婚后,可不一定还能玩得这么潇洒。” 话语间,戚濯灵又发来一条消息。 【小乖准备什么时候睡觉呢?】 施云心谨慎道:【大概再过半小时就睡】 【这本书还剩一点没看完呢】 戚濯灵:【嗯】 【希望一小时后,小乖已经睡着了】 施云心看着那行文字,莫名十分心虚,却还是道:【晚安哥哥】 他细软的棕发散落,像是安慰自己,语气很慢地陈述:“其实我觉得,这么些天下来,虽然和他相处得不多,但除了让我喝一次药外,没做过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事情。” “等结婚后,应该也是差不多各玩各的,你说是吧。” “当然是各玩各的了,”宗锡一拍方向盘,“小乖,你们又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这婚后呢,要是他身材还不错,活也好,你就和他维持一点夫妻之实。” “要是他不行——” “等一下,宗锡,这这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太超前了,应该、应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施云心眼睛睁圆,眼色被映照得很浅,像是一湾澄澈的湖泊,脸颊染上一丝薄红,像是被他直白的话语吓到。 “都成年人了,夫妻生活怎么就超前了,”宗锡觉得他真是太单纯,“好了好了,我发个单子给你,你看看待会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难得出来玩一遭,别想那有的没的了。” 施云心点头。 - 今天是工作日,时间还早,吧台没有坐满,宗锡叫了两个半温不火的小明星来热场。 施云心不认识,坐在台子上,温吞地喝一杯热可可。 尽管宗锡放下狠话,说不醉不归。 但施云心依然只点了几样小吃,以及一杯小孩饮料,鸡米花炸得有点黑,施云心很嫌弃,将碟子推至一旁。 刚一入场,宗锡便被告知新换的架子鼓出了点问题,得看是维修还是直接报废,走前,他问施云心和陌生人单独待着能不能行。 施云心硬着头皮道:“我可以。” 而一和人面面相觑,他顿时又蔫了下来。 紧绷着。 小口小口喝巧克力奶。 两个小明星对施云心很感兴趣。 毕竟是宗锡的朋友,怎样都是有点家底的,哪怕傍不上,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画着烟熏眼线的男生道:“你是宗哥的朋友吗?” 意识到他们在和自己说话,施云心迟缓地点了点头。 “怎么称呼你呢?” 认识施云心的所有人都叫他小乖,但也是他许久没有认识新朋友的缘故,毕业后,再和人介绍这个略显稚气的小名有些难以启齿。 施云心迟疑道:“你们叫我的名字就好。” “我叫施云心。” “云心,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头发是染的什么颜色啊。”戴蓝宝石耳钉的男生坐他旁边,仔细打量,“实在太漂亮了,但是又很有光泽,都不太像染过的。” 施云心又很慢地点点头,说话像懒羊羊:“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发色是天生的,还没有染过。” 他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小乖晚安】 似是在回复上面消息。 而在此刻,酒吧舞池灯球乍然点亮,明亮光线里,世界变得迷幻而朦胧,音乐鼓点敲打耳膜,施云心更为心虚,强调般打下一句:【小乖刚好要睡了,哥哥你也早点睡吧】 他猫猫祟祟地将手机推远点,又推远了点儿,决定戚濯灵再发任何消息也不回复。 毕竟,施小乖已经睡着了。 突然,声音从耳后响起:“嗯,哥哥等不听话的小孩回家就睡。” 施云心猛然回头,按理来说应该出现在地中海海岸的戚濯灵唇角带着点笑,居高临下的角度:“小乖准备睡哪呢?” 15.小猫 “哥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施云心身体迅速坐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睁大,“你、你不是明天回来么?” 戚濯灵笑着:“看到我,小乖像是很害怕?” 施云心立刻否认:“没有的事。” 戚濯灵敛眸,慢条斯理地道:“想提前一点回来,以免有突发情况赶不上婚礼,刚刚下飞机,打算去小乖家里商议最后的婚礼事宜。” “给小乖从国外带了礼物,本来想着小乖已经睡了,让伯母明天醒来交给小乖,没想到伯母说小乖今晚在酒吧玩。” 一番话说得施云心像是好没道理,瞬间,施云心气势弱了下去。 从一只炸毛的猫球变成一摊猫饼。 戚濯灵继续缓缓道:“看来,小乖已经把《论人类自由的本质》看完了。” 施云心:“……小乖看完了。” 戚濯灵弯唇:“那小乖现在可以和哥哥回家了吗?” 施云心乖乖站起,小尾巴似地站在戚濯灵身后,随即想起:“哥哥,我们回哪个家呢。” 戚濯灵:“嗯?” 他像是觉得有趣:“原来小乖不想回春月湾,想在哥哥那过夜,那我和伯母说说。” 施云心:“……没有的事。” 他的贝雷帽歪了,戚濯灵抬手,将卡子位置别好,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乖走吧。” 施云心看向两位宕机的小明星:“那…你们麻烦帮我和宗锡说一声。” “就说我家里人找来了,今晚就有事先走了。” “明白明白,男友来了嘛,你快去吧。” 施云心:“不是男友——” 他正要解释,声音被戚濯灵打断。 “云心?”戚濯灵眼微眯,狭长眸子隐约透着危险,直至施云心转头看他,才稍稍收敛。 对上戚濯灵视线,施云心顿时忘记要说什么,语气有点苦恼:“他们问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由于是完全的失忆,很长一段时间,施云心心智都只相当于几岁小孩,连带说话习惯也退行到了几岁时。 和人介绍,也总是一口一个“我叫小乖”,因此,大家都知晓他的小名。 因为大量失血,骨头也需要休养,面色总是显得孱弱,哪怕刚刚成年,看起来也还像是高中生。 没人提出为什么他叫这样可爱的名字。 而现在五年过去,施云心自认他已经很成熟了,有点为难道:“好像二十三岁了,还和别人说我叫小乖,有一点奇怪。” 施云心垂着脸,鹅蛋脸很饱满,脸颊鼓出一点弧度,戚濯灵气息松松,就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小乖就是小乖。” “他们听到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所有人看到施云心,都只会想,这个名字对他来说真是好贴切。 但戚濯灵想,他真是病得不轻。 不然为什么听他们叫施云心名字,只想把他们杀了,而一想到他们要叫他小乖,又想直接把他们分尸八块呢。 施云心跟随戚濯灵上了车。 晚风拂乱他的发丝,施云心窝在副驾驶的座位里,上面被戚濯灵放了一床绒毯,施云心像蜷缩在窝里,偷偷瞅着戚濯灵神色,有点儿不敢置信。 哥哥就这样轻拿轻放了? 果然哥哥还是非常善解人意,温柔的哥哥。 戚濯灵将他放在春月湾门口。 告诉他:“周五上午九点,我会来接小乖的。” 施云心点头:“哥哥再见。” 刚进卧室,施云心就被宗锡轰炸:【施小乖,怎么回事!你那个未婚夫又把你抓走了?】 【这不是还没结婚吗,他就管天管地管这么严,要死啊!!!自己天天在那拜神拜鬼的,未婚妻出来玩半小时就过来查房,还是不是人啊!!】 施云心替戚濯灵解释:【应该是这几天情况特殊,他也是怕错过婚礼,赶着飞机回来的,大概婚后就好了,把我放回家后,他就回去了,什么也没多说】 宗锡:【施小乖,我和你说句实话,我看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控制狂,你婚后,指不定要被他怎么折腾】 施云心发了个“求求你啦”方块猫表情包:【宗锡,你相信我,他人很好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认真地陪你玩一次】 【大概那个时候,他就不会管这些事了】 - 翌日。 施云心一鼓作气又发了两张作品。 分别是被大猫叼住后颈的小猫。 以及喝巧克力奶的小猫。 这些天,前面的作品依然在陆陆续续涨粉,不知不觉,施云心已经突破了一千粉丝。 粉丝催他先前答应的to签直播。 施云心:【这几天有点事,大概下周末给大家做福利好不好】 粉丝很好说话。 【那这几天也会断更了吗?】 施云心:【可能会,不过不算什么大事,应该只有两三天比较忙】 躺在床上,施云心不受控制地思考明日领证的事,他思绪凌乱,难以入眠。 起身,吃了两粒安眠药。 而当困意席卷而来,施云心又不想入睡,睁着困乏的眼睛,开始刷帖子,他的账号里多是画画有关的内容,偶尔刷出几条关于失眠、头痛、记忆缺失的帖子。 施云心看到一条:【孩子嫌中药苦不肯吃药,把孩子打了一顿,现在小孩要断绝关系怎么办】 忽地忆起,戚濯灵只让他喝过一次中药,便没有再逼迫他喝,这些天,戚濯灵对他所有事情都像是轻拿轻放。 施云心下巴搁在小熊脑袋上,眨了眨眼。 看起来,戚濯灵实在是非常会尊重人的哥哥。 施云心想了好一番乱七八糟的。 领证后,他就要和戚濯灵住在一起了,他得把小珍珠带过去,但公寓似乎有点小,也没有花园,施云心还是想给小珍珠找个大房子。 他还没去过,传闻中戚濯灵的家。 关于灵堂的传闻再度涌上脑海。 静谧之中,一点窸窣声都像被放大。 施云心一把用被子蒙住脑袋。 逼迫自己不要再想。 久违地,施云心做了个梦。 …… 为证明和戚濯灵是关系最好的兄弟,很长一段时间,施云心都喜欢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 小时候,学校门口小卖部会卖10块钱一个的福袋,里面装有各种小玩意,有弹力球,拼装积木,小本子,以及一些奇怪的整蛊玩具。 施云心会在小本子上同时写上他和戚濯灵两人的名字。 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多了英语,本就不太敢说话的施云心学得很吃力。 谢松萍给戚濯灵安排了放学辅导施云心的工作,戚濯灵从施云心书包中拿作业时,一抽,书包中掉出一个红本本。 他捡起,上面写的是三个大字。 【结婚证】 小孩三年级就早恋,这显然是件极其严重的事,戚濯灵眉心一跳,翻开,上面写的两个名字是。 “翟霖、翟心。” 这种有违伦理的事太过禁忌,戚濯灵压着语气:“小乖,这个是哪来的。” 施云心懵懂地道:“是我买的福袋里面的,我看它有两个地方写名字,我就写上去了。” 戚濯灵:“小乖知道这是什么吗?” 施云心点头:“小乖识字的,这是结婚证。” 戚濯灵:“为什么要在结婚证上写我们的名字呢。” 施云心:“因为爸爸妈妈已经结婚了,但我们还没有结婚,所以小乖也想结婚了。” 施云心睁着大眼睛,语气浑然天成,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戚濯灵一时没说出话来。 半晌,他说:“我们是不能结婚的。” 施云心很疑惑:“为什么呢?” 戚濯灵终于想出个解释:“因为哥哥和小乖是写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这个上面的名字和结婚证上的名字只能写一个。” 施云心:“好吧……” 他想了想:“那小乖不要户口本上的名字了,因为户口本上还有爸爸和妈妈,有四个人,但爸爸妈妈还有结婚证。” “这很不公平。” “小乖和哥哥也要单独写在一起。” 这还是施云心第一次算数这么好。 戚濯灵耐心道:“那这样,爸爸和妈妈还是会比我们多一个本子。” 施云心认真想了想:“是这样。” 在施云心想出为何爸爸妈妈可以两个都写这个问题前,戚濯灵敛眸:“看来小乖的数学学的很不好,现在,我们先来做数学作业吧。” 最后,戚濯灵没收了他们的结婚证,并让施云心多做了一张数学试卷。 …… 由于一晚上都在写数学试卷。 睡醒后,施云心还在惦记一道乘法四则运算,他很绝望地发现,作为一名毕业大学生,他连百位数乘法都不会了,一时恍惚。 门口传来敲门声,姚淑华喊道:“小乖,你醒了吗?” 施云心:“妈,我醒了。” 姚淑华推开门:“虽然明天才办婚礼,但今天下午要装饰家里,清点东西,还有提前试婚礼场地,所以,妈妈可能没有机会再和小乖聊天了。” “这些天,为了不让小乖害怕,没有让小乖参加排练,所以现在妈妈提前告诉小乖一下流程吧。” “我参加过别人的婚礼,”施云心点头,“就像那些酒席一样。” 姚淑华笑着:“这可和小乖参加过的婚礼不一样。” “妈妈后来才知道,戚总的父亲因婚恋丑闻,让民众对于戚家人的婚姻持有强烈怀疑,所以,戚家说要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婚礼。” “以此洗清民众对于戚家对于婚姻忠诚的不信任值。” “婚宴会放在明天晚上举行。” “大概下午,戚家的车会接你前往婚礼举办的地点。” “在晚宴时举办婚礼仪式,随后宾客们会留下来参加舞会。” 施云心点头,尽管想到要直面那么多人,有点恐惧,但听起来,这只是一场办给宾客们观看的婚礼,而这正是他与戚濯灵结婚的目的,恐惧渐渐消退了。 姚淑华像抚摸年幼的小孩般,摸了摸施云心的头:“小乖的婚礼,会是一场所有人都知晓的全城大婚。” - 春月湾中张灯结彩,红色喜字贴满客厅玻璃,施云心下楼后,便见,施秉初指挥施雨恩贴窗花,施秉初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你弟明天结婚这种大事,干得这么不情不愿的。” 施云心有点懵:“怎么家里变成这样了。” 施秉初:“本来早几天就得装饰的,你妈看你整天在房间里,也没必要这么郑重。” 施云心“哦”了声,看满屋的喜字,不大适应:“那我走了,戚总来接我了。” 他像是说今晚不回家吃饭一样,说着:“我去领结婚证啦。” 戚濯灵的车已经停在门外。 为了拍照,施云心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被衬托得很小,稚气的脸蛋,琥珀色眼睛盛着一点光。 戚濯灵看一眼他的背包,忽地,唇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摸了摸施云心的头:“看起来和十几岁一模一样,身高也没怎么变。” 施云心其实一直在长高,但戚濯灵蹿得太快,身高差始终摆在那儿,很不高兴道:“就是你以前总是摸我头…我才长不高的。” 戚濯灵给他系好安全带:“那刚好,现在也不长了,可以随便摸了。” “……” 下一秒,戚濯灵电话响起,他瞥一眼,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施云心:“是谁。” 戚濯灵:“我父亲。” 施云心“哦”了一声。 尽管说是要在戚濯灵父亲面前演戏,多日以来,施云心却只见过他一面,还不算太愉快,这任务完成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忐忑问道:“哥哥,你说等你彻底拿到家产,我们就离婚,这事还算数吗?” 戚濯灵视线漆沉如水,静静看来。 施云心心中忐忑。 戚濯灵弯唇:“当然。” 施云心立刻点头:“小乖会配合哥哥的。” 说是配合,这小孩就没干过两件主动的事。 戚濯灵“嗯”了声。 到达民政局,排了会队后。 两人并排拍照,施云心站得笔直,宛若一棵小松树,表情称得上坚毅,如若在肩膀上贴一枚肩章,就像是一位彻底的三好学生。 戚濯灵垂首,视线刚好落在他头顶:“拍的不是学生照,可以不用这么僵硬。” 施云心“哦”了声。 他很不擅长拍照,空有一张漂亮得像天使的脸蛋,但一在镜头前,就会像被定身一般。 平常还没觉得哥哥那么高,此时站在戚濯灵身边,能直白感受到他比自己高大半个头。 施云心抬眼,看到戚濯灵一截下巴。 实在太不公平。 明明都是吃同一个家的饭长大的。 趁戚濯灵不注意,施云心悄悄垫脚,希望能显得他高一点。 下一秒,被戚濯灵抬手按了回去。 施云心目不斜视。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戚濯灵按下拍摄键。 拍好照片,登记完毕。 两人就算是夫妻了。 施云心坐上车,被戚濯灵披上一件白色羊毛大衣,他给小红本拍了几张照,都不太满意,但仔细打量,比照记忆中的模样,小孩玩具果然非常假冒伪劣。 这个小本子要正经许多。 也不知曾被戚濯灵没收的结婚证最后去了哪里,或许早已被他随手扔掉。 还不太适应夫妻这一身份,施云心不时偷瞟戚濯灵神色,戚濯灵没太多表情,车停在路边,似是在和贺锋打电话:“嗯,贺叔,东西就放在客厅,还有花园里,位置已经划好了。” “新的床我也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换上,可能晚上就要住进来。” “小乖,”戚濯灵忽然道,“牛奶。” 牛奶是施云心的最佳诱捕工具。 听到牛奶,他把结婚证放在膝盖上,单手拿手机,视线还在屏幕上琢磨着,另一只手伸手去接。 手被捏住。 施云心感受到,有什么坚硬的物品被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施云心下意识抬头。 那是一枚婚戒,半圈錾刻雕花,极其精细的纹路,若非佛罗伦萨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无法雕刻出这样细微又华丽的纹理。 钻石被镶嵌在蔷薇纹路之中,在正午阳光下,析散光芒。 施云心怔怔抬头。 戚濯灵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施云心,他捏着施云心手指,指腹摩挲婚戒,唇弯起一点浅浅弧度,不轻不重地和电话那头道:“贺叔,什么两个房间?” 声音清晰传入施云心耳中:“我老婆当然是要和我睡一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