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与罗宾的一百次恋爱》 1、转学 雾蒙蒙的清晨。 缇莉娅一巴掌拍向闹钟，翻身下床，打着哈欠从窗帘缝探出脑袋。 又是个阴天。 她拉上窗帘，拖沓着脚步走进客厅，注意到餐桌上的纸条。 这是伦纳德的留言，说他今天早起有事，给自己留了三明治。怪不得起床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声响。 配着冰箱里刚拿出的牛奶，缇莉娅慢吞吞地吃着桌上的三明治。两片吐司被黄油煎得喷香，浓郁的鸡蛋酱香味配上金枪鱼肉，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吃完饭走出公寓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倒是对这种水汽充裕的状态十分满意。 这是她和伦纳德搬来哥谭的第五天，也是到哥谭高中的第二天。 和他们之前去过的所有城市不同，哥谭带着一点阴郁的水汽味。它被称为罪恶之都，是所有人类都认同的滋生犯罪的温床。 也是所有非人类、超能力者、非普通人类可以放心居住的地方。 “哥谭不是有蝙蝠侠吗？就像大都会有超人。”缇莉娅还这样问过伦纳德。自从偶遇超人被他疑惑的眼神看过后，她就不敢踏入大都会一步。 她敢肯定，尽管没有说出口，那位人间之神一定看透了她捏造的身体。 伦纳德却毫不在意：“大都会被超人管得很严，哥谭却不一样。我们又不犯罪，蝙蝠侠哪那么容易遇见？打个照面也不会看出我们的身份。”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坚定蝙蝠侠是个人类。 缇莉娅只能内心吐槽：是不犯罪，偷东西的事，怎么能叫犯罪呢？ 新家离高中不远，坐上轻轨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门口。缇莉娅穿着校服，如同所有她这个外表年纪的普通人类一样，下车后汇入人流。 第一节课是文学鉴赏。 她到得不晚，在找教室时却耗费了不少时间，不得不踩着铃声敲门。文学鉴赏的老师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女性，知道缇莉娅是个转学生后，宽容地让她进来。 名为加西亚的老师看了一眼课堂，说道：“只剩一个空位了，你坐达米安旁边吧。” 缇莉娅在一堆像小鸟般嗷嗷待哺地抬头的学生中，找到一个正埋头写东西的男孩。他闻言停笔，绿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她们，点头回应。 真是有个性。 想到伯纳德所说的人类小孩礼仪，缇莉娅在整理好自己的书本笔记后，偷偷对便宜同桌开口：“我叫缇莉娅·伦纳德。你呢？” 同桌面无表情地转头打量她，露出一张英俊又傲慢的脸：“达米安·韦恩。” 那个韦恩！难怪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样子。 缇莉娅当然知道达米安·韦恩。她知道哥谭的标志物：蝙蝠侠和罗宾，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几个养子。布鲁斯·韦恩是哥谭首富，家族底蕴深厚，也是他们的怀疑人物之一。 伦纳德觉得最好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布鲁斯·韦恩手上。据说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报纸上的报道到处都是，也意味着能很轻易地获得情报。 “不过你只是来上学的，小缇莉娅。”伦纳德又这样叮嘱她，“你不想好好试试人类的教育吗？” 缇莉娅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缇莉娅没兴趣继续谈话，只点了点头，坐直身子看向加西亚老师的方向。她对人类的文学也很感兴趣的，更想知道人类老师会如何教学。伦纳德有说过要尊重老师。 小韦恩却没眼色起来，低声问道：“你不是哥谭人？” 缇莉娅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有了谈兴。她同样压低声音：“我不是。” 说完，她等了等，都想好回应了，却不见下一句问话。缇莉娅疑惑两秒，忍不住微微偏头，只看到一个沉默不语的发旋。 ……他的头还挺圆。 缇莉娅对于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问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她善于说服自己。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她这样想。不由得挺直了身子，更加专注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沉浸在听课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缇莉娅照样坐轻轨回去，家里果然已经有了声响。 伦纳德是一个坚持四小时工作制的人类。 “今天怎么回得晚了？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厨房传来熟悉的声音。 缇莉娅先去厨房看了眼晚餐。伦纳德站在煎锅前，锅铲轻轻推动着牛排，散发出迷人的黄油香气。 她弯腰打开烤箱的炉灯，满意地看到烤盘上逐渐焦化的土豆。 “不会少了你的牧羊人派。” 伦纳德没好气地推她离开。他对厨房很有掌控欲，特别警惕缇莉娅这种料理杀手。 “上完课后有社团招新。”缇莉娅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她在餐桌旁坐下，将背后的书包转移到腿上。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夹，打开全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她在中午吃饭时遇到了一个上过几堂课的女孩，名叫乔·加西亚，是那位文学鉴赏老师的女儿。 乔是个棕色长卷发的女孩，热情开朗，短短一个午休时间就单方面地说了很多事情。社团活动就是她告诉缇莉娅的。 哥谭高中每年秋季有个社团博览会，一般在十月份，用来招新和展览。但去年的十月份他们遇上了一次小丑越狱，直接推迟到了今天。 “你简直是超级好运，缇莉娅！” 乔当时很激动，连带着说出了一些更加奇怪的话，“早上的文学课你还能坐在达米安·韦恩旁边！相信我，年级里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女生想代替你！” 伦纳德听到这不禁喊了起来：“等等！达米安·韦恩？那个韦恩？”他因为这个话题走到厨房门口，殷切地催促缇莉娅说下去。 缇莉娅非常无语地说道：“就是那个韦恩。非常臭屁，当时他就是这个表情看着我。”她冷下脸对着伦纳德，故意抿嘴瞪着他。 缇莉娅后来发现达米安·韦恩对所有人都这个表情，包括教师。他可能天生长这样。不会笑什么的。 伦纳德倒是噗嗤一声笑了：“你们还年轻呢。” 他看着缇莉娅欲言又止的神情，立马找补：“他们还年轻呢。你成为人类也年轻呢。” 缇莉娅皱了皱眉：“好吧。”伦纳德对她来说也很年轻，不过缇莉娅没有说出口。 总要给这个人类一点宽容和理解。 “所以？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儿子长得怎么样？很像他吗？”伦纳德问。他抽空转身了一趟，出来就端着缇莉娅心心念念的牧羊人派走向餐桌。 缇莉娅放下宣传单起身，去拿刀叉和烤牛排。 “人类的审美来说，应该不错。和布鲁斯·韦恩挺像，黑发，不过是绿眼睛。” 缇莉娅说得很详细：“我在第一节课和他坐一起，只是因为到晚了没地方坐。和他互换了姓名。他问我是不是哥谭人。没了。” 她用餐刀划开牧羊人派表面的土豆脆壳，露出底下的茄汁肉泥。缇莉娅闭上眼深呼吸，吸入这美妙的，混合了洋葱、番茄、红酒、香草、黄油、土豆和肉末的丰富香气。 “你最变态的表情就是这个时候。”伦纳德说。 缇莉娅心情很好，只顾着吃，没有理他。 “我们还不能确定它就在布鲁斯·韦恩手中。你要是想和他儿子处好关系也没事，他们有钱人家说不定会有什么舞会呢？”伦纳德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我打算混进韦恩庄园。” “据我所知，达米安·韦恩不是他爸那种人。他非常高傲，冷漠，基本不交朋友也不会喊朋友去他家里玩。”缇莉娅说。当然，情报来源于乔的韦恩保护协会。 “什么协会？”伦纳德匪夷所思。 缇莉娅不会说她中午也是这个样子。 “韦恩保护协会。”她重复了一遍，确保在伦纳德脸上见到让她满意的表情。 “乔参加的社团就是这个。她说韦恩家有很多个养子。布鲁斯·韦恩总共有四个儿子？除了一个死得很早，其他三个都上过哥谭高中。这个社团历史很久呢。他们那里有这几个韦恩的资料，非常详细。” 伦纳德自然明白她未尽的话。看来这个女孩和缇莉娅搭话就是为了邀请她进这个社团。也许是女孩们觉得她很有潜力？ “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 缇莉娅展示她手里的这一打广告单。她已经吃完那份牧羊人派了。 “我要看完这些再做决定。而且乔说可以加入不止一个社团。”不过要做的事情也会更多。社团可不是随便加的。 伦纳德探头倒念，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伸长脖颈的加拿大鹅：“国际象棋社，模拟联合国，啦啦队，环保社……” 他啧啧感叹：“现在的小孩子生活真丰富。” 缇莉娅慢慢翻看，最后停留在一张画着水母的宣传单上。 “哦！你不会想加入这个吧？” “为什么不呢？这个水母画得不错。” “感觉有点奇怪，就像人类参加人类研究社团一样。”伦纳德说。他自认为比喻十分精妙，因为那只蓝色水母上画了加大加粗的几个单词。 marinebiologyclub（海洋生物研究社）。 “喔，等等。”伦纳德突然说。他的手伸过来，止住缇莉娅的动作，指尖按压在一行小字上。 “你和他的缘分真不小呢。”他坏笑道，“那个叫乔的女孩眼光真好。” 缇莉娅默默无语。宣传单的右下角写了入社的联系人和联系方式，以及社团的社长。 正是那位达米安·韦恩先生。 2、社团 第二天午餐时，缇莉娅果然又遇到了乔。 这个棕发黑眼的女孩一看到缇莉娅，就高高兴兴地端着餐盘走过来。 “又见到你啦。” 乔坐到缇莉娅身旁，迫不及待地问：“想好去哪个社团了吗？下午两点后就可以去提交报名表了。” 缇莉娅拿叉子拨了拨餐盘里的西蓝花：“海洋生物研究社怎么样？” “海洋生物研究社？”乔吃惊地反问道：“那个达米安的社团？你确定吗？” “为什么会是达米安的社团？” “因为是他建的。”乔说。 “他很喜欢海洋生物？” “应该是。那张宣传单也是他画的。” 缇莉娅没有想到：“那只灯塔水母？” “对，似乎是这个名字。”乔说，“原来你的爱好是这个。不过你确定要去吗？他们的入社考核很严格，社团活动又复杂。” 缇莉娅擦了擦嘴，反而说道：“我以为你会希望我进去呢。” 她意有所指。 乔反应很快，洋洋得意地解释：“去年我们就买通了其中一个成员。” 缇莉娅：“……” 在得意些什么。她无奈地想。 “如果你真的进了海洋生物研究社，就不能进我们社团了。达米安有明确要求他们社团成员不能加入别的社团。” 乔忧心忡忡地说：“如果你选个其他喜欢的，再来韦恩保护协会挂名，一学期能拿4个学分。” 缇莉娅笑了笑，没有明确回答她。 “你那么喜欢海洋生物吗？”乔问。对于她这样的美国女孩来说，这是个很奇怪的爱好。 她们一起走出食堂。 “我也喜欢人类啊。”绿叶斑斓的树荫下，缇莉娅轻声说。 在没有变成人类之前，缇莉娅是一只活了很久的灯塔水母。灯塔水母拥有永久的寿命，却没有人类的智慧。 她只是靠着生存直觉迷迷糊糊地活着，在那片海洋里游荡、捕食、生活。直到突然有一天，她吃掉了一个奇怪的，闪闪发亮的东西。 她作为一只水母的命运被永久地改变了。 鲜明的疼痛将这一天和以往的混沌区分开来。 因为灯塔水母受伤即重置的特性，缇莉娅关于那段日子的记忆已经被冲刷得模糊不清。至于为什么会当着伦纳德的面变成一个小女孩，又被他带到陆地上领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拒绝了乔去校外买甜品的邀请，缇莉娅去图书馆随手拿了本书。 她在角落找了张无人的桌子。 名为《基督山伯爵》的小说摊开后压在作业纸上方，而缇莉娅握着钢笔，双眼自然下垂。看起来在读着文字，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意识空间。 意识空间也是在那次改变后出现的东西。缇莉娅更愿意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脑内浏览器。 这片宛若大海般的空间里，漂浮着一些人类app和网站的方块。她可以随意触摸，主动进入，也可以想一个命令，海浪就会将她推向目的地。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有答案，但这是她在变成人类后最快速度获取信息的方法。 缇莉娅触摸了一颗映着邮箱图案的方块。展开的界面和现实中的谷歌邮箱几乎一样。 她开始给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写邮件。 [d.r.： 这是我上学的第三天。人类学校的课程都很有意思，不像你说得那么无趣。当然，也有我没有知识的缘故。 其中我最喜欢人类的社科课程，尤其是世界历史和文学鉴赏。人类的文学像珊瑚一样熠熠生辉，一旦开始理解其中一部分，就会更加为之着迷。而你推荐的数理课程，目前我只上了一节代数和编程，对我来说有一点困难。不过我会努力的。 我们学校有很多丰富的社团活动，不过我最想去的你一定想不到。 是一个研究海洋生物的社团。 你或许会奇怪，身为一只在人类世界的水母，为什么要研究海洋生物呢？ 我不会再回海洋，至少在我父亲死前不会。只是那张社团的宣传单画了一只灯塔水母，画得很漂亮。或许这是唯一能听到人类对我的种族评价的时候。真是期待。 你的， 喜欢上学的tata] 缇莉娅在发送的选项上犹豫许久，还是选择将这封邮件保存在草稿箱里。被关掉的邮件折叠成信纸，轻飘飘地飞进角落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 她只有d.r.一个收件人。除了每周一次的通信外，缇莉娅就像写日记一样对待她的草稿箱。那些不便被知道的秘密和絮絮叨叨的废话，都雪花般封印在那颗泡泡里。 至于这次…… 缇莉娅退出了意识空间。 她都不一定能进那个考核严格的社团，还是等最后有结果了再发邮件吧。 . 下午第三节的法语课上得缇莉娅头昏脑涨。 她走出教室，脑子里还回响着一些奇怪的阴阳性名词。 乔在门口等她。 棕发女孩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想到选修法语的？西班牙语多好呀。”作为一个西班牙裔和美裔混血，她鸡贼地选了西班牙语作为外语选修课。 缇莉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炫耀的人类。 对于连英语都要学习的水母而言，西班牙语和法语有什么差别？ “真的，相信我。西班牙语可比法语简单，你那个班都没多少人吧？一年级的西语班都要分两个班上呢。” 乔作为哥谭高中的“本地人”，嘴上不停，脚步也不停地带着缇莉娅往另一栋楼走。她们都要去社团招生的教室。 “那是你们太笨了。我觉得法语挺简单的。”缇莉娅和她熟起来后很快讲话也不太客气。乔的确是个很讨喜的人类，或者说没有讨厌的理由。 “喔，是谁上完一节法语课就灵魂出窍的样子？”两人说着说着，走路也开始挤来挤去。 这样的消磨时间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海洋社就在那里。”他们最后在走廊上停下来。 乔摇了摇缇莉娅的手臂以示鼓励：“保护社在楼上，那我过去了？”作为韦恩保护协会的主力成员之一，她需要去帮忙考核新成员。 对了，他们会把韦恩保护协会简称为保护社。不知道的人听了以为是什么动保社。 缇莉娅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与乔轻轻拥抱后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目送乔消失在楼梯转角。 只留她站在这间不起眼的教室门口，心脏却奇异地跳动起来。 门口贴了一张a4纸，手写的英文字体端正凌厉：“海洋生物研究社借用中，闲者勿入。” 门却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居然只有一个人，还是个认识的人。 达米安·韦恩正懒散地坐在教室中央。他翻着一沓文件，左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手提电脑，看不到屏幕。见到进来的是缇莉娅，他挑了挑眉，合上笔记本，顺手盖住那叠文件。 “报名表。”黑发绿眼的男孩伸手。 缇莉娅递给他，手中只留下那张宣传单，被她卷成一团。 她主动坐到他对面，等待他看完。沉默的时间里，缇莉娅低头注视着笔记本的前盖，那上面有个红黑色的w字图标。 达米安的脸隐在报名表后。过了片刻，他问：“你喜欢海洋生物吗？” 要看是什么，缇莉娅想。 水螅虫的口感不错，她就很喜欢。小虾味道也很好吃，她也喜欢。但是譬如沙丁鱼和小丑鱼，是海洋里穷凶极恶的坏蛋。她只有躲的份，怎么会喜欢呢？ 达米安敲了敲桌子。 “喜欢！”缇莉娅脱口而出。五年的陆地生活让她熟练掌握了应对人类的技巧。 她真诚地说道：“小丑鱼也很可爱，沙丁鱼也还可以。”她又挑出几个人类特别钟爱的海洋生物，“海豚我也很喜欢！比如宽吻海豚，它们长得都非常大……”等等，人类似乎觉得它们很可爱？ 缇莉娅悄悄地抬头，可惜达米安露出的上半张脸看不出变化。 “我们社团主要的活动是研究一些特殊的海洋生物，今年是水母。”达米安说。 他的绿眼睛像流动的宝石：“你喜欢水母吗？” 对一只水母来说，其他生物只有食物和敌人的关系。也许只有人类才会有喜欢这个词。 然而缇莉娅还是坚定地回答道：“喜欢！” 看着达米安平静的脸，她开始头脑风暴，抛出几个知道的水母种类：“比如月亮水母、海刺水母、箱型水母。特别是月亮水母，很可爱，小小的。” 那些温顺的月亮水母和灯塔水母体型差不大，是安全的好邻居。 达米安点点头：“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了吗？是过了还是没过？ 缇莉娅有些迷茫。不过她的确有个问题，如果她没有通过，能听到一个回答也不错。 “你对灯塔水母怎么看？” 缇莉娅等了两秒，又补充道：“就是你在宣传单上画的那只。” 她看向他的眼底。那双清透深邃的绿眼睛，倒映出她的人类身体，以及哥谭下午难得灿烂的阳光。 他在想什么呢？ 达米安移开了目光，致使缇莉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半合的绿眼睛，微颤的睫毛。 他在想什么呢？ “返老还童，听起来是令人羡慕的永生。不过也许它们会为此痛苦呢？” 她会为此而痛苦吗？ “很特别的看法。”缇莉娅听到自己这样说。 她径直离开了那间教室。走到门口时，刚好与一个要进来的男生擦肩而过。陌生男孩向达米安大声抱怨的话语被她一同关在门后。 另一边，海洋生物保护社的教室里。 “你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威廉·特纳不由得问道。他进来时和一个面色苍白的漂亮女孩擦肩而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达米安·韦恩干的好事。 “没什么。”达米安压下心底的疑惑。他撇撇嘴，单手拎着笔记本起身：“考核的试卷都在桌上，我先走了。” 威廉大呼小叫，气得立马忘了刚才那个女孩：“特意来做招生考核，面试一个人就要走了？你让我一个人待两个小时？你怎么这么狠心？！” 达米安没好气地说：“如果不是你被留堂，我连这个教室都不会进。” 他从笔记本里拿出那张缇莉娅的报名表给威廉看了一眼：“喏，记一下，她过了。” “还记得这是你的社团吗？”威廉大声抗议。他只是个副社长，怎么能承担这么多的社团事务？ 一边这样说，一边伸手想接过报名表，却只感受到流动的空气。原来是达米安只给他看了个名字就又拿回去了。 看着威廉难以言表的脸，达米安恶趣味地笑了一声。他施施然地离开教室，副社长难以名状的骂句被他关在门后。 然而走到楼梯转角的下一秒，他就收起了笑容。 “缇莉娅？” 没有问出口的是，你怎么没有走？ 浅金色长发的少女和落地玻璃窗站得很近。阳光打在她白瓷般的皮肤和波浪般的金色长发间，闪得有些朦胧。 听到有人说话，她偏过头，浓郁而柔和的侧脸看上去轻盈得像泡沫。 3、调查 东区，是个连哥谭的阳光都无法照到的地方。 加德纳·库克站在酒吧门口，眯着眼向前吐了口烟圈。 大约十几米外，对面的小巷里走出一个穿着兜帽上衣的男人。他侧身进了拐角一扇隐藏得很好的门，还回头瞥了一眼。 那里居然还有家店铺…… 加德纳皱起眉，还没开始思索，突然指尖感受到一阵烫意。他差点蹦起来，愤怒地扔掉烟头。 一只锃光瓦亮的皮鞋替他碾了上去。 他听到一道嘶哑的声音：“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想让头罩大人等你吗？” 加德纳变了下神色。他没表现出来，心里却在暗中咒骂。希尔·邓肯，这个搭上红头罩的手下就开始爬到自己头上的暴发户。 要不是有求于这个小人…… 看在利益的份上，加德纳很快调整好心思。他低头不语，跟着邓肯进了酒吧。那一点疑虑如烟灰般被他抛在脑后。 . “刚刚似乎有人注意到我。” 基特·伦纳德皱眉说道。 随手关门后，他放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头耀眼的金发。 他进的这家店颇为狭长。 窄到仅可容两人站立的过道两旁陈列着玻璃柜，墙上则敲上了长短不一的铁钉。摆设的物件种类多样，小到玻璃柜中的烟斗打火机，大到墙上的□□反曲弓，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被人使用过。 没错，这是一家物品修理店。刚才被加德纳注视着的门口，倘若他再仔细观察一点，就能看到左边其实还挂了个歪斜的木质招牌。 上面手写了几个字：亚当斯修理店。 冈特·亚当斯从伦纳德的身旁挤了过去。 头发花白的老头不屑地说：“放一百个心。他们已经钻进毒.品交易里了，不可能分给你一点脑子。而且我的店童叟无欺，除了不常开店，没有任何问题。” “毒.品交易？” “你来哥谭的几天前，东区爆发了一场械斗。一个臭名昭著的投机者死了，他也是和红头罩交易的那十二个毒.品贩子之一。” 亚当斯慢悠悠地说着普通老头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有人死了，就会有人想要顶上来。刚才那个人，就是为了和红头罩接上头——你知道红头罩吧？” 基特·伦纳德跟着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台。 “当然。哥谭那些‘超级反派’的故事我都看过了。”他笑了一声，“感谢推特。” “推特也有真有假。年轻人不要太看重网络。” 亚当斯弯下腰，在墙角摸索。他按下几块方砖，两秒后，随着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小道。 “你是不是哈利波特看多了？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有点童心。”伦纳德说。 亚当斯毫不在意：“谁让我叫冈特呢。” 他从口袋里拿了一根打火机，火苗摇摇晃晃的照明下，两人弯腰顺着小道走下去。 事情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那是一个普通的阴天。冈特·亚当斯正趴在柜台前研究他的打火机，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慢吞吞地起身，打算编个什么理由推掉这个上门的生意。 他不差钱，欲望很低，只对修东西有些兴趣。那只登喜路古董打火机已经够让他把玩一段时间了。哪怕来的人是东区老大红头罩，他也要装成个老年痴呆应付过去。 门外却是个陌生的面孔。三四十岁的美国白人，灰色兜帽下抬起一张英俊多情的脸。 亚当斯感到些许不安。 沉默后，他拉长声音，问：“你要修什么？” 男人低声说道：“万事皆虚，万事皆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亚当斯用了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他假笑一声：“听不懂。”放在门上的手却震动得厉害。他偷摸着换气，心下一狠就想要关门。 “等等！”男人力气大得出奇。他强硬地在缝隙中插入一只手臂，侧身挤进来一部分。 亚当斯瞪大眼，看他向自己展示另一只手的袖口——掌心下方有金属的流光闪过。 那是一只袖剑！ 顷刻间，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三十年前，这间修理店的第一单生意就是袖剑。 亚当斯露出一个复杂的笑，手慢慢地从门上滑下。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他意有所指。 亚当斯已经六十五岁了。 他在哥谭住了三十五年，久到邻居们死的死走的走。仅有的还留在这里的，也都忘记他根本不是哥谭人。久到他都差点忘记了那句誓言。 久到他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身份。 “刺客兄弟会需要我做什么？”亚当斯回到他的柜台，看着这个青年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基特·伦纳德。”青年说。他已经摘下了兜帽，金发浓郁。他向前几步，朝亚当斯展示双手的袖剑。 那是只有刺客大师和导师才能拥有的武器。 “冈特·亚当斯为您服务，刺客大师。”亚当斯弯腰致意，“我当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佣兵。” 刺客兄弟会中，刺客大师是仅次于“导师”的级别，而佣兵还要往上几个等级才能成为真正的刺客。 伦纳德摇头：“您不必妄自菲薄。哥谭的兄弟会据点只有您一人驻扎，而您坚持了三十年，真是一个奇迹。” 亚当斯矜持地笑了。他唯有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年轻的刺客大师面前，才感受到年轻时汹涌澎湃的激情和热血。 “那么时隔三十年，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他问道。 基特·伦纳德蔚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晦暗不明。 “您有听说过‘亚当之星’吗？” . “关于亚当之星的下落，恐怕你的猜想是正确的。”亚当斯说。 修理店的密道通往一间五六十平的地下室。 基特·伦纳德与亚当斯坐在两个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张圆形小茶几。伦纳德打量四周，发现了许多刺客的物件。 原来他是把刺客身份的所有东西都藏在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想。 这是伦纳德第二次来找亚当斯，也是第一次被带到这个地下室。 五天前，他靠着刺客兄弟会在三十年前的记录，找到了这个表面上是修理店的据点。与店主亚当斯互摊身份后，他得到了这个退休老人的支持。 亚当斯会帮助他查找关于“亚当之星”的线索。 亚当之星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块星光蓝宝石，又被称为命运之石。两个月前，伦纳德拿到了关于它的可靠情报：宝石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哥谭。 不过，当翻阅全部哥谭的势力分部和历史后，他更倾向于一个简单的推测。 仅靠着宝石本身的价值和珍贵性，它最后会流落到最有权势、最有财富的那几个人手里。 亚当斯拿出一叠手写的纸。他看出伦纳德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人一上了年纪，就不能很适应新事物。” 他对于电脑不熟练，而避免信息泄露的最好方法就是手写。 伦纳德没有意见。他接过薄薄的纸，借着油灯的光快速阅读起来。 片刻后，伦纳德放下最后一页。 “你也认为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最有可能。”他总结道。 抽丝剥茧后，这只是个简单的故事。 亚当之星原本是奥地利帝国末代皇帝卡尔一世的收藏品。1918年，卡尔一世逃亡，亚当之星在路途中和其他珠宝一起失窃。世人眼中从此下落不明。 半个世纪后，也是二十年前，这块命运多舛的蓝宝石在洛杉矶的一名收藏家又一次出现了。而这名收藏家在五年前投奔了哥谭的企鹅人，最终在三年前的一次意外中丧生。 死于爆炸。收藏家匿名居住的别墅和本人一起葬身火海。 有可能在企鹅人手中吗？但企鹅人去年被蝙蝠侠押进了阿卡姆。 这么推测，也有可能落到蝙蝠侠手里。 亚当斯摇头：“不如说，最后都会到布鲁斯·韦恩手中。” “就因为他们关系亲密的传闻？” 亚当斯敲了敲茶几，就事论事：“布鲁斯·韦恩表面对蝙蝠侠有敌意。但一个男人的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他是正义联盟的投资人，多少亿美金被投进这个无底洞中。我们假设蝙蝠侠拿到了亚当之星。他不知道亚当之星的真正用处，把它当成一个漂亮的宝石。蝙蝠侠需要宝石吗？但布鲁斯·韦恩需要。” 伦纳德叹气：“但蝙蝠侠风评很好，不像是会吞并财产的人。他也不缺钱。” 亚当斯却说：“我们之所以只讨论这个可能性，是因为你只能把握住这个可能性。”他举着手在空中比划一个圆，“对于一块宝石来说，哥谭那么大，有可能拿到他的人那么多！我能确定已经不在企鹅人手上，你还想往哪里找？你要去找黑面具吗？你要去找红头罩吗？还是说你要去找小丑？” “猫女呢？”伦纳德问。 亚当斯冷笑着摇头：“你以为猫女很好对付？何况以她的性格，拿到亚当之星就会戴出来。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在她那里。” “还是只能看布鲁斯·韦恩。”伦纳德总结道。 “太奇怪了。”他放松下来，啧啧感叹道，“哥谭的生态位。你这么一说，岂不是布鲁斯·韦恩在食物链顶端？市民却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什么都不会做……这个人设很奇怪啊？” 伦纳德语气渐低。他看向亚当斯，比了个手势：“他会不会和钢铁侠一样？” 亚当斯说：“不可能。这里是哥谭，又不是纽约。”他想了想，说道，“我见过布鲁斯·韦恩。他很真实，看起来不像假的。因为他有蝙蝠侠保护吧。侧面证明他们感情好。你要迂回打算，懂吗？” “迂回！”他弯曲着手做出流动的样子。 伦纳德起身，笑着向他告辞。 “我女儿要放学了，得回去给她做晚饭。”他轻松地说。事情到这里已经明了，而他真正的任务并非拿到亚当之星。 当然，能拿到是最好的。不能拿到，让它存放在不知情的人那里也能接受。 只要别落到那群闻风而动的鬣狗手中。 4、作业 今天伦纳德做的晚饭是青酱意面和苹果炖猪排。 缇莉娅熟练地用叉子卷着意面，听完了伦纳德的讲述。 她不由得忧虑重重：“伦纳德，我这里肯定没戏了。” 伦纳德露出关切的神色，一边快准狠地夹走最后一块猪扒：“那个水母社团的考核没过？”他并不在意缇莉娅能帮上什么忙，就像之前强调的，她能开心上学就好。 缇莉娅戳了一小块苹果。她摇头，表情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过是过了。就是达米安·韦恩非常难相处。” 她回想下午离开学校前发生的事，又重复了一遍：“非常难相处。他简直是我见过最冷漠最奇怪的人类小孩。” 缇莉娅的表情显得有些沮丧。伦纳德没有说出来。这个表情在他看起来是没有交到想交的朋友。 达米安·韦恩让她很喜欢吗？ 心里无论怎么想，伦纳德没有表现丝毫。他只是直白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总共就只有一个朋友吧？还是个网友。” 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交上的网友。伦纳德一开始知道后特别害怕涉世未深的小水母被人类骗。 骗钱就算了，最怕被骗感情。 缇莉娅撇了撇嘴：“d.r.特别好。他很厉害的，至少比达米安厉害得多。” 达米安只是个臭屁小孩，d.r.成熟多了！ 她没有透露给伦纳德，d.r.之前的邮件，可是充斥着争夺家产、继承家业、杀父杀母杀外公等豪门秘辛。 一开始缇莉娅以为这是所有人类小孩的日常，甚至吓到不敢抱怨那些繁重的刺客训练。 直到她和伦纳德一起离开佛罗里达，开始满世界乱跑。接触的普通人类多了，才打消掉水母对人类幼崽的可怕想象。 更加说明d.r.的不寻常。他过着多么刺激惊险的生活啊！ 可惜d.r.慢慢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同，后面很少再提到这些事情。 伦纳德没有对养女的社交发表看法，他只是懒洋洋地笑。缇莉娅从不给他看他们往来的邮件，不过一个讨厌上学的小崽子有什么厉害的？ 这样看来达米安也不错，至少都是同学，肯定比那个“幼龙”成熟。 “别笑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缇莉娅忍不住说道。 伦纳德得意洋洋：“绝对完美无缺，绝对想不到。我们先把目标定在布鲁斯·韦恩身上，他可比蝙蝠侠好对付多了。那么大一个韦恩庄园，能拦得住刺客？” 他在说废话。缇莉娅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伦纳德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份报纸，他今天刚从报亭买的。 《哥谭日报》。 缇莉娅上下扫了一眼，上面报道了一些哥谭的大小事，新闻和政要之类。伦纳德所说的自然不是那些。 她的视线最后定在反面的右下角，有一块芝士片大小的地方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那是一栏招聘广告。 缇莉娅轻声念出其中一行小字。 “韦恩家政公司急聘可靠、有经验的除草工，立即上岗。联系人：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 两天后，下午的第一堂课又是文学鉴赏。 缇莉娅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好让午后温柔的微风吹进来。 手机在裤兜振动不停，她不得不先偷偷在课桌下拿出来。 whatsapp上，刚加的好友[teawithjo]疯狂地发着消息。 哥谭高中是选课制，和大学一样没有固定的班级。午休两个人在校外的甜品店吃饭，顺便交换了课表。 她们的必修课基本重合，但像文学鉴赏这种大课就没有分到一个班级。而缇莉娅为了拥有文学课的座位选择权，特意早到了一刻钟。 缇莉娅上滑屏幕，掠过那些表情包，果然都是乔的一些吐槽。她这节是公民学，据说相当枯燥，只能靠玩手机和睡觉度过时间。 缇莉娅：…… 看到这里，她第一反应是开启免打扰。 趁着老师还没进来，缇莉娅简单地回复两句，又收藏了几个表情包。然而屏幕刚熄灭，又听见右侧椅子移动的声音。缇莉娅镇定地收起手机，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看见这次的同桌后，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堪称震惊的表情。 两天不见的黑发男孩在她身旁拿出书本。他的绿眼睛很是平静，哪怕和缇莉娅对视，也只是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达米安·韦恩挑了挑眉：“你很惊讶吗？” 缇莉娅下意识地挪动屁股，离窗户靠得更近了。她撇过头，闷闷地憋出一个“还好”。 好在凝固的气氛很快被上课铃解冻了。缇莉娅迫不及待地抬头，注视可爱的加西亚老师捧着书走进教室。 加西亚老师关门时能看到一头披散在背后的棕色长卷发。缇莉娅忍不住想到了刚交上的朋友乔。 乔和她妈妈似乎除了头发以外没有长相相似的地方。甚至不如她和伦纳德长得像。 很多人类不知道她的养女身份时，会夸她长得和伦纳德一样好看。人类根本没有分辨事物本真的能力。他们有眼睛，却只能看到最表面的。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缇莉娅刚想收拾书本，又被点名了。 她在达米安和加西亚老师之间来回看。黑发少年自觉地先起身为她让行。 缇莉娅低头从桌椅间穿过，转身时闻到男孩清冽的洗衣粉香气。他们在那一瞬间靠得太近了。 课间乱哄哄的，所有学生都在自顾自地整理走动。缇莉娅略过那一丝异样，加快速度走到加西亚老师身旁。 棕发的女士笑容和善：“你是中途转学过来的，可能不知道。我在学期开始的时候布置了一项大作业，占这节课最终成绩的20%。这个班的学生两个月前已经分成六组各四人，六月开始会让他们展示成果。” 她在教案中拿出一张纸递给缇莉娅。 缇莉娅接过，扫了一眼。那是一份小组成员分布和作业题目的表格，上面还有小组组长的联络方式。 她收起来，朝加西亚点点头。 她不可能放弃那20%的分数，那些才接触几天的同学也不愿意简单接受一个突然加入的蹭分转学生。这个智慧的女士想让她自己主动解决这些麻烦。 果然，加西亚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她俏皮地眨眨眼：“乔很喜欢你，你们会是好朋友的。不过这个作业还是只能在本班完成。” 说完，她朝缇莉娅摆摆手，走出教室。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缇莉娅扫了一眼身旁已经空荡荡的桌椅，干脆先拿出手机看她的排课表。 这里教室很多，如果运气不好，就会出现课间换教室要花上十几分钟的惨案。 干扰项除了错综复杂的楼层，还有奇怪的教室名字。如果不是发现排课表自带导航，缇莉娅都不忍想象她的悲惨生活。 “事实上，这个导航也是在去年才加上的。” 之前和乔吐槽这一点时，棕发女孩做了个鬼脸。几乎每个新生都会在这该死的教室轮换上栽过坑，新学期新生上课迟到更是家常便饭。 排课表上的下一节是代数课。 缇莉娅跟着手机里的导航出去，却在门口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好听的男声有些冷淡，像一块薄冰：“缇莉娅。” 缇莉娅有些吃惊。黑发绿眼的少年站在门口，明显是在等她。 达米安居然没有走。 中午交换课表时，缇莉娅和乔发现两人的必修课基本重合。而像代数、生物这样的基础课，高一只有极少数的学生能提前修高级课程。 达米安·韦恩就是少数派。据说他的成绩在哥谭初中就一直都是年级第一，这一学期更是修了数学和生物的各种高阶课，以及计算机科学的ap课程（荣誉课程）。 也就是说，缇莉娅与达米安同课的地方只有文学和社团活动。 可是他看起来在等她。 缇莉娅收回思绪，停下脚步。她保持着与达米安一小臂的距离，目光停留在他的衬衣领口。 那里别了一根树叶形状的领夹，银绿色的碎宝石低调地闪着光泽。 “你要不要来我的小组？”达米安说。 缇莉娅一愣。 “刚才，加西亚老师叫住你就是为了大作业的事情吧？只有我的小组是三个人。” 他比缇莉娅高半个头，目光礼貌地停留在她的发旋上。 “等一下。”缇莉娅不得不再次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纸。从加西亚那里拿到后，她还没仔细看过。 她在中间找到了达米安的小组，确实他只有两个组员。 “为什么只有你们没有满员？因为题目太难了吗？”缇莉娅看到他们的题目是“论莎士比亚作品中体现的生死观”。 生死观…… 缇莉娅有些犹豫。作为永生种，她能理解好短寿种的生死观念吗？ 达米安镇定地说：“我们定题目比较晚。”这是个无足轻重的谎言，真实原因是他懒得放太多心思在这门课上。他又不是那个热爱文学的红桶。 “我们现在还在收集资料，如果你加入的话，多花点时间就能赶上进度。”他直觉这样说更好。 果然，没两句话，金发蓝眼的女孩脸上就不再迟疑。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呢？”她问。 达米安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之后再详细发你。” 他目送着她离开。像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样因为期末成绩有着落了而脚步轻快，及腰的浅金色长发最后在楼梯转角消失不见。 达米安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他的下一节课是代数2，和缇莉娅不在一个教室。 他们原本只能在文学课上遇到，好在现在又多了两个时间段。 达米安心情很不错。 换做以前，这种漫长委婉的手法只有提姆和布鲁斯才会用。可谁让他和提姆打了个赌呢？ 达米安还记得红罗宾嘲笑的语气。那个被他淘汰掉的“兄长”说他不这样做是因为他做不了。世界第一侦探是蝙蝠侠，第二侦探永远是红罗宾。 “那就让你看看！” 他们当时又打了一架，最后以蝙蝠摩托车作赌注：达米安需要在三个月内，找到一个怀疑目标，不进行任何窃听跟踪，也不使用数据库分析，仅凭借推理抓住目标的异常。 怀疑对象是个普通人，或者怀疑对象要做的事情没有被阻止，他就算失败。 三天后，达米安·韦恩就遇到了缇莉娅·伦纳德。 5、好友 晚上十点。 达米安头戴红色b字耳机坐在床边。他的腿上放着银色笔记本，指尖停在键盘上犹豫不决。 这已经是他脑内循环播放的第九遍，闭上眼都能背出当时女孩的动作、声音和表情。桌面的便签窗口上已经写了密密麻麻的几排字。 达米安在这几天的观察中看出了不少东西。那个女孩的遮掩能力很差，几乎是不设防。难度在于有些地方是矛盾的，而越推理越诡异，甚至想要推翻之前的结论。 【没有训练痕迹，有训练痕迹。】 他想了想，又加上几个单词： 【身体没有训练痕迹，动作有训练痕迹（待定）。】 “叮咚。” 耳机里传来一声邮件提醒。达米安瞟了一眼右下角的弹窗，放下进度停滞的推理。 看到发件人后就轻松起来的达米安慢慢地看完邮件。房间里没人，不然任谁看到他那上扬的嘴角都会惊讶到惊悚的。 邮件来自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好朋友。他们每周会用邮件匿名通信一次。 他们陪伴了彼此最跌宕起伏的五年，再多的怀疑也在这五年里慢慢消失了。三年前达米安就不再纠结于这个神秘朋友的身份，他反而觉得这样很酷。他的好朋友当然也要有厉害的地方才对。 不过必要的修饰还是会有的。他得对布鲁斯他们负责。 他的好朋友是只灯塔水母，已经隐瞒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好几年。她当然没说她是灯塔水母，那是达米安自己推理出来的。 达米安贴心地没有说出任何关于她身份的猜测。 邮件讲了这段时间上学的有趣事情，只是里面的有些描述让他觉得熟悉。 难道是美国的学校？ 达米安没有想下去，他已经过了细究网友身份的年纪。他在空白的回复页面中停顿一会，打算提及这次推理的问题。 “……有一个有趣的推理谜题困扰了我几天。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手掌上会没有用枪的痕迹呢？……” . 出于一种直觉，缇莉娅没有将这次短暂的对话告诉任何人。 包括她和达米安自然地加上了whatsapp好友这件事。 轻轨的车窗外是蓝紫渐变色的天空。隔着大半个城区还能看到港口边缘起伏的一片高楼，韦恩大厦巨大的b字招牌闪着光芒。 缇莉娅倚在车窗边，收回目光。这座城市似乎有种特殊的魅力，而她在空中俯瞰时总能窥见其中一角。 像是你被允许隔着人群和玻璃柜参观流光溢彩的珠宝一样。 [damian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 消息的振动提示让缇莉娅以一种艰难的姿势掏出手机。她今天穿的牛仔裤，唯一的缺点就是口袋太紧。 缇莉娅看不得任何一个软件出现红点。看到whatsapp消息框提示，她不得不点进这个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主动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一个从乔那里薅来的[小猫打招呼.jpg]。 对面冷却了几秒，发过来三个文件。 缇莉娅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又看着文档上带有作业含义的标题，并不是很想马上点进去。 缇莉娅点到达米安的头像上，打算给他改个备注。一想到有一天被乔或者伦纳德看到后的惨烈景象，她就更加坚定了改备注的念头。 挑挑拣拣后，达米安都发了三条消息了，缇莉娅才选中一个黑猫emoji。 黑猫：这是我们组整理完的资料，先看完，然后在《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中选择一本。 黑猫：下周三两点半后图书馆见。 黑猫：……你可以的吧？ 缇莉娅憋着笑，快速回复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接着马上按灭屏幕。 不能让宝贵的周五晚上被作业玷污，哪怕是最喜欢的文学作业。 . 哥谭高中的图书馆是一栋五层高的哥特风建筑。光看它的复古外表，可能会想不到里面的现代化。 除了两座南部的电梯外，图书馆中央有一座挑高的圆柱形花墙装饰。每一层的扶梯沿着花柱外的一圈蜿蜒而上，便于欣赏这漂亮的景观。 三楼是二楼自习室外学生们最欢迎的地方。这里的一整层都根据不同的场景要求设置了不同的研讨空间。有像蜂巢一样的不开放小房间，有用绿植隔开的半开放讨论大桌，也有只能坐下两人的蛋壳式小空间。 所以app上这一层的预约非常紧俏，每周日一刷新就秒空更是很常见的事。 缇莉娅第一次来这一层。 她离开扶梯后就靠在玻璃围栏上，试图用达米安给的那个预约截图辨别方向。 c区，伦敦。 怎么还用地名当标号的？ 缇莉娅无语地敲了敲达米安：“找不到地方。c区伦敦是哪个？” 黑猫：那个蜂巢样子的房间里，你看门牌。 黑猫：我还没到。 缇莉娅：嗯，我提前半小时踩点。 她理直气壮地回复完，再次观察后，看到了那圈蜂巢样式的小房间。 确实很形象，五边形的白色格子，以一种规律的排列坐落在南部。 缇莉娅远远看到那显眼的电梯，叹了口气。那她老老实实一层层走上来算什么？算她耐心吗？ 穿过“都灵”、“巴黎”、“纽约”、“香港”、“柏林”，缇莉娅终于在“曼彻斯特”和“米兰”中看到了标着“伦敦”的小牌子。 缇莉娅按上门把手，正要开门，却透过门中央的一块玻璃看到人影。 她不由得抬头又确认了一遍。 是伦敦，没走错。 这么一停顿，里面的女孩已经发现了缇莉娅。 缇莉娅犹豫地进去，问道：“是我来早了，还是我们一个组？” 黑发棕眼的女孩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两点半那个片段……” 不！她来早了！ 女孩看着缇莉娅天塌了般的表情，调皮地笑了。她话头一转：“我们是一个组的。达米安约了两点到四点的时间，他就防着上一场的人走得晚。” 狡猾的人类！ 她一定是故意的！ 缇莉娅看在她笑得很开朗的面上，不去在意那点小玩笑。 她把包放了下来，坐在女孩身旁。一边掏出各种准备好的资料和笔记本，一边自我介绍：“缇莉娅·伦纳德。那你怎么这么早到？” “伯莎·乔伊斯。”伯莎笑嘻嘻地说道。 她向缇莉娅展示了自己手中的书籍：“我提前来还书和借书。刚好上一节是体育课，我溜得早了。” 缇莉娅瞪大双眼。原来课堂还能早退吗？ 她忍不住问出声。 伯莎得意地说：“这是有技巧的。如果你像我一样，选了一门评分最高的老师上课，你也能在半节课后借口去厕所溜掉。” “别听她的。” 缇莉娅转头，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 前面那张脸缇莉娅已经很熟悉了，达米安对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刚才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后面的男孩顺手关上门，赞同地说道：“伯莎，你又在坑骗新生。” 他长了一张让缇莉娅感觉有点面熟的脸，跟着达米安坐在她们的对面。准确来说，是伯莎的对面。 缇莉娅没去看自己对面的达米安。她隔着桌子打量这个黑发棕眼的男孩。他同样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朝她点头。 “你长得有点眼熟。”缇莉娅思考着说道。 达米安突然轻笑了一声。 缇莉娅还没来得及细想，很快被一阵大笑打断思绪。 是她身旁的伯莎，笑得非常激烈，身体幅度大到那头茂密的黑色卷发不断地扫过缇莉娅的肩膀。 她在缇莉娅迷茫的目光中捂住嘴巴说道：“你看他像不像我？” 缇莉娅皱着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 她迟钝地长长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你们都是一个发色！还有眼睛颜色也一样！”缇莉娅说。 斜对面的男孩无奈地说：“因为我也姓乔伊斯。” “因为他也姓乔伊斯。”伯莎·乔伊斯说。 这下他们两人惊人的默契倒是让缇莉娅意识到她犯了一个大错。 “不好意思。我对人类可能有点脸盲。”缇莉娅抱歉地说。强烈的尴尬让她恨不得钻进地面里，一直钻到海洋。 她觉得人类眼熟是老毛病了……其实她一直靠头发和眼睛辨认人类……当然她首先没想到这么巧遇到真的有亲戚关系的人。 “我叫菲尔顿·乔伊斯。”菲尔顿说。 “这是我弟弟。”伯莎说。 “差了两秒钟的那种。”菲尔顿说。 缇莉娅又一次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这下她维持不住面部表情了。 她只是一个做人才五年的水母而已啊！这两人怎么突然开始双簧了！而且他们真的越看越像！ 还好一个长发一个短发，哈哈哈…… 终于有人拯救了缇莉娅。 达米安无奈地敲了敲桌子：“好了，你们别逗她了。” “所以你们……”缇莉娅在两双相似的脸上徘徊，还是止住了问句。她偏头看向达米安的绿眼睛：“所以他们是？” “他们是双胞胎。”达米安说。 紧接着那张俊秀的脸上就出现了冷冷的表情：“你们要花十分钟来玩双胞胎的游戏吗？” 6、比较 “你们要花十分钟来玩双胞胎的游戏吗？” 达米安冷冷的声音是很有威慑力的。 话音未落，缇莉娅赶紧坐直坐正，试图用无辜的眼神表现她的清白。 那对双胞胎则是默契地打了个哈哈，同步地拿了一支笔拔下笔帽，好像本来就在干活一样。 不小心被他们的举动吸引的缇莉娅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她心虚地同样拿出一支笔，避免和对座的男孩对上眼睛。 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很漂亮，就是有点凶…… 达米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缇莉娅再一次贴上了标签。他拿自己的笔记本接上了投影仪，面对幕布上调出的文档开口道：“那么我们先来看一下各位的进度。” 一个半小时的交流讨论后，他们明确了接下来一周的任务。 乔伊斯双胞胎还想去四楼看会书，四人就地解散。而打算直接回家的缇莉娅不可避免地和达米安一同下楼。 这次是坐电梯。 满载的电梯里两人一声不吭。缇莉娅紧挨着达米安的手，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只能注视着前面一人的书包挂坠。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蝙蝠团子。 她一开始只是盯着发呆，后面的几十秒开始认真观察。 看起来有点丑，难道是人类的新流行吗？ 蝙蝠玩偶移了她的注意力，让缇莉娅直到走出图书馆都还在想这个事。她也就没在意身旁一直默默跟着一个人。 “你很喜欢蝙蝠侠？”达米安突然问。 “蝙蝠侠？”缇莉娅迷惑地反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对，他们怎么一起走了？他们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她眼里的疑惑很好看懂，而达米安很平静地回答她：“我也要回家，我们不就走一条路吗？刚刚电梯里你一直看那个玩偶，那个女孩出去了你还在看。” “那是蝙蝠侠吗？我没认出来。看起来和真人有点不一样呢。”缇莉娅诚实地说。 达米安莫名噎了一下。 那只蝙蝠团子是上个月韦恩集团名下子公司刚出的新品，正义联盟q版动物系列。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还得多亏了某个蝙蝠侠深柜。 红头罩的“公用”安全屋里摆了满柜子的蝙蝠侠周边，而他的工作台上单独放了这款限定版。 “这里居然还有罗宾鸟！”缇莉娅突然高兴地说。 她甚至举起手机，把官网上商品详情的画面拿给他看。 屏幕上的大图是一只同样圆滚滚的罗宾鸟玩偶，绿色的眼部面具炯炯有神。 达米安语气奇怪：“你喜欢罗宾？” “和蝙蝠侠比吗？” 缇莉娅想了想。蝙蝠侠看起来好难打，那还是罗宾吧！ “罗宾更可爱一些。” 话音未落，她朝达米安挥手告别，边加快脚步。 达米安跟在她身后跨过学校大门，看着她在夕阳下越走越快，最后跑向轻轨的方向。 下午四点的灿烂阳光在那头长长的金发上跳跃，像一池揉碎的湖面。 . 缇莉娅回到家时，并不意外地看见厨房忙碌的伦纳德。 “今天怎么样？上学开心吗？”伦纳德的问好隔着一扇玻璃门和烤箱运转的杂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缇莉娅不喜欢这种听起来像在深海通话的声音，这会让她想起偶尔被捕食者逼到更深的海域里逃命的时候。 放下书包后她选择打开厨房门，顺便看看晚饭是什么。 “今天放学后见到了文学课的小组成员，在一起聊莎士比亚。还是在图书馆三楼，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抢到位置的。” 缇莉娅嘴里絮絮叨叨，手里也没停下。她先透过烤箱看到炉灯下的肉酱千层面，满意地直起身子，脚下一转就溜到金发男人的背后。 “怎么是蔬菜沙拉。”她失望地叹气。 伦纳德笑嘻嘻地把沙拉碗移交给她，自己套上手套去烤箱端出晚餐的主食。水母变成的人类女孩像五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啪嗒啪嗒地跟在他身后。 简直是只跟屁虫。 小跟屁虫提前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拿来餐具。他在对面坐下，隔着千层面热腾腾的雾气，笑着闭眼祷告。 两秒后，重见天日的世界里，女孩漂亮稚气的眉眼专注地看着他，像女儿看父亲那样。 小水母没有信仰，但自从被他收养，也会在他餐前祷告的那两秒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 也许是在向她的海洋神明问好。 基特·伦纳德放松了身体。他握住刀叉，柔和地说：“吃吧。” 下一秒，缇莉娅面前的那碗千层面就破了一个大洞。 “对了，你的调查怎么样了？”缇莉娅想起来离上次伦纳德去韦恩庄园当除草工过了一周。 她今天取得了不少进度，又瞒着伦纳德没说出来。没法在伦纳德面前炫耀，缇莉娅脑子里转了一圈，拎了个问题出来好嘲笑他。 一周没有主动说，肯定就是没有进度。 果然，伦纳德撇撇嘴，表情生动。 “什么都没有。我们低估韦恩家了，显然，作为哥谭首富，他防身的手段可不少。” 他一开始也许为了面子不好直接说。但是话一开口，他就滔滔不绝地把这一整周憋坏了的话像关不上的水龙头般吐露出来。 “你能想象吗？他们家里到墙外周围一公里都是摄像头！”伦纳德愤愤道。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十年前的他，也不会对摄像头那么敏感。 谁让现在超英和超反横行，大家都开始高科技作案了呢？三年前刺客兄弟会还紧急培训了一波，尤其是信息安全和监听监视这方面。保密本来就是刺客的看家本事。 伦纳德生活随性外放，对待工作却很谨慎。 哥谭是座被蝙蝠侠打上烙印的城市，布鲁斯·韦恩又与蝙蝠侠交好。他才推测韦恩庄园不会普通，应该是个安保严密的地方。 “不仅如此。我们的工作是在主宅外的花园和草坪，离他真正居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伦纳德说。 缇莉娅惊讶地打断他：“听起来很大？” “实际上也很大。”伦纳德拿手中的叉子凭空画了一个圆。 “布鲁斯·韦恩，以及他的养子和儿子，平时都是坐车直接进入地下车库。那里应该是有一条直接通往主宅的路。” 他没有再说下去。缇莉娅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很快她的脸上就出现了微微怅然的神色。 “布鲁斯·韦恩值得这么严密的保护吗？”缇莉娅问出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问题。再细想下去，她都快要觉得面前的肉酱千层面不香了。 “是因为蝙蝠侠看中他？” “还是因为韦恩庄园有更加重要的秘密？” “一个经常开派对的地方，能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伦纳德没有回答她。 缇莉娅也不在意。她看起来在疑惑，实际上也在梳理思路。与其说是寻求解释，不如说是自问自答。 嘴里咽下最后一口意面，缇莉娅拿纸巾擦了擦嘴。她用手中的餐具敲击陶盘，银质叉柄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伦纳德懒洋洋地注视着她。 他们之间已没有千层面散发出的朦胧热气，两人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清晰地映照在对方的瞳孔中。 缇莉娅饶有兴致地眨眼。她能从那双略微相似的蓝眼睛中看见自己的表情。 得意洋洋的，像在等待夸奖。 伦纳德只能说：“please——” “韦恩庄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但是和我们想要的没有关系。”缇莉娅语气笃定。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我们的行动，尤其是你的，必须得更加小心了。你还没有放弃亚当之星吧？” 伦纳德笑着哼了一声：“再严密的保护，也有空子钻。他们越想掩饰这个庄园的寻常，就越要放弃一些更加严密的保护。比如布鲁斯·韦恩每个月几次的派对。” 他打了个响指：“我会等待机会，直到能混进他的派对里。” . 三天后。 达米安冷着脸，面具下的绿眼睛像跳动的火焰。他狠狠地一拳打在中年男人的胸口，扯住领口不让他立刻下滑到地面上。 随后被前面的蝙蝠侠侧身回头看了一眼。 蝙蝠侠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熟悉的不赞同的目光。 达米安紧抿着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没压住火气导致刚刚那一拳声音有些大。 他本可以用更加简洁静音的方法让这个人晕倒。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喜欢在周末晚上出来加班呢？ 他们快速地扫尾结束这场战斗。还没到回家睡觉的时间，而达米安在发现蝙蝠车路线不同后已经知道了蝙蝠侠的想法。 十分钟后，他坐在滴水兽上俯瞰这座城市，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四月清凉的晚风中，罗宾和蝙蝠侠融入夜色。 达米安整理思绪，主动说道：“你不觉得最近太频繁了吗？” 从这个月开始，哥谭的港口事务纷乱不断。帮派火拼、走私交易、海关贪污……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是小事，但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傻子也觉得不对劲了。 但他们没查出来。 硬要说的话，越查越觉得一切事件的发生原因都很恰当，凑在一起只是个巧合。 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蝙蝠侠站在滴水兽上，身后的披风被吹起，像面黑色的旗帜。 “也许我们陷入了一个误区。”达米安沉思后说道。 “误区？”黑暗骑士的声音很沉静。 “一片湖中投入了一粒石子，而我们只看到了那圈涟漪。涟漪会告诉你是谁害得它一直波动吗？” 达米安皱眉。“你想说，港口的骚动只是一种反映的现象？所以我们没法直接找到原因。” 他问：“那么，你打算怎么找到那颗石子？” 蝙蝠侠跳了下去，留给他一句话：“我去看看小丑在做什么。” 被搭档抛下的罗宾很是无奈。他干脆坐着发了一会呆，一动不动，像是被淹没在哥谭的黑夜里。 直到频道里传来神谕的提醒。 “罗宾，很抱歉打扰你的看风景时间。三点钟方向一公里处有异常情况，你可以刚好去看一下。” 达米安跳了起来，不满地说道：“我以为我已经关了通讯和定位！” 蝙蝠侠都默认他是休息时间了。 神谕漫不经心地安抚他：“小事情，监控里显示是几个港口帮派的成员起了冲突。那个街道拐角有一家冰激凌店，结束后可以给我带一个吗？” 达米安没再出声。 说是那样说，一公里的确很近。他没有下楼，而是用钩爪在滴水兽和屋檐上奔跑，很快就到了神谕给的信号地点。 穿着制服的罗宾鸟轻飘飘地落到屋顶上。达米安朝着打斗声传来的地点调出望远镜。 “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啊。不过人还没死。”他开启通讯频道说道。一边沿着建筑外墙跳到地上。 神谕抽空看了一眼达米安传过来的现场：“等等——他们的状态不对劲。” 达米安皱起眉，随着距离变近，他也发现那四个人像嗑药一样的反应。下一秒，他屏住呼吸，飞快地往对面小巷的方向跑去。 等过了一段路，他轻喘着气，在频道里对神谕飞快地说道：“是毒藤女！那四个人都死了，我看到了尸体上的花。刚才毒藤女还在这里，她见到我马上走了，一定有什么不愿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达米安注意力仍然在那四个人濒死的人类身上时，毒藤女明显认出了他。她毫不留念地转身跑去，达米安跑到几个躺在地上的人中间时，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对面小巷的拐角。 但她那头红发和尸体上的花朵都太明显了。 脑中疯狂回溯刚才的片段，罗宾穿梭在越发昏暗的小巷中，突然喃喃道：“她不是因为我才走的。她是在追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神谕的声音变得疑惑。 达米安脸色难看。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在落到屋顶上时似乎看到了那个人的兜帽下的侧脸。 和一缕浅金色碎发。 7、戳破 缇莉娅非常后悔。 自从她来哥谭，行事准则就变成了低调。 伦纳德从准备去哥谭的时候就反复强调：“哥谭人才辈出，刺客兄弟会完全算不了什么。没有炸弹，没有超能力，没有科技，也没有钱。” 那时缇莉娅还很不满，他们不是要去哥谭干大事的吗？低调怎么干大事？ 然后就被伦纳德狠狠敲了脑袋。 “我们当然是去浑水摸鱼的。刺客怎么能让别人看到？”他的语气格外恨铁不成钢。 如果不是缇莉娅参与过很多次行动，她真会相信这种话。 “上一次你还说，只要把看见的人都……了，就是合格的刺客呢。”缇莉娅比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什么刺客，大家都是狂战士来着。 伦纳德假装没听见：“此一时彼一时。刺客也要看形势。” 他语气严肃，“我不是开玩笑的，你要把这些哥谭超反和超英的长相特征都记住。这个地方简直跟纽约一样。” 缇莉娅发誓她记住了。 她甚至知道此刻追着她跑的人类叫毒藤女，哥谭著名超反。特别好认，脸盲如缇莉娅看到那头红色长发也能认出来。再认不出来，看到她捧着一株植物絮絮叨叨也认出来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看到毒藤女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她。 缇莉娅反应很快，转身就跑。 毒藤女反应也很快，转身就追。 缇莉娅还记得毒藤女身后似乎还有几个人吵闹的人类。都怪这该死的好奇心，她就是听到人类在说什么事才凑近的。紧接着就看到了被毒藤女施展能力后癫狂地自相残杀的人类。 那些人，是不是会死？ 不过缇莉娅已经没心思再回忆了。 现在她逃她追已经过了五分钟了……缇莉娅迷路了，而痛苦的是她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越来越大。 除开巷子狭窄，回声放大脚步的原因外，她怎么感觉听起来还有一个人呢？毒藤女还有合作者吗？难道是小丑女？ 好消息是很快缇莉娅就迎来了解脱。她发现自己误入了死角，这条小巷最里面是一道被封起来的墙。 再折返已经来不及了。 昏暗的路灯下，她一咬牙，向墙上蹬了两步反跳到空中。滞空两秒后，少女极速坠落，用全身力气撞向追过来的人类。 袖剑弹出。 人类反应极快地向后仰，躲过锋利的刀尖，但还是被缇莉娅撞倒在地。砰的一声回荡在安静的巷子里。 缇莉娅正要继续，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人类反压在地上。她吃痛地冷哼一声，背部被砸得生疼。兜帽也在剧烈动作下松动，流泻出原本扎好的金发。 糟糕的结局。 缇莉娅感受两臂上的极大力道，暗暗叹气。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目光停留在人类的脖颈。喉结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慢慢溢出两滴米粒大小的血珠。 人类注意到她的目光，开口道：“你的袖剑很锋利。”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应该是变声器的效果。 缇莉娅在从空中跳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打错了人。追着她的不是毒藤女。这个人类的头发是黑色的。 真奇怪。她能肯定一开始是毒藤女。什么时候换了人？毒藤女呢？ 缇莉娅等了一会，察觉到这个少年身形的人类没有杀意。他只是透过面具一直注视着自己，目光非常细致。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少年绵长的呼吸不紧不缓地喷在她的脖颈，在哥谭四月的夜晚热得突兀。 缇莉娅并不自在地动了下手臂，试图挣脱人类的桎梏。惊讶的是，第一次没有成功，第二次人类主动松开了手。 准确来说，他换了一个更加友好、保持距离的姿势，半跪着压住缇莉娅的双手。 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气氛没有因为距离的拉开变得清白。在这个少年身形的人类注视下，缇莉娅开始感到尴尬。 她忍了忍，还是建议道：“地上很硬，要不我们站起来说话？” 缇莉娅真诚地看着那张面具。现在的距离足够她借着橙黄的月光看清少年的穿着：黑黄色披风，绿色面具，胸口的战甲上别了一枚“r”字徽章。 这个装扮在哥谭应该无人不知。 罗宾沉默片刻，放开了缇莉娅。他起身后站在离巷子口更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拔出背后的长刀开始低头擦拭。 银白色的刀刃反射着月光，显得这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变得更亮了一些。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说不出来的气氛，缇莉娅认为是巷子太窄了。 窄到两个刚认识的人类身体不应该一起出现在这里。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缇莉娅能在刀光下看清罗宾面具下的眼睫毛，和一双绿得很深的瞳孔。 “毒藤女呢？”缇莉娅原地蹦了蹦，又在身上拍来拍去，想要打掉衣服上的灰尘。 罗宾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刺客兄弟会的人？来哥谭做什么？”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刀柄上移开，面具下的绿眼睛被刀身映得像剔透的宝石。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罗宾为什么会知道刺客兄弟会？为什么会知道袖剑？ “刺客兄弟会是什么？”缇莉娅问。她看向罗宾，轻飘飘地与他对视，眼神落点在面具下方，睫毛微颤。 缇莉娅最擅长摆出这种放空的表情，伦纳德还夸奖过，让她被人发现偷东西了就这样做。 “为什么？那样显得我很有道理吗？” 彼时缇莉娅还是一只刚变成人类没几天的小菜水母，对养父的任何话都信以为真。 她越天真好骗，伦纳德越不会嘴下留情：“那样显得你不聪明，别人就会原谅你了。原来是个脑袋空空的水母啊！他们会这样想。” 最后在缇莉娅的暴打下，这个不靠谱的男人才说道：“这幅表情还是很实用的。人类会觉得你很无辜。” 可是伦纳德没有说，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想。 “刚刚的袖剑，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罗宾突然语气生硬地说道。 他怎么看起来反而生气了？ 缇莉娅不解地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这个一直冷着脸的少年身形的罗宾突然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你怎么会认识袖剑？”缇莉娅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她对刺客兄弟会的知名度有着清晰的认知——那就是完全没有。他们是刺客，是隐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无名者。蝙蝠侠和罗宾更不应该知道这些，不然伦纳德来哥谭找到的驻点早就被一锅端了。 罗宾反手将武士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刀音清脆动听。他看到缇莉娅因为这个动作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嘴角上扬。 “你以为我会像个刺客那样偷袭你？” 奇了怪了，他对自己的敌意从哪里来的？ 然而缇莉娅已经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疑惑了。她对目前像蛛丝一样纠缠不清的现状感到生气，语气也不好了起来：“我没有犯事吧？我来哥谭只是为了上学，你不信也没有关系。你放走了可疑的毒藤女，就是为了来堵我吗？这就是罗宾的想法吗？” “你说你只是为了上学？”罗宾语气莫测。 没等缇莉娅再呛他一口，他竟然好像接受了这个回答，态度又诡异地好起来。 “毒藤女不是我放走的。她发现追不上你，我又在追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罗宾说。他应该还是隐瞒了一部分，听起来有些语焉不详。 缇莉娅没指望自己从嫌疑人突然变成合作者。她又强调一遍自己的无辜：“我真的只是路过。哥谭这么危险，晚上一个人走总要有自保手段吧？” 见罗宾没有反驳，缇莉娅语气也变得和缓：“其实我只看到毒藤女在对一个植物说话。她应该是指挥植物杀死那几个人。只是我看到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我。直接来追我了。” 话里的后悔是真的。缇莉娅万万没想到会倒霉到遇见罗宾。罗宾身后就是蝙蝠侠……简直是她在刺客状态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任凭缇莉娅在原地乱想了一阵。等她忍不住看向罗宾时，却听到少年满意的声音。 “那么走吧。”罗宾说。 缇莉娅：“？” 面具也掩盖不了罗宾脸上的笑意。他似乎觉得见到缇莉娅疑惑的表情非常有趣，笑完又重复了一遍，生怕她没有听懂。 “哥谭这么危险，你这样的普通学生一个人在路上走不安全。”罗宾在“普通学生”上故意加重咬字。 他恶趣味地欣赏两秒缇莉娅的表情，再次催促道：“走吧，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8、暴雨 晚上十二点，哥谭下起了大雨。 雷声轰鸣下，地面的积水增多。雨点坠落的水潭一角，波纹映照下，反射出一道狼狈的身影。 那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越过积水，水花四溅中冲进大门。她靠在门后急促地喘气，随后挺直身子，红色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艾薇，你回来得好晚。”哈莉·奎茵幽幽地出现。她掐着嗓子，模仿蝙蝠侠的低沉声音，意有所指。 艾薇，也就是魔藤女，一时间没有回答。她正细细用手梳理头发，尤其是仍然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再顺手甩掉雨水，眉头紧皱，明显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很是不满。 前两天哥谭下了太多雨，植物都觉得很满足。可半夜又下大雨，且没有要停的意思。 “哈莉，我得先去洗澡。”艾薇说，她拒绝了想要一起的哈莉。 半小时后，艾薇躺在床上讲了自己这一晚的倒霉经历。 先是被一个金发女孩目睹，她不确定被看到多少，只能追上去灭口。但很快发现身后跟着一个罗宾，她又不想被罗宾知道那件事，只能挑个时机跑路。 罗宾放了她，选择去追那个金发女孩。她正奇怪，迎面遇上了蝙蝠侠。 “我跑到了公园里。好在有植物们的帮忙，成功脱身。哪怕是世界第一侦探也没有办法找到我。”提起她心爱的植物，艾薇露出温柔的笑。 “那么，有线索了吗？”哈莉上半身大幅度靠近她，眼睛眨巴眨巴。 “他们的确见过那群人……而且他们也的确在找一样东西。”艾薇沉思着说。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以那几个人的地位，他们不会知道更多事情。”艾薇说。 “那么我们还是得靠你的植物。” “港口那块地盘植物特别少。”艾薇撇了撇嘴。 哈莉笑嘻嘻地：“无所谓！我还能去盯着小丑！” 她做出凶狠的表情，漂亮的大眼睛却一眨一眨：“我会盯死他！然后狠狠地搅他的局！坏他的事！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她们哑谜般的谈话来源，还得从一周前说起。 哈莉·奎因，另一个知名度极高的称号是小丑女。她曾经为小丑痴迷，甘愿为他献出生命。这两年来却慢慢关系大不如前，或者说她因小丑的态度伤心了太多次。 上周再一次地，哈莉被小丑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她住在毒藤女家里养伤，同时下定决心要报复小丑。 “先从毁了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开始。”哈莉恶狠狠地对艾薇说道，“我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艾薇原本不太感兴趣。这两年类似的事情太多了，要么是哈莉又重新奔向小丑，要么是哈莉反击失败。反正最后的结果还是与小丑和好。 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哈莉，一边点头一边轻抚身旁的花。不过在最了解她的哈莉眼里，这是很明显的走神。 哈莉不满地说：“你以为我又在走之前的老路吗？绝对不会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神谕那样也搞个女孩组织？” “嗯嗯……”艾薇说，“成员可以加上我的植物吗？” “它们算女孩吗？”哈莉想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怒气冲冲。 “不要扯开话题！这次我是认真的！而且我有信心！我知道小丑想干什么。”她的语气压低，神秘兮兮地说，“有一群来哥谭的外地人来这里找一样宝物，据说那样东西与真正的神秘侧相关，解开封印就能连通地狱之门。” “为什么会找上小丑？”艾薇皱眉说，“他们来找东西的还是来送东西的？找上小丑不就等于宝物和人都要被独吞吗？” 哈莉被她的幽默逗笑了：“我可没说那群人找的小丑。小丑听说了这事，想要找到他们。” “很难找吗？外地人来了哥谭就跟皂荚树长在梧桐旁一样显眼。” 哈莉：…… 她没问那两个名字是什么，她知道如果一问出口，就会迎来毒藤女的详细科普。为了不让话题再次走偏，成熟的小丑女选择权当没听到这个比喻。 “事实上确实有点难找。那群人似乎有备而来，他们甚至没有吸引到蝙蝠侠的注意。而且他们通过曲折方式沟通的人是企鹅人，随后企鹅人就进了阿卡姆。你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哈莉说。 “难怪你们闹掰了。”艾薇恍然大悟。所以这件事情就是，小丑想要找企鹅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进阿卡姆。于是他在哥谭又一次大闹一通，引来了蝙蝠侠。又能戏耍蝙蝠侠，又能达成目标，快乐地住进了阿卡姆。 唯一的问题是小丑女不想去阿卡姆，而且她被小丑瞒得很死，卖得很彻底。相当于努力半天发现队友（队长）在摸鱼，于是愤而反水。 况且小丑在阿卡姆，鞭长莫及，很快被哈莉摸清楚这一切发生了什么。 “总之为了哥谭，为了我们，为了我。”哈莉语气郑重，“我们的目标就是抢在他出来前接触到那帮人。至少知道那个宝物的名字。” . “我怀疑……圣殿骑士团也来了哥谭。” 缇莉娅走进书房，第一时间对伦纳德说道。 尽管被全哥谭少女最难拒绝的人邀请，她还是不为所动。最后缇莉娅借用绳索和信仰之跃逃跑，摆脱了罗宾的纠缠。 “他们的消息倒是及时……不过也正常。要是他们还没来，说明是真不行了。” 嘴上这么说，伦纳德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幻莫测。他先后露出了惊诧、明了、嫌弃的多种神情，最后像见到老鼠一样厌烦地撇嘴。 缇莉娅对此啧啧称奇。 她很少看到伦纳德这种明显的不喜。伦纳德从小在佛罗伦萨长大，那副风流轻浮的态度从他的教父那里学了个十成十。看什么都满是情意的眼睛，只有对圣殿骑士团的人会露出厌恶。 刺客兄弟会与圣殿骑士团是仇敌。 纠缠了几百上千年的那种。 两个组织虽然都为了人类发展存在，理念却截然不同。兄弟会守护人类的自由意志，骑士团却希望以他们的方式领导人类。 其中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两个组织千年来都在追寻“伊甸碎片”，一种有巨大力量的遗物。但兄弟会只为了保管碎片，不让它落到作恶的人手中；骑士团更倾向于使用碎片，利用它的力量改变人类历史，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前进。 “你怎么判断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伦纳德追问。 “我听到了‘苹果’。”缇莉娅说。他们都知道苹果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寻常的单词——你能在路边听到很多次也不稀奇。 但伦纳德面色凝重。 能被缇莉娅在这个情况下谈起的“苹果”，全称是伊甸苹果，伊甸碎片中最特殊最有力量的一种碎片。 也是他们来到哥谭的真正目的。据说亚当之星，这枚世界最大的星光蓝宝石中，就封印着伊甸苹果。 “你确定是金苹果吗？”伦纳德问。 缇莉娅摇头，嘴上却说：“百分之七八十吧。”这话就是能当百分百看了。 片刻后，脑子已经转过几圈的伦纳德端着两杯牛奶过来。他们围着茶几瘫在沙发上，对面是很有艺术感的电子壁炉。 缇莉娅勉强起身喝下一口热牛奶。放下杯子后，她的身体越发陷进沙发里。 一切还要从她去港口调查说起。 缇莉娅选择这么晚出门，穿戴齐全，又是兜帽又是袖剑钩爪的，当然不是为了散步。 他们的进度并非毫无进展，也没有把所有目光放在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上。 不过还是蝙蝠侠让他们注意到了一些异动。 白天伦纳德与冈特·亚当斯的再次接头后，拿到了一些微妙的情报。 “港口那块地方，最近有点不寻常。” 老头递了一叠文件给他，阅尽千帆的脸上笃定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可能有另外的线索。” 伦纳德仔细看过，都是一些很细的帮派异动，或者是官员贪污，进出口公司人员变动，外贸公司、轮船公司成员异动之类的。 “这在哥谭不同寻常吗？”伦纳德问。 “你可以想象成一颗石子掉进水潭。我们只能看见那一圈圈的波纹，但真正影响局面的原因是那颗石子。”亚当斯说。 他们还是窝在修理店的地下室里，周围非常安静，只有伦纳德手中的纸发出轻微的抖动声。 伦纳德承诺道：“我会去打探一下的。” 没想到这一打探就发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缇莉娅侧过头，看到窗户上淌过流水的痕迹，远在天上的橙黄色月亮变得模糊不清。 她回过神，补充道：“其实还有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伦纳德无奈：“你这样一说，肯定都是坏消息。” 缇莉娅尴尬一笑，只能承认道：“那也没有。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坏消息是罗宾认出了袖剑。好消息是他本来想跟着我过来，但是被我甩脱了。” 伦纳德：“……” 沉默下，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风雨声越发明显。 伦纳德突然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接着他猛得一个大跨步到缇莉娅身前，表情严肃得惊人。 “你有检查过窃听器吗？！”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瞬间照亮了书房，也照得缇莉娅脸色苍白。 雷声轰鸣下，大雨猛烈地敲击窗户。暴风雨来了。 9、邮件 缇莉娅苍白着脸，冲伦纳德摇头。 她没想到窃听器，但她和罗宾曾经距离非常近。 伦纳德没有说话。他在书房里走了几步，去窗边放下窗帘。外面的雨越发大了，时不时有闪电落下。 “你先去洗澡吧。”他说。 言下之意他们都懂。至少在销毁缇莉娅身上的窃听器之前，他们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陶瓷浴缸中，渐渐上浮的水面晃晃悠悠，一只小黄鸭和一只小水母飘在泡沫中央。规律的放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是最好的白噪音。 缇莉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事情总是瞬息万变。哪怕变得再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罗宾真放了窃听器，就太坏，太没有素质，太不讲道理了。 不多时，缇莉娅关掉水阀。 她抓着脱掉的衣服在空中使劲抖了抖，却看着地面发出疑惑的声音。 压下疑惑，缇莉娅踏进浴缸。先是双手扶着两侧慢慢浸入水面，再闭眼憋气，一头扎进水中。 咕噜咕噜…… 咕咚咕咚…… 半小时后，伦纳德在书房等到了换上睡衣走进来的金发少女。 她的长发还半湿着，边走路还边侧头擦拭金发。并不说话，脸上神情复杂，迷惑中带着一些开心。 伦纳德不动声色。等缇莉娅走进了，摆弄完她那头长发，手里捏着毛巾发呆，他才出声问道：“怎么样了？” 缇莉娅被吓了一跳。 她打着磕巴：“什么……什么怎么样？” 伦纳德用指节按了按额角。养了女儿后他直觉自己的耐心大幅度增加。 “窃听器。”他说。 缇莉娅表情更复杂了。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我身上和衣服上都没有。我敢保证找得很仔细。” 伦纳德沉思：“罗宾有接触到你吗？能让你用到袖剑的场合，应该是近身战吧？”这也是他一听到就大感不妙的原因。 他们的袖剑是藏在袖口中的致命武器，可瞬发弹出，一刀致命。说是箭，但用途更像匕首。 缇莉娅眼神飘忽了一下。她这个时候又恨自己记忆还在，又恨罗宾反击太有分寸。当时的场景她一点没忘，连少年绵长镇定的温暖吐息都清晰清晰记得。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用跟伦纳德说了。于是缇莉娅只简单肯定了他的推测：“我们有近身接触，当时的空间条件足够他往我身上放十个窃听器。” 事情反而变得扑朔迷离了。 当他们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现在发现没有那么糟糕，更大的问题就出现了。 罗宾为什么不放窃听器？ 缇莉娅：“他们这种义警是不是很有操守？” 并不是。蝙蝠系的控制欲板上钉钉。 伦纳德没出声，只看着缇莉娅。 缇莉娅不情不愿：“罗宾应该是个好人。” 伦纳德：盯—— 缇莉娅开始磕磕绊绊：“我直觉……只是他看起来并不冒犯，也没有深究来哥谭的理由……” 她在伦纳德的视线下恼羞成怒：“你看我做什么！至少他确实没放窃听器！那不就够了吗！我们还是赶紧想想他知道刺客兄弟会了要怎么办吧！” 伦纳德偏了偏头，语气相当正常，装模作样，显然是在刚才半小时里就想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蝙蝠侠的技艺博采众长，可能是在全世界拜师学来的。也许他接触过刺客兄弟会，又将这个教给了罗宾。” 缇莉娅收敛了神情。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拿了纸笔整理思绪。 “现在有三条线。”缇莉娅在纸上写下三行名字。 “我们。”第一行是刺客兄弟会，旁边标注了她和伦纳德的名字。 “蝙蝠系。”第二行是可能持有者，旁边写了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又用更小字写了罗宾。 “圣殿骑士团。”第三行的斜对面还写了毒藤女。 身旁传来脚步声，缇莉娅没有抬头。 她在中央画了个宝石，标注“亚当之星（伊甸苹果）”。又把兄弟会与骑士团和亚当之星连线，写上寻找状态。蝙蝠系写上拥有，并打个问号。罗宾与她连线，写上已发现。 缇莉娅想了想，又把毒藤女与圣殿骑士团连线，也打了个问号。这两者有关联，但不一定是互相关联。 “这就是目前的状态。”缇莉娅说，“接下来是我们的推测。” 说着，她以可能性最高的为优先级下手：“罗宾发现我的身份，就能发现你的身份。罗宾知道了，蝙蝠侠也会知道。” 蝙蝠系与兄弟会连线，写上发现身份。 伦纳德：“兜帽不起作用，他能看清你的脸吗？” 缇莉娅回忆一番：“我能看清他的，他也能看清我的。区别是他有面具。” “罗宾背后是谁跟我们没关系。”伦纳德说。他们刺客到底和这类面具超英不一样。 缇莉娅点头赞同，继续说道：“我通过毒藤女发现的情报，但她的状态并不像是圣殿骑士团一方。更像是她查的人与圣殿骑士团有关。” “至少她不知道你的身份。”伦纳德说。他顿了顿，反问道，“是吧？” 缇莉娅：“她绝对不知道，第二天她忘记我长相都有可能。这样骑士团也不知道我们。” 这是个好消息，他们在暗，骑士团在明。 紧接着，缇莉娅将蝙蝠系与毒藤女连线：“罗宾也看到了毒藤女。他选择追我，但毒藤女去哪了？我更倾向于他与蝙蝠侠或者谁打了配合。他们人多，可以两线作战。” “也就是说，他们会查到骑士团。”伦纳德总结道。 缇莉娅却说：“这个是不是待定？知道兄弟会就知道骑士团吗？” 她看向伦纳德，真正想说的是，知道他们的组织，就一定知道伊甸苹果吗？ “……待定吧。”伦纳德说。 “不过这样看来，除了我们，都不知道亚当之星。”缇莉娅说。 伦纳德不置可否。 他看着纸上蜘蛛网般的连线，指尖点在蝙蝠侠与布鲁斯·韦恩之间。 “蝙蝠侠如果查到我，就能知道哥谭首富家的除草工是刺客兄弟会的成员。问题是他们查的速度有多快。” “你想怎么做？” “抢在他们查到一切和告诉韦恩之前，确认亚当之星是不是真的在他家里。” . 睡足九个小时后，缇莉娅打着哈欠起床。 她照常先去拉开窗帘，哥谭午间灿烂的阳光洒满整间卧室。半夜的大雨应该下了好几小时才结束。缇莉娅半梦半醒间还能闻到鼻尖潮湿的水汽。雨声和潮湿让她梦回加勒比海，满足地睡得更香了。 还好是周日，缇莉娅可以任由自己睡到十点再起床。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她和伦纳德最后谈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最后两人还是否定了激进的决定，打算暂时不做任何举动。 只有在非常顺利的情况下，蝙蝠侠才能发现韦恩庄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把伊甸苹果和这一切联系起来，甚至具体到亚当之星，更是需要时间。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反而是维持原状，顺便盯着圣殿骑士团和蝙蝠侠的动作。 冰箱里果然放着伦纳德出门前做好的三明治。缇莉娅拿了一瓶冰牛奶，另一只手捏着三明治，灵巧地用手肘关上冰箱门。 今天的早餐是帕尔马火腿三明治，也是他们家最常出现的口味之一。 外壳烤得酥脆的佛卡夏横切成两片，淋上橄榄油，中间裹着均匀分布的芝麻菜、小番茄、帕尔马火腿和布拉塔奶酪。麦香混合着奶酪和火腿的香气，丰盛得足够当缇莉娅的早午餐。 平时伦纳德会切成两半，两人分着吃。今天留给缇莉娅一整个，应该是猜到她会晚起。 而伦纳德只能照常出门。作为韦恩家政的优秀除草工，他的上班时间再也不能维持一天四小时。 可怜的伦纳德。 心里为养父默哀两秒，缇莉娅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有了人类的情感后，她越发能体会到生活中细微的快乐。就像文学课上说的那样，人类是一项多么了不起的杰作！ 那是谁写的？似乎是莎士比亚。 缇莉娅：…… 一想到莎士比亚，就想到她的文学课作业；一想到那个小组作业，就想到她还没有开始动笔的四页ppt和五千字论文片段，以及下周三的ddl…… 缇莉娅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连手上的帕尔马火腿三明治都不香了。 这时，脑海里出现的海浪声拯救了她。 是她给好友d.r.设置的邮件提示音，来自缇莉娅再也回不去的加勒比海。 缇莉娅连忙三下五除二地大口啃完三明治，靠在椅背上闭眼接收新邮件。 [塔塔： 很遗憾你对于那道推理谜题没有头绪。不过完全没有关系！我昨天晚上收获一个巨大线索，已经得出了大概结论。 只是那条线索太明显，和透题没有区别，也大大削弱了趣味性，有些可惜。 昨天的收获还不止于此。就像上封邮件所说，我和搭档察觉到这座城市的异常，都是一些微小现象，但背后一定有人推动。果然，昨天我们找到了一切的源头，至少真相已经要浮出水面了。 可惜我的美好周末毁掉了，昨天工作太晚，熬夜到凌晨四点。刚才醒来后抓紧重新编辑了邮件，赶在周末的尾巴发给你。 你这周的学校生活怎么样？没有露出不同于人类的地方吧？ 开玩笑的，我相信你的经验。人类高中学业很简单，就是太简单了会显得无聊，还不如我的兼职有意思。 另，昨天还有个有趣的事。原来有人可以从高楼跳下来不受伤，也不借助任何工具，也不是变种人或者超能力，甚至他们会凭借这个技能逃跑。是什么原理呢？ 你的， 明天是周一但不想上学的d.r.] 10、信仰之跃 关于信仰之跃的回忆，最早要追溯到五年前。 缇莉娅被伦纳德收养后，先在迈阿密的小镇里上了大半年的课。英语、刀剑、袖箭、潜行、自由奔跑，还有各种常识课。 突然有一天，伦纳德骚包地戴着墨镜，递给她一张飞机票：“打包行李，我们要离开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缇莉娅已经知道飞机用来去很远的地方。 “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是座什么样的城市？ 对于刺客兄弟会来说，那是文艺复兴时就建立的欧洲据点。 从领主宫到圣·洛伦佐教堂，从圣母百花大教堂到圣十字圣殿，从美第奇·里卡迪宫到圣三一大殿，现代变成文化遗产的建筑，几百年前是意大利刺客们攀爬奔跑的地方。 游览十天后，缇莉娅的训练在凌晨两点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开始。 这座教堂被视为佛罗伦萨的标志建筑，拥有全世界最大的砖石穹顶，且不用任何底部支撑建造。 缇莉娅与伦纳德躲在教堂前方的洗礼堂墙角下，望着这座月光下美得惊人的建筑杰作。 “一个小测试。” 伦纳德压低声音，语调欢快，“你从这里跑到教堂的穹顶上，再去对面的乔托钟楼。我会在钟楼最上面等你，再教你一个新技能。” 刺客的奔跑和普通人类不同。“自由奔跑”相当于更高级的跑酷，熟练或有天赋的刺客能够轻易地在高地处跳跃，或者在建筑外侧攀爬。 “不能从内部走吗？”缇莉娅问。她还记得三天前他们来过，白天这里都是游客，教堂内部有楼梯直通穹顶。 “当然不能。”伦纳德指了指被大理石覆盖的教堂立面，“已经修得很便于攀爬了。三百年前外立面还没建，那时的刺客只能想别的方法。” 他笑嘻嘻地朝缇莉娅一挥手，转身往钟楼走去。 缇莉娅没有急于攀爬。她再次仔细打量这栋建筑，从白绿相间的大理石砖到凸起的壁龛，从穹顶底部的枕木到包裹穹顶的大理石肋条。直到脑海里形成完整的线路，她才开始行动。 月色澄明，却很难发现有一道身影在教堂的正立面向上奔跑。 缇莉娅双手攀在壁龛外部，腰部用力，跳跃到左侧的圣母雕像上。等站稳脚跟，又沿着墙上凸起的大理石砖向上攀爬。靠着这样的步骤重复，最后爬到穹顶底部。 踩着穹顶底部突出的枕木，背靠身后红色的陶土砖，缇莉娅休整片刻。 这座城市连晚风都温柔可亲。一阵微风吹过，只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层层叠叠时光中这栋建筑的轻吻。 立方体状的乔托钟楼就在对面，如果头抬到最高，甚至能看到钟楼上方伦纳德的身影。 缇莉娅把兜帽往下拉，吸一口气，两手抓住白色的大理石肋拱，双脚并用向上攀爬。建筑师在设计时用八条肋拱支撑这个巨大的穹顶，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闪光。 几分钟后，缇莉娅终于站在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顶端。 这里的高度足够俯视整座城市，除了对面的乔托钟楼。 缇莉娅专注地打量钟楼的建筑样式，预估之间的距离。半响，她拿出钩索对准自己看好的落点，射中钟楼天台。沿着绳索，缇莉娅在空中滑过拉丁十字状的教堂，最后翻身跃上钟楼。 迎接她的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漂亮的作业！”伦纳德在她的右上方高兴地说，“虽然太谨慎，但第一次已经很好了。” 缇莉娅得意地笑了。她的落点判断很准确，此刻刚好踩在天台的顶棚上。脚下的封闭天台用来白天给游客参观用。 “你要教我的技能是什么？”缇莉娅很难不好奇。有什么特别的技能要在这里教学呢？ “很简单。”伦纳德说。 “从这里跳下去。”他指了指下方。 缇莉娅脸色的笑容渐渐消失。 “跳下去？”她重复了一遍，并顺着伦纳德的动作朝下看去。 作为佛罗伦萨的最高点，这里是真的能看到全城，包括刚才她攀爬的圣母百花大教堂。 伦纳德声音肯定：“跳下去。只要跳下去，跳到地上的草垛上，就能完美隐匿和逃脱。适用于任何高处的场景。这就是我们的传承技能，信仰之跃。” 缇莉娅这才看到地上的草垛。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是你怎么保证每次跳下去都有草垛呢？” 伦纳德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当然是因为我会先放在那里。你以后行动也要在开始前准备。” 缇莉娅：“啊？？？” 伦纳德无语道：“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草垛？这是我们历来信仰之跃的据点，所以钟楼里会有个房间藏草垛。每次行动前都拉出来以防万一。” “那这个也是——” “你刚刚在教堂上爬的时候我拉出来的。” 缇莉娅：“……” 她神色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吐槽，又不知道这个内部机密要怎么吐槽，只能孤独地压在心底。 很快她就被伦纳德拍了拍肩膀。 “我先来还是你先来？”他问，“要不我来给你做个示范？” 缇莉娅想了想：“还是你先吧。” 话音刚落，伦纳德就向前走到脚下支撑点的边缘。他屈膝半蹲起跳，在空中伸展身体，张开双臂—— 像鹰一样俯冲向下，最后翻身坠落到草垛中。 缇莉娅不由得屏住呼吸，直到两秒后草垛震动，伦纳德顶着满头草屑起身，甚至又为她重新铺平整。 他隔着八十米的高度向缇莉娅挥手，示意她就这样跳下来。 信仰之跃。 缇莉娅闭上双眼，轻轻地吐气。 她从来不会害怕死亡，或者说死亡对她来讲并不存在。 但她只是海洋生物，还从来没有感受过天空的怀抱。 但佛罗伦萨的晚风太过温柔。 睁眼后，下方的伦纳德依旧等在草垛边上。 缇莉娅轻轻地笑了，回忆起他刚才的样子。屈膝起跳，在空中张开双臂—— 她飞了起来。 被佛罗伦萨的风拥抱的那一刹那，缇莉娅才明白为什么要张开双臂，为什么会直直地向下俯冲。 她变成了一只鹰，被这座城市接纳。地面上的一切容纳在她的眼底，大到刚才爬过的教堂，小到地上的那块草垛，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放慢了，慢到缇莉娅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类身体，她能够轻松地在最后时机翻转身体，调整姿势，直到草垛托住她的后背。 像团温柔的云朵。 两秒后，缇莉娅狼狈地从草垛中扑腾出来，同样顶着满头满身草屑。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上一秒还觉得这个魔术好神奇，下一秒发现它简单粗暴。那一瞬间会非常尴尬！……我爱上了蹦极。被风接纳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鸟类也很好啊，看起来每种生物各有各的好处……] 缇莉娅终于从泡泡堆里找到当初在佛罗伦萨时发的邮件。她哭笑不得地想起，在向伦纳德起誓刺客兄弟会的保密守则后，她就用魔术来向d.r.形容自己的爱好。 罗宾应该不会想到，他目睹自己信仰之跃的激动，早在四年前就被当事人用修饰后的语言描写过。 缇莉娅本应该和她的好友一同保持不深究彼此身份的默契。但那封邮件跟把答案拍在她脸上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缇莉娅不得不赶紧从头到尾翻一遍邮件。主要是看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出任何信息。 如果她没有来到哥谭，或者她要做的事与罗宾没有任何关系，缇莉娅很乐意也向罗宾坦白身份。现在就……只能等整件事结束了。 . 第二天中午，缇莉娅照常在食堂吃饭。 乔·加西亚正在吐槽上午的代数。缇莉娅很佩服她能从下课后两人出教室开始讲到现在。哪怕打完饭缇莉娅就开始认真吃饭，只负责应和两声，棕发女孩仍然能滔滔不绝。 “滴答。” 缇莉娅放下叉子，用手摸索口袋里的手机。 “滴答。” 乔止住话，好奇地凑近：“什么声音？” 缇莉娅解了锁，语气也有些疑惑：“有消息。不知道是谁发的。”她给伦纳德以外的联系人都设置的这个提示音。 乔没有搭话，只默默打量着她的表情。女孩淡漠的脸从惊讶变成了疑惑，熄灭屏幕后转头看向她。 “社团活动还要出去吗？”缇莉娅问。 刚才居然是达米安发的消息。他先拉她进了一个名为海洋生物研究社的群组里，又在里面发了两条公告。 主要通知这周的社团活动。他们将在周二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结束后，利用社团课的时间去市区参观水族馆。 乔了然地说：“海洋社通知这么晚吗？一般社团都会在周末通知。你们的活动是什么？”她制止了缇莉娅的回答，指尖对着发尾绕啊绕，笑眯眯地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去水族馆？” 缇莉娅不置可否：“他们每次都会去那里吗？” “那倒不是。据我所知，还有一些实验室参观，户外考察之类的项目。但每年有新人进来，第一次都是去参观水族馆。” 缇莉娅不自觉地轻啃勺子，目光停在空中发呆。 她都没去过水族馆，那里会有什么生物？不会还能见到她的同族吧？还有那些捕食者？ 想到这里，已经是人类身体的小水母默默打了个寒颤。 11、水族馆（上） [teawithjo：约会加油哦！看好你亲爱的~] 缇莉娅刚走出教室几步，就收到了这样的信息。她无奈又好笑地转身，恶狠狠地向空中挥拳，得到棕发女孩一个wink作回应。 乔并不在意缇莉娅故作凶意的瞪视。她笑眯眯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靠在门口注视金发女孩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你惹她生气了吗？缇莉娅看起来脾气很好。” 乔耸肩，对刚从隔壁下课过来的玛吉·加西亚解释道：“我看恰恰相反呢。她是那种对熟人才会发脾气的类型。” “而且很可爱不是吗？长得漂亮的女孩，不是那么真心发脾气，都会很可爱。”棕发女孩笑嘻嘻地说，“你就算啦——老妈，你笑起来最可爱。” 文学课老师的好奇心仍未得到满足：“那你刚刚怎么惹她生气的？” “我祝她约会加油。”两人已经边走边聊到了无人的走廊。乔压低声音：“等会不是社团活动吗？她和你班上那个韦恩是一个社团。” “喔！”玛吉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达米安主动找我把缇莉娅加进他的小组！原来他们在约会吗？” 乔：“？？？” 棕发女孩已经听不到妈妈后面一连串的惊叹和后知后觉了。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缇莉娅可没说过她还加入了达米安的作业小组！ 乔·加西亚的脸皱成一团。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将是这个学校乃至这个世界里最先发现他们奇妙关系的先知。她的双手默默捂上脸颊，以遮住疯狂变化的嘴型。 不会吧？！难道这两人真的有戏？！ . 告别乔后，缇莉娅就将她的玩笑话抛之脑后。乔就是那种喜欢网上冲浪又喜欢八卦的年轻女孩，虽然有时候会有一点烦人，总体来说还是个可爱的朋友。 达米安发的群通知里，只说了集合地点在哥谭水族馆，没有规定出行方式。缇莉娅查了下导航，选择坐她最熟悉的轻轨前往。 车厢里人并不多，缇莉娅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先给伦纳德发消息，说明有可能会晚回家，要看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伦纳德没有回复。又给乔之前的信息回了个小猫拳的表情包，乔秒回了个wink。 缇莉娅：…… 这就是冲浪速度很快的年轻人和冲浪速度极慢的老年人的差别。 缇莉娅没有马上回复乔，而是选择放置一会。已经有经验的她知道，如果再回表情包，他们就将陷入你来我往神经兮兮的表情包大战中。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乔为什么能在社交软件上花费这么多时间。 她退回主界面，看到设置免打扰的群聊里有99+的消息提示。缇莉娅的强迫症和好奇心促使她点进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指尖上滑，越滑越快，直到最开始她被邀请进群聊的地方。 缇莉娅按灭屏幕。 99+的群消息居然还是多人参与的水群。似乎有很多社员也坐这列轻轨，但不是一个车厢，闲得无聊的学生们在里面互发表情包和投骰子。 收好手机，缇莉娅略微侧身。她闭上眼，在轻微的颠簸中想象自己在空中伴着列车飞往前方，就像漂浮在海湾里一样。 突然，一个急停让她猛得睁开双眼。车厢里的乘客都七扭八歪，甚至还有磕碰跌倒的。 缇莉娅放松紧绷的身体，忍不住站起身看向窗外。他们并没有到下一站，列车停在了哥谭大桥的上方。 发生了什么事？ 四周的乘客也纷纷察觉到不对劲，神色或凝重或惊慌。这时候缇莉娅的行为也不显眼了，她快步朝前面的车厢跑去。 列车一定出了问题，但具体问题还是在车头的控制室最有可能知道。 除此之外，缇莉娅似乎在起身时就看到前面车厢有个熟悉的背影朝车头方向移动。 达米安居然也在这里……他为什么反应果断，是知道什么情况吗？ 缇莉娅在逐渐慌乱的人群中穿梭，而在她一节车厢外的达米安，同样在人群中消失又浮现。 耳边响起列车的广播，通知说有意外状况导致列车暂停，希望乘客不要慌张，停留原地不动。 缇莉娅因为听广播晃了下神，然而她刚揣摩着情况，心里就大喊不妙。 达米安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左侧的车厢号，离车头还有六节，只能干脆地加快速度，直接往控制室跑去。 顺便记得把卫衣兜帽拉起，扣上脖颈处的暗扣。 列车广播的效果并不明显，至少在缇莉娅跑动的时间里，还是有很多人类焦虑地移动着，很好地帮助她在人群中隐匿身形。 一路上缇莉娅还看到了很多同学，却再没有见到达米安的后脑勺，这让她很是纳闷。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以至于她有些怀疑那个背影是不是一开始就看错了。 越往前，车厢里的乘客就越少，缇莉娅还发现第三四节里的乘客在有意识地往后转移。 等到第二车厢，她甚至透过零零散散的人类看到第一车厢的空荡。 说明那里是关键点。 缇莉娅越发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贴边快速奔跑，最后在踏入第一节车厢时急停。 一柄带着鞘的刀刺向她的正面。 缇莉娅后仰下腰，闪过了这道意味不明的攻击，又侧身反攻过去。她逼得来人直直后退，一路压到车门，缝隙透过的风吹起身前少年的额发。 刀尖停留在少年喉结下的凹痕处，金属刀刃反射出一抹银色流光。 罗宾小心地开口，以防被擦出血：“这次反应真快……麻烦移开点。” 缇莉娅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罗宾，尤其在她发现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后，心情更是复杂难喻。 她压下嘴角，努力表现得很严肃：“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做什么？” 罗宾没有回答，用目光示意她先拿开。于是缇莉娅一脸不情愿地收起小刀。 “你为什么在这里？”罗宾的第一句话却是反问。 第一节车厢里没有人，车头的驾驶室敞开着门，还能看到里面同样空无一人。这是谁的手笔已经很明显了。 缇莉娅观察后偷偷松了口气。 她不想站着与罗宾僵持，随便在最近的椅子坐下：“我不是说我是学生吗？我们在社团活动，要去水族馆。” 说着，缇莉娅先拿出手机看群，果然有一些在轻轨上的社员在群里大呼小叫地直播现状。还有达米安发消息通知社团活动改期。 时间是两分钟前。 她目光停留在达米安的群通知上，还在思考他是不是也在列车上，就听到罗宾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有人在这条列车上安装了炸弹，被我们发现了。列车急停是为了避免进入站点后造成更大影响。现在离爆炸还有五分钟。” 罗宾坐到缇莉娅对面，语速飞快，言简意赅地说。 缇莉娅猛地抬头看向他，神色惊讶：“五分钟？”言外之意是他还在这里干什么？ 罗宾问道：“你会拆弹吗？” 缇莉娅一脸：“……” 罗宾透过面具盯着她：“刺客兄弟会没有教过吗？” 缇莉娅打了个哈哈：“看起来你不够清楚，我们比较遵循传统，不用高科技武器的。” 主要是缇莉娅不想学。她对自己被炸成肉沫再重生有点排斥。 罗宾突然站起来，倾身向前。他果断地把一颗小型通讯器黏在缇莉娅的耳垂上。 “里面是我们的指挥官，听她指示。列车里还有两颗炸弹，我们需要同时拆除。你留在这里，我去车尾。” 话毕，他拉起愣神的缇莉娅，顺势拥住她，往她的后背轻拍一下，径直离开了这节车厢。 缇莉娅：…… 她轻轻呼吸，语气犹疑地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车厢开口：“你好？” “……亲爱的，别被罗宾吓到。他就是个混蛋。”清脆沉稳的女声透过通讯器传来，“你可以叫我神谕，甜心。” “你好，神谕。”缇莉娅不知道说些什么作为回复，只好呐呐道。她也没有自己的称号，也不想直说真名。 好在神谕并不在意。她简单地补充了一些刚才罗宾没说的部分。 “刚才在控制室里拆除炸弹的时候，我们发现炸弹有两颗，另一颗在车尾。两颗定时炸弹只剩五分钟，用程序控制，必须有两人同时剪下每一根线，才能安全拆除。否则就都会自曝。” 缇莉娅已经进了车厢。她在神谕的指引下弯腰低头，果然在驾驶座下发现了裸露的炸弹，旁边还放了一把多功能剪刀。 “但是列车里只有罗宾？所以他只能找到我？”缇莉娅坐了下来，把炸弹抱到腿上翻看。 炸弹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三分钟。 “没错，还好罗宾说他有看到你也在。他知道你会往车头跑，特意先等你过来。”神谕语气微妙。 罗宾看到过自己？什么时候？ 缇莉娅压下疑惑。可能是罗宾的人类身份看到了她，而她没发现那是罗宾。 炸弹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缇莉娅在神谕的口述下记住了所有可能的剪线顺序。随后空气中再度沉默下来，变得凝固。只有红色的数字跳动着，连通心脏一起跳动着。 缇莉娅因为自身的永生，很难对威胁她生命的情况有所紧张。但列车上所有乘客的生命不再是数字，而是刚才跑过时具体的身体，话语，面孔，呼吸。 还有年轻的，俊美的，刚留下炽热气息和指尖温度的，罗宾。 缇莉娅不想他们在爆炸中死去。 人类的生命脆弱到可怕，居然可能会因为她的一个闪神而死亡。 漫长的等待中，缇莉娅握紧了手中的剪刀。 “罗宾到了。”神谕突然愉快地说。 缇莉娅抿嘴，坚硬地应声。她屏气凝神，听到神谕指令就立刻剪下电线。 “红色。” 红色。 “绿色。” 绿色。 “蓝色。” 蓝色。 “……黑色！” 黑色。 “……” 结束了吗？ 缇莉娅迷茫地等待着，感觉此刻的时间黏稠而冰冷。 “结束了！！！我们成功了！！！谢谢你，做得很棒！” 伴随着神谕狂喜的庆祝，红色的倒计时永远地停在00:00:35。 缇莉娅终于恢复了呼吸。 她大口呼吸着，回神的下一秒，发现手中的剪刀已经坠落在地上。而指甲仍不自知地死死掐在手心。 缇莉娅展开手，红色的指甲痕异常醒目：她却毫不在意，愉快地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缇莉娅才发现神谕没有挂断通讯，又想起这通讯器也是罗宾给的，一时间有些尴尬。 “只是家乡的一首小调，没有具体的名字。”缇莉娅说。其实是伦纳德家乡的歌曲，她刚变成人那段时间用来哄她入睡。 随后缇莉娅认真同神谕道谢，道别，在她的指导下关掉通讯器。 这下她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从地上跳起，原地蹦跶两下，放松刚才僵硬的身体。 “缇莉娅。”罗宾隔着驾驶室的门槛叫她。 缇莉娅抬头，看见黑发少年难得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在她抬头后走进一步。 他们隔着一米的距离，一时间没有说话。缇莉娅刚想开口，看到罗宾身后的车厢里走进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类，应该是要恢复列车运行了。 她犹豫着，主动朝门口走去，想把驾驶室留给他们。 与罗宾擦身而过的时候，少年压低声音问道；“刚才你有说在社团活动是吗？要去水族馆？” 缇莉娅不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是这样。不过社长已经通知取消了，不知道——” “那还想去吗？” 缇莉娅停下脚步。 “还想去吗，水族馆？” 灿烂的阳光下，黑发绿眼的少年罗宾身形挺拔，黑色的连帽披风边缘泛着溶溶的金色。 一切都很安静，缇莉娅却在清晰的心跳声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想。” 12、水族馆（下）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缇莉娅的心情。 她的感官似乎放大到了最大程度，时间尺度也像刚才的炸弹时间一样拉伸到最长。 缇莉娅又闻到了那种气味，清凉好闻的海洋味道，却无端带着一点温度。像是夏天的加勒比浅海，水下凉凉的，但如果顺着潮水漂浮，浮在海面时就会感受到阳光的暖意。 缇莉娅说好。 她快走几步，为控制室的工作人员让路。忽略那几道或调侃或好奇的视线，缇莉娅低头站在第一节车厢靠近贯通道的地方。 很快身后传来脚步声。 罗宾走到缇莉娅身边，卡着一个巧妙的距离，低声说道：“你要继续坐轻轨，还是坐我的车？” 缇莉娅惊讶地问：“你的车就停在下一站吗？” “那倒没有。但我可以控制它开过来。它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缇莉娅没忍住笑了，觉得这样介绍车的罗宾很可爱，像只得意洋洋的小动物。 “好吧，那可以看一下。” 说着，缇莉娅终于抬头。车窗外的哥谭大桥和江面开始向后移动，逐渐加快。 列车重新启动了。 缇莉娅的余光里，罗宾维持着与她一致的姿势。这一节车厢不再有人进来，两人却都没有坐下，注视着同一块玻璃透出的景色。 贯通处以外的其他车厢纷纷扰扰，那些人类的吵闹声却像隔着一块磨砂玻璃般模糊不清。 他们沉默着，共享同一片寂静的空气。却是温暖的，绵长的。 如同阳光中飘荡的尘土，飘飘摇摇，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也不在意去往何处。 缇莉娅相信自己很难忘记这一切。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把这份记忆封存成泡泡，放到意识空间里，和那些历史邮件放在一块。 “叮咚——” 列车到站了。 . 哥谭水族馆，有着据说悠久的历史，巨大的投资，以及完全不符合规模的人流。 “可能是你的社长把这里包场了。”罗宾说，“我之前来过很多次，人还是很多的。” 缇莉娅本来觉得不可能，但想到达米安名字后跟着的姓，居然被他的猜测说服了。 也许是海洋社的成员们看到群消息都没有再来的缘故，走进水族馆内部也很冷清。 安静的展区里肉眼所及的地方没有别人。只能隐约听到外面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还有展缸里的水流声。 缇莉娅又回顾了一遍达米安发的社团作业，对照着门口的展区地图规划路线。 片刻后，她抬头说道：“走吧。” “先去哪里？”罗宾正站在热带淡水缸前观赏，听到后朝缇莉娅走了两步。 缇莉娅指尖划过展板上的地图：“先去珊瑚礁展区，再去鲨鱼馆，最后看海豹和企鹅。”刚好不走回头路。 罗宾点点头：“走吧。” 他走得果断，让缇莉娅愣了一下才跟在他身后。而罗宾也没有浪费她的信任，绕来绕去很快就到了第一个目的地。 “你对这里很熟悉吗？”缇莉娅好奇地问。d.r.没有在邮件里提到过水族馆的事情。 “嗯，来过很多次。”罗宾说，他又接着补充道，“哥谭的水族馆和动物馆都来过很多次。去年这里还爆炸重建过。” 缇莉娅回忆一番，确实想起他说过他很喜欢动物。原来也包括海洋动物。 在罗宾的帮助下，缇莉娅很快完成了她的社团作业：拍摄有趣的海洋生物，记录习性和生活地点。 珊瑚礁展区除了热带淡水和印太海域外，还有让缇莉娅倍感亲切的加勒比海展缸。里面模仿了加勒比海格洛弗环礁的浅滩环境，而以人类视角来看五彩斑斓的小鱼，对曾经的缇莉娅来说都是凶猛的捕食者。当然她会溜得远远的，躲进这些真正亲切可爱的珊瑚里。 曾经的捕食者隔着一层玻璃，再也没有当初的危机感。缇莉娅难得有些唏嘘，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了一会。看到罗宾疑问的目光，她边走边说：“珊瑚真可爱，不是吗？” 罗宾似乎被噎住了：“你是说这里的树珊瑚和仙人掌珊瑚吗？” 缇莉娅打了个哈哈。她才注意到这个展缸里的珊瑚似乎不符合人类审美，以深褐色为主。而她没有在刚才印太展缸赞美那些漂亮的珊瑚，反而在这里额外提了一嘴…… 缇莉娅赶紧推了推身前的罗宾：“快走吧。还要去鲨鱼馆。” 鲨鱼也算是海中一霸，但对于灯塔水母硬币般的大小来说，鲨鱼的体型已经大到不会影响它们了。 虽然缇莉娅没见过，但她仍然抱着平静好奇的心态跟着罗宾。他们走出珊瑚礁展区后，在水族馆的户外走了一段路，通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入这栋外表看起来更加现代化的大型展区。 “哇哦……” 走进鲨鱼馆，缇莉娅轻轻地惊叹出声。 入口进去就是一条海底隧道，两侧的玻璃都被拥挤的珊瑚紧紧占据。 而在缇莉娅惊叹的前一秒，一条纯白色的鱼类摇曳着等身长的尾巴从她的头上游过。嘴套圆润，底部双鳍边缘薄到透光，鱼尾像飘带般柔和摆动。 两人肩并肩站着，一时间没有说话，直到目送那条鱼的尾部消失在隧道另一侧。 “那是白化豹纹鲨。”罗宾说，“你的运气真不错。” 缇莉娅刚才手疾眼快地拍下照片，正通过相册里的live图回顾。闻言她好奇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它不经常出现。我来过很多次，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的。” “你说得对。”她今天运气真的很好。 缇莉娅已经不再去思考一路上那过快心跳的缘由。她对罗宾的话表示赞同，并真诚地希望这份好运能够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里有个隧道？”缇莉娅惊讶地问。 让她这么惊讶的隧道不是刚才那种海底隧道，比人高比人宽，能轻松让一行人通行。 他们还在鲨鱼馆，才走过了纽约大陆架的模拟。面前满墙的玻璃展缸没有其他通道可走，只在底部修了一条极小的圆型通道。游客参观到这里，只能钻进小隧道，才能前往下一块展缸。 “后面要模拟沉船遗骸，所以用了这种效果吧。你要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罗宾问。缇莉娅穿的是条长裤，所以没有别的顾忌。 “我先吧。”缇莉娅跃跃欲试。 她率先弯腰下蹲，上半身探进隧道。高透玻璃在这种距离下几乎可以忽视，铺面而来的海让她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 缇莉娅手撑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前进。她看得很仔细，甚至有些沉浸，不免移动得慢了一些。等她回过神，发现已经能看到隧道外的空间，才想起身后跟着的罗宾。 她回头，刚巧对视上一双绿眼睛。 黑发的少年与她保持了半身的距离，虽然是以别扭的方式缩在隧道里，却并不着急。 他在等她。 缇莉娅突然喊他：“罗宾。” 于是那双映着她的身影的绿眼睛透出一点疑惑来。 缇莉娅的双手仍然支撑在地上。但她的上半身突然探过来，最后以一种凶猛的气势，几乎是强硬地撞向他的上半身。 和那海洋般的气息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湿润柔软的吻。 时间总在缇莉娅需要的时候放慢。于是她不仅能看到罗宾绿眼睛里的瞳孔猛得放大，像只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瞪圆；也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皮肤和同样柔软干燥的唇瓣。 她在他的唇边轻轻地吻过。 缇莉娅飞快地后退起身，没给他伸手抓到自己的机会。她的脑袋还撞到了头上的玻璃，吓得那块地方的鱼儿四散逃跑。 都说绝境下就能爆发真正的潜力。缇莉娅轻易地在下个展区找到安全通道时，仍然能听见罗宾的脚步声。慌乱的脚步声，害得她偷偷得意地笑了起来。 胸口鼓胀的情绪和勇气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减弱。她唇边的温度和触感似乎一直存在，而那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就像哪一块地方迸裂，在缇莉娅不知道的地方流了血。 熟悉的痛苦和头晕目眩下，缇莉娅坚持着甩掉罗宾回家，用最后力气敲门。 但愿伦纳德在家里。 她用最后一丝清明想。 . 伦纳德给缇莉娅开门的时候，被她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了？你在被谁追吗？”他问道。少女看起来刚经过了剧烈运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发凌乱。 “……” “怎么了？” 伦纳德先关门，正疑惑她怎么不回答。转身的下一秒连忙扶住缇莉娅的手，防止她倒下。 金发少女双眼紧闭，明显失去了意识。 伦纳德神情严肃，紧皱着眉，将缇莉娅转移到她的卧室床上。 “发生了什么事……”伦纳德不解地站在床边喃喃道。 但他没有做出别的举动，正是因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缇莉娅不是伦纳德第一次见到了。 过去的五年里，他见过这样的她三次，每次都是因为致死伤，修复身体的过程中才会这样。而每一次无一例外地，缇莉娅醒来后会忘记导致她发生这一切的原因。 前三次至少伦纳德在现场，才不至于成为未解之谜。这一次却是缇莉娅单独行动，甚至只是放学后的社团活动。 以她的能力，遭遇什么才会直接死亡，触发灯塔水母的“重生”？ 伦纳德为他的养女拉上窗帘，开了一盏小夜灯，转身离开。 13、拉黑 伦纳德为缇莉娅请了三天假。 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缇莉娅没骨头似地瘫在床上。听到这个好消息，她对着窗外照进的阳光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金发男人在确认她没事后就又回到了轻松的样子。“我有急事要去佛罗伦萨，周日回来。你要跟我一起呢，还是留在哥谭？” 缇莉娅的脑袋还有些迟钝。 她默默数了数日期，伦纳德为她请的假从周三到周五，再加上周末两天。也就是说要去五天。 “我还是留在哥谭吧。哪里也不去。”缇莉娅犹豫着说。 她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额头。 “我还要花时间整理一下记忆。” 伦纳德在缇莉娅的床边半蹲下，观察她的神色：“现在能发现缺失了哪段记忆吗？” “主要是昨天的。”缇莉娅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按压额角，低声说道，“离开学校后的记忆就都没有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回忆任何东西，笑着对伦纳德说：“还好，从给你发的短信来看，至少不是在轻轨上。” 伦纳德嗯了一声：“先不急着找原因。如果我走了，你能照顾好你自己吗？” “不影响生活的。”缇莉娅坚定地说。 她看着伦纳德重复道：“不会影响生活。我还要背着这个一直到永远呢。” 永远，对人类来说是个虚指，是个随口下的承诺，是个众所皆知的谎言。 但对于灯塔水母来说，是个事实。 伦纳德几乎不忍心想下去，他明白永远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个年轻的，变成人类不过五年的女孩来说，意味着人类的百年不过她漫长生命中的一撇，而她也许会活到地球毁灭。 那个时候，她的记忆，关于人类生活的记忆，亦或是关于伦纳德这个养父的记忆，也许早就消散在时光里了。 . [tylia：我发烧了┭┮﹏┭┮] [tylia：请了三天假，这周就不来了] [teawithjo：天哪！] [teawithjo：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teawithjo：我会愿意为你好好听课的（可怜.emoji）] 缇莉娅抽了抽嘴角，看到秒回且发了一连串消息的乔，忍不住看了眼时间。 [tylia：现在不是代数课吗？你居然敢看手机] [teawithjo：亲爱的，你的消息我什么时候没有秒回？] [teawithjo：好好休息，等下周还给我一个活蹦乱跳的莉娅宝贝好吗好的] [teawithjo：亲亲.emoji] [tylia：亲亲.emoji] “那我走了！”伦纳德隔着门大声说道。 缇莉娅连忙同样大声回答他：“好的！！” 她的仍然缩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回到主页，点进[teawithjo]下的黑猫图标。 [tylia：生病请假了，下周回学校，今天下午的讨论不能参加了。] [tylia：不过上周的作业写完了，我单独发给你吗？] 下一秒，缇莉娅“啪”地按灭屏幕，捏着手机塞进被子，闭上眼睛。 伦纳德推开卧室虚掩的门，再一次叮嘱道：“要好好休息。出门也要避开那些混乱的地方。” 缇莉娅睁开眼，点头承诺：“等你回来之前，我都不会擅自行动的。” 她目送着伦纳德转身离开，仍然没有动弹。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才拿出手机。 也不知道突然心虚什么，缇莉娅暗自不解。 不过紧接着，她就讶异地点进消息提示框，跳转到了刚刚她发送的聊天对象上。 [黑猫：怎么突然生病了？] [黑猫：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黑猫：对了，你想要罗宾的联系方式吗？] 达米安居然也秒回。缇莉娅又确认了时间，应该还没下课啊，好学生也偷偷玩手机吗？ 不过等看到他的最后一条消息，缇莉娅的注意力就完全转移了。 怎么会突然提到罗宾？她之前有暴露过什么吗？达米安不可能知道罗宾是她的网友才对。 缇莉娅舔了下嘴唇，挪动着身体流向被窝更深处。她几乎全部钻了进去，只留下一点发梢。 [tylia：你在说什么？] [黑猫：罗宾说是昨天的事需要你的解释] 缇莉娅默默地流下一滴冷汗。 那不刚好就是她失去记忆的时候吗？估计又是和别人打架被罗宾看到了。 已经到这种地步，缇莉娅不得不回复道：“那你给他吧。” 达米安默不作声地给她发了罗宾的账号，头像是罗宾制服的“b”字一角。 缇莉娅申请好友，秒过。 怎么大家今天都在刷手机？ 她看着对方的“正在输入中”，等了两秒。提示没再出现，但也没收到信息。 两秒后，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缇莉娅：…… 事情很严重吗？ 她提心吊胆地想，干脆先道歉吧。 [tylia：哈喽，你找我什么事呀？] [tylia：昨天下午发烧了，记得不太清楚] [罗宾：？？？] [罗宾：你厉害] 缇莉娅：…… 罗宾回得很快，就是看起来效果并不好。 [tylia：抱歉抱歉] [tylia：我昨天确实脑袋不太清醒，如果对你有不好的举动，让你不开心了，不是我的本意] [tylia：请大人大量地原谅我吧！] 最后一句话没有发出去。 缇莉娅忍不住“啊？”了一声，非常不解地看着屏幕。 [tylia：？]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发出去。屏幕上的两个红色感叹号刺痛了她的双眼。 缇莉娅，被她最好的朋友拉黑了。 虽然她最好的朋友目前不知道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她被拉黑了。 还没聊两句就被拉黑了。 缇莉娅一拱一拱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忍不住看着空白的墙面，忍不住疑惑：昨天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罗宾气成这样？ 缇莉娅对着墙面上的一个小凸起发了一会呆，还是没想出答案。 她只能回到和达米安的聊天框里。 [tylia：罗宾怎么了……] 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tylia：？] 这句发出去了。 [tylia：不是，你为什么也拉黑我？] [黑猫：抱歉抱歉] [黑猫：脑袋不太清醒，按错了，不是本意] 缇莉娅忍不住，咬牙切齿又迷茫地在键盘上一点一点地按出她的问题。 [tylia：罗宾不会在你旁边吧？] [黑猫：没有，你在想什么？我在上课] [黑猫：不聊了，拜] 缇莉娅猛地掀开被子跳到地上。她在卧室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够，大步走向客厅和书房。 直到把家里所有房间都逛了一圈，最后回到卧室。 这个安静得只有她的声音的家里，缇莉娅忍不住自言自语。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14、达·芬奇 晚上八点，迪克·格雷森像只轻盈的鸟跳进窗户。 提姆·德雷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对他的到来并不讶异。 迪克这几天回到哥谭休假，每天闲的要命，昨天还跟着蝙蝠侠解决了一个炸弹犯。 但很快，这位关心家庭成员又情史丰富的大哥找到了新的消遣方式。 他认为家里最小的弟弟，达米安·韦恩，正在恋爱中。 原因有三。 第一，达米安最近沉迷手机，经常在不分场合地与人聊天。但此人是冷处理惯犯，从来不会秒回迪克的消息。 第二，达米安最近上学很勤快。迪克昨天邀请他一起去解决那个炸弹犯，居然被拒绝了，说他有社团活动。虽然刚好在轻轨上也有炸弹，被他处理了。但还是很可疑！ 第三，神谕证明，昨天轻轨上与达米安合作的是个声音清甜的女孩。又有路过热心红桶证明，看到罗宾无驾照开车载一个女孩。 迪克哪怕在提姆的房间里也压低了声音。他神色严肃，和昨晚的兴奋表情明显不同。 “你有没有发现，达米安心情很不好？” 提姆知道他说的是刚才晚餐的时候。达米安冷着脸，面无表情，一句话没说地吃完走了。不能说心情不好，只能说又回到了刚来哥谭的时候。 “那不就是心情很差吗！”迪克急得在提姆的房间里转圈圈，就差上手摇提姆两下。 片刻后，他心情沉重地得出结论：“是不是分手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雨倾斜着有节奏地拍打在窗口，像海浪拍打沙滩一样。一部分透过窗户的缝隙落下，在地面边缘留下潮湿的印记。 提姆想去关窗，又不确定迪克要走哪条道。他只好叫醒沉思的青年：“没事的。分手这件事，你的经验不是最丰富吗？” 随后便因为这大实话被瞪了一眼。 好在迪克因为他的举动知道自己得走了。他还是更倾向于从过来的窗户出去。 “那我找个机会旁敲侧击一下，你得帮我啊！” 目送某人咋咋唬唬地离开，提姆无奈地终于可以合拢窗户。 他想到布鲁德海文的休假时间，深深地预感到未来几天都将不得安宁。 . 和阴雨连绵的哥谭不同，亚平宁半岛的春天灿烂温暖。 熙熙攘攘的集市后面，有块墙上开了一间隐蔽的小门。 伦纳德闭着眼都能找到这个地方，三岁起就待过的刺客基地，他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童年时光。 进门后还要走一道下坡路，伦纳德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石雕灯。 “导师。”他喊道。 “你还记得艾吉奥·奥迪托雷吗？”简单地寒暄后，阴影下的男人问。 伦纳德当然知道。或者说，只要进了刺客兄弟会，学过刺客的历史，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那位大名鼎鼎的佛罗伦萨刺客，五百年前的意大利刺客导师，解放了佛罗伦萨、威尼斯、罗马的传奇人物。 他点头，不明白导师为什么故意问这个。 “艾吉奥曾经与达·芬奇私交甚好，当时的刺客组织从他那边获得了不少帮助。”导师递出一张羊皮纸地图。“达·芬奇后来在法国去世，但他去世前曾回到过佛罗伦萨，他曾经的工作室里。为了带走他最有名的那几幅画，比如蒙娜丽莎。” 伦纳德接过地图，上面画了五百年前的佛罗伦萨市区，中间有个标记写着达·芬奇的工作室。他曾听说过这个地方，据传艾吉奥在达·芬奇去世后还回到工作室，但里面没有其他画作了。 “随后的几百年我们一直有暗中保护那个工作室，但因为里面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再进去过。直到前段时间，有个魔法师接触了我们。” “接触了我们？魔法师？”伦纳德重复道。他以为组织的保密性很强，而像这些几百年前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导师点头肯定了他的问题。 “那是个达·芬奇的直系后裔。她似乎对达·芬奇留下的遗物有所求。不是那些画作，而是一款魔法物品的发明。她通过达·芬奇的笔记发现了艾吉奥，以及刺客兄弟会，因此找上我们。作为交换，还提供了额外有利的情报。” 伦纳德屏住呼吸，知道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了。 “达·芬奇曾经因为艾吉奥的缘故，对苹果研究很深。当然后面艾吉奥找到了苹果，所以他的发明没有用上。据说那是个检测装置，成品就放在工作室里。”导师语气上扬，“刚好，那个魔法师也在美国，你可以一起带过去。” “当然！我晚上就去那！”伦纳德高兴地笑了。他与导师轻轻拥抱后离开。 . 这是一款巨大的颇有年代感的复古金属吊灯。 金属链条下坠有三只小鸟形状的烛台，从黯淡的眼睛和遍布的铜锈上可以看出应该是真的年代感。 缇莉娅隔着这个古董，与四天不见的伦纳德面面相觑。 她犹豫着问道：“你是怎么把这个带到飞机上的？”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样的疑问从她开门后看到伦纳德抱着的快递箱开始，到陪着一起拆开结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伦纳德无奈地说：“我找了转运公司。还加钱做了非文物鉴定。争取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有病的喜欢造假的文艺复兴时期灯具的有钱人。” 缇莉娅：…… “所以这是真的吗？” “这是防伪机制。”伦纳德说出一个很莫名的词。 这个巨大的灯具目前被他们平摊在地板上，只勉强用报纸铺垫，为了隔离那些铜锈。 他绕着报纸转了两圈，最后下定决心：“我们把书房的灯具卸下来吧。把它换上去。” 只有书房的灯是吊灯。 家务能力为零，只能勉强养活自己的小水母对此不予置评。 大半天后，伦纳德终于在太阳快落下时成功换上了吊灯。 他取来缇莉娅下午买的灯油和火柴，小心地倒在三个烛台中点上。 一边从高脚凳下来，一边让缇莉娅拉紧窗帘。 缇莉娅看着他走向自己，同样靠在窗边，正想取笑他的小心翼翼，却马上瞪大了双眼。 书房被他们提前关上了门窗，又拉上了窗帘，算是个板上钉钉的密闭空间，只有刚点燃的烛火充作照明。 然而这原本幽暗的烛火在伦纳德站好后突然开始燃烧起来。肉眼可见地，从小鸟形状的烛台开始，随着火焰的摇晃，青色铜锈开始一层层褪去，犹如被火烧过的书卷痕迹慢慢向上扩散，露出底下剔透的水晶。 缇莉娅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非常快，如果不是铜锈下的水晶太过耀眼，根本来不及发现。短短一息间，原本极具年代感的金属吊灯变成了巨大的水晶吊灯，小鸟烛台里的灯火照亮了整个书房，一时间亮如白昼。 缇莉娅刚想发出惊叹，却听到伦纳德困惑不解的声音。 “不应该啊……怎么可能呢？”他的表情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满意吗？缇莉娅奇怪地想。她都已经明白“防伪机制”的意思了，人类的科技真是有趣。 她还没问出来，伦纳德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他朝水晶吊灯走了两步，困惑地抬头看。 缇莉娅见他不动，同样站在吊灯下抬头，用手遮着眼睛，透过指间缝隙看—— 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剔透的小鸟烛台在上方无风自动，摇摇晃晃。烛火由于水晶的反射更加流光溢彩。 伦纳德不得不拖来书桌旁的椅子坐下，向缇莉娅解释了吊灯的来由。 “……之后我照着地图，找到了达·芬奇的工作室。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可敬的天才发明家，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魔法，还会将发明物制作成吊灯。我取下的时候，那个灯上遍布铜锈，样子平平无奇。但达·芬奇的设计图上有标注，它会在没有点亮的时候自生铜锈，起因只是想给艾吉奥一个恶作剧。” “设计图？” 伦纳德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一张羊皮纸残片递给缇莉娅。 她接过，惊叹道：“这就是……” “这就是那张设计纸。是那位魔法师从达·芬奇的遗物笔记中截下来的。因为提到了艾吉奥，她猜测对我们有用。她猜对了。” 缇莉娅动作小心地细细查看，指尖轻柔地抚平纸上凹凸不平的地方。 虽然五百年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但人类的时间短暂而具体，这一点在她变成人后的五年已经体会到了。五百年前的物件对刺客们来说更显得重要。 细细勾勒的灯具设计图旁，果然用意大利语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段话。 “为艾吉奥做的发明。虽然他对魔法并不知情，也不会深究。但利用魔法来找苹果，准确度更高。如果苹果和吊灯处在同一磁场中，吊灯形成的魔法阵会主动搜寻苹果的位置。但如果吊灯没有被点亮，看上去就会是个生锈的老古董。艾吉奥绝对发现不了，哈哈！” 伦纳德同时补充道：“那个魔法师说，一般来讲，只要是一个城市，就会在同一磁场。” “那已经在同一个磁场了，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缇莉娅明白了他刚才的表现。 如果无事发生，岂不是说明苹果根本不在哥谭？ 15、关心 缇莉娅与伦纳德想到了同样的方向。明晃晃的灯光下，不约而同地皱着一张脸。 “等等。” 缇莉娅突然说道，手掌兴奋地闭合拍打。 见伦纳德看向她，她在吊灯下走了两步，语调上扬：“我们有个误区。达·芬奇只是说吊灯需要被点亮，但没有说要点亮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文艺复兴时期的水晶吊灯不可调节。”伦纳德反驳道。 “但那可是达·芬奇！”缇莉娅脱口而出。 她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你们人类也许有思维惯性。但我也学过那段历史，你教我的。达·芬奇是非常具有创造力的发明家，发明了许多异想天开的物件，以及实现不了的设计图。”缇莉娅感到极度兴奋，为她想到的那个谜底。 “如果可调节又如何呢？” 缇莉娅指向空中，那三只小鸟烛台摇摇晃晃：“它太明亮了。没有阴影，没有完整的阴影，怎么照出魔法阵？怎么生成魔法阵？又怎么展示它检测的苹果位置？” 如果这是一台青铜吊灯，当然不至于如此明亮。但达·芬奇不知道怎么雕刻的，水晶表面光滑，角度奇巧，才用这灯油照得整间房明亮如白天，而吊灯下没有阴影。 伦纳德赞扬地看了缇莉娅一眼，重新拿来高脚凳：“看起来你和他隔着五百年产生了共鸣。那么我们来验证一下天才的想法吧。” 缇莉娅等在一旁，强压下上扬的嘴角，透过手指缝隙看他站在凳子上对着吊灯捣鼓。 过了一会，伦纳德惊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确实有其他机关！” 紧接着，灯光渐渐暗下来，缇莉娅终于可以放下手。 她改为盯着地面，见到阴影变成有规律的图案，赶紧催促道：“快下来！快走远点！出来了！！” 两人又回到了窗帘边的位置。不同的是灯火黯淡中，三只小鸟烛台正下方的地板上慢慢地形成一个魔法阵。 一个正圆形的，中间纹路复杂的，能让他们一眼认定是魔法阵的图案。 图案完整形成后，阴影突然燃起了荧蓝色的火焰。火焰有节奏地跳动着，直到法阵变成黑色，火焰收缩成拇指大小，最后停在偏九点钟的位置，消失了。 只留下一枚蓝色的苹果形状的印记。 缇莉娅与伦纳德面面相觑。 又等了一会后，确定再没有任何东西，缇莉娅问道：“那是韦恩庄园吗？” 伦纳德谷歌了哥谭地图，确认道：“是韦恩庄园。” 又过了一会，缇莉娅问道：“我看错了吗？” 伦纳德比对着谷歌地图，肯定道：“你没看错。” “那为什么它在动？” “……” “不会被偷走了吧？” “……” “还是送人了？” “……” 蓝色的苹果印记并没有一直在动。 准确来说，从韦恩庄园出发，它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前进，在半个哥谭市区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里。 缇莉娅：…… 伦纳德：…… 他们又等了一小时，确认苹果不再移动后，双双陷入沉思。 片刻后，缇莉娅率先开口：“这么说来，我们的猜测非常准确。一切都合上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布鲁斯·韦恩把亚当之星赠予了新女友，并且宿在酒店里。 就是时间太过凑巧，让两个隔了大半个哥谭人提前目睹到这个花边新闻。 成年人伦纳德在名义上的未成年水母炬炬的目光下偏过头。 他盯着书桌上的星象仪摆件，仿佛那上面突然长了什么玩意一样。 随后清了清嗓子：“我去打听一下。” 又补充道：“你别去。” 缇莉娅忍着笑，故作可惜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一个意大利和美国混血的花花公子，伦纳德本应在养女面前更开放自然点。这种话题上却表现得像个保守的家长。 一半因为缇莉娅的身份。她原身是看起来没有性别意味的水母，变成人类又是未成年少女的样貌。 另一半是因为缇莉娅的年龄。伦纳德只算遇上他后的时间，那就只有五年。 比她身份证上的年纪还小得多！ 伦纳德思路已经到八百英里开外了。一种突如其来的预感让他愤愤地想，如果谁敢对这样的小水母有任何其他想法，都是混蛋！ 都是禽兽！ . 八英里开外的达米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随机感受到四五道目光注视向他。 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还有怜悯的。 达米安：？ 他默默地找到最后一种，准确地回看过去。 迪克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后，迪克开口：“达米安，你还好吗？” 达米安：？ 他感到莫名其妙。打个喷嚏不至于吧，也许是提姆在偷偷骂他呢？ “我挺好的。”然而，在大哥的关心下，他只能干巴巴地说。 并且瞪了旁边看热闹的提姆一眼。 提姆原本在闷声发笑，挑眉回应他后，继续闷声发笑。 迪克：“最近有好好睡觉吗？” 达米安：“……有。” 迪克：“最近开心吗？没发烧感冒生病吧？” 达米安：“？” 他忍不住了：“可以去训练室看一下有没有生病。” 没想到迪克兴奋地起身：“那走吧！确实要这样才能看出来。”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停下动作。 今晚是韦恩庄园的派对，蝙蝠家的几个孩子在后半段就找了各种借口溜到楼上。现在人潮和喧嚣散去，游戏室里的动静也变得越发明显。 阿福不动声色地收走了他们面前的甜点盘：“别弄得太晚了。” 迪克想到还要连夜回布鲁德海文，不由得唉声叹气。 他怀着打工人对未成年的不忿，把达米安揽过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顺手摸了把微微炸毛的黑发。 “走吧小鸟。” 达米安对此的回击是用身体挤回去，同时挣扎着也想要摸到他的头发。 两人推搡着腻歪在一块走远了。 电视机里西施惠将马里奥用大招轰出平台。终结技的cg动画后，巨大的“gameset”占据整个屏幕。 提姆放下手柄，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虚掩着的门。 史蒂芬妮骂骂咧咧地放下手柄，对芭芭拉隔空吐槽道：“都怪刚才他们两个在那吵，害得我在关键时刻分了神。” 芭芭拉正躺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抱枕。她喝了两口咖啡：“你觉得他们在吵架吗？” 她问提姆：“提姆，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史蒂芬妮一愣。她也不禁看向沙发另一侧的少年。 提姆只能对女孩们说道：“也许是迪克关心他。” 这下连史蒂芬妮都做了个鬼脸。 “好吧，不一定是身体上的关心。我的意思是说，迪克不是恋爱大师吗？”提姆隐晦地说。 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史蒂芬妮已经脱口而出：“冲着结婚去但每次都被甩的恋爱大师吗？” 无独有偶的，另一边的训练室里同样响起了类似的话。 两人确实先打了一架，友好地互相练招。在休息时间，达米安则喝着水，让迪克有话直说。 迪克拿毛巾擦拭背部，超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恋爱方面的丰富经验。 不管怎么样，作为布鲁德海文人气最高的超英，又有着如同蜘蛛网般的恋爱经历，迪克的确有资格这样说。 “但是你一直被甩，从来没有主动甩过人，也没有一任谈到现在，也没有一次谈到结婚。” 达米安马上指出。 迪克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但是我们家，还有比我更擅长的人吗？同性别的。”他又火速拉踩了某位不在场的大家长。 达米安沉默了。 他想了想母亲和布鲁斯的关系，又想到派对半程就勾搭上模特火速遁走的布鲁斯。他敢打赌那两人已经在酒店里开好房间了。 达米安的手摩搓着水杯。最后他开口说道：“我有个朋友……” 迪克抽了抽嘴角，实在有些想笑。很难想象像达米安这样的拽小孩也会用这么欲盖弥彰的说辞。 达米安瞪了他一眼：“真的是朋友！” 迪克忙不迭点头。 “我的那个朋友突然主动亲吻了她的朋友。但第二天又不承认了，说她当时发烧头疼，已经记不清了。” 达米安语气淡淡的，握着水杯的手背上却鼓起青筋。他没有看迪克，而是直视前方，顿了顿，问出那个在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说她为什么这样做？” 她为什么要骗我？ 迪克已经收起了笑容。他沉默着，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安慰。 以达米安的视角来看，就是那个女孩冲动下让他们的关系变了，但转头又不承认，还撒了个特别蹩脚的谎。 怪不得达米安那天心情那么糟糕。 迪克一想到这还是达米安的初吻和初恋（初次失恋算初恋吗），那颗兄长的心就更柔软了。 他走到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男孩前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迪克一边用力拍打着达米安的后背，一边劝解他：“没事的！总会遇到一个好女孩！我们要向前看！” 达米安并不是很想承受兄长这份沉重的爱意，脸皱成一团，嫌弃的意味非常明显。 他的头偏的远远的，以此避开胸肌的挤压。双手却慢慢地拥抱回去，最后轻轻放在迪克的背部。 黑发绿眼的少年放松了身体，随着规律的拍打晃动。 嘴上却小声说着：“烦死了。你给的什么建议。” 阿福将虚掩的门拉开些许，把银制餐盘放到门后的方桌上，又安静地离开了。 月色隔着玻璃窗照亮了方桌，餐盘上的两杯热牛奶温柔地流泻着倒影。 16、交锋 布鲁斯·韦恩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不过凌晨三点。 他猛地睁眼，第一时间恢复了理智，通过调整呼吸控制全身的肌肉。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就在月光中完成了蝙蝠侠到布鲁斯的转变。 他起身时，绸缎般的被子从上半身流下，堆积在他的腰腹间。明亮的月色下，遍布上半身的伤疤清晰可见。倘若只看那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肌肉，会误以为是深夜蛰伏的野兽。 好在布鲁斯·韦恩还有一张英俊得很有说服力的脸。 他拿了手机，穿好衣服，借着月光简单地给阿福发了消息。 管家对布鲁斯一定要回家睡觉并不赞同。与其说希望他在外面睡觉，不如说是希望他把一次睡眠睡得完整。 可惜了那个噩梦，不然布鲁斯在这个难得安静的夜晚也许真能睡到天亮。 走出房间的最后一刻，布鲁斯目光终于停留在沉睡的女伴脸上。 那是个黑发蓝眼的名模，笑起来非常动人。为了讨她欢心，布鲁斯还特意打算送了她一副珠宝。 蓝宝石镶嵌制作的一套首饰，包括项链、手链和戒指。与那双因为惊喜而眼波流转的蓝眼睛正相配。 就是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布鲁斯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抱歉，但还是留下一张支票和电话号码后再离开。 他整理了仪容，确认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酒精气味，足够衣衫不整又有遮蔽。 打开门的一瞬间，哥谭的布鲁西宝贝就神情迷离地出现了。 走廊的响应灯自动开启。 哪怕空无一人，只有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闪烁着充当观众，布鲁斯依旧敬业地走出一副迷离的样子。 他身体靠在电梯门柱中间，右手摸索了两次才按下下行的键。随后低垂脑袋，眼睛注视着地毯上的短绒。 四周很安静，只有电梯运作的声音咔嗒作响，伴随着新风装置规律的呼吸声。 电梯门开了。 一辆酒店的清洁车被清洁工打扮的男人弯腰推着出来。 布鲁斯反应很迟钝，没有马上为此让路。他醉眼朦胧地打量这辆载着地毯清洁机的推车，连带那个因佝偻身体看不出高大身材的男人，突然打了个激灵。 “抱歉，抱歉。我挡着你了吧？”说出口的话圆滚滚地让人难以听清，布鲁斯动作极大地往后退，想为这辆推车腾出空间经过，却因为不知道是醉意还是睡意，脚下一扭，险些摔倒在清洁工身上。 还好被清洁工扶住了手臂。 身高足有一米八八的男人在清洁工的帮助下站稳。 “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布鲁斯亲密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支票夹，“你们这么晚还要工作吗？” “嗯，这种时候方便清洗地毯。”清洁工低声说道。那应该是个不善言辞的意大利裔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充满岁月的沟壑。 钢笔刷刷地写了一串数字，再在尾部签名。布鲁斯流畅快速地做完后撕下支票，强硬地塞进清洁工手里。 “我会记得跟经理提拔你的。”哥谭的富豪笑得风流倜傥，退后几步再次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还停留在这一层，直接开了门。 他晃悠着进去，似乎还在里面被地毯绊了一脚，金属门合拢时还依稀能听见恼怒的嘟囔声。 清洁工收回打量的视线，推着车慢条斯理地开始清理地毯。 按下按钮，机器工作的轰鸣声响起，在安静的深夜仿佛把四周的墙壁都震动了。 清洁工反应极快地关掉按钮。一切注视又停止了。 他原地沉默两秒。 身后电梯门再次开启。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出电梯，远远地压低声音呵斥道：“你发什么疯？在半夜开洗地机？！喂——” 随后，在他惊疑的注视下，那佝偻着的清洁工打扮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跑。 而他意识到的那一瞬间，身旁的韦恩突然也开始追着跑。 经理惊恐地迈着细碎的步伐跟在这发疯般的两人身后。距离越来越远，好在走廊整体并不算很长。 于是等他赶到的时候，看到布鲁斯·韦恩站在窗边，低头望向下方，神色在阴影中看不清晰。 经理看见那扇仅做观景用的封闭窗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他险些一口没提上气。 好在看到身旁已经吓得不能动弹的摇钱树，经理发僵的脑袋又缓过来了。 “那个人一定不是我们的清洁工！我们用人审查非常严格，万万不会放这种人进来！”说着，经理越发理直气壮起来，絮絮叨叨地说道，“他半夜换了我们的清洁工，直接来这一层，一定是想寻仇！我这就报警！” 布鲁斯·韦恩的脸突然转了过来，朝向他，看起来竟然有些冰冷：“这一层有几个房间？” 经理被他看得一愣，原本可以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禁含在嘴里又想了想，才回答道：“就两个房间。”随后他就意识到面前这个摇钱树也是其中一个房间的客户。 而另一个房间是空的，这么说如果是寻仇岂不是…… 经理瞬间打了个冷颤。但他再抬头看布鲁斯·韦恩的时候，他已经眉毛微皱，却眼角乱飞了。 难道是刚才眼花了？ 经理忖度的时候，只听布鲁斯·韦恩又说：“我还给他小费了呢。如果他拿着支票去银行，戈登就可以抓到他了。记得跟戈登这样说！” 黑发蓝眼的英俊男人就这样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举动非常满意。他朝经理鼓励性质地拍肩，低声暗示道：“房间里还有我的女朋友。别吵到她。” 随后施施然地走回去了。 这时手机上的报警电话接通，经理颤着低声讲述这一切，一边不自禁地向下看。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尸体，除了垃圾桶也没有任何东西，难以想象刚才那人是怎么逃走的。 他眯着眼睛，好将垃圾桶旁堆叠的小山状物体看得更清晰些。 那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像是……草垛？ . 缇莉娅打着哈欠走出卧室，迎上了刚打开灯的伦纳德。 看到他颇有些狼狈的样子，缇莉娅明知故问：“怎么样？” 伦纳德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她摇头。他从餐桌下拉出一把椅子反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布鲁斯·韦恩的房间里面没有亚当之星。” 缇莉娅惊得瞪大双眼：“你确定是布鲁斯·韦恩的房间吗？” “千真万确。我溜进去的时候和他还打了照面。他一副惊恐的样子，自己晕过去了。他的女友在床上睡觉。但我每个地方都找过了，就是没有找到。何况亚当之星那么显眼。” “你怀疑吊灯的问题？” “如果吊灯有问题，那更糟糕。我们连亚当之星在布鲁斯·韦恩手上这条猜测都要推翻了。” “要么是地图错了？”缇莉娅说。魔法阵上的图案毕竟不是真实的哥谭地图，他们关于地点的推测完全依照方位和距离。 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原因了。 于是他们只能再回到书房，重新对照着谷歌地图，用不同的方向角度来推测苹果印记的真实地点。 最后的结论有四个。 除了已经排除的酒店，剩下的三个地点分别是：犯罪巷、墓地、马戏团。 怎么看都比酒店更加不可能。 两人在月色下面面相觑，伊甸苹果的下落再次陷入了瓶颈。 17、“多莉”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乔·加西亚身旁的，是一个睡眼朦胧的缇莉娅。 第一节是代数课，本来就是缇莉娅睡眠质量最好的课程。这一次她更是变本加厉，刚翻开书本就闭上了眼睛。 乔没有怎么惊讶，因为她也睡得很香。主要还是缇莉娅的促动：如果你身旁坐了一个熟睡的同桌，你也会跟着犯困的。 第二节是美国历史，这时乔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缇莉娅对文学和历史一向热情，上课永远坐得笔直。哪怕历史课有再多人睡觉，也不会出现缇莉娅。 而今天的缇莉娅呢？ 她显然在硬撑着，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撑着脑袋，在老师讲完一小节后才迟迟地翻书。有时候她会突然直起身子，像梦中惊醒似地抬头看黑板，然后在书上刷刷地写几行笔记。 乔好奇地凑过去看，并不意外地发现那只是一堆鬼画符。她只能依稀辨认出“酒店”、“墓地”之类莫名其妙的单词，还有几个像意大利语的单词。 所以还是在睡觉啊，只是在挣扎着睡觉罢了。 已经在第一节课补觉过的乔显得很精神，但她对历史完全不感兴趣。现在她表面听课，手上还记着笔记（为了之后给缇莉娅参考），实际上已经魂游天外了。 甚至心里发痒。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缇莉娅上次来上课的事情。 她忍了整整五天，就为了能够当面逼问缇莉娅的事情。 结果缇莉娅睡了两节课！！ 好在下课铃永远是最好的闹钟。缇莉娅在铃声里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看了一圈。 她惊讶地发现浑身冒着埋怨气息的乔。 “怎么了？”缇莉娅装模作样地收起课本，问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昨天熬夜打游戏了？” 乔同样起身。他们的下一节课也在一个教室，准确来说是一个实验室。 “你就当我在打游戏吧。”缇莉娅想到凌晨发生的事，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忙活了一晚上无事发生，还不如打游戏呢。 直到他们走进化学实验室，两人还在东扯西扯地聊着天。 但缇莉娅还记得刚醒时乔那一脸幽怨的表情。一定有什么没说，她笃定地想。 化学老师和蔼可亲，讲课相当吸引人。乔就是她的超级粉丝。 开始操作的时候，缇莉娅微微分神，又想起了课前那个没说出口的事。她看了眼乔，棕发女孩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玻璃瓶，完全看不出藏着事。 可恶，好好奇啊。 缇莉娅忍住了，她要坚持到午饭时再问。那样没人会打扰，可以完整地听完一个八卦。 很快她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 “我有什么事情没讲？有吗？” 女孩们端着餐盘找了个空桌子。 缇莉娅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假装并不在意地问乔有什么事情没说。 看到乔一脸迷茫，显然这个女孩的脑容量不支持她记得一小时前的事。 缇莉娅只好描述得更详细些。然而随着她的讲述，她开始感到不妙，面前的女孩渐渐露出一副贼兮兮的笑。 看着准没好事。 缇莉娅明智地住了嘴，试图抢先转移话题：“刚刚化学课布置的作业是什么来着？” 乔回答地很坚定：“上周你和达米安·韦恩约会得怎么样？” 缇莉娅：“？” 乔：“我知道你们居然是一个文学课作业小组的了！都怪玛吉到期末了才让你们展示小组作业！不然我能知道得更早！” 现在你知道得也不晚。 缇莉娅默默地想。但她还是有充足的理由为自己辩护的：“你忘记啦？我们上周社团活动取消了。那一班轻轨突发事件暂停了。” 乔：“但是你和达米安·韦恩在一处轻轨上。对不对？” 缇莉娅愣神。她并不清楚这一点，那之后的记忆完全消失了。只是乔为什么那么肯定？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情报来源。” 缇莉娅：盯—— “好吧，有人看到过你们在同一节车厢里。所以快说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乔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打着鼓。她隐瞒了一部分：那个同学只说了似乎在进去后看到达米安和缇莉娅在同一车厢，但不确定。列车急停后乱成一团，也没有再看到达米安和缇莉娅任何一人。 “什么都没有发生。” 缇莉娅说，心里却有些犹疑。为什么刚好忘记了上列车后所有记忆呢？ 她又想起第二天给达米安发信息后他莫名的态度。达米安，罗宾，他们在那一天丢失的记忆里都做了些什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可恶的是这些或许非常重要的记忆再也找不回来了。连同那一部分的她自己。 “我和达米安没有任何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缇莉娅说。 好在不论如何，这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 周二的社团活动正常举行。还是一样的地点，但这次达米安·韦恩安排了校车强制出行，如愿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十几个海洋社的学生像一窝嗷嗷待哺的小鸡被押送到哥谭水族馆。 缇莉娅上车时间比较晚，车里已经没什么空位了。达米安坐在第一排，离车门很近。看见她上车后神色淡淡地，低头在名单上划勾。 缇莉娅随便在后面找了空位坐下，身旁是一个眼熟的黑发女孩。 戴着黑框眼镜的卷发女孩拘谨地朝她笑了笑，低头玩起了手机。缇莉娅回应的笑容消散在空中。她不自在地扭动身体，还是打开了手机。 好在乔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体贴地弹出来。 无聊而难熬的二十分钟就这样度过。明明没有来过水族馆，心里却隐隐有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 缇莉娅耷拉着身体跟随人流下车，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达米安和车上那个坐他旁边的男孩站在前头说话。 原来那个男孩是副社长。 缇莉娅收回了目光。她往四周，尤其是水族馆的入口处扫了两眼，莫名感觉有点熟悉。 但一往记忆深处探究，就会又感受到一片空白，空茫茫到可怖。 “你还好吗？”突然，一个低低的女声问道。 缇莉娅打了个激灵。原来她身旁站着的还是那个黑框眼镜。 黑框眼镜明显不擅长社交，这时看到她的目光渐渐憋红了脸颊。她支支吾吾地轻声说：“你看起来很苍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缇莉娅摇了摇头。 “老毛病了。”她只能这样说，倒也不算假话。 一声嗤笑从前面传来。 达米安与副社长的活动前谈话刚刚结束，社员们跑得跟鬼一样快。现在这片地方居然就他们四个人了。 缇莉娅对着达米安皱眉。她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他身旁的副社长急急忙忙地也溜走了，身后还跟着一头眼熟的黑发。 那个女孩虽然不擅长社交，但真像懂得趋利避害的小动物，跑得飞快。 “你有水族馆综合征吗？”达米安没有动，冷笑着问道。 缇莉娅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攻击性：“那是什么？你想说什么？” 达米安瞪了她一眼。绿眼睛少年离她有几米远，那一瞬间看起来浓绿得近似黑色。 缇莉娅没来得及分析情况，他转身就走。 缇莉娅：…… 达米安的变化太剧烈，又显得理直气壮，而且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展现的性格。 不会真的是上周二发生了什么事吧？ 难道她和达米安突然患难见真情成了好朋友？ 入口处的第一个展区就是港海豹的室外表演区。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防水服的工作人员在清理石块。 看见缇莉娅站在信息板前，金发的中年女性放下水桶朝她走过来。 “半小时后才有港海豹的表演。你可以过二十分钟再过来。”她解释道。 “会有什么表演？”缇莉娅好奇地问。她虽然没去过水族馆，但知道港海豹。人类居然还会训练动物吗？ “是饲养员给海豹们投喂，与它们培养感情。当然还有顶球，也是他们的玩耍展示时间。”工作人员说。 “你是今天来参观的学生吧？往东走，对就那个方向，那里有室内展区。” 缇莉娅感激地朝她点头，顶着哥谭下午的烈日快步跑起来。 室内建筑里，第一个展区是珊瑚展区。 三三两两的社员在展缸前或拍照或交谈，于是缇莉娅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次社团活动的要求与上周一模一样。拍下感兴趣的海洋生物照片，并且查阅记录它们的习性。 缇莉娅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对准一条宝蓝色的鱼拍下照片。那是一条黄尾副刺尾鱼，椭圆形，但扁得像游动的贝壳或者竖起来的海星。 缇莉娅之所以知道它，是因为海底总动员的“多莉”。当初她怀着期待的心情看了那部动画电影，结果却失望极了。没有出现灯塔水母，基本都是热带海域的鱼类。 缇莉娅抓拍了几张动态，点进相册里看有没有可以用的。下一秒，指尖却停留在屏幕边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排排的照片缩略图中，除了最底部小鱼“多莉”的三张照片，整个页面都是大同小异的水族馆照片。 但缇莉娅不记得自己有拍过。 往上翻，甚至还有一页。整整十行，拍摄了各种隔着玻璃的鱼类、珊瑚、水母，甚至看起来和她刚刚拍的“多莉”完全一个系列。 而这个系列的开头，前三张照片，更是让缇莉娅感到鬼打墙般的熟悉。 她疯狂地滑上滑下，确认是六张不同的照片。但拍摄对象都是小鱼“多莉”，充其量可以分为“多莉”1号和“多莉”2号。1号与一条斑马花纹的马夫鱼紧紧挨着，2号孤零零地在水草中游动。 “多莉”1号的信息显示了拍摄时间。 上周二下午三点五十六。 18、对账 缇莉娅的周围还有不少社员，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珊瑚展缸里水流声和水族馆新风声同样规律地共振着。 但在看到照片日期的那一瞬间，或者看到“多莉”1号的那一瞬间起，缇莉娅就仿佛被套上了一个罩子。四周的声音变得朦朦胧胧，像远处的海浪声不断拍打。 所以，缇莉娅冷静地想道。 所以她那天在炸弹事件后继续去了水族馆，为了完成社团作业？ 只是，如果都拍下了照片，会不会连作业也写了？ 在手机软件里捣鼓半天，缇莉娅终于找到了最近日期为上周二的文档记录。 那篇文档里根据展区顺序，详细记录了不同海洋生物的习性和生活方式。甚至明显不是复制资料，而是连格式和排版都做完了，能够直接交上去的作业。 缇莉娅看了几行就发现，这不是她写的。 难道有个热心的讲解员在一旁吗？还是有人科普完盯着她写完呢？ 为了弄清楚当时更详细的状况，缇莉娅放下一团乱麻的谜底。好在这个展区就在入口处，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信息展牌。 上面是手绘的展区地图和手写的简略介绍。 对照着地图，缇莉娅推测出当时她只去了珊瑚礁展区和鲨鱼馆。奇怪的是，鲨鱼馆也没有逛完。 照片和文档都在“纽约大陆架模拟”中结束了，而当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 缇莉娅发了短信询问伦纳德那天她到家的时间，才关掉手机。 她慢慢地走动着，走在通道中。社员们估计都去了下一个展区，现在空无一人，只有两边的鱼类同她作伴。 安静的白噪音中，缇莉娅越走越慢。刚才刻意被压下去的另一个疑问又浮现上来。 那个人是谁？ 那一天水族馆里在她身边的人，对海洋生物很有研究的人，会盯着她写完作业的人。 那个人是谁？ “达米安。” 缇莉娅苍白着脸，轻声说道。 险些被她撞到的黑发少年在转身的瞬间就收起了表情。 他的绿眼睛冷冷地打量着缇莉娅，主动后退了一步。 现在缇莉娅的前方没有人了。 通道并不狭窄，正常情况下可以容纳三人并排走过。最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另一个展缸，天花板上蓝色的水纹灯闪着悠悠的光。 “达米安……”缇莉娅迟疑了。她心里的那个猜测愈演愈烈。 而达米安眼里的情绪也明显得可怕。他一言不发，却在用表情说“你在搞什么鬼”。 “上周二的水族馆，谢谢你帮我完成作业。”缇莉娅最终决定赌一把。 而达米安眼里的惊讶异常明显，甚至看起来有些惊恐。他猛地又后退一步：“什么？” “不是你陪我去水族馆吗？”缇莉娅问。她心里还有些打鼓，但没有表现出来。 达米安很快冷静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抓起缇莉娅的手腕：“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说。” 缇莉娅被他拉着，跟着他左拐右拐，最后走出室内展馆，渐渐跑了起来。 她忍不住偏头看黑发少年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一滴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流过下颌，流过喉结，最后落进洁白的衣领。 达米安很快领她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房檐下的阴影刚好能容纳两人并肩站立。 他紧紧抿着嘴唇，微微低头，目光似乎在缇莉娅的耳垂处，竟然没有马上开口。 缇莉娅想要挣脱他的手，手腕摆动了一下。 这一举动倒是唤醒了沉思的达米安。他下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顺着缇莉娅的动作放开手，却转而按住她的肩膀。 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对上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缇莉娅迷茫地没有马上回答。 知道是他陪着自己？达米安怎么会有这种疑问？他又不知道自己失忆。 还是说——他相信了那个发烧头疼记不清的谎言？ 缇莉娅的沉默不知道被达米安解读成什么。 他观察着缇莉娅，神情也跟着变换。半响，语气笃定地问：“所以你给我发了那样的消息？” 缇莉娅：“嗯。” 也可以这么说。 达米安：“那个吻呢？你没有想说的吗？” 缇莉娅：“嗯。” 不对。 缇莉娅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什么吻？是她知道的那个“吻”吗？她的英语还好吗？还是说人类有其他用法？ 达米安：“那天有胆子亲我，没胆子做后面的事吗？” 缇莉娅：…… 等一等。这个世界她不认识了。达米安话里的信息量好大，她区区一只小水母承受不住。 妈妈咪呀。 缇莉娅浑身僵硬，冷汗直流。 谁来救救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好想回到海里。 达米安似乎轻轻叹了气。动静太小，像一缕薄雾消散在风里。 但缇莉娅问心有愧。她没忍住，极小心地抬头，却被眼底噙着笑的达米安抓了个正着。 接着，她晕乎乎地，撞进一片绿色的海。 少年还在抽条的身体挺拔修长，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搂住她。双手顺着肩膀往下，揽在她的腰间，隔着轻薄的衣服传达热意。 莽撞生动的，独属于年轻人类的温度。 缇莉娅不知所措地偏头，听到达米安在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了，几乎被她的心跳声盖过。 “你说什么？”缇莉娅不得不问。 “我说！做我女朋友吧！想什么时候亲都可以！”达米安调整姿势，离她的耳朵远了一些，说得更加大声。 缇莉娅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幻听。但她知道她被蛊惑了，只能点头，做不出别的事。 于是她看着少年英俊的脸变得神采飞扬，绿眼睛像四月的叶片鲜艳欲滴。 随后绿色的潭水越来越近，直到从潭底伸出一双手臂，将她猛得拉下去。 她被潭水淹没了。 达米安紧紧地拥住她，干燥柔软的的唇瓣试探性地压上来。起初是轻轻触碰，然后是重重碾过。缇莉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微微仰头应和。她一直睁着眼睛，睁得极大，看到那翠绿潭水浮起波澜，看到那映出了她的蓝眼睛。 四月的春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温暖沉醉。 缇莉娅抓住了他的衣角，揉捏着，再顺着少年柔韧的背部一寸寸往上，轻轻地抱住。 她似不满又似满足地叹气。脑海里那段缺失的记忆似乎变成海浪一遍遍地拍打着沙滩。最后潮水退去，留下一地湿润的泥沙。 19、偶遇 “黛娜。” 布鲁斯甜蜜蜜地喊道。 街角一顶蓝白条纹的遮阳伞下，布鲁斯·韦恩与他的新女友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张圆形小桌，四条腿暧昧地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微微歪头，蓝眼睛专注明亮，流露出孩子般的纯净。 没有女人能抵抗这样的布鲁斯。 黛娜·坎贝尔嗔怒地瞥了他一眼：“你又这样。”脸上还留着冷漠的余韵，语调已经上扬了。 布鲁斯便加了把力：“前几天是我太忙了。”他低声下气地哄着黛娜，仿佛已经爱得昏头昏脑，就差赌咒发誓。一眨眼，已经许出去了大量金钱和时间。 于是黑发蓝眼的模特终于满意了，肯施舍给他一个温柔甜美的笑。蓝宝石般的眼睛在落日下熠熠生辉。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问道：“宝贝，上次我送你的那套蓝宝石呢？怎么没有戴出来。” 黛娜笑眯眯地伸手朝他晃了晃，卡其色的纤细手腕上坠着一条星光蓝宝石手链，在阳光的折射下璀璨迷人。 “那项链呢？”布鲁斯眨眨眼。 黛娜有些不满：“放家里了啊。那上面的宝石那么大！我随便就戴出来，万一被抢劫了怎么办？” 布鲁斯愉快地笑起来：“怎么会。有谁舍得抢劫你这样的美人。”他顺势握上手腕，就着这个话题又调了半天的情。 两天前的晚上，布鲁斯回到酒店房间里。原本是心怀疑虑，却和同样折返的不速之客撞上。 他在推门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了维持人设，假装愠怒地走进去，趁机观察了一下房间。 落地窗上的大洞呼呼地吹着风，借着月光能看到床上的模特身体还有起伏。 布鲁斯放下半个心，做出惊恐的样子想要转身逃跑。 随后便被藏在暗处的男人扑过来打晕。布鲁斯闭上眼，顺势放松身体，被他搀扶了一下后静悄悄倒地。 牙齿从舌尖上挪开，剧痛让大脑仍然保持清明。布鲁斯吮吸了一丝舌尖上冒出的血，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一边回想刚才那瞬间的接触。 是具很有力量的身体，明显经受过训练。再结合那果断的动作和低调的行事…… 雇佣兵？还是刺客？ 一阵急切的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布鲁斯借助阴影虚眯着眼睛，看到这个男人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就差把地毯都翻了一遍后，男人果断地从落地窗上的洞里跳下去。 也就是说，他以为想要的东西在这间房里，但是没有。 布鲁斯走到窗边，果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他耐心地等待着，耳边隐形监听器里响起电流声，最后在扑通一声后彻底短路。 好谨慎的人。比起雇佣兵，更像是刺客。 布鲁斯的眼神在仍然晕厥的女人身上扫过。他得控制变量。还是问一下阿福这个模特的名字吧。 顷刻间，布鲁斯做下了决定。 黛娜·坎贝尔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妥善安排到了另一间总统套房。 哥谭的布鲁西宝贝甜蜜地守在她的床边，一见到她就亲昵地喊道：“黛娜，那套首饰被你忘在车上了。” 黛娜还有点头晕，但看到布鲁斯放在床头柜上那套蓝宝石首饰时，被晃得一下就清醒了。 三件套的首饰里，最亮眼的还数项链。 玫瑰金项链镶嵌了众多切割成长方形的蓝宝石、碧玺、绿松石、欧泊和钻石。层层叠叠，流光溢彩，但一切都在中间那颗巨大的星光蓝宝石的光辉下失色。 这么重的珠宝，真要戴在身上，应该会是很甜蜜的烦恼。 黛娜暗自下了决定。 她马上戴上那条手链和戒指，笑眯眯地为阔佬展示：“好看吗？” “非常衬你。”布鲁斯赞叹道，“但不及你的眼睛半分。” . 缇莉娅停下脚步。 她拉住达米安的衣服下摆，试图把他扯回自己身旁。 “怎么了？”达米安顺着她后退两步，往她目光盯着的地方看，恍然大悟。 人流交织的另一条街，有对情侣坐在街边蓝白条纹巨大的遮阳伞下聊天。 他们中间的小圆桌上放了两杯莫吉托，颜色调得很漂亮。但再漂亮也不会被注意到。所有路人乃至偷拍的小报记者，目光都在那女人佩戴的珠宝上。 “我看店长应该把这两人赶出去，完全在干扰生意。”达米安吐槽道。布鲁斯又对着一个新女友笑得傻兮兮的，简直演得不知道天地如何物了。 缇莉娅惊讶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达米安对自己的父亲态度这么恶劣。 “他对面坐着的是谁？”缇莉娅低声问道。 那两人的位置坐得巧妙。缇莉娅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布鲁斯的正脸和他对面女人的侧脸，以及她手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和手链。 非常大的星光蓝宝石。 缇莉娅想到周日伦纳德的那次失利。时间隔得太近，她忍不住又因为这巧合产生了新的疑问。 伦纳德说没有找到亚当之星，但他有看到这戒指和手链吗？ “黛娜·坎贝尔。”达米安说。他之所以记得，还多亏于周日那天布鲁斯带着她离开派对后去了酒店，结果惨遭抢劫的糗事。 布鲁斯当然会怀疑房间里的另一人，回来时还特意找阿福要了名字。 他看到缇莉娅仍然注视着那边，便补充道：“好像是个模特吧。布鲁斯的新女友。” 缇莉娅已经猜出来了。她应了一声，追问道：“所以那戒指和项链也是他送的吗？” 她察觉到达米安的眼里有些疑惑，解释道：“没想到他审美挺好的，很配她。” “是的吧。”达米安对布鲁斯的风流韵事并不感兴趣。他知道布鲁斯为了维持花花公子的身份挥霍了很多钱，对女伴也相当大气。 不过那套首饰确实有点眼熟，达米安很快想起来：“之前是放在家里的收藏室里。还有一条项链，应该嫌太大没戴出来吧。” 他撇撇嘴：“明智的选择。要我说，那一整套都只能放着观赏用，真戴起来重得要死。” “太大了？也是星光蓝宝石吗？”缇莉娅听到自己的心跳越发剧烈起来。 达米安点头后惊讶地仔细打量她。很快想通了。 没想到缇莉娅对珠宝这么感兴趣。 他盘算着之后挑一些好看的送她，答道：“对，那套都是星光蓝宝石为主体。最大的那颗在项链上。” 缇莉娅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猜测，她暗自记在心里后说：“走吧。” 他们刚才在水族馆又逛了一会，看完海豹的表演后就溜了出来。 一路走走停停逛到这里，为了去达米安口中的看夜景很好的地方。 现在太阳已经西落，碧蓝色的天空上蒙上了紫红色的面纱。 由本地人达米安倾情推荐，他们走进一家热闹的美式汉堡店。趁着点完餐取餐的间隙，缇莉娅给伦纳德发了条信息提醒他。 [tylia：我看到布鲁斯的女友了，她手上戴着星光蓝宝石的戒指和手链。目测是一套。] 老年人伦纳德连之前的短信也没回复。缇莉娅留言说自己不回家吃饭，便关了手机抬头。 达米安已经取好餐，提着纸袋和可乐走向她。 “走吧走吧，刚好还能看到日落。” 缇莉娅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说去哪里看呢？” “去我夜巡完最喜欢呆着的地方。” 他轻快地说。 20、分别 接过达米安递过来的可乐时，缇莉娅仍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顾不上眼前的景色。或者正是这幅落日城市的美景让场面增添了一抹不真实。 缇莉娅再一次无视了激烈的心跳——她把那当作是自己得知巨大秘密时的反应——她佯装平静地喊道：“罗宾。” 罗宾，也就是达米安，神情奇异地喝了一口可乐：“这样的装扮下听你这样叫我，真不习惯。” 天哪。 缇莉娅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但或许她表现得很好，起码达米安就没有感觉到不对。 她听到达米安说出“夜巡”这个词时就感觉到了巨大的不对劲。但这一切太过荒谬，所以她晕乎乎地，表面也许很正常，就那样跟着达米安走。但其实已经分裂为两个缇莉娅了，一个在和达米安谈恋爱，一个在反复思考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缇莉娅在纸袋里翻找，随便拿了个汉堡就开啃。她试图让自己的嘴被占住，这样就不需要费脑子去回应达米安。 被罗宾认可的哥谭美景确实很棒。随着太阳落下，他们面前的这座城市逐渐亮起灯火，而天空像调色盘一样绚烂朦胧。几丝轻薄的云雾在更远的地方被勾勒出来，缓慢地移动着。 缇莉娅努力张嘴到最大程度，一口咬下完整的三层汉堡。她的嘴巴鼓起来，像囤了粮食过冬的松鼠一样，随后开始慢慢地在口腔里完成细致的工序。 劲道多汁的汉堡肉被分割，与培根、煎蛋、酸黄瓜、腌洋葱在人为推动下碰撞交融，从而产生美妙的效果。 那分裂的两个缇莉娅还没有合并。其中一个在品尝美味，想着不愧是达米安都认可的汉堡店；另一个在继续分析达米安等于罗宾等于d.r.的事实。 所以上周失去的记忆里，她亲吻了罗宾，和罗宾一同去水族馆，达米安本人完全没有出现。她被乔误导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但竟然还诡异地殊途同归了。 达米安那时的反应的确非常震惊。但他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他自己，非常快速地就为那个吻讨公道了。 想到这里，缇莉娅觉得脸红彤彤的。清凉的夜风吹得她很舒服。但她的脸，也许是脑袋，好像有点热。 “你还好吗？”达米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担忧。 他用手背贴在缇莉娅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缇莉娅放下吃了一半的汉堡，手上不停地重新包好。咽下口中最后的汉堡后，她一动不动地梗着脖子，等待达米安收手。 少年冰凉的手心和手背在她额头上反复压过，但一直没有放下。 缇莉娅头晕晕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对上他担心的目光。 她想要开口询问，却听到达米安问：“你有不舒服吗？好像发烧了。” 发烧了？ 怎么会。她只是有点热，可能还有点晕。但只要他的手一直放着就好了。 缇莉娅回答他，说出口的却是：“我头疼。”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困倦像猛烈的海浪拍来，她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被人一把拉住揽在怀里。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缇莉娅仍然感受到有人无措急切地试探她的鼻息。 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她情不自禁地说道。可惜没能说出口。也许嘴唇无力地最后动了一下，被冰凉的手指一起拂过。 . 一小时后，达米安坐在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缇莉娅，金发少女刚刚在被子里翻过身。她的侧脸压在枕头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阳光照在她颀长的睫毛上，像振翅的蝴蝶一样脆弱。 病房内很安静，护士进来看过心电监测仪后又走了。她甚至拔掉了缇莉娅手上的点滴，跟达米安说醒来就可以走了。 达米安把缇莉娅送到医院时，脸上神色很差，医生也被他吓了一跳。他在急救室外面等待，从来没觉得时间那样久过。但实际上没过一刻钟，急救室的大门重新打开，几个有资历的医生困惑地围着急救床。见到站起来的达米安，他们纷纷摇头，神情复杂。 达米安看见他们这样，几乎是踉跄着跑到急救床前，却看到金发少女虽然还闭着眼，但呼吸均匀，脸上异样的红晕也不见了。 那些医生都走了，留下护士唤醒愣神的达米安。 她说：“没有问题。我们检查了她的整个身体，非常健康，健康到完美。”她啧啧赞叹道，“运动员都没有这样一副好身体，我是说，他们也有暗伤之类的。但这个女孩没有。她从来不生病吗？还是抵抗力特别强？” 达米安险些以为自己在幻听。他指了指缇莉娅唯一露出来的手臂，手背上扎着一根管子，连着柱子上挂着的一袋点滴。 “那这个呢？” “哦，这是葡萄糖。我们虽然怀疑她是睡着了，但也有可能犯过低血糖。”护士调整了一下管内液体的流速，和达米安一起推着急救床走。 他们走过电梯，通道，最后来到住院部的顶层，留给韦恩家的vip病房。 这家医院刚好也是韦恩集团投资冠名的。 病房里有一室一厅一卫，和酒店房间相似的格局。他们将急救床停在病床一侧后，护士和达米安一同转移缇莉娅的身体，再转移那袋聊胜于无的葡萄糖。 “睡眠质量真好，这都没醒。”年轻的护士再一次赞叹道。 她为缇莉娅开了心电监测仪，跟达米安说如果出问题了会报警，而她就在外面的咨询台那里值班。 “有问题也可以按铃。” 详细叮嘱一番后，护士离开了病房。 于是这个房间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达米安站在原地出神。片刻后，他走到病床前试探缇莉娅的体温和呼吸，结果还是很正常。 仿佛之前女孩烧得通红的脸和昏厥过去的样子是他的幻想一样。 但一直没醒也很奇怪。 他想起上周二，似乎在缇莉娅亲吻过来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一点不正常的体温。她当时的脸也有点红。 以及下午，他告白之后，她的脸也有点红。 但达米安以为那是她害羞了，或者情绪波动。 达米安拿了把椅子守在病床前。他嫌沙发太远，而现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同时看到缇莉娅的侧脸和心电监测仪的动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看到缇莉娅睁开眼，达米安急切地站了起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朝缇莉娅侧身，想要试探她的体温。 还在空中的手被躲掉了。 缇莉娅坐起来，不解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 达米安听到自己不动声色地说：“这是医院。你刚才晕倒了，我把你送过来的。” “晕倒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有看到什么吗？”缇莉娅下床，绕过达米安，站在空地上问他，特意隔了两三米。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达米安说。 他看到金发少女偷偷呼了一口气，随后向他礼貌地道谢。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走了。” “等等，这是你订的病房吗？我和你一起走吧。账单给我，我转账给你。” “……不用。这是韦恩家投资的医院。不需要付钱。” 他们一时间没有再说话。路过咨询台时，达米安果然看到了那个值班的护士。 年轻的护士与他们招呼后神色微妙，显然看出了两人梳理客气的关系。 走出医院大门，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夜空中挂着两三颗孤零零的星星。 达米安停下脚步，突然问道：“你要吃黑铁汉堡吗？那家店非常好吃。” 缇莉娅礼貌拒绝：“不了，我回家吃饭。” 他们在其中一颗闪烁的星星下告别。 21、报纸 深夜，维多利亚风格的书房寂静无声，窗外透过来的稀薄月光勉强照在地板边缘。 哥谭大名鼎鼎的猫女穿着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制服，正借着月光欣赏手中的战利品。 那是一条漂亮的银色项链，硕大的绿宝石吊坠上的火彩比月色还要闪亮。 蒙面人从门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再一次被破坏行动，蒙面人忍不住压着怒气开口：“又是你，猫女。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原来这人会说话啊。 猫女收起项链，同时下腰向后翻滚。急速的破空声从她的脸上险而又险地划过。 珠宝已经到手，她不想多生事，打算马上撤退。 她佯装卖了个破绽，假意被击倒后翻身。电击棒从袖口划出，狠狠地戳在在蒙面人的腰侧紧贴着，直到他彻底失去力气。 “我以我的名义，还不够吗？外地人，不明白就好好想想吧。” 猫女轻快地嘲笑道。 她后退两步，仍然在地上抽搐的蒙面人无力地看着她。而猫女在这样的目光下轻盈地跃上窗沿，半蹲着冲他做了个再见的口型，后翻下去。 她像一只优雅的黑猫稳稳落地，走在这栋别墅墙边的阴影下。 一步，又一步。她走的时候手上动作也不停止。换下制服，换上平常的衣服，最后换上高跟鞋，扎起头发，黑色礼帽别在盘发侧面。 塞琳娜·凯尔就这样走在别墅区的路上，连背影看起来都摇曳生姿。 她拨弄着手机，走过安保和门岗，最后在路边的一辆法拉利旁停下。 红色跑车为她自动打开车门。 别墅区的安保收回探寻的目光。 “塞琳娜！你做得真棒！你永远都那么棒！”小丑女哈莉兴高采烈地夸奖道。 塞琳娜坐进后座，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选择谨慎地系上安全带。卡扣扣上的瞬间，哈莉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色跑车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就知道。 塞琳娜看到副驾驶座上云淡风轻的艾薇，不禁有一丝丝佩服。 艾薇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身平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安全带。 能让猫女和魔藤女都如此遵守交通规则，首先得有一个最不遵守交规的司机。 不遵守交规的司机哈莉正在兴奋地呼喊着。 她踩在油门上的脚应该就没有松开过。红色法拉利惊险地在车流中穿梭，引起一些像后车的辱骂、鸣笛和碰撞这样的连锁反应。 画着小丑妆的漂亮女孩降下车窗，听到混乱的车群哈哈大笑。夜风呼呼地吹进来，挑染的发尾凌乱地飘来飘去，明艳的粉蓝色和她的笑声一起在车内飘荡。 塞琳娜探头朝外面怒骂的司机飞吻，嘴上却幽幽地说道：“你这样害得我的乔装白做了。” “别啦。我知道你也喜欢的。还有艾薇，你也是对不对？”哈莉咯咯笑起来。 她一个急刹转弯，绕过前面拥堵的街道，再一脚油门，冲向空无一人的小路。 十分钟后，这辆略微战损的法拉利以帅气的姿势横停在别墅旁。 三个女孩歪歪扭扭地，主要是中间的哈莉歪歪扭扭地走进大门。 “所以，今天接我过来，又是什么珠宝？”塞琳娜问道。 “不要急亲爱的。” 哈莉正埋头苦找，一堆杂志被她扔出来：“艾薇！艾薇！那个报纸我放哪了？” 塞琳娜拿起其中一本杂志，面色如常地欣赏片刻封面涂满蜂蜜的男模，接着翻阅起来。 哈莉凑过来，语气得意：“不错吧？” 塞琳娜平静地回答：“不错。” 艾薇无奈地打断两人：“在这里。” 她的手上拿了一张月亮报。 “这不是八卦小报吗？”塞琳娜接过。她以前在这上面看见过编排她和蝙蝠侠的绯闻。 “谁要看正经报纸？越八卦越好看。”哈莉给她翻页，涂了粉色甲油的指尖在一篇报道上点了点。 [韦恩新女友？与维秘名模甜蜜约会，鸽子蛋瞩目] 塞琳娜无语的表情在她看到那张大图后就凝固了。 那个模特手上戴着一套星光蓝宝石手链和戒指，设计典美，明显出自名家之作。 她着迷地看了一会，说道：“我会拿到它的。” “当然啦。我们先盯着圣殿骑士，再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捣乱。”哈莉笑嘻嘻地说。 然而塞琳娜没有附和她。 “塞琳娜，你不会要……”艾薇问。 “没有那些外地人，我也是最好最有品味的小偷。”猫女说，“哪怕是报纸的像素，也能看出它有多美——而且这是一套高珠。” “一套？” “韦恩不可能只送戒指手链，但不送项链。我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什么。 “那条项链上的星光蓝宝石一定更大更重，不适合戴出去。既然如此，它就应该到更合适的人手里。” 塞琳娜猛地抬头，看向哈莉和艾薇：“你们能得到她的住址吗？” 艾薇：“本来我们只要盯着圣殿骑士团。如果你坚持，也可以找一下。算作你帮助我们的报酬了。” 塞琳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离开后，哈莉关上门，哀嚎着倒在地毯上。 “没有影响的。”艾薇安慰她。 一开始盯着圣殿骑士团的只有她们两人。直到哥谭最近珠宝盗窃抢劫案频发，又和骑士团的行迹相符。 抢到的珠宝又会在第二天被还回去，说明他们有目标地在寻找一件珠宝。 哈莉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提到盗窃珠宝，谁还比得过猫女呢？何况那些小报已经把开始将猫女和骑士团作比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人一拍即合，找上了赛琳娜。一段美妙的合作就此诞生了。 . [韦恩新女友？与维秘名模甜蜜约会，鸽子蛋瞩目] 看到乔手上报纸的标题，缇莉娅惊得险些被茶水呛到。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低声问。难道韦恩保护协会连这个情报也要收集？ 乔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她：“无聊，只能拿点报纸看。没想到图书馆订阅的报纸还挺齐全的，连今天的月亮报都有。” “月亮报？”缇莉娅没听过这个报纸。但能花一整个版面讲昨天布鲁斯·韦恩的最新绯闻，这可信度…… “不会是八卦小报吧？” 乔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骄傲：“但是月亮报有一批非常厉害的记者！他们潜伏在名人最近的地方，经常获得第一手资料。甚至经常拍到蝙蝠侠的绯闻！” 她的音量一时间没有压住，盘发的图书管理员斯科特女士走过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女孩默契地噤声，互相对视，像鹌鹑一样齐齐缩了缩脑袋。 这是周三的下午，原本是历史课。历史老师临时有事，改为了图书馆自习。 二三十个高中生像蝗虫一样占领了三楼方桌区的大部分地方。至于借阅的是杂志报纸还是货真价实的历史书籍，就纯看个人自觉了。 这片用盆栽分割的大方桌是名义上的讨论区，因此声音不会像别的楼层那么严格。 斯科特女士在这块区域巡逻一圈就又离开了。一帮假装老实的小鹌鹑纷纷抖擞精神，玩游戏的玩游戏，看杂志的看杂志。 乔抖了抖报纸，开始仔细阅读小报记者对布鲁斯·韦恩新女友的前线报道。 缇莉娅回忆起她昨天失忆时给伦纳德发的信息，静悄悄地凑过去看。 善良的乔·加西亚同学主动把报纸往她那侧偏移了一点。缇莉娅便彻底抛下手边的作业，挪动身体与乔挤在一起。 这篇占了一个完整版面的报道没有她想的那么多文字。 巨大的图片占了三分之二，正文反而像豆腐块一样挤在右侧，显然记者和编辑深知照片的冲击性。 拍摄的视角跟怼脸照没有区别。两个黑发蓝眼的人类在一张蓝白条纹的遮阳伞下面对面坐着，男帅女美，距离极近，脸上也都是一副恋爱中的甜蜜表情。 这记者确实厉害。 缇莉娅暗自赞叹，却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物，而是他将黑发女人手上的珠宝拍得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到表面的十字形星光图案。 难怪昨天她会给伦纳德发那条信息。 缇莉娅昨天从医院直接回家，没有对伦纳德说她又失忆了。 出于某种直觉，她感觉到这两次失忆和曾经复活失忆并不一样。 两次都没有明确的事故现场，都发生在社团活动，甚至都有同一个人出现。 达米安对她的表现也很奇怪，好像看出来她的失忆因而感到失落一样。 但这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察觉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体现？ 缇莉娅又联想到等会的小组讨论，不由得深感头疼。 神游天外的时候，她被乔戳了一下。 乔朝桌面努努嘴，暗示她看手机。 缇莉娅熟练地点开她的聊天窗口。 [teawithjo：斯科特女士来得太巧了（哭泣.emoji）我真的是个好孩子来着] [teawithjo：下节你是不是就在这里做你的小组作业？] [teawithjo：还没说呢，昨天怎么样？] [tylia：什么怎么样] [teawithjo：达米安·韦恩啊，别装傻亲爱的] [teawithjo：如实招来] [tylia：没有交集，就很正常。] 缇莉娅没有想到的是，半小时后再遇见达米安，居然一语成谶。 22、追问 伯莎·乔伊斯左看看右看看，趁着达米安·韦恩喝水的间隙，偷偷凑到缇莉娅身旁。 “你哪里惹到他了？”棕眼睛女孩用气声问道。 缇莉娅拨开她的黑色发丝，摇了摇头。 她诚实地也用气音回答：“不知道。” 可惜听的人和说的人都不相信。 达米安放下水杯，玻璃底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警告地看了伯莎·乔伊斯一眼，却略过了缇莉娅。 “我们继续。”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两个乔伊斯耳朵都竖得高高的，两双眼睛在缇莉娅和达米安间打转。 缇莉娅假装并不在意。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耳边三人的讨论声像海浪一样模糊不清。 片刻后，她停下笔，看着一堆无意义的波浪线中两个意大利语单词发愣。 [罗宾]和[达米安·韦恩]。 自从发现罗宾=d.r.后，缇莉娅就对他们来往的邮件更加小心了。她更仔细地隐藏刺客身份的自己，更多地写她的学校生活。 但罗宾是哥谭人，也有可能上过哥谭高中。 所以缇莉娅顶多写一些常见的事情，或者她学业上的烦恼。 也许她可以把这个问题修饰后请教d.r.。 “缇莉娅。” 缇莉娅低头望着笔记本出神。 她已经开始打腹稿了，大量的单词在脑海里翩翩起舞，被她妥帖地安放到最好的位置。成就感稀释了悬在心上的烦恼，耷拉的嘴角渐渐扬起。 “缇莉娅。” 缇莉娅又被伯莎推了一下。 她抬头，乔伊斯双胞胎都看向自己。其中伯莎的棕色眼睛里有些急切。 对上目光后，伯莎悄悄做口型提醒她：“轮到你讲了。” 缇莉娅犹豫地看向达米安。 黑发少年的绿眼睛里没有什么感情：“上周布置的内容做了吗？” 缇莉娅想起来她还没发给达米安的作业。 “做了。忘记发给你。”缇莉娅讪讪道。她知道这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三个人屏气凝神地等待组长批评。 达米安拔下投屏的hdmi线：“忘了吗？那你现在发给我。手机里有吗？” 缇莉娅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要现场接收自己的文件后再投屏。 “哦哦，好的。” 她急忙找到文档发给达米安，心里还有点不可思议。 没想到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发了。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乔伊斯双胞胎纷纷摇头安慰她。凝固的氛围松动些许。 然而缇莉娅看向达米安的时候，刚扬起的笑容又僵硬了。 他还是没有看她。 是故意的吗？ 是故意的吧。 缇莉娅收回目光，只觉得浑身上下中了水母毒素一样冒着刺刺的疼痛。 她像人类制作的木偶，一节一节地回到最端正的坐姿，嘴角同样一节一节地下垂，最后变成面无表情。 缇莉娅想要低头，准确来说是缩起脖子，像之前和乔做的那样当个小鹌鹑，没有任何存在感。 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乔和她一起，就连缩脖子都觉得突兀。 在达米安调出文档前，她的脖子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梗在一个微妙的姿势。没有人发现问题，只有缇莉娅自己不知道怎么做。 也许还是当水母更轻松些。 “开始吧。”达米安说。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目光也同样没有朝缇莉娅的方向看过来一点点。 他的态度变化太过明显，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想接触缇莉娅。 缇莉娅紧紧抿住嘴，接过伯莎递过来的激光笔，开始说明她上周的工作。 . 下课铃响起后，缇莉娅有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 双胞胎或许是放学心切，又或许是为了给他们腾空间，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会议室里。 达米安恍若看不到房间里的另一人，自顾自地关了投影，收起电脑。他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抬脚就走。 缇莉娅瞄准时机叫住他：“达米安。” 达米安没有抬头，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缇莉娅加重语气：“达米安·韦恩。” 黑发少年终于看向她，绿眼睛轻描淡写地扫过缇莉娅。 “你昨天不这样的。”缇莉娅说。她的疑问多到可以把这间会议室填满。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达米安偏了下脑袋。 他的目光聚焦在门把手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睫毛打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 “没有生你的气。不是你的问题。”他轻声说。嗓音有些沙哑。 缇莉娅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站起来，狠狠地拽起椅背上的书包放到桌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咚”。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缇莉娅没有对任何人说，但她觉得她和达米安·韦恩已经是朋友了。就像和乔·加西亚一样。 黑发绿眼的少年傲慢、冷漠，但相处起来又可靠沉稳，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达米安脸上没有表现出积极的意味。恰恰相反，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在自嘲。没等缇莉娅抓住那一瞬间的异样，他就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你这样想。” “是昨天的事情吗？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缇莉娅试图绕过那段失忆的节点解释，“我刚醒来的时候有点蒙，急着回家，没有好好感谢你，可能说话的语气有点重……” 达米安突然转身，大步走向她。 他比缇莉娅略高半个头，缇莉娅又固执地想要看清楚他的眼睛，抬头紧紧地盯着他。 两人一时间因为这个动作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少年均匀隐约的呼吸，又能看见他幽深的墨绿色瞳孔。 “不是这个问题。” 达米安轻声说。他的眼底映出一双透亮的蓝色眼睛。 缇莉娅固执地与他对视，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似乎有一声很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这样对你。我们应该是朋友的。” 达米安转身，低垂着眼睛，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颇为冷淡：“到预约的时间了，走吧。” 缇莉娅仿佛被海浪推来推去，随波逐流，却不知道为什么。 她直觉刚才达米安想说的不是这些话，关上门后快步追上他：“你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你本来想说什么？！” 达米安蒙头直走，越走越快。 缇莉娅紧紧抿着嘴，跟着他穿梭在人群中。 他们融入在一堆放学的学生里并不突兀，走得再快别人看来也只是急着回家而已。 等走出图书馆，缇莉娅跟在达米安身后，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终于在跑到校门口之前抓住了达米安的衣摆。 “你必须说明白！我有权知道跟我有关系的一切！”缇莉娅大声说道。她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一点哭腔了。 达米安深深地叹气。 他很顺从地被缇莉娅拉停，反而缇莉娅因为用了太大的力气差点歪倒，被他扶住了。 达米安没有收回那只手，反手拉着她走到树荫下。 “哪怕你会痛苦吗？” 缇莉娅愣神，意识到这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 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我宁可清醒地痛苦。” 对于一只生活在遗忘和怀疑里的水母来说，还有比清醒更重要的事吗？ “哪怕知道了也没有用吗？” “没有用？” “没有解决的方法。” “那也要知道。还是那句话，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你更看重‘知情’？” “对。” 路过的学生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人。他们看起来就和演话剧一样奇怪。 缇莉娅却管不上了。她紧紧地盯着达米安，等待他说出全部真相。 “但我还没有知道事情的全部。”达米安沉思片刻后说，“为了避免错误，还是不说了。” 他看到缇莉娅的蓝眼睛里燃起了怒火，连忙找补道：“等我查明了，一定会告诉你。” 缇莉娅不死心地追问：“一点点都不能透露吗？” 达米安忍不住笑了。 “一点点都不行。 “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图书馆的时候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我不是生气，只是在考虑要不要避免产生问题的源头。” “产生问题的源头？”缇莉娅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达米安看穿了她的把戏，食指放在嘴唇上冲她笑。 “我不会说更多的。但告诉你真相的那天一定很快到来。” 缇莉娅撇撇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转身想走，反而被达米安叫住了。 “但有件事情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他在缇莉娅疑问的目光里郑重叮嘱道：“记住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只能做朋友。” 缇莉娅涨红了脸，特别想打他：“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见色起意吗？” 达米安无奈地说：“你就当我自恋吧。” 他想了想，灵光一闪。“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 缇莉娅慢慢地后退，背着手问：“所以这是真相喽？” “什么？当然不是。”达米安诧异道。 他顿了顿：“可能只占一小部分。但绝不是关键因素。” “放心吧。我不会喜欢上你的。”缇莉娅承诺道。 她朝达米安挥手，转身飞快地跑了。 23、魔法师 缇莉娅没有坐轻轨回家。 她导航到一家报刊亭，几米外就看到了那张眼熟的照片。 八卦小报厚厚地叠了两三个堆，被老板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和哥谭日报紧紧挨着。 缇莉娅在老板了然的目光下买下最上面的一份，飞快地溜走了。 “伦纳德！” 她关门时喊了一声，走到餐桌旁把手中的报纸“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两张漂亮的情意绵绵的脸被她压在手下。 伦纳德果然被那张图吸引了注意力。 他随手递给缇莉娅一碟小食，接过报纸仔细看起来。 骨瓷小盘子上是两根西西里奶酪卷。肉桂味的油炸外壳里填满了柠檬清香的奶酪馅，两侧分别蘸上了开心果碎和巧克力碎。 缇莉娅放下包，就着红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奶酪卷只有手指饼干大小，她吃完的时候，伦纳德刚好放下报纸。 “等晚上再试一次魔法吊灯吧。”他提议道。 缇莉娅想起上一次吊灯给出的结果：“你去酒店的时候没看到她的手链和戒指吗？” “没有。如果看到了，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他们没有见过“亚当之星”的实物。当年丢失的年代太早，兄弟会的记录里也只有画师留下来的图。 但“亚当之星”只有一个，而且实物据说相当显眼。那就不会是黛娜·坎贝尔手上相同大小的首饰了。 缇莉娅没有意见。 他们吃完晚餐，走进书房。 缇莉娅仰着头，看伦纳德站在梯子上点燃之前的灯油。 他走下来后，两人一起挪开梯子，拉上窗帘，关掉照明用的台灯。 缇莉娅盯着地面上的吊灯影子，等啊等。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缇莉娅：？ 伦纳德：……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脸上都充满了疑问。 “这个魔法物品是一次性的吗？”缇莉娅忍不住问。 但那可是达·芬奇啊！ 她这周的历史课刚好上到达·芬奇。自觉和这位历史名人有渊源的缇莉娅听得非常认真。 正是有了刺客兄弟会和历史书的两方记载，更让她感到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天才。 伦纳德找出了之前魔法师给的手稿，又对着上面的意大利语看了半天。 “里面没提到这种情况啊？” 他纳闷地喃喃道。 “要不问一下那个魔法师吧？也许魔法物品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操作。” 看到伦纳德拨通了电话簿里备注“魔法师”的号码，缇莉娅忙不迭凑过去。她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听到两声“嘟嘟”后，手机那头传来了女声。 原来是魔法师女士。缇莉娅为了听清之后的谈话，明目张胆地凑到手机另一端。 伦纳德瞪了她一眼，无奈地把电话切换成外放模式。 “您好，扎塔拉女士。很抱歉打扰您，我是之前收到达·芬奇遗物的刺客。” “叫我扎塔娜就好。我记得你，那个吊灯出什么问题了吗？” 原来魔法师女士叫扎塔娜。 缇莉娅听着伦纳德简单描述了他们的问题，电话里的扎塔娜女士又追问了几句。 最后在两人期待的等候中，扎塔娜轻快地笑了：“我想还是灯油的问题。” 灯油的问题？那第一次他们用得好好的呀。 “达·芬奇应该在吊灯里残留了一些有魔法性质的灯油。你们第一次随便买了灯油加进去，稀释了魔法效果，但还能用。” “所以那次把魔法灯油燃烧完，这次再点燃就只是个普通吊灯了。”伦纳德说。 “没错。魔法本质上是等价交换。即便是达·芬奇，也无法做出让普通人随意使用的魔法物品。”扎塔娜含笑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凝练一小瓶灯油。周日晚上我在哥谭有一场魔术表演。如果你刚好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拿。” “那真是太感谢了。” 缇莉娅连忙在伦纳德眼前晃来晃去，在他看向自己后做口型询问：“我能一起去吗？” 伦纳德没有看懂，眼神泛着迷茫。 缇莉娅着急地小声重复一遍：“我能一起去吗？” 电话那端的扎塔娜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会为您准备两张票。” 缇莉娅讪讪地，在伦纳德犀利的眼神洗礼下大声感谢扎塔娜，赞美她的慷慨，期待她的魔术表演。 通话结束后，她兴奋地走来走去，在伦纳德眼前晃了半天才停下来。 伦纳德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见，却听到女孩感叹道：“原来魔法师也要上班。” 伦纳德：…… 缇莉娅没有注意到无语凝噎的伦纳德。 她怀着莫名的心情问他：“你觉得我变成这样，有可能是因为魔法吗？” . 周六晚上是正义联盟的派对。 电视机上的雨宫莲被卡比轰出平台后，达米安立刻放下手柄，急匆匆地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溜走。 迪克迷惑地侧身，冲背后看热闹的提姆问道：“输的人是我吧？” 提姆安慰他：“达米安玩大乱斗的时间是你的四倍。” 已经是打工人的迪克感觉被补刀了。好在他还记得原本的疑问：“你觉得达米安看起来只是去厕所吗？以他的习惯，怎么不把结算动画看完再走。” 提姆赞同道：“确实。他还会好好嘲笑你的胜率。可能还会给你展示他喷喷又打到真格s+的战绩。” 他在嘲笑迪克之前用达米安的账号，把他的段位从s+俯冲到a+。 “那你陪我再来两把。”迪克拿给提姆另一个手柄，“如果两把后达米安还没回来，一定有问题。” 雨宫莲第三次被轰出平台后，迪克与提姆面面相觑。 提姆：“你一定要玩这个角色吗？” 迪克：“这不是问题。你看达米安确实没回来。” “嗯哼。也许他溜去厨房偷阿福的小圆饼。或许去给他的马刷毛。”提姆漫不经心地说。他按下准备键，催促迪克：“快点，再来一把。” “你不是让我换个角色吗？耀西怎么样？或者林克？” “无所谓啦。反正输的不是我。” “……你会后悔的。我要用克劳德击败你。” “好啊，我等着。” 另一边，达米安静悄悄地走下楼梯。 当然，他没有如提姆猜测的那样去厨房或者马厩。 大厅里没有几个人，达米安也如愿没有看到布鲁斯和超人的身影。 他放心下来，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走在边缘，最后在窗帘后站定。 “扎塔娜。”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穿着黑色礼服的魔术师转身，礼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扎塔娜为他让了个位置：“有什么事吗？” 达米安直白地说：“有个关于魔法侧的问题想请教你。” “真稀奇。”扎塔娜说。她的上半张脸掩在阴影下，但达米安感觉到她盯了自己一会。 “什么问题？” “有个人类，产生恋爱关系就会晕倒失忆，会忘记晕倒前大约四小时里的所有事情。有可能是诅咒吗？”达米安不加思考地问道，明显是有备而来。 “难说。”扎塔娜思考一会，解释道，“听起来是诅咒能做到的，但你要反推，仅凭一个结果是没法反推的。” 达米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有可以确定的方法吗？比如说，至少可以确定是不是和魔法侧有关联。” “当然可以。我能为你占卜，或者更直接的方法——”魔术师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两张票。 她递给达米安，笑眯眯地：“为什么不把她带过来呢？” 达米安接过，蓝白相间的门票上印着兔子、礼帽和白鸽，时间在明天晚上的九点到十点半。 中间用花体字写道： [哥谭奇妙之夜——著名魔术师扎塔娜的全美巡回演出] 24、魔术师 [d.r.： 有一个问题，请你务必仔细想了然后回答。注意要以一个人类的视角来回答。 我发现人类有许多和长生不老有关的传说，对永生的追求似乎是人类永恒的命题。那么，假如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永生，你愿意吗？如果这个代价是你的记忆呢？ 如果有一天开始，你的记忆开始失控，你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失去一段完整的记忆。而那或许很重要，但你没有办法找回来了。你会怎么办呢？ 你的， 开始思考哲学问题的tata] 缇莉娅写完邮件立刻发了出去。泡泡“啪”地消散在她面前，刚好不会给她一点反悔的时间。 她在意识空间里飘飘荡荡，肆意伸展触须和伞帽，假装回到加勒比海一样。 要是能保有人的意识和水母的身体就好了。 缇莉娅闭着眼，人类身体躺在窗边的摇椅上缓慢地上下摇动，意识空间里的水母身体也在缓慢地漂动。 现在是下午两点，晴朗的好天气。 她上午做完了所有作业，只剩下晚上和伦纳德一起看魔术表演一件事情。 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倾洒在她的身体上。 这样好的下午，就应该这样浪费时间。 缇莉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她打着哈欠接起电话，听到里面的声音后才讶异地睁开眼睛。 是达米安的电话。 “缇莉娅，你对魔术表演有兴趣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在个封闭空间里，有一点回声振动。 “魔术表演？”缇莉娅想到晚上要去看的那一场，语调上扬，“有兴趣呀，虽然我还没看过。” 达米安似乎松了口气：“我这里有一张多余的票。今天晚上九点的表演。你想看吗？” “九点？”缇莉娅重复了一遍。 “九点到十点半，在哥谭剧院。”达米安说。 电话那端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和窗外的声音共振在一起。 缇莉娅下了躺椅，走到窗边：“你现在在哪里？” “在街边，如果你想看的话——” “我看到你了。” 缇莉娅挂断电话，哒哒哒地小跑到门口，果不其然在门口看见了满脸无奈的达米安。 “你怎么会看到我？门口又没有监控。”达米安问她。 这里是一栋公寓楼，一层一户，他站的地方旁边就是窗户和电梯。 缇莉娅得意地说：“我骗你的。”但是她猜对了。 达米安耸肩，递给她一张蓝白色的演出票。 “怎么样，要去看吗？”他问。 缇莉娅接过，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哥谭奇妙之夜——著名魔术师扎塔娜的全美巡回演出。” 时间在今晚的九点到十点半，地点是哥谭剧院。 扎塔娜？魔法师女士？ 她没有马上收下，故作严肃地问达米安：“这位魔术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她全名是什么？” “扎塔娜·扎塔拉。没有听说过吗？她很有名的，好像是现在数一数二的魔术师吧。表演很精彩。” 缇莉娅突然想到一个不妙的问题。 她肯定要收下这张票，不然晚上达米安还能在观众席上看到她，她就完蛋了。 但伦纳德怎么办？她得结束后跟着伦纳德去后台啊！ 缇莉娅收下票后与达米安告别。 她急忙给伦纳德发消息描述这一切，末尾附上“sos”的标注。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缇莉娅抓着手机从还没坐热的躺椅上蹦起，却看到伦纳德只回复了一句话。 [kit_leonard：哪个朋友？] [tylia：……] 一小时后伦纳德回来，早有准备的缇莉娅听到开门声就冲向了客厅。 “等会看演出时我和我朋友坐一起，演出结束后再和你一起去见魔法师女士吧？你见我的朋友不太好。”她别别扭扭地说。 “那个朋友是谁？”伦纳德果然没有被缇莉娅的小花招骗过去。 “达米安。”缇莉娅小声说。 “谁？” “达米安·韦恩，就是和我一个班的，也是一个社团的。”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伦纳德很惊讶。 他掐指算了算，不过几周时间，而且缇莉娅嘴巴很紧，从来没有提到过。那个姓加西亚的小姑娘倒提过几次。 缇莉娅支支吾吾地胡乱说了几句话后，赶紧给他看票，提醒伦纳德注意重点。 伦纳德拿出两张他刚刚从信箱里拿到的门票，放在一起。 “都是前排池座的票。”他眯了眯眼睛。 缇莉娅没去过剧院，愣了一下。池座票是什么票？ “剧院的座位分类都差不多，按序号排列。池座票就是最前面的座位，视野最好的位置。” “那不好吗？” “对我来说很好，对你来说就不好了。” 伦纳德给她看他们的票和那张达米安的票上映的座位编号，只差了一排。 “我坐在你和你的朋友后面。”他笑眯眯地说。 “那怎么了！那我们的视野就比你的还要好！”缇莉娅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在滴血了。 “嗯哼，已经开始‘我们’了？” . 直到坐车去哥谭剧院，缇莉娅才知道有一片剧院区建在市中心。 据说是和纽约百老汇一样的模式，整条街道层起彼伏的建筑表面看着不出奇，实际上都是剧院。 外墙挂满了大小不一的招牌，霓虹灯闪烁下，音乐剧、话剧、舞剧表演的海报琳琅满目。而缇莉娅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张魔术表演海报。 那是整条剧院区最大的建筑，尺寸夸张的led屏里，头戴礼帽、身穿礼服的魔术师剪影正手捧着一只垂耳兔鞠躬行礼。 已经到了可以入场的时间，剧院门口人流涌动，很是热闹。 缇莉娅提前与伦纳德告别，独自进了大厅。她在正中间看见了等待着的达米安，赶紧走向他。 她得赶紧把他们身后坐了伦纳德这件事告诉达米安。 果然，听完缇莉娅的讲述后，达米安虽然面部没有表现出来，仍然能看到他耷拉了脑袋。 “所以他的座位号是什么？”他没有放弃希望，悄悄问道。 他们边说边入场，从一层的出入口进去，坐到前排的中间位置。 确实是极好的视野，偌大的舞台离他们非常近，可以看清楚黑暗笼罩下已经提前放置好的道具部件。 剧院内部金碧辉煌，装饰古典华丽。共计三层的巨大观众席被头顶的射灯笼罩，交叠折射出复杂的光影。 缇莉娅四处张望，主要是前面和侧面的座位。等到确认完了，她再偷偷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转头看向后面。 直接撞上伦纳德饶有趣味的眼神。 缇莉娅被惊得瞪大眼睛。 达米安凑过来悄悄问：“看到了？” 缇莉娅心如死灰地转身坐正：“看到了。就在我们后两排的右边一个座位。” 达米安同样也坐正了。两个少年人表现得姿态端庄，仿佛即将要看的是音乐会而不是魔术表演。 半响后，观众席上的灯光熄灭，舞台被“唰”得照亮。 魔术师戴着高顶黑色礼帽，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在伴舞的簇拥下转身亮相。 她在掌声中向观众鞠躬，礼帽被放在胸口致意，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落下。直起身子时，明亮的蓝眼睛熠熠生辉。 缇莉娅悄悄地想，原来是魔术师小姐。 魔术师小姐抖了抖礼帽，一只软绵绵的兔子掉下来，被她接在手中。 表演正式开始了。 . 表演结束的谢幕上，魔术师小姐将之前变出来的鸽子一只一只地放进礼帽。 礼帽朝半空中摇了摇，漫天的白色羽毛飘飘荡荡。 她对着观众再次摘帽致意，羽毛全部落下时已经失去了踪迹。 缇莉娅跟着大家用力地鼓掌。 四周的观众开始散场，她压低声音跟达米安说：“我得先走了。” “你想要认识一下魔术师吗？” 缇莉娅瞪大双眼：“你刚刚说什么？” “你还要去做什么吗？” “我还要去见一下魔术师小姐……” 两人脸上的惊讶都异常明显。 “你认识扎塔娜吗？”达米安问。 好问题，你说的是魔术师扎塔娜，还是魔法师扎塔娜？ 缇莉娅想了想，还是选择第一种来解释：“我没见过她。但伦纳德见过她，这次他想向她请教一个魔术表演上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扎塔娜和布鲁斯比较熟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家里见过她好几次。”达米安平淡地说。 两人面面相觑。 “我要去后台见她。你要一起去吗？”缇莉娅率先说。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想认识一下魔法师小姐的。 达米安却摇头拒绝。他帮缇莉娅带路到后台入口后就离开了，留下缇莉娅一人。 她回忆刚才的事情，一时间没有马上进去。 达米安和布鲁斯·韦恩…… 他们家牵扯到的非普通人类是不是太多了些？ “缇莉娅·伦纳德吗？”熟悉的女声叫了她的名字，“你父亲刚刚还提到了你。” 缇莉娅转过身，看见刚才还在舞台上的魔术师小姐站在走廊里招手。 25-30 第25章 占卜（三合一） 扎塔娜目送金发蓝眼的父女两人离开。 片刻后，她问道：“你还不出来吗？” 达米安从一个道具箱后探头看了看周围：“他们走了？” “我以为你听得很仔细。”扎塔娜说。 达米安打了个哈哈，略过自己躲在表演道具后的事情。他为缇莉娅带路后，自己转而走了另一条快速通道。道具间有个不常用的小门，因为魔术表演用的装置众多，马戏团习惯于用正门进出。 好在他对这家剧院很熟，又特意叫扎塔娜为自己留了小门。达米安才得以躲在道具箱后，也被迫听到了三人后半段的交谈。 达米安果断地先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你能看出来缇莉娅身上有没有诅咒吗？” “她身上有非常淡的魔法痕迹。” 达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应该是魔法灯油的痕迹。”扎塔娜说，“我对达·芬奇的手法还算熟悉，况且她父亲身上也有相同的印记。” “所以跟魔法侧无关。”达米安没有放弃，追问道，“那有类似的魔法可以探查到是什么问题吗？或者，我知道你很擅长失忆魔法——” 扎塔娜摇头：“让人失忆的魔法和让人拿回记忆的魔法完全不一样。” “可你不是很擅长反语魔法吗？” “但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你们，随时随地喊一句反语魔法吧？” 达米安：“……” 明明没有运动，他却轻轻喘着气，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失焦地看着道具桌出神。 木制方桌上面铺了一张黑底红边的绒布，放着一叠筹码，扑克牌和一枚金币。 刚刚的魔术演出里，扎塔娜就利用视觉错觉和错误引导使用过那些道具。 金币上雕刻了愚者的画像，那是塔罗里的第一张牌。 “那能占卜吗？”达米安问。 “当然可以，但你确定吗？占卜给出的答案不一定准确可靠。”扎塔娜虽然这么说，已经在那张方桌旁坐下。 她移开上面的所有物品，等达米安坐在对面后，手中变出一副塔罗牌，在桌上铺开。 “我还以为魔法会不一样。”达米安看着那些牌，说。他也在回应那个占卜不可靠的说法。 “即便是魔法师的占卜，给出的也只是当前的答案。世界线是会变动的，结果也可以人为改变。这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扎塔娜轻声念了一句反语魔法，为这次占卜加成。 她看着达米安的眼睛，不紧不缓地说道：“只能回答三个问题。你在心里默念一个，就翻开一张牌。” 达米安点头表示清楚了。 他呼出一口气，保持大脑清明，默念着第一个问题。 【缇莉娅失忆的原因。】 他翻开了第一张牌，大阿卡那中的18号，月亮牌。 【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第二张牌，世界。 【机会和钥匙。】 第三张牌，皇后。 扎塔娜按着顺序说出三个词：“海洋，宇宙，果实。和你这次占卜相关的解析。” 达米安眨眨眼：“我以为塔罗牌有正逆之分。” “那是占卜师的方法。我给你的是魔法师的方法。”扎塔娜笑眯眯地收起牌，“一开始说的那些话只是吓唬你。” “实际上？” “哪怕你不相信我的占卜水平，也要相信我的魔法水平吧！倒是你，问了什么问题，会有这三个答案？有得到你满意的结果吗？” 达米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单词，突然灵光一闪。 “刚才你和缇莉娅他们是不是提到了……苹果？” 扎塔娜起身的动作僵住了，她又坐了回去：“你是觉得苹果就是「果实」？意思确实接近了。但朋友的秘密我可不能透露。” 达米安脑子转得飞快，只觉得一切都连起来了：“不，你不需要透露。只是我想和你对一下答案。” “我知道他们是刺客兄弟会的，苹果和他们的组织有关吗？” 扎塔娜眨了下眼睛。 “他们来哥谭是因为知道苹果就在哥谭，对不对？” 扎塔娜微笑着没有说话。 “而你为他们提供了寻找苹果的魔法道具。” “并没有。我只是给了小小的使用建议。” 但已经足够了。 缇莉娅和她的养父将会得到「苹果」的具体位置，而他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拿到「苹果」。 才能看看机会长什么样子。 “非常感谢。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黑发少年起身，礼貌地朝扎塔娜告别后，马上消失不见，走得飞快。 一点都不可爱。 扎塔娜想起刚来哥谭时脾气还很暴躁的刺头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突然恶趣味地想到一个问题。 布鲁斯知道达米安已经和一个女孩开始恋爱情景剧了吗？ 月亮，世界，皇后。 海洋，宇宙，果实。 果实应该就是苹果，那么海洋和宇宙又是什么？ 如果说宇宙要等拿到果实后才能解开，那海洋呢？ 要说和海洋有关的元素，达米安接触到的还挺多的。 他创建的社团和海洋有关，缇莉娅也是社员之一。甚至他们两次开始恋情的地点都在水族馆。难道说其实是水族馆的诅咒？ 达米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三张大阿卡那牌围着他转圈圈。 半响，他干脆下床，试图在电脑上搜索那三张牌的寓意。 虽然扎塔娜说不用管牌意，但也许有关联呢？ 开机后，达米安反而被右下角弹出的通知吸引了注意。 他的私密邮箱收到了邮件，时间在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 达米安刚好在那时出门给缇莉娅送票。之后又跟着蝙蝠侠加班，吃完饭又去看魔术演出。确实有整整十个小时没看电脑。 希望塔塔不要介意。 他不厌其烦地用跳板机多次加密后登上邮箱，脑海里闪过一个漫不经心的念头。 塔塔的真实身份不是灯塔水母吗？也跟海洋有关。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以达米安的阅读速度，几乎扫两眼就看完了。 然而他在看完后愣住了，刚才闪过的念头加大加粗，像是广告招牌一样重重地弹了出来，促使他屏息凝神，又看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缇莉娅借着月光观察手中的瓶子。 这是从扎塔娜手中买过来的魔法灯油，有一罐200毫升的可乐瓶大小。玻璃罐内的灯油呈固态乳白色，外表看起来毫不出奇。但只要在月光下，灯油就会缓缓流动，乳白色凝胶状的液体里闪过一点点星光。 可惜，扎塔娜说这是她特意加进去的防伪标识，除了好看没有别的用处。真正的魔法灯油就是和普通灯油一样，加入这点星光是只为了让他们分得出来。 伦纳德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看啦，过来添灯油。” 他们刚才商量过，等知道亚当之星的位置后，以防万一，缇莉娅会留在家里继续观察吊灯。扎塔娜叮嘱他们，她制作的灯油没有达·芬奇原装的那种效果，响应时间会有半小时的延迟。 魔术师小姐当时遗憾地说：“达·芬奇额外加入了特别的燃料，我猜就是苹果碎片。既然你们没有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 苹果碎片，好奢侈的原材料。 知道伊甸苹果到底是什么玩意的两人都在心里暗自吐槽。难道是当年的艾吉奥前辈拿到的伊甸苹果太多了吗？ “也许是气息什么的，魔法中的碎片不一定是我们理解的碎片吧？” 缇莉娅想到这点，赶紧对伦纳德说。 伦纳德正在为她扶梯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们对魔法一无所知，又没有像达·芬奇那样关系很好的魔法师朋友，有这个灯就不错了。你要想，之前的刺客们找苹果都没有那么方便呢。” 缇莉娅应了一声。她站在梯子上，再次对着月光举起玻璃罐旋转，看到里面的灯油又开始缓缓流动。 她拔掉罐头盖，听到一声「嘣」的闷响。这说明里面的灯油在「保质期」内。 没有点燃的吊灯对眼睛非常友好。缇莉娅拨开层层叠叠的链条，对准其中一只小鸟烛台抖了抖手中的灯油罐。 点点星光洒进烛台。 魔法灯油倒入的时候，反而是透明的。这时候缇莉娅更感到了扎塔娜的预见性。原来她说的可以看到还真就是让她看得到。 她心里默数三秒钟，收起灯油。其他两个烛台也按部就班地添完了。 缇莉娅封好罐头盖，赶紧扶着梯子下去，和伦纳德一起把梯子挪开。 几乎是卡着时间，地板空出来的那一瞬间，灯油自发燃烧，水晶吊灯照亮了整间书房。 最强的光芒只在一开始。吊灯很快收敛了光，不再那么夺目到刺眼。三只小鸟开始振动翅膀鸣叫，地板上的阴影转着圈圈。 这次的魔法阵生成得很快，和之前比几乎是五倍速。蓝色光晕下，哥谭市的三维图案在地板上长出来，简直像3D投影一样精细。 红色苹果印记被标注在一栋别墅里，不再动弹。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只有两道呼吸声。 “这可真是……”缇莉娅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气流会影响效果。 她慢慢地，小心地围绕法阵走了一圈。伦纳德也和她做出一样的动作。 两人像被蛊惑了一样走了两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不愧是达·芬奇。”缇莉娅感叹道。 艾吉奥前辈怎么勾搭上这么厉害的魔法师的？ 不过扎塔娜小姐的灯油也很厉害，才让他们见到了完整的魔法阵。 “我们明天晚上再用一次灯油，如果还是那里，就可以直接过去了。”伦纳德盘算着，向缇莉娅确认，“灯油是不是能用三次？” “对，三次。如果需要新的灯油……” “她就需要更多的材料。”伦纳德轻轻叹气。 他们明明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情报，却总是离苹果一步之遥。 “要不白天去教堂里领点圣水什么的？” 缇莉娅见鬼似地看向不小心说出口的伦纳德。 金发男人狡辩道：“我是觉得，都有魔法了，是不是也有上帝？” “既然叫伊甸苹果，还是不要让上帝知道比较好吧？祂知道了会不会收走？” 缇莉娅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石破天惊的话。 伦纳德想到她只是一只五岁的小水母，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睡觉吧。” 第二天晚上，意外又不出意外地，位置变了。 三维的哥谭投影上，苹果图标从昨天那栋建筑出发，一路溜达，在大半个哥谭市绕圈，转来转去。 不知道的以为苹果长脚了在特种兵旅游呢。 一次灯油的燃烧时间有一个小时。昨天一小时里都是一个位置，今天的后半小时则完全相反。 “黛娜·坎贝尔不会随身带着吧？”缇莉娅吐槽道。 “她也不像在逛街。看起来是在做什么事情。” “她身份有异常吗？” “没有，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一小时后，灯油燃烧殆尽，法阵消失。 伦纳德做出决定：“我得去一趟她家里再确认一遍。如果亚当之星在里面，先拿回来再说。” “如果不在里面，只能盯着黛娜·坎贝尔，挑个她在家的时间点燃灯油。”缇莉娅深吸一口气，“只剩下一次使用时间了。” 伦纳德点头，离开前叮嘱她：“保持联系。” 缇莉娅回到书房，即便吊灯已经失去作用，还是习惯性地呆在这里。 书桌上的时钟显示了当前时间。 周一晚上十点。 缇莉娅看向窗外的月亮，思绪跟着天边稀薄的云一起飘荡起来。 一天多了，D?R?还没有回邮件，发生什么了吗？ “达米安少爷最近的睡眠时间看起来有点短暂。” 布鲁斯·韦恩停下键盘上飞舞的手，看向阿福。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是个忠实可靠的管家。但对于韦恩家庭来说，他的意义远不止于管家。 他看着布鲁斯·韦恩长大，又看着这栋庄园人来人往，家庭成员逐渐变多。布鲁斯·韦恩不断地领着新的小孩过来，又自己生了一个，又继续领着新的小孩过来。 总而言之，阿尔弗雷德对于养小孩非常有一套。 “达米安……为什么这么说？最近夜巡都没什么事了。难道是少年泰坦那边出事瞒着我？” 布鲁斯捏了捏鼻梁，接过阿福递过来的红茶。 达米安刚来哥谭那年曾一度让他非常头疼。 好在后面渐渐成熟，成为罗宾时已经慢慢变成很可靠的搭档了。 阿尔弗雷德在电脑前放了一碟小饼干，端起餐盘：“他这两天晚上去厨房偷了咖啡喝。” 布鲁斯：…… “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小老鼠特别喜欢咖啡呢，还好只是达米安少爷。他喝完后杯子还留在房间里。” 阿福淡淡地说：“我觉得您有必要跟他说一声，未成年人不适合多喝咖啡。缺乏充足的睡眠就会长不高。” 布鲁斯无奈地答应了。 等到晚上夜巡结束，蝙蝠侠想起了白天阿福提到的事。 他没有急着开蝙蝠车回去。刚好时间还早，没到管家口中影响孩子睡眠的时间。蝙蝠侠关掉通讯频道，打算和他的罗宾去滴水兽上谈心。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罗宾犹豫两秒：“有一件事。还记得「苹果」吗？我们从毒藤女那里发现的。” 蝙蝠侠很快回忆起来：“她和小丑女，现在又加入了猫女。三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圣殿骑士团添麻烦。圣殿骑士团一直在搞小动作，看得出来他们只知道「苹果」是件珠宝，但不知道长什么样。” “对，他们应该也有一样检测工具。可以验证珠宝是不是「苹果」。”罗宾说。 “也？” “我发现了刺客兄弟会的人，也在哥谭寻找「苹果」。他们有向扎塔娜寻找魔法道具的建议。” “所以你前天去看了她的演出。谢天谢地，还好不是想和她谈恋爱。” “布鲁斯！”罗宾气急败坏地喊道。 蝙蝠侠在月光下朝他眨眨眼：“你在喊谁呢？蝙蝠侠的隔壁邻居？” “我可没开玩笑。”罗宾说。 蝙蝠侠摸了摸下巴：“刺客兄弟会，听起来和刺客联盟是一个类型的组织。这么多人找了这么多天还没找到，甚至双方都没遇上，也是很神奇。看起来只有猫女她们动静最大。” “他们和刺客联盟完全不一样，应该是个历史更久远的，更隐秘的组织。”罗宾给蝙蝠侠看了一张图，照片上是个戴着兜帽的中年男性。 “他们和圣殿骑士团是敌对组织，一方认为不能干涉人类发展，一方认为需要干涉人类发展。” 蝙蝠侠：“所以两个组织一直在追查同一样东西。双方都想拿到「苹果」，因为他们认为它能改变人类命运，对吧？那么「苹果」在哪里呢？” “在黛娜·坎贝尔手里。” “谁？” “布鲁斯·韦恩的女朋友。” “布鲁斯·韦恩现在是单身。” 罗宾猛地转头看他：“单身？！” 蝙蝠侠讪讪地：“白天刚分的手……” 罗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试图望着下方的哥谭夜景平复心情。 “半个月的频率有点快了，老兄。”他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蝙蝠侠云淡风轻地说：“我会劝一下布鲁斯·韦恩的。所以他们确认了「苹果」就是那套星光蓝宝石？” 好在他还记得那套送出去的首饰。 “昨天晚上，猫女去黛娜·坎贝尔的家里偷宝石，撞上了刺客兄弟会的刺客。房子里只有两个人，黛娜·坎贝尔出门了。” “结果如何？” “刺客先到的，他发现「苹果」不在那里就走了。猫女以为是刺客拿走的，拦住他和他打了一架。” 蝙蝠侠疑惑：“你在现场？” 罗宾眨眨眼：“我跟踪那个刺客过去的。” “所以一切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很简单。黛娜·坎贝尔出门就是为了拿着那套珠宝送去拍卖。她就想等拿到钱后跟你分手。” “跟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黛娜·坎贝尔私下找了门路，委托冰山会所去拍卖，白天和布鲁斯提了分手，之后就等拍品卖掉拿到钱了。” 最后，罗宾补充道：“这就是全部了。但我想要独自解决这件事，可以吗？”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说：“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他的语气肯定。而罗宾并没有反驳。 蝙蝠侠语气一转：“我相信你，你有把握解决的事情就能够解决。那么现在，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取笑道：“难道是缺钱了？” 罗宾转头，面具下的绿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我需要见海王一面。”. 缇莉娅这周的社团活动是参观海域保护与发展中心，特意从周二改为了周四。 这座洁白的科研大楼建在港口附近，据说是韦恩集团名下子公司之一。除了研究哥谭附近海域的污染和可持续发展外，也会接待一些高校学生参观学习。 校车上，缇莉娅照样和上次戴着框架眼镜的女孩坐一起。 达米安没有对缇莉娅额外做什么，只是在进馆前悄悄对她耳语了一句。 “别走远了，跟好队伍。” 缇莉娅眨眨眼，看他快步走到队伍前面与科研人员交谈，心里默默思考这句话。 “你和他很熟悉吗？”黑框眼镜的女孩凑过来，悄悄问她。 她们这次在校车上互换了名字，所以缇莉娅知道她叫柯拉。 缇莉娅想了想：“我们是不错的朋友。”她揣摩双方的关系，应该是关系挺好的朋友吧？ 柯拉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又转移到其他地方。 他们终于通过层层门禁，可以进入这栋建筑内部。 负责讲解的科研人员有两名，带着一群高中生走到一条放有投影的走廊。 两侧玻璃柜里展示着科研所几十年来的研究成果，每样展品有前面的信息板写明用处。 再配上投影的变幻，两名讲解员如愿收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缇莉娅发着呆，偷偷摸摸转头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站在队伍末尾了，身后空无一人。却仿佛有道人影闪过，消失在右边通道里。 缇莉娅揉了揉眼睛，抹掉哈欠打出来的泪花，仍然是空无一人的走廊。甚至连声音都越来越轻了。 “你在发什么呆？”柯拉拽起她的手快步往前，前面最后一位同学都要消失在转角处了。 “怎么突然转弯了，我还以为要继续讲呢。”缇莉娅还在回忆刚刚那一幕，她在那个瞬间看到了男人的脸，一脸茂密的胡须和狂乱的头发，看起来不像科研人员。 “要进实验室了，快走快走。” 和柯拉一起过去的时候，广播里循环播放的实验室守则刚好到了尾声。缇莉娅得以一边换衣服一边竖起耳朵从头听下去。 他们要进入的是无尘实验室，不能携带手机和任何电子设备，所有人都要穿上防护服，套好鞋套才能进去。 缇莉娅拉上防护服的拉链，从讲解员手里领了头绳扎起马尾，再戴上一次性头罩把所有发丝都拢进去。 带队的一个科研人员留下来看护他们的手机，另一个大姐姐会继续带他们进去。 缇莉娅跟着队伍往前走，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达米安刚才戴上头罩的一开始，只露出下半张脸，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让她产生疑惑的本人凑了过来：“在发呆吗？” 缇莉娅不知不觉跟着达米安走在了队伍尾部。 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下半张脸有点熟悉。” 他们需要进入前面的除尘间全身消毒，每次只能三个人一起进去，剩下的继续在外面等待。 缇莉娅左右看了看，见离他们进去还要点时间，就拉了达米安到角落去。 她把手放在他的上半张脸比划，试图找到熟悉的原因。 黑发少年安静地低头注视着她，任由她动作。 缇莉娅原本还在心里念叨，突然停住了，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的手下抖动着。 像脆弱的蝴蝶。 “你怎么不挣扎一下？” 达米安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缇莉娅却仿佛大受惊吓，像手心被灼烧了一样飞快地抽走了。 她将那只手背在身后，使劲捏着衣角，似乎想要把什么东西擦掉。 原本重合在脑海里的脸更是被丢到天边去了。 前面的人刚好都进去了，除尘室再度发出可以使用的滴滴声。缇莉娅赶紧跟上柯拉，努力不去看身后的达米安。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斜上方的小电视在循环播放操作动画，两侧分别有三个巨型风扇对着他们吹。 缇莉娅、达米安、柯拉，三人依照操作动画上的示范，张开双臂，缓慢转身，力求让风扇吹遍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柯拉忍不住对缇莉娅说：“你知道中国有一种美食吗？叫北京烤鸭，做法和我们现在一样。涂满酱料的鸭子在风炉中旋转，炙烤到全身每一寸皮肤。” 缇莉娅：…… 她抖了抖身体，门一开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不然总觉得会有只机械臂把她夹走。 人类应该不吃水母吧？ 门外的社员们和讲解员一起在等他们。见三人都过来了，科研人员对了对人数，高兴地领着他们走下去。 这里就是真正的实验室了。 门后是一片偌大的白色空间，一尘不染的地板、墙面和天花板之间没有接缝，浑然一体。整片区域里有大小不一的二十个不同的实验室，只用薄薄的板制墙面相隔，大部分是高透玻璃。 所以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除尘室的门口，算是整个实验室区域的中心。一眼望过去，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除尘服走动的科研人员四处可见。 缇莉娅和其他同学一样好奇地张望着，一群人跟在讲解员身后。就像跟着鸭妈妈第一次出门的小鸭群。哪怕都特意压低声音，十几人一同发出来，听着也像大声的嘎嘎嘎。 达米安在这种情况下又凑到了缇莉娅身旁。 “你刚刚怎么了？”他在说除尘室之前的事情。 缇莉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达米安的绿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缇莉娅：“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达米安：“？” “你还特意让我不要喜欢你。”缇莉娅指控他。 达米安脸上一僵，点点头。 缇莉娅嘴唇轻颤，还是努力说了出来：“但是你不拒绝我。” “我……” “也不和我保持距离。” “……” “而且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 “……”缇莉娅苍白着脸，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她等了两秒，见达米安没有要说的话，飞快地跑到前面去。 柯拉已经紧紧地跟在讲解员身旁，露出像看着鸡妈妈一样仰慕的眼神。 等这一间实验室讲解完，她才注意到身旁的缇莉娅。 黑发女孩看了她一眼，又注意到末尾已经和威廉·特纳站在一起的达米安·韦恩。 框架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柯拉推了推眼镜，问：“所以你们在谈恋爱？” 缇莉娅被她噎了一下：“没有。” 柯拉点点头：“那就是快要谈恋爱了。” 缇莉娅恼羞成怒：“你想说什么？！” 柯拉说：“我只是想嘲笑一下你。还记得进科研所前有人跟我说是好朋友。” 她特意在「好朋友」上加了重音。 “他特意强调的，我们只能做朋友。你觉得这代表了什么？”缇莉娅喃喃道。 她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瞬间，后悔一下子席卷上来，但还夹杂着一丝痛快。 “说明他是个渣男，亲爱的。”柯拉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缇莉娅的金发丝滑茂密，手感怪好的。 “别想那些了，我们等会就要上手操作了，你不激动吗？这可是顶尖的实验室！” 这段简短的聊天莫名拉进了两个女孩之间的距离。 缇莉娅听着柯拉开始碎碎念，语气兴奋。 “我在韦恩发通知的时候就特意查了！这家科研所表面只是哥谭的海洋保护。但前几年入驻了很厉害的大佬，创建了一个特级课题，专门研究大西洋。再加上韦恩集团给的资金……虽然韦恩都是渣男，但他们真的好有钱，至少比那些没钱还渣的男人好。” 柯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多厉害啊，我就没见到小韦恩以前对哪个女生特别过。” 缇莉娅无奈地回应她：“谢谢你。” 大西洋…… 她跟着柯拉站在操作台前，眨了眨眼睛。 加勒比海域，是不是也算大西洋？ 达米安借着社员们被带队操作的时候，偷偷溜出了实验室。 他熟门熟路地离开除尘间，卸完一身装备，拿起手机。 “你在哪里？我出来了。”电话拨通后被他贴在耳后，达米安急切地问道。 “你们之前放幻灯片的那块地方。我被你的小女友看见了，还好这里有间会议室。” 达米安挂断电话，一路小跑，很快找到了那间会议室。 棕发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听到声音后脚上一蹬，连人带椅子溜达着过来。 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上次见你才这么点大。” 他没起身，手比在腰部的高度，和会议室的桌子齐平。 达米安抽了抽嘴角。 “长得真快啊！” 男人一头茂密的棕色卷发，长到肩膀下，和胡子混在一起，再加上他健壮的身躯，看起来像一头颇有威慑力的野兽。 但他的眼睛又是快乐冷静的，虽然是浅灰色，却像大海一样宽阔。 达米安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问道：“亚瑟，刚才能看出来什么吗？” 亚瑟·库瑞，正义联盟的成员海王，也是亚特兰蒂斯的国王，大海的守护者。 看到Tata的那封邮件后，达米安就意识到他犯了大错。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缇莉娅会是Tata。 但当这个真相展现在他眼前时，一切都说得通了。 缇莉娅是灯塔水母，一直就有失忆的问题。只是她不知道这两次失忆的原因，以为也是受伤才失忆的。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矛盾，对达米安三缄其口。 至于为什么不在邮件里提到…… 达米安回顾了以往的记录，推测缇莉娅已经知道D?R?是罗宾了。 她才会对罗宾表现得足够亲近。 一系列的巧合推动这个结果产生，而因为足够的信任，他才获得了谜底的邀请函。 灯塔水母，按照塔塔以往的说法，她生活在加勒比海域。哪怕不是亚特兰蒂斯的臣民，至少也在大西洋范围内，海王的权柄可能会起到更大作用。 亚瑟没有拿那柄标志性的三叉戟，穿着普通的衬衣和牛仔裤。他懒得进实验室，所以只在学生们走廊参观的时候远远地尾随在后面。 “你的小女友确实是灯塔水母。”亚瑟语气微妙，“不过她现在是人类壳子，我也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一部分。” “那她的失忆也是因为这个吗？”达米安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把手，追问道。 “兄弟，你对灯塔水母了解多少？” 没等达米安回答，亚瑟就自顾自地说道：“世界上唯一能够永生的物种，受到伤害就可以返老还童。你一定查到了吧？当然，也许你还查到了，灯塔水母在性成熟后也能回到水螅体，重新开始生活。” 达米安点点头。 这也是他对此的推论。但缇莉娅的表现并不完全一样。 “但灯塔水母可不会变成人类，也没有人类的思想。它们在特殊刺激下才会变回水螅体，大多数情况下仍然会死亡。你的小女友是特别的，我不知道她怎么变成人类，但那明显跟海洋无关。我能感受到她体内有一种澎湃的能量，也许她并不知情，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它。” “能量？” “这种能量导致了她受到伤害就会重置身体。只要受伤就会重置到之前的状态，这就是灯塔水母的永生。” “但是没有受伤。”达米安喃喃道。他向亚瑟描述过那两次突然的失忆，可以肯定缇莉娅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很简单。”亚瑟的灰色眼睛注视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孩，下了结论。 “只要产生一点繁衍的冲动，也会强制重置。” “……” “她只是爱上你了。” 所以那些瞬间，那些金发女孩脸庞通红的瞬间，晕倒失忆的瞬间，说着头疼的瞬间，都只是因为这个吗？ 但是他努力了。他试着冷落她，但那样她也会受伤。她本来不应该遭受这一切的。何况就算没有他，以后也会有别人。 “这也是能量导致的吗？”达米安打起精神问道。 “我推测是这样的。”亚瑟抱歉地说，“那股能量很陌生，和海洋毫无关系。我能发现也是因为她原本只是纯粹的灯塔水母。” “不，谢谢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达米安郑重地说道。 他和亚瑟一同离开，听到中年人笑眯眯地调侃他。 “没关系，记得在蝙蝠侠面前说点好话，下次正联开会我请个假。” 他们在夕阳还未落下时告别。达米安站在科研所门口，望着海王一晃一晃地大步离开。 他看着那辆福特的车尾气发呆，直到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衣角被扯了扯。 达米安转头，看到社员们陆陆续续地从门口出来，而夕阳已经快要落下。 蓝紫色的天空上，还挂着太阳的尾巴，另一侧的月亮已经将要升起。 今晚是一轮圆月。 缇莉娅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别扭，兴奋不已地描述着她如何在新朋友的帮助下操作实验，最后还用3D打印打出了一小块硬币。 “但是你去哪里了？好像后面一直没见到你。现在又出来得这么早，不会中途偷偷溜出来了吧？” 少女冰蓝色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达米安微微笑了笑，答非所问。 “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办到了。” “嗯？什么事？” “我说查出来会告诉你真相。” “这么快吗？那你说吧。” 达米安摇头：“是个很长的故事，要说很久很久。” “很久是有多久？” “从太阳升起到月亮落下那么久吧。” “一整天啊？！” 达米安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笑了一下。 “骗你的。半天吧。周末你有空的时候联系我，我们到时候见。” ——!!—— 感谢订阅的大人们（比心） 爱来自后厨燃尽了的饼师傅（化了） 明天照常晚上九点更新 第26章 冰山会所 将近一周晴朗的好天气后，哥谭又下起了大雨。 在白天还只是绵密的雨，一入夜就变了模样。风雨交加下，路灯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基特·伦纳德收起雨伞放在伞筒里，兜帽摘下后的金发照样被淋得湿漉漉的，显得颇为狼狈。 “你看起来简直跟金毛一样。”冈特·亚当斯评价道。他本来想等伦纳德甩头后再说这句话。可惜这人宁可用手捋湿发也不肯做出那种动作。 伦纳德照旧跟在他身后走入地道，听到这话恨恨地叹气。 “这该死的天气。真不敢想象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亚当斯不置可否。 他找了条毛巾让伦纳德自己擦擦，便坐到椅子上：“这个天气也要过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我们用了额外的方法证实了亚当之星的位置。” “哦？” “它被之前的持有者委托到冰山会所拍卖。你对哥谭地下更了解，那里具体是什么地方？” 头发花白的老头听到「冰山会所」时整张脸就皱成一团。 伦纳德随手把毛巾叠成块状，用期待的神情看着亚当斯。 “那就难办了。你还记得红头罩吗？” 伦纳德点点头。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亚当斯就提起过红头罩，他掌管了东区的大部分毒?品交易。 “冰山会所之前是企鹅人的。后面红头罩抢走了那个地方。原本冰山会所就是犯罪的温床，地下交易来往最频繁的地方。” “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 亚当斯倒了两杯茶。老头吹了吹瓷杯上方冒出的热气，直接喝了一口，看得伦纳德眉头直跳。 他试探地碰过杯壁，很快就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地等亚当斯继续说下去。 “企鹅人只认钱。而红头罩不一样。他有那么一点点原则，所以不管是毒?品还是冰山会所，接手后他都定下了更多的规矩。” 亚当斯摇了摇头：“但为什么他的规矩多还能做下去？” 伦纳德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能打。” “……” “他也不怕蝙蝠侠。” “……” “所以我说这个难办了。「亚当之星」现在是不是在冰山会所里？那么想要偷走它很难了。” 伦纳德想了想，问道：“你有去过冰山会所吗？” “像我这样没什么钱的老头，可不受那里欢迎。” “那他们对拍卖的流程……” 亚当斯把手放在茶杯上暖手，对伦纳德说道：“这样吧，我先去打听一下。你再等几天。既然亚当之星到了冰山会所，我们偷不走，别人也偷不走。等我找好门路，再通知你。” 伦纳德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最好是更加详细的资料。我相信他们的拍卖会不可能这么快举办，好东西总要预热的。”. 晚上八点，缇莉娅正百无聊赖地写作业。 她和达米安约好了周六下午见面，答应给他一个下午的时间讲故事。只能在周五晚上先做一点作业。 缇莉娅打了个哈欠，盯着面前的代数题目发呆。 她从手中的笔玩到桌上的笔袋，再玩到台灯开关，连书房里的吊灯都想了几遍。 最后放弃了挣扎。 缇莉娅「噔噔蹬」地跑到床边，趴在枕头上给乔发求助信息。 【Tylia：代数作业写了吗？】 【teaWithJo：你在说梦话呢，今天可是周五】 【teaWithJo：邓布利多惊讶.jpg】 【Tylia：你不懂】 乔倒是回得很快，回的话也不出她所料。两人之所以能玩到一起，就是因为都不是什么好学生。 缇莉娅灵机一动，敲了敲她刚加上好友的柯拉。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看起来就像成绩很好的样子。 【Keke：亲爱的，我们的代数好像不是一个班，我没见到你过】 【Keke：代数我这学期修的是高级课程】 【Keke：但是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我】 缇莉娅大惊失色地婉拒了。 于是伦纳德敲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缇莉娅莫名其妙地在床上翻滚蹬腿哀嚎，精神状态十分不妙。 伦纳德本来想提一嘴让她记得关门的事，识趣地没有开口。 他放重脚步声，走到书桌旁，看到上面的代数作业后就完全不担心了。 “有个出门的好事你要不要去做。”伦纳德笑眯眯地问。 缇莉娅翻了个身，瘫在床上，双腿像流动的触手一样渐渐滑落到地上。 “不要。”她果断地拒绝了，“我还有那么多作业没有做！” 缇莉娅哀嚎着比了个手势：“那么多！” “可以去酒吧玩哦。你没去过酒吧吧。” 缇莉娅坐了起来：“冰山会所？你不是昨天去了吗？” “嗯，等会再去一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互相为对方打掩护，方便探查一些地方。” “好玩吗？” 伦纳德思考两秒：“就那样吧。不过你不要喝太多酒，你之前没喝过，不确认代谢怎么样。” 缇莉娅兴奋地一跃而起：“那走吧走吧！” 她可以把作业留到明天了噢耶！ 冰山会所外表和名字一样，整座建筑上方覆盖着模拟的冰层。而下方玻璃墙的主体建筑看起来像冰山下裸露的岩石。 联想到它的前主人是企鹅人，缇莉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脸型五官微妙地改变了，发色瞳色也变成了黑发棕眼。但还是特意凸显了父女特征。 缇莉娅走在伦纳德身旁左顾右盼。 冰山会所的地上区域只有酒吧和餐厅，五光十色的氛围灯里大部分人都在跳舞，反而喝酒的是少数。舞台上摇滚乐队的音量很响，再加上人群的欢呼和打闹声，缇莉娅不得不拽着伦纳德说话。 “这里好吵！”她大声说道。 伦纳德笑着摇摇头，俯身对她说：“我们去地下，要小心。” 缇莉娅忍耐着想要用手捂住耳朵的冲动，跟在伦纳德身后。 他左拐右绕，在一处黑漆漆的角落找到一位侍者，向他递了请柬。 缇莉娅从进门以来看到不少侍者，无论男女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别了一枚蓝色胸针。只有面前的这位侍者别着一枚红色鸟形胸针，用来区分职别。 侍者向两人念了请柬上的假名，按了下胸前的红色胸针。原本黑漆漆的墙面上出现了一条向下的走廊，或者说隐形的门自动打开了。 从走廊开始，四周就变得很安静。大约一分钟后，缇莉娅踩上柔软的地毯，好奇地望着前方。 前面就是赌场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甚至比她才去过的哥谭剧院还要奢华。赌桌围绕着中间壮观的冰山雕塑，璀璨迷人的灯光下，缇莉娅闻着柔和的香氛，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比刚才还要反感的表情。 伦纳德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腕，提醒她注意表情。 缇莉娅侧过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才转回来对他笑了笑。 她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吵闹和上面不同，到处都是筹码和骰子的碰撞声、洗牌声、轮盘转动声，以及人们或喜或悲或惊或怒的声音。 整块空间似乎笼罩着奇怪煽动人心的氛围。 伦纳德没有再松开她的手腕。 他拉着缇莉娅，礼貌性地冲前面的侍者笑了笑。 和刚才领路的侍者不同，这里的侍者一见到伦纳德，就急切又不失体面地隔了十几米走过来。 他也是一身黑色西服，领口滚了一圈暗红色边，胸口的蝙蝠形红色胸针闪闪发亮。 “福斯先生，您今天来得正好，我还专门为您留了一间包厢呢。”侍者又亲切地看向缇莉娅，“这位是达勒小姐吧，长得真漂亮。” 知道自己化名为伊丽莎白·达勒的缇莉娅矜持地点头。 这个人类……真厉害。 领着他们去包厢的路上，侍者把缇莉娅捧得迷迷糊糊，差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要不是走得再远，筹码和骰子的碰撞声依然挥之不去，她还以为自己在另一家剧院里。 包厢不愧是包厢，和酒店的套房差不多的布局，区别只是多了一间放了赌桌的房间。 房间里不仅只有赌桌，也包括一些其他的小玩意。而最显眼的是顶上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播放今晚赢家的排名——之前大厅里那个LED屏幕的缩小版本。 趁着侍者出门喊荷官的间隙，缇莉娅忍不住低声问伦纳德：“这得赌了多少？” 化名为福斯·达勒的伦纳德同样压低声音：“九位数。” 缇莉娅咋舌：“两天吗？” 伦纳德点点头。 难怪那个侍者跟看财神似地看着他，连带缇莉娅也沾了光。 冈特·亚当斯有两把刷子，不过一天时间就为伦纳德找了条门路：一个在冰川会所呆了两天就消费上亿美元的王室成员。 冤大头身份显赫，所以化名福斯·达勒，做了一些简易的变装。没想到还是被神出鬼没的记者拍到认出来，险些造成舆论事故。他不得不连夜飞走，以证明自己在另一个国家度假，而不是在哥谭赌场消费。 真正的福斯·达勒，可以是随便什么身份，都不能和王室有关。 荷官小姐进来后，缇莉娅试图上手打了几把，无聊地直打哈欠。 半小时后，她对伦纳德说里面太闷了想要出去逛逛。 伦纳德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对荷官说：“小孩觉得这种游戏无聊也正常。有领路的侍者吗？我怕她不知道怎么回来。” 荷官微笑着叫来侍者，低声嘱咐两句，依旧是之前那个领他们过来的侍者。 缇莉娅和他一起出了包厢，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刚才的大厅。她故意皱起眉，问侍者：“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像进来的时候那样的酒吧，但不要那么多人。我想要看调酒。” 侍者点点头，带她走了另一条通道，很快走到一间没来过的酒吧。 这里没多少人，幽蓝色的灯光下有小提琴手演奏着乐曲，冰山形状的圆形吧台内只有一位调酒师弯腰在寻找什么东西。 缇莉娅视线扫到吧台旁坐着的人，惊讶地险些瞪大眼睛。她克制住自己，转移目光，跟着侍者坐到另一边。 穿着酒红色衬衫的调酒师终于直起身子。他手上多了一瓶牛奶盒子，放到缇莉娅对面的少年桌上，才转身走过来。 调酒师下半张脸戴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面具，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睛和一头黑发。 “要喝点什么？” 缇莉娅犹豫地说：“牛奶……吧。” 于是那双钴蓝色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 为了晚点写作业愿意做任何事的塔塔（三花猫头） 第27章 邀请 调酒师又拿了一盒牛奶，放在缇莉娅面前的台面上。 他却没有直接倒在玻璃杯里，而是从冰柜里取出一块透亮的冰砖。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按住冰块，一手削冰，另一只手控制冰砖的角度和方向。 规律的削冰声中一层层冰屑掉落，原本四角尖尖的冰砖渐渐变成漂亮的球形。 缇莉娅看入了迷，见到最终雏形时还觉得有些遗憾。调酒师把小刀插在台面上，指尖轻轻一拨，球形冰块就开始帅气地自发旋转。 缇莉娅捧场地为他鼓掌。 她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冰牛奶，视线自然地扫过他的手臂。 不愧是犯罪组织，连调酒师都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缇莉娅的假发有刘海，低头可以很方便地遮住眼睛的大部分地方。 她借着低头喝牛奶的动作，默默地观察四周。 环形吧台只有三个人，调酒师，她，她对面的客人。 调酒师给缇莉娅做了牛奶后就又走到她对面的客人旁，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缇莉娅耐心等待了一会。 没多久那位少年身形的客人就抬起头，对调酒师说了一句话，露出大半张正脸。 缇莉娅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在研究吧台里的冰山浮雕。 果然是达米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因为太有钱了吗？ 明显达米安来过很多次，多到连调酒师都认识他。 缇莉娅抓紧时间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离开，起身前不忘戳了一下冰球。 冰球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缇莉娅瞬间被后悔溢满，她怎么就手比脑快呢！ 达米安看向她，绿眼睛冷淡地移开了。 缇莉娅愣了一下，想起她做的伪装。的确，他不可能认出她，况且普通的高中生少女缇莉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调酒师走过来问她：味道怎么样？” 缇莉娅不敢吱声，冰牛奶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绞尽脑汁地夸了一句冰块很漂亮，抬脚就溜。 门外的侍者居然还在，一见到缇莉娅就殷勤地围上来。 “达勒小姐，现在想去哪呢？还是想回去？” 缇莉娅长长地唔了一声，既是拖延时间，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去的。 这时门又开了，达米安先走了出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得缇莉娅心头一紧，慢吞吞地走过。 调酒师的手仍然握在门把手上，缇莉娅注意到他已经摘下了手套。 他向侍者随意地招手，而门一开就把视线转移到调酒师身上的侍者连忙走过去。 “特纳呢？再喊他过来替我吧。我出去一趟。” 调酒师说着关上了门。 “好的老板。”侍者刚要走，又犹豫地看向缇莉娅，“达勒小姐她……” 缇莉娅瞳孔地震。 老板？这里的老板，除了红头罩还有别人吗？ 红头罩对她看起来很友善地笑了笑：“你是要去哪里？” 缇莉娅急忙说道：“我自己可以，只是回包厢罢了。” 酒吧出来的走廊又长又窄，简直是缇莉娅走过最漫长的路。 她和侍者的影子保持短暂的距离，耳边却一直能听到身后红头罩缓慢有规律的脚步声。 终于走到大厅，远远听到那吵闹的声浪时，缇莉娅再也没有嫌弃的心情。 她看着侍者离开的方向，默默记住那条没有去过的通道，转身往回包厢的方向走去。 “达勒小姐，是自己来的吗？” “不是，和我的父亲一起过来的。” “你的父亲就是达勒先生？” “对。” 身后的红头罩莫名其妙走上来和她并肩，居然透露出了交谈的意味。 “达勒先生这几天出手很大方。”红头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也在包厢里吗？” “对。” 缇莉娅在心里大喊：伦纳德！看你找的好身份！就说三天一个亿太夸张了吧！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时间。就在缇莉娅以为他要跟着进去时，红头罩反而主动告别。 他在一个拐角停下脚步：“那么我先走了。达勒先生的包厢应该在那个方向。” 他体贴地为缇莉娅指出方向，生怕后面的几米女孩就会迷路一样。 缇莉娅难以言喻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红头罩离开也是朝着另一个陌生的走廊。缇莉娅再次记下，借着灯光张开手心。 那是一张红头罩离开时递给她的请柬。 “既然是拍卖会，怎么会给你？” 伦纳德纳闷地打量着那张红黑色请柬。上面用花体字简单地写了拍卖会的时间，连主题都没有。 和扎塔娜的演出请柬天差地别。 “也许是他懒得再走一步？”缇莉娅随口猜道。 她抖了抖请柬，硬卡纸在空中划出破空声：“下周六晚上的拍卖会，会不会有亚当之星？” “时间的确刚好符合。” “那岂不是直接买下就可以？” 伦纳德沉默两秒后回答：“我们没有钱。” 他看向自己没有什么金钱概念的养女，解释：“它的价值在一亿美元左右，但它的市场价只会更高。放到拍卖会上，至少翻倍。” 缇莉娅放下请柬，故意长长地叹气。 “你看这里。”伦纳德拿着支笔敲了敲桌面，“我怀疑这些地方里就有存放拍品的房间。” 胡桃木色的书桌上，其他物品都被移到角落，正中央展开放了一张手绘的地图。说是地图，其实是几张拼在一起的A3纸，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奇形怪状的房间形状和通道。 这是他们回家后努力了一小时的成果。 缇莉娅在冰山会所那么做，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伦纳德有机会在包厢外乱逛。 包括她拖着之前的侍者乱逛，是为了记下路线和方向。甚至一回到包厢就假装累了眯着眼睡觉，也是为了在意识空间里写下速记的内容。 而他们回到家后，马上就开始互相交流获得的情报，好拼凑出更加完整的地图。 缇莉娅目光跟着伦纳德的笔，看向他一一指过去的地方。都是一些空白或标了问号的块状区域，其中两块地点非常眼熟。 她想了想，也从笔筒里挑出一只笔。 “这里应该不是。”缇莉娅指了指从赌场大厅出发的一条通道，“当时红头罩让跟着我的侍者去叫特纳过来代替他。我一开始以为他是调酒师，既然他不是，那么特纳才是。侍者在我前面走的这条通道，我怀疑通往员工休息区，或者也是一条外部通道。” 伦纳德点点头，在上面补了一个标记。 缇莉娅又用笔点在他们包厢外的一条通道上，那是一处拐角的分支：“这里是红头罩离开要去的地方。我觉得……这里可能性比较大。” “你觉得他会当着你的面特意拐去看拍品吗？” 缇莉娅想了想：“你觉得他们会把存放拍品的仓库藏在贵宾区域吗？” “不是不可能。我听说有个词叫「灯下黑」。”伦纳德摸了摸下巴，在上面额外写上几笔。 见缇莉娅没有要补充的，他满意地收好地图，宣布他的计划。 “周日晚上再去踩个点。还有要补充的吗” 缇莉娅眨眨眼，犹豫两秒，没有说她见到了达米安。 反正也和宝石无关，而且明天就见到他了，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没有了。” 缇莉娅坚定地说。 独角角对于人类来说，一颗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珠宝，应该算得上是种客观的美丽。 达米安蹲在红头罩身旁，看到首饰盒被打开的瞬间，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红头罩啧啧赞叹道：“老头子还是那么大方。这样的宝石说送就送，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达米安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就是这条。”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团用小盒子装着的软泥。等红头罩拿出项链，他小心翼翼地用软泥将那颗最大的星光蓝宝石包裹起来。 半分钟后，再从底部分开。 这种软泥可塑性极高，一般是古董商或者贩子用来复刻或伪造仿品用，可以完美地拓下物品形状。 达米安将软泥放入小盒子，又用手机对着整条项链多方位全角度拍照。 红头罩不耐烦地皱着眉，手上仍然稳稳地提着项链，并按照他指挥的方式改变动作。 “可以了。” 终于，达米安核对完相册后说道。 他看着红头罩把项链放回去：“定金回去后打到你的账上。” 红头罩漫不经心地应了。 “仿品大概三天后做完，那个时候再给你尾款。只要保证这三天时间里不要被盗走就可以。” 红头罩再次应了一声。 他和达米安走过堆满拍品的货架，快到门口时，突然问道：“拿回去后，你打算找谁研究这个宝石？” 达米安：“扎塔娜。她算和这个宝石有点渊源。” “什么渊源？” “她不是达·芬奇后裔吗，了解过一点刺客兄弟会的事情。” 红头罩唔了一声，却说道：“我似乎没有听说过她和地狱相熟。” 达米安停下脚步。 红头罩双手交叉托在脑后，慢悠悠地从他身旁走过去。 “刚才好像摸到了一点地狱的气息……那个刺客兄弟会是魔法刺客吗？” ——!!—— 既然是桶，要钱也是很正常的事（眼镜） 第28章 苦咖啡 “地狱气息？”扎塔娜在电话那头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我是说，从来没听说过刺客兄弟会和地狱掺和到一起。甚至你也发现了，他们都不知道达·芬奇是个伟大的魔法师，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侧。” “但是那个人不会说谎话。他有一把魔法武器，能够对邪恶魔法造成伤害。那把武器和他的灵魂绑定，所以他对这种类型的气息非常敏感。” 达米安顿了顿，回忆道：“他说那块宝石——也就是苹果，可能是种封印物。即便是他，也只有在上手的时候才能稍微感受到一点异常。” 扎塔娜对此表示遗憾：“那么我想刺客兄弟会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对地狱这块不算了解。” 达米安没有意外地应了一声。 “但有个人很了解，也许你听说过他。” “谁？” “康斯坦丁。” 扎塔娜又补充道：“他神出鬼没的。我可以给你他的联系方式，不过布鲁斯那里也有。主要难度在于你得先联系上他。” 达米安手上捏着黑盒子。里面的软泥已经交给帮忙定做宝石的人，重量轻了不少。 他拿到康斯坦丁的电话号后，真情实感地对扎塔娜道谢。 魔法师笑眯眯地接受了，又提醒他：“和地狱或者天堂有关的魔法绝不简单。记得谨慎处理。” 片刻后，达米安仍然对着挂了的电话发呆。 他回忆起那三张占卜得到的牌。两张已经浮出水面，只有那张「世界」牌宽泛得莫名其妙。 扎塔娜对此的解牌是宇宙，更加不沾边了。如今又突然冒出来「地狱」…… 他们所寻找的苹果，刚好也是天堂的象征。难道仅仅只是个巧合吗？ 缇莉娅神色郑重地看着桌上的手机。除掉达米安和伦纳德，她仅有的可以选择的两位联系人都在上面了。 纠结片刻后，缇莉娅还是点进乔的聊天窗口，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有没有推荐的人很少的甜品店？” 【teaWithJo：小猫惊讶.jpg】 【teaWithJo：不想排队吗？好吃的甜品店基本都很多人哦】 【Tylia：不需要很好吃】 【Tylia：那有没有人很少的店？】 【teaWithJo：盯——】 【teaWithJo：宝贝，要去做什么呀？约会吗？】 【teaWithJo：星星眼.emoji】 缇莉娅抽了抽嘴角，回复她已经打好的腹稿：“有个远方亲戚在哥谭，要谈事情。” 哥谭本地人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敲敲打打，「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半分钟有余。 【teaWithJo：可以去咖啡馆】 【teaWithJo：这家咖啡馆很偏，没什么人知道，咖啡也不好喝】 【teaWithJo：但是咖啡很苦的话，一般会怀疑自己的品味，不会怀疑店的水平】 【teaWithJo：最妙的是，它唯二售卖的甜点还不错】 【teaWithJo：得意.emoji】 缇莉娅高兴地发了好几句夸赞，表达对哥谭万事通的赞美。 三小时后，缇莉娅满脸愁色地看着桌上的气泡水，简直想撤回那些对乔的溢美之词。 乔只说了咖啡难喝，没有说连饮料都这么难喝啊！ 她面前摆了两个杯子：一杯颜色漂亮但难喝的青提气泡水，一杯苦得头晕的拿铁。 达米安面色如常地喝下一口气泡水，压低声音问缇莉娅：“你没来过这家店？” 缇莉娅讪讪地点头。 达米安又喝了一口：“那你约在这里是想试一下这家的咖啡？” 缇莉娅诚恳地说：“我没想到那么难喝。” 达米安垂眼拿过她面前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笑道：“是很苦。” 缇莉娅愣神，觉得脸有点热。 “要换家店吗？”达米安托着脑袋问她。 缇莉娅迟疑两秒，摇头：“如果只是为了讲清楚真相的话……” “只是为了讲清楚真相。”达米安说。 “那就不换了。”缇莉娅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放在桌下的手互相捏了捏，感觉到她的灵性直觉突突作响。 这家咖啡店，卖的咖啡虽然难喝，好在还有一个优点：没有人。 原本有个店长在柜台后。上完餐买完单，店长直接把小店留给两位陌生的客人，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简直松弛得在哥谭格格不入。 也有可能反而是哥谭原住民美丽精神状态的一种罢了。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缇莉娅能够清楚地听到达米安的话。 绿眼睛的少年指节还捏在马克杯上：“那么我就直接说了。我们在谈恋爱，但是你忘记了。” 缇莉娅觉得自己可能出了幻听。或者达米安遭受了魔法攻击。 她沉默良久，最后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用语气表达出一个问号。 达米安反而镇定了下来。 “第一次社团活动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了水族馆。你突然亲我。”达米安抬眼，绿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缇莉娅开始冒冷汗。 “但是你忘记了一切。你对我和罗宾的试探都没有看出来，你撒谎说你头疼记不清楚。”达米安笑了笑，“实际上你都不知道当时你亲的是达米安·韦恩还是罗宾吧？” 缇莉娅怔怔地问：“不是你吗？” 这里怎么会出现罗宾？ “是罗宾。”达米安的绿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你们在水族馆的隧道里接吻，那时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吻他？你还记得吗？” 缇莉娅嘴唇轻轻颤动，说不出来话。 “你说多巧，那时他也想要吻你。”达米安笑了笑，“现在你知道了。”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即便这样说，她也毫无印象。那一部分的缇莉娅永远消失了，她的时间被硬生生割下一块，但她并不知情。 缇莉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然后呢？” 达米安眨眨眼：“然后就是医院那一天。” “也是水族馆？” “对。你跟我说那次的事情，我以为你知情，想要来找我和好。现在想来，只是你拼凑出了一部分事情，刚好误打误撞。” 达米安平静地说：“而且我脑补了很多地方，自己替你解释——我以为你知道了我就是罗宾。” “你就是罗宾。” 缇莉娅重复了一遍。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对你告白了。我想，初吻之后告白，是理所应当的吧？何况初吻被你抢先了，那告白我要抢先回来。” 达米安停下来，担忧地用手背触摸缇莉娅的脸颊。 “你的脸好红，温度也很高。不会等会又失忆吧？” 缇莉娅感受到他手背的冰凉触感：“这个和失忆有什么关系？” 达米安笑了笑：“关系就是，当你爱上我的时候，你就会失忆。” 缇莉娅飞快地反驳道：“不可能！” “你说的不可能，是指不可能爱上我吗？” 缇莉娅突然反应过来，达米安是在暗示她爱上他了。 不是偶然，而是过去的两次，还有现在。 缇莉娅捂住脸，摇头：“对。” 她压下疯狂跳动的心，为此还重新拿起那杯咖啡，猛猛灌了一口。 溢满口腔和喉咙的苦味很好地止住了她发僵的脸部肌肉。 缇莉娅拍拍脸颊：“你继续说吧。” 达米安点点头，如她愿没有发散下去。 “你答应了我的告白。” 缇莉娅「咚」地一声把头嗑在桌上。她听到少年疑惑的关心，一时间没有反应。对着桌面深深地，无声尖叫起来。 缇莉娅吐了口气才抬头，朝达米安无力地说：“我没事，你继续。”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缇莉娅瞪了他一眼。 达米安识趣地继续说下去。 “你答应了我，我们就在一起了。所以那天之后应该能算得上是一场约会。我们从水族馆出来，一路走到巴勒莫街，去买了罗德尼汉堡。最后我带你去了平时夜巡特别喜欢的地方，我们坐在滴水兽上聊天，吃汉堡，看哥谭的太阳渐渐下坠。” 缇莉娅怔怔地看着他。 “那天的日落特别好看，我一直记得。”达米安轻轻地说。 缇莉娅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她不得不低头捂住脸，瞪大眼睛看着那杯咖啡，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缇莉娅再一次感觉到记忆的海浪冲刷着她，一遍一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回忆就像试图用手抓起一把沙子那样徒劳。 她听到达米安轻轻的叹息。 少年的指节伸到她的下巴处，微微用力，抬起她的头。 缇莉娅依旧用力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虚化模糊的指腹轻柔地擦拭泪痕。 “我不觉得你需要道歉，也不觉得你是故意的。” 达米安甚至轻轻地笑了笑：“如果有选择，你也不会爱上我。” 缇莉娅终于眨了下眼睛：“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控制的话，你就不要爱我好了。只有我爱你，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了。” 缇莉娅只觉得又要哭了：“你这样说有什么用呢？哪怕我连现在的事情也会忘记怎么办？你和我说的所有都会忘记怎么办？” “那说明你又爱上我了。”达米安摸了摸她的脸颊，“是不是很浪漫？” “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缇莉娅终于哭出声：“怎么办啊？你说的我都不记得，完全想不起来，和不存在一样。现在的我也不存在，以后的我也不存在。” 她哭得泪眼模糊，嘴上开始说着不要爱你，却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一副挣扎求救的表情。 最后，她抓住达米安的手腕，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像只痛苦呜咽的小兽。 ——!!—— 营养液500了，加更放在周末好不好（可怜） 第29章 打赌 缇莉娅在达米安面前极为丢脸地哭了很久。 如果她还能记得这些，那一定连记忆都染上了尴尬的气味。 达米安抽了张纸巾，等她哭完，继续捧着她的脸。他把纸巾捏出一截柔软的尖尖，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擦干净她的脸。 “其实我还有很多没说呢。”他无奈地叹息。 缇莉娅又灌了口咖啡：“你说吧。哪怕你说我们还有一次恋爱，我也会相信的。” 达米安问：“也就是说，前面的所有，你都会相信喽？” 缇莉娅愣愣地看着他。 “万一我在骗你呢？” “但是你是罗宾……” “万一这一点也是骗你呢？” “不可能！” 达米安笑了：“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居然是超级英雄罗宾，不会怀疑吗？虽然这么说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那可是罗宾，对不对？” 他笑得很好看，以至于缇莉娅还分了下神。 达米安怎么算普通高中生。他的长相、学习和家境，哪一个普通了？ 这时，她又听到少年低哑的声音。 “还是说因为我是D.R.，所以才信任我？” 缇莉娅瞪大双眼，被吓得僵住了身体：“你是怎么……” 他怎么会知道？ 达米安又抽了张纸巾擦拭他的手，一边解释道：“正是我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有这样的推论。” 缇莉娅垂下眼：“是因为我是灯塔水母吗？” “别的灯塔水母有像你这样吗？”他轻轻地摸了摸缇莉娅脸颊旁的碎发，替她捋到耳后，露出那张白瓷般的侧脸。 用指尖戳上去，会有一个软软的小坑，移开就会弹回来。 缇莉娅愣愣地看着达米安。黑发少年神色自若地收回手，跟她讲从海王那里打听到的事。 “每次你对我心动的瞬间，被你意识到了，就会失去一整段的记忆。”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个实验。”达米安最后说。 缇莉娅听完了他的方法，捏了捏手指，问他：“但万一我以后不会再爱上你呢？” 达米安语调上扬：“哦？” 缇莉娅感觉到心跳如鼓：“如果你只是像朋友那样与我相处，我也像朋友那样和你相处。我们就不需要为这个困扰了！你也不会因为我受伤！” “我没有因为你受伤。”达米安反应极快地说。 他顿了顿，问：“但是如果你还是爱上我了呢？” “之前是我们没有准备。”缇莉娅小声说。 “如果你爱上别人了呢？” “我不会爱上别人的！”缇莉娅大声说。 达米安看着她逐渐涨红的脸：“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什么赌？” “我会先以你的方式来做。如果你重蹈覆辙了，就要和我一起解决它。如果没有，那么你赢了。” 缇莉娅沉默一会，却问道：“你希望什么样呢？” 你希望我爱上你吗？ 还是希望我能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双从来都清明锋利的绿眼睛闪过一点迷茫。 “我不知道。”. 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 缇莉娅迎着晨光，随手把碎发捋到耳后。她正在经济学的课本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像在做笔记的认真样子。 乔突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缇莉娅翻了一页，挡住那片意大利语，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我在算这周有哪些考试。” 听到考试，乔的脸就耷拉下来，像发酵过度一样面团夸张地叹气。 讲台后的小戈登先生视线扫过她们，停下来喝了口水。 缇莉娅和乔都自觉地挺直身子，假装在认真听课。 经济学的老师哈灵顿·戈登先生，据说是哥谭警察局戈登局长的堂弟，所以大家私下叫他小戈登先生。他大概三四十岁，儒雅可亲的面容上留了一小撮胡须，讲起话来小胡子一翘一翘，非常有趣。 学生们很喜欢他的性格，但经济学又实在艰深，两厢冲突下就演变成了大部分学生安静地摸鱼，极少部分理想远大或者特别感兴趣的认真听课。 缇莉娅和乔就属于前者。 和善的小戈登先生喝完水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没有再追究。 缇莉娅低下头，跟着他的讲述划线，写下公式和笔记。薄薄的纸有些透光，仍然能看到下一页空白处的字符。 那是两个连起来的人名：罗宾，达米安·韦恩。 小戈登先生的讲课不疾不徐，如果不认真听，就会很有白噪音的催眠效果。 缇莉娅偏头打了个哈欠，特意用手遮住，打完哈欠后顺势托着脸颊，目光望向窗外。 五月的哥谭渐渐热了起来，那棵橡树已经绿得郁郁葱葱。 缇莉娅和枝条上跑过的松鼠对上目光。捧着果实的松鼠停驻下来，双方都很礼貌地对视一会，以松鼠主动跑开结束。 讲台上的小戈登先生又停下来。 他看着钟表，见离下课还有五分钟，便结束讲课，说道：“家里有事，明天开始我会请假两周。” 见教室里不安分的学生都被这句话吸引，看向他，小戈登问：“你们班的课是一三四吧？” 大家三三两两地应答他。 “刚好和卡特小姐的经济学时间一致。”他说，“我和教务还有卡特小姐商量了一下，这节后的经济学改为两个班合上，教室也改成公共教室。两周后再恢复原样。” 缇莉娅与乔面面相觑，对这突然的消息感到惊讶。 小戈登先生时间掐得正好，他说完这条消息，又布置完作业，下课铃刚好响起。 没等大家有所反应，他就用那标志性的小胡子一翘一翘地朝所有学生笑了两下，提着包离开了。 缇莉娅在喧闹声中整理书包，问：“卡特小姐的班是哪个班？” 乔正在冥思苦想，突然拍在她的大腿上。 “我说呢！卡特小姐教的也是我们这年级！” 缇莉娅迷惑地想，不然呢？ 乔急得想把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塞给她：“我们年级经济学不是必修吗？分了四个班，没有等级分。小戈登两个班，卡特两个班。” 缇莉娅点点头。 “卡特只有一个班和我们是同一时间。”乔的眼睛闪闪发亮。 缇莉娅和乔一同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护墙边，望着下面充满上课的学生们。 她下节课和乔不在一个教室，等乔说完了两人就得分开。 “那个班里有个人你很熟哦。”乔还在卖关子。 缇莉娅轻声说：“达米安。” 乔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么关注他吗？” 因为她和他互通了课表。 缇莉娅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出口，急忙找补：“我刚推理出来。你都这样强调了，还用这种语气。” 乔笑嘻嘻地和她贴了贴脸，火急火燎地跑了。她下节课教室都不在这栋楼，只能说是八卦的力量让她宁愿和缇莉娅多讲两句话。 缇莉娅不急不缓地进去旁边一个教室。 这周的文学鉴赏放在了周一，和经济课挨在一起。对于缇莉娅来说当然是件好事，意味着她可以在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慢悠悠地进教室。 她在门口看到达米安的位置，主动走了过去。黑发少年哪怕穿的只是一件白衬衫，在学生里也很惹眼。 达米安主动起身拖椅子，好让缇莉娅进去。 “你们上节是经济课吧？”缇莉娅坐下后，达米安突然问。 缇莉娅点点头：“你是卡特小姐的那一班？” “嗯，她也跟我们说了。之后用到的公共教室在一楼。” “小戈登先生家里出了什么事？” 达米安托着脸看她：“你怎么觉得我会知道？” 缇莉娅讶异地睁大眼睛：“你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她比了个口型，低声说：“你可是，小鸟。” 达米安被她千方百计找到的形容词逗笑了。 “他的母亲在芬兰留学，找了个瑞典男友，要在挪威结婚了。所以他请两周假，去参加他母亲的婚礼。” 缇莉娅：…… 她捋了捋关系，问道：“为什么在挪威结婚？” “他母亲就是挪威混血，瑞典男友也是挪威混血。在挪威结婚刚刚好。”达米安解释道。 上课铃响起，加西亚女士踏着铃声进教室，顺手关上了门。 达米安突然小声问道：“你吃过罗德尼汉堡吗？”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又快，缇莉娅差点没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 等加西亚开始上课，借着翻课本的机会，她往桌子中间凑了凑。 “什么汉堡？” 为了遮住口型和修饰动作，缇莉娅特意撑着脸，右手离两张桌子的中间缝隙很近。 达米安偏头看她，学着她的动作也撑着左手。 “罗德尼汉堡。” 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洗衣粉气味。 缇莉娅仔细地在记忆里翻了翻，摇头。 “没吃过。那家店很好吃吗？” “一开始很好吃。多吃就不想吃了。”达米安说。 缇莉娅点点头，赞同他：“好吃的都是这样，不能一直吃。” 加西亚老师开始讲这周五的考试内容，两人默契地闭上嘴，回到了正常的距离上。 缇莉娅看着幕布上的投影记下笔记，很快就把刚才的谈话抛在脑后。 ——!!—— 可以猜猜是怎么回事（垂耳兔头） 第30章 风雨欲来 下午四点，缇莉娅在校门口和达米安告别。 她在路上回头，遥遥地望到少年坐进车里，透过车窗向她挥手。 缇莉娅回应了他，停下脚步。她举着手摇了一会，目送那辆蓝色保时捷离开。 哥谭的天空比往常暗得更早些。厚重的乌云盖在头上，只有天际线边缘透出晚霞的彩光。 缇莉娅吸了一口空气，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味。 晚上要下雨了。 她本来很喜欢雨天，包括这种密不透风的雨前时间。对人类来说阴沉沉又闷热，对缇莉娅来说就是下雨的喜讯，是希望。 但这回不同。 列车在摇晃中启动。缇莉娅注视车窗，玻璃上映射着她的眼睛，虚影后的城市飞速倒退，慢慢地亮起灯光。 总觉得有什么被忘记了。 缇莉娅用指尖按压着额角，海浪声在脑海里轻轻地流淌。 另一只手微微合拢，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缇莉娅盯着那只手，试图核对她的记忆。 她今天的事情还记得很牢固。昨天白天上课，放学后回家，吃了晚饭，做了作业，半夜又去冰川会所打探建筑分布。回家后就直接睡觉了。 那么，这两天的记忆都没问题。 难道是更早吗？ 轻轨到站，缇莉娅随着人流走下列车。站台上人影憧憧，而她突然停下脚步。 奇怪，罗宾就是达米安这一点，她是怎么发现的？ 靠日久天长的推理吗？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慢慢地有细密的雨丝飘落。 缇莉娅住的公寓楼离轻轨站台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她加快脚步，趁着大雨落下前跑回家里。 开门冲进去后，记忆的疑惑还没解开，突然想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伦纳德！我们下次去冰山会所是什么时候？” 缇莉娅背身关门，马上大声问道。 客厅里没有人，她快走几步拉开厨房门，果然金发男人正掀开锅盖调味。 伦纳德盖上铸铁锅的锅盖：“你刚刚说什么？” 厨房里冒着热气，还能听到深绿色的铸铁锅里炖菜咕嘟咕嘟的声音。 缇莉娅吐了口气：“我们是打算后天去冰山会所吗？” 介于周末就是拍卖会，他们计划周四晚上进行最后一次探查，周五晚上再正式行动。 伦纳德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缇莉娅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乱转。 最后她下定决心，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第一次去冰山会所的时候，见到了罗宾。” 伦纳德撒罗勒叶的手猛地一抖。 “罗宾出现在那里，准没好事。”如果达米安就是罗宾，他又对刺客兄弟会那么了解…… “我们干脆晚上就去吧。” “去再探测一遍？但是之前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说呢？” “直接行动吧。”缇莉娅略过他的问题避免回答。难道要说她见到的是达米安，而她这几天才推断出罗宾就是达米安吗？ 伦纳德掀起锅盖，拿了一柄汤勺把多余的罗勒叶挑出来丢掉。 他对缇莉娅的想法并不赞成：“但我们还不能确定他们的仓库在哪里。” 缇莉娅急切地拉住他的衣角：“但只剩两片区域！我们刚好可以分开行动！” 莳萝绿的锅盖再次压下炖菜沸腾的声音。 伦纳德转身对上女孩的浅蓝色眼睛，一时间没有开口。 “这件事情拖得越久，越有可能生变。”缇莉娅试图让伦纳德回想起上次失败的原因。他们太想把握时机，反而放走了黛娜·坎贝尔。 “你为什么觉得罗宾会知道这些？” 他们之前的行动都以不惊动别人为前提。因为他们掌握了最多最完整的信息。 伦纳德问完又立刻叹了口气。他意识到缇莉娅说的有道理。那次他去黛娜·坎贝尔的住宅时与猫女撞见，打了一架。 场上还有第三人，行动很警惕，不像圣殿骑士团的方式。如果是蝙蝠侠一方，就说的通了。 “那么吃完饭，我们最后点一次灯油。”他在缇莉娅说话前做下决定。 等待吃饭的时间里，缇莉娅犹豫着打开WhatsApp，在消息列表里滑来滑去。 最后一咬牙，点进备注为黑猫图标的聊天窗口。 她和达米安的最近聊天记录还是下午。今天的社团课没有出学校，一群人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看大家之前两周的作业内容。 缇莉娅偷偷问达米安好奇的问题，而达米安不厌其烦地给她开小灶。 最后一条信息，达米安写了灯塔水母的习性和分布，缇莉娅才知道原来灯塔水母也有更加细分的品种，给他发了两个从乔那偷来的表情包作为回复。 她已经知道达米安的全部了，达米安知道她就是Tata吗？ 伦纳德举着盛满炖菜的铸铁锅走出厨房，催促缇莉娅快点来吃饭。 缇莉娅回应着，立马在键盘上打了一连串字母发出去，才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伦纳德已经掀开了锅盖。彩椒、茄子、西葫芦、番茄切成的小块仍然随着表面的汤汁微微起伏，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是普罗旺斯炖菜。 铸铁锅旁的面包篮里摆满了法棍切片。伦纳德试着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心情不错，却问缇莉娅：“怎么刚才这么开心？” 缇莉娅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开心？马上要去干大事了。” “我做的菜好吃还不能开心吗？” 缇莉娅拿了片面包，舀了满满一勺炖菜，均匀铺在法棍切片上。 她对伦纳德的厨艺表示肯定，巧妙地绕过了刚才那个问题。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海浪的提示音。 伦纳德看着无动于衷的缇莉娅，努努嘴问：“不看一下吗？” 缇莉娅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加快速度吃完饭，小跑到卧室里，先做了个打开书包的假动作。 再拿出手机。 【Tylia：晚上还打喷喷吗？】 【黑猫：今天晚上先不了。公司里有点事要做。】 【黑猫：大哭.jpg】. 达米安发完，等了一会。聊天框的对面动静，软件也没有输入中的提示。 应该是去吃饭了。 他敲了两下屏幕，似乎想对手机那头的女孩表示不满。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紧接着倾盆大雨落下。从放学的时候就酝酿着的阴云终于发力了。 达米安收起手机，对布鲁斯·韦恩说道：“等会我想出门一趟。” 布鲁斯看了看窗外，又看向他。此时刚好一束闪电划过，照得两人都亮堂堂的。 布鲁斯的脸上冒出很明显的疑问。 达米安尴尬地硬编了一个理由：“红头罩找我有事。” “不要太晚回来，注意安全。”布鲁斯摆摆手，又补充道，“顺便问一下杰森周末回不回来。” 达米安撇撇嘴，冲他比了个「OK」。 两小时后，红头罩见到了鬼鬼祟祟非法进来的罗宾。 红头罩：…… 外面大雨倾盆，打在地上砰砰作响。罗宾作战服防水没错，从窗户进来时却带着一身水渍。 红头罩捏着鼻子为他拿了条毛巾：“怎么一定要今天晚上？” 达米安道了声谢，等制服干透了，从战术腰带里拿出一个黑色短绒小袋子，沉甸甸的，看起来很有份量。 他手上仍然带着手套，当着红头罩的面解开袋子，一颗偌大的蓝宝石掉入手心。 那是一颗眼熟的星光蓝宝石。 “珠宝匠赶急做了出来。只能先仿这颗宝石。”达米安说话间仍然轻轻喘着气。他一收到做完的消息，就立马过去取。 红头罩抬手扔给他仓库钥匙：“半小时，注意别让人看到了。” 达米安点点头，等他打开办公室里的暗道。 这条暗道并不是红头罩修的，而是企鹅人留下来的。入口处被他粗暴地拆了重新建，同样加上了声纹指纹锁。出口直通地下的仓库，所以达米安过去不会被人发现。 仓库日常有安保巡逻监控。达米安只支付了那条蓝宝石项链的价格，可没有付红头罩出手的价格，所以还是要他一个人搞定。 达米安在通道里压着脚步小跑，心里有一点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这种预感在进仓库后到达了顶峰。 很不幸地，感受到黑暗角落里被极力压低的呼吸声后，达米安终于想起来他忽略了什么事。 除了敏锐又好运的刺客外，还有该死的和筛子似的红头罩的基地！ 达米安头顶十几米高的办公室里，红头罩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走到窗前，看雨水不停地冲刷玻璃，心中笃定。 肯定是那小崽子骂的。 通讯器里传来安保的警报信息。他们发现地下二层有三处地方的录像出现异常。 红头罩比了比他即将拿到的尾款，纠结要不要看在未成年小鸟的面子上拖一拖，一边心里发奇。 老头子的培训怎么回事？都给了钥匙和暗道，能放的水都放了，怎么还能被发现。 “先不要动。哪三个地方出现异常……等一下，三个？” 红头罩突然止住了慢吞吞的指挥，声音一下子放大。 怎么会三个地方？不应该就罗宾一个人吗？ “三个。分别是2号仓库，员工休息室，1号交易室。” ——!!—— 桶的心理belike：你们罗宾一届不如一届（吃瓜） 30-40 第31章 营养液500加更 半小时前。 因为已经摸通了冰山会所大部分的地区，缇莉娅与伦纳德在到了建筑内就开始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缇莉娅进了厕所，踩在马桶水箱的盖子上，拆掉头顶上的板材。天花板看起来是完整的，其实由方形密度板拼接而成，里面是整栋建筑的新风系统，日常只有老鼠和维修工人才会光顾。 她小心翼翼地托住密度板，不让它掉下来，而是放进头上的通风管道里。顶上露出了黑黢黢的洞口，缇莉娅全身用力，绷紧腰部，脚下一蹬，凭空翻了上去。 也许是为安全考量，冰山会所的通风管道很狭窄，以缇莉娅的身形，也只能匍匐前进。周围更远的地方都是黑色，只能借着刚才上来的洞口漏出的灯光看到右前方似乎有个出口。 但缇莉娅已经听到了脚底下的声音，有人进厕所了。她只能先把手边的板材封上。这下彻底变得漆黑一片，只有十几米远的一处地方有隐隐的百叶窗般的灯光。 好在考虑到这种情况，缇莉娅带了只手电筒。亚马逊网购，下矿专用高穿透力手电筒，来自纽约皇后区的个人卖家。那位友善的卖家还标明了很适合在通风管道使用。当即被缇莉娅和其他小商品一起拍下。 手电筒一开，整条管道亮如白昼，吓得缇莉娅「唰」地关掉。效果太好，很怕亮到下面的人也觉得不正常啊。 她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从意识空间里找到卖家发的使用说明书。先把亮度调到通风管道使用的等级，再按下按钮，果然好了很多。 缇莉娅顺着已经打好腹稿的路线在管道里爬行，后面为了方便，干脆嘴里叼着手电爬行。她路过了那处百叶窗般一条一条的方形光线，下面传来熟悉的摇滚声浪。无聊下缇莉娅瞥了一眼，刚好看到那摇头晃脑的主唱抬头，唱漏了半个音。 缇莉娅继续爬行，爬行。地势渐渐往下，于是她知道她的路线没有问题。 十分钟后，缇莉娅终于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一座内部员工使用的货梯。 没错，她之所以不和伦纳德一起行动，是因为他们要去的货梯不一样。 众所周知，即便像冰山会所这样神秘的犯罪型建筑，也需要运货，也需要货梯。特别它的主要功能区都在地下，每天有大量的食物、犯罪物品（比如毒?品、枪支）、保鲜物品（比如它的标志物冰块）流通，就更需要方便的货梯运送。 在想通了这点后，缇莉娅与伦纳德的第二次探查就变成了寻找货梯。他们的进度大大提升，在有限的时间里摸到了垃圾回收站、转运仓库、保洁间、员工休息室……甚至老板红头罩都不一定知道的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看到了，偏偏就是没有找到拍品仓库。 回忆到这里，缇莉娅突然想起伦纳德似乎说过要去哥谭教堂祷告。也许这次结束后他们真得去蹭一蹭圣水，好消灭那股不知道哪来的霉气。 她正用钩索穿梭在货梯的电梯厢里。这是项重复度很高，又繁琐又细致的活。得掐好时间，趁着没有员工使用货梯到地下二层去，手电筒也只能用最低档，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终于，缇莉娅找到了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如愿在上面的电梯砸下来前像条滑溜的鱼滚了进去。 一开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比喻。直到在厨房的砧板上看到了一条被砸得活蹦乱跳的鱼。 换做达米安可能会扭头走开或者骂骂咧咧。但缇莉娅只是一只小水母，对哪怕是一类物种都没有什么同理心，换做那条鱼更是…… 她只会恍然大悟，确实鱼到了陆地上才能发现身体很滑。 缇莉娅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闷头往前爬。她躲在一道通风的栅栏窗旁边，透过缝隙，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观察有没有往来的员工。 也不知道红头罩什么毛病，连员工区域都要用这么暗的光线。缇莉娅暗诽，耐心地等待了一会。 耳边的迷你耳麦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这也是缇莉娅从皇后区卖家那里网购的商品之一，是对可以互相发送简易信息的无线电耳麦，优点是体积小，远距离传输。缺点就是只能发送事先编程的对话，耳麦会转达成规律的电流声。不知情的人听见了也会以为是电器故障，或者忽略。 【我到了。】 【非目标点。】 非目标点？那么拍品的仓库就在这里了。 缇莉娅移开旁边的活动板，跳了下去。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只有一条道路，径直左转。 她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没有管它，压低脚步沿着通道快跑，在转角处蹬上墙，像壁虎般在贴在天花板上。 从这个角度，已经能看到几米外的两名安保和仓库大门。 她一鼓作气，贴着天花板爬行几秒，伸展身体快速扑向仓库大门。最先发现缇莉娅的安保反应很快，但要开口和按下报警器的瞬间被她撞倒。 缇莉娅在撞倒他的瞬间踢开报警器，袖剑在他的喉咙口划过。她毫不恋战，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另一位踢晕。 她看着倒地的人类，俯身在他身上找了找，同样拿走一个报警器。这个人类反应不快，都晕厥了还没拿到报警器。 缇莉娅先用小刀破坏了这里的摄像头，再礼貌地把那两个报警器放在地上。 面前的仓库门中间是道机械锁，顶头的标签上写了「2号仓库」。缇莉娅在两个安保身上又找了找，拿着一对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明显的机械轴承转动声后，「咔哒」一声轻响，机械声停止了。 缇莉娅心惊胆战地在一片寂静里开门，关门，转身。 她背靠在身后的大门上，望着前方一排排亮起的灯光和灯光下的货架，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 大约一百平方米的空间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缇莉娅刚才开门的举动一排一排地亮起，又因为之后的安静一排排熄灭。 只剩下墙上死角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缇莉娅先给伦纳德发去一条信息，再压低脚步声，贴着墙陆续破坏了四个摄像头。她趁着这段时间里摸清了货架上的物品情况。根据拍品大小分类，最大的拍品直接放在房间最深处，甚至没有货架。 缇莉娅估摸着「亚当之星」的体积，应当是件首饰盒，她沿着墙往回走，直到中间偏前部的位置，停下来。 可恶的红头罩！ 缇莉娅再次心里偷偷地骂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拍品全部包装在箱子里，只有箱子外的编号和箱子大小有区别。而像缇莉娅这样的闯入者完全无法辨别，光是首饰盒大小的拍品箱子就有三排货架之多，一排货架又可以放上数百个几乎没有区别的拍品…… 他们一次拍卖会有这么多东西要拍吗？ 缇莉娅因为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陷入思考。 对啊。一次拍卖会两个小时，怎么可能把这片空间的拍品全部呈上去。说明仓库里的拍品不只提供给这次拍卖会，还会供给之后的几次拍卖会，乃至更多。 那么编号里一定有能说明的部分数字。只要找到那一部分数字，就能筛选掉大部分拍品了！ 照着这样的思路，缇莉娅果然在几分钟后找到了代表拍卖会编号的数字。 和用年月日来代表拍卖会日期不同，这里的分类会按照星期来计数，应该是因为一周只有一次拍品的缘故。 缇莉娅如愿找到了这周的第一个拍品。 她站在货架前，对自己的好搭档袖剑说了声抱歉。为了不惹来哥谭地头蛇，传说中非常凶恶的红头罩的报复，刚才缇莉娅用袖剑的时候故意避开了安保的致命处，现在又要把袖剑当成拆快递刀来用。 只是那位红头罩，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凶狠呢。 缇莉娅脑海里胡思乱想，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她的拍品已经拆到了第五件，有手表、打火机、胸针等各种物品，就是没有首饰盒。 正想着，缇莉娅突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拍品从箱子尸体中捧出来。 她拆到了一件红丝绒的首饰盒。 可惜打开后是对绿宝石耳饰。 缇莉娅叹了口气，放回首饰盒。无线电耳麦里突然传来伦纳德的通讯。她停下脚步，认真地侧耳听完。 【我被发现了。】 【你继续行动。】 也是他们之前设想过的一种结果，但现在看起来好得多。至少缇莉娅这边还没有被发现—— 吗？ 大约她三点钟方向十米外的地方，出现了开门声。 有人推门进来，又关上门，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导致货架上的声控灯亮起。 正门在缇莉娅的身后，而且会有机械声，像那种开在墙边，她刚刚走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轴承静音的门，一定是暗道。 缇莉娅心中暗暗叫苦。 这是什么情况？监守自盗还是半夜睡不着想来看看喜欢的拍品？红头罩你在干什么啊红头罩！ 缇莉娅努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与新风系统和货架融为一体。然而她的努力并不奏效，「红头罩」在关门后走了两步，马上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呼吸声。 但是不足以让他找到自己。缇莉娅安慰自己，一动不动地同样竖起耳朵。 现在她在暗，对方还在走，对方在明。 然而慢慢地，缇莉娅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直冲她的方向。但他不可能知道她的准确位置！ 除非…… 「红头罩」停在了缇莉娅对面的货架前。 除非他也是为了「亚当之星」而来！ 他不是红头罩！ ——!!—— 在后厨紧急搓完饼送餐（害羞） 发现营养液又到了七百多（害怕） 再看看空空荡荡的存稿箱（化了） 第32章 控诉 和幸运的缇莉娅不同，伦纳德在进入交易室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妙。 首先，这不会是拍品仓库。他们要找的仓库也许安保严密，但里面不会装修得花里胡哨。 其次，这不会是什么普通房间。一个被精心隐藏在角落，安保严密的一百平米左右的房间，外表普通，里面却称得上奢靡。 怎么看怎么像红头罩的又一罪证。 伦纳德当机立断破坏了摄像头，试图在房间里找到个窗户出去。但这里的安保比他想象中反应更快，赶来的人手已经在外面破门，而他还找不到任何出口。 连通风管道都被堵死，难以想象这间房平日里是怎么修缮的。 没办法了，刺客兄弟会有个流传甚久的秘诀：行动的时候，只要在场的人都被灭口，就没有人在场。 伦纳德心下一横，以不符合身材的灵巧姿势跳上吊灯。得益于这间房间的奢华装修，中央的水晶吊灯比家里那件更大更结实，足以让他调整成舒服的战斗姿态，顺便在准备期间给缇莉娅发送无线电。 伦纳德等了两分钟，就感觉到不对劲。这间房的门没有那么坚固，以门外的安保数量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破门而入了。 非但没有人进来，门上也没有扩大裂痕，门外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他们在等什么？等他主动出去吗？ 伦纳德皱眉，盘算着是否有必要扔一枚炸弹冲出重围。其实他在这里闹大动静也不错，可以把红头罩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为缇莉娅的行动打掩护。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不会惹怒红头罩。话又说回来，已经到这种份上了，似乎已经惹怒红头罩了？ 他的一只手还抓着吊灯灯架，另一只手已经在口袋里摸索。圆滚滚的小型炸药被他用指尖摸了个遍，最后扣在保险环里。 伦纳德在心里默数到三，拔掉保险环，炸弹从他手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碰到大门后「砰」地爆炸。 与此同时，伦纳德已经跳下吊灯，在烟雾中冲了出去。 他灵敏地在安保间穿梭，利用烟雾给他们制造障碍。这条走廊很长，烟雾消散的尽头，他停下脚步。 尽管没有见过，却能够一眼认出的人类提着双枪在拐角处等他。 是红头罩。 偷东西的小贼和被偷东西的主人见面，都不用试探就知道肯定有一场架要打。 伦纳德也不白费功夫，躲了红头罩几枪后两人就开始近战。袖剑频繁地在红头罩的蝙蝠胸甲上划出火花。而伦纳德也多次离那柄长刀只有头发丝的距离。 他们并不是原地开打。伦纳德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像只滑不溜手的鱼一样难抓，并且控制着战场越打越远——离他设想的那个出口越打越近。 作为战斗的老手，红头罩很快发现了他的意图。一轮试探后，体重一百八十磅的青年卡在伦纳德前面，不再沉默。 嗤笑从红色金属面罩下流出：“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啊？来了不少次吧？” 的确来了很多次的伦纳德没有回答他。一个好的刺客就是沉默的，哪怕赴死也不会给敌人透露出一点信息。 他打了个滚，再一次躲过刀光并且成功往货梯的方向前进了半米。只要红头罩无法立即解决他，就无法真正阻止他逃走。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红头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当他要做什么举措时，伦纳德抛出一枚小刀投向匆匆路过的一个员工。 那枚小刀被躲过，深深地钉在墙上，发出「铮铮」的余震。 而在生命威胁下做出如此举措的员工甚至没有往他们这瞟一眼，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往货梯的方向。 红头罩不是傻子。他脸一黑，心情极差地追了上去。 回想起当初安保的警报信息，这个假扮他员工的人就是在员工休息室被监控发现的小贼了。 只是她从员工休息室又来到1号交易室，硬生生撞到他和小贼1号的脸上，看起来运气不咋滴。 倒霉蛋赛琳娜如果能知道红头罩现在在想什么，应该会赞同他的想法。 和圣殿骑士团对珠宝的来者不拒不同，猫女是一位有尊严有道德有审美的怪盗。 她对「亚当之星」势在必得，比拉她入伙的魔藤女和小丑女还要急切和努力。努力取得了成果，那天和陌生刺客的对打让她发现首饰已经被黛娜·坎贝尔打包卖给冰山会所。她就选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日子和天气行动。 和另外两方不同，她选择敲晕冰山会所的员工，打扮成女荷官的样子，在地下二层寻找目的地。只是冰山会所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加不合常理。赛琳娜只能在员工休息室里再敲晕另一个员工，以安保的打扮跟在队伍后面探索。 最后闯入了红头罩与伦纳德的对峙中，并且被急于脱身的伦纳德抓包。 三人在货梯前混战。赛琳娜其实比伦纳德更想脱身，但试图搅浑水的伦纳德不可能让她走——他走不掉都不会让她走。阴沉着脸的红头罩无差别攻击两人。他要两个人都留在这里，就得拖延时间让罗宾办完事情赶过来。 安保是差了点，但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安保防不住正常。这种事情还是要他自己上。 问题在于，这两个偷东西的小贼和罗宾过来的时间刚好撞上，傻子都不会觉得罗宾没问题。 红头罩早就给罗宾发了坐标地点，他们的通讯器都带着，红头罩虽然日常在频道里潜水，但还记得怎么用…… 可是，罗宾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头罩的挥刀都带上火气。都带他去看过一次了，罗宾不会找不到拍品放哪了吧？ 红头罩突然停下来。他礼貌地对两个小贼说：“等一下。” 通讯器上有罗宾的消息通知。 红头罩捏了捏耳垂，通讯器里传来一秒的滋滋声，是语音留言的前摇。 “你把那个刺客放了吧，他是来偷那个拍品的，我已经和他的同伴达成共识。我们先走了，尾款已经转到你账上。” 红头罩：“FUCK！”. 货架灯光亮起的前一秒，缇莉娅猜到了谜底。 声控灯亮起的瞬间，她猛地卧倒滑铲，穿过货架底部，踢向那人。 那人的反应也极快，当即手往地上一撑，想要起身。 一来二去，两人针锋相对地滚在地上，两侧的货架被撞得摇晃了一下。 几十件拍品从货架上掉落，砸到那人的背后。缇莉娅被他压在身下，两人只隔了一手的距离，连呼吸都轻易可闻。 缇莉娅抬眼注视着他，黑发少年带着绿色面具，脸紧绷着，沉默地平缓呼吸。 他不平缓不行，因为缇莉娅的袖剑已经贴在他的喉咙上，喉结下方拇指大小的凹陷处。 缇莉娅阴阳怪气地问他：“这就是你的「公司事务」？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韦恩集团也入股冰山会所了？红头罩知道吗？” 出于某种考量，「韦恩集团」四个字咬字很轻，几乎是气音发出来的。但罗宾还是听懂了，那双目光灼灼的绿眼睛突然温柔地笑了笑。 “你来这做什么？”和他的语气和表情不同，罗宾仍然用腿压着缇莉娅的身体，两人只有上半身是分开的。 “你先说你来做什么。你来找什么东西？你知道它在哪里是不是？” 缇莉娅半分不被动摇。她只觉得两人都在扯着车轱辘话，真要说起来，都是来偷东西的才对—— 她想到罗宾的出场方式，不被人察觉的暗道。缇莉娅眯了眯眼睛，逼问他：“难道你和红头罩勾搭上了？” “所以那天是你？”达米安反问她。 见缇莉娅没有马上反驳，他语气奇异地说：“我居然没有立刻认出你。也许是红头罩体型太大挡住了。” 看起来他和红头罩关系真的很不错。 缇莉娅揣摩道，所以知道「亚当之星」被送到冰山会所后就去找红头罩。但那样的话，那天见到达米安的时候，他就可以拿走「亚当之星」，为什么还要多来一趟呢？ 缇莉娅猛地膝盖顶向达米安，试图让他受击后放开自己。借着他短暂的卸力，她翻身反压在达米安身上，手中的袖剑仍然稳稳地压在他的喉结下。 缇莉娅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一定知道「苹果」在哪个位置。” 达米安沉默着没有回答。 缇莉娅控制着袖剑下压：“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做什么用。何况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 达米安面具下的绿眼睛灼灼地看着她：“你们要拿它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才会告诉你。” “我们不会使用它。” “不会使用？” “为了避免苹果影响人类发展，我们会看管它，不让它被其他人使用。” 达米安说：“那不行。” 缇莉娅：？ 她不小心分了神，被达米安脱身后强硬地拽起来，跌跌撞撞地被他扣着手腕，压在货架上。 缇莉娅先注意到的是他喉咙上的伤口。达米安刚才的举动太突然，她没有控制袖剑，锋利的刀尖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 伤口上的血珠渐渐溢出来，一滴一滴地流下，流进他的领口。 缇莉娅语气发涩：“你在做什么？” 达米安的神色却不像她想的那样。他那双锋利的绿眼睛里蒙上一层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明明货架的灯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却深得发黑。 “我需要使用「苹果」。”达米安说。 缇莉娅警惕地抬头与他对视：“你要用它做什么？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使用「苹果」！听我说，把「苹果」交给我，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你们对它一无所知——” 她瞪大了眼睛。 她的话被迫中止，少年人低头咬在她的下唇，愤怒又克制地反复啃吮封堵住她的声音，像是失控的幼兽。 片刻后，他偏头轻轻地叹息。 “缇莉娅，有时候觉得，你真像个爱情骗子。” 第33章 录像 按理来说，被达米安那样指控，缇莉娅应该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的表现神情，还有话里的浓烈情感，让缇莉娅一时间被震住了。 “为什么？” 达米安没有放开她。他只是从缇莉娅身上起来，两人之间又隔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足够让缇莉娅看清楚他不平静的脸和深到发黑的绿眼睛。 “你把我骗惨了。” “一开始，你强吻我。然后整整一周不理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向你告白，你答应了，又马上反悔，害得我们只谈了不到半天的恋爱。上周末吃饭，我们又复合了，但你还是后悔了。” 缇莉娅目瞪口呆。 达米安作出悲伤的表情，总结道：“你总共骗了我几次？强吻我三次，还骗我谈了两次恋爱。” 缇莉娅结结巴巴地狡辩道：“不……不可能啊？我怎么会做出这……这种事？” 她努力在记忆里寻找，回应她的只有潮水退去后的沙滩。关于达米安所讲的一切东西，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有退潮后的印记，让缇莉娅没有那么笃定地反驳他。 她甚至有点心虚了。 达米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虚，突然变了脸，得意地说：“我有证据。” 缇莉娅：？ 她喃喃道：“证据？” “所有的事情都在上次跟你说过，可惜你还是忘记了。” 不知道是不是缇莉娅的错觉，达米安的悲伤在表演中掺杂了一丝真心。也许他有设想过这一幕，甚至会在激烈的情绪和自娱自乐中找到平衡。但那一点受伤没有作假。 缇莉娅安静下来，仔细注视着面前这个和自己表面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 达米安说：“上次我预料到了现在这个场面，和你打了个赌。你没有想起来那次记忆，所以是你输了。” “赌注是什么？” 达米安转头看了眼货架，对缇莉娅说：“是「苹果」。我猜测它与解决你的失忆有关，需要用到它。如果最终我没找到方法，可以那时候再给你们。” “你预料到了今天的场面？你猜到我会过来吗？” “当然不。你们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我今天是来调换宝石的。” 看着达米安恶劣地笑了一下，缇莉娅恍然大悟：“你想换个假的再让我们去偷！” 缇莉娅反应过来，生气地瞪他，达米安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显然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甚至能够刚好和缇莉娅摊牌。 想到这里，缇莉娅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原本想要那样做呢？特意要绕过缇莉娅吗？明明他直说的话，也许她也会答应他…… 缇莉娅嘴唇颤了颤，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想要为一只灯塔水母解决她的失忆，听起来就像是要为一个人类寻找永生的方法一样缥缈。 换句话说，哪怕缇莉娅为达米安·韦恩失忆受伤痛苦，再久也不过一个世纪。 一百年，只是一瞬间而已。 缇莉娅只问出了一句话，达米安却好像看懂了她所有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他放开缇莉娅的手腕，转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缇莉娅的金发很浅，摸起来又柔软，好像随时都能消失，和她的本质完全不同，却又和她的记忆一样看起来脆弱。 “对你来说很短暂的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是全部了。”达米安说。 在他的时间里，他想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和缇莉娅谈一场对他来说漫长的恋爱。 水母变成的女孩眼睛里仍然懵懂。她还没有到能够理解时间的地步。 也许时间对于永生种来说只是用来区分过去现在未来，或者对缇莉娅来说只是融入人类社会的一种知识。 人类达米安挥了挥手想让她回神。他们还在红头罩的仓库里，不适合再做更多的发散了。 “关于证据，等会出去后我会给你。现在，「苹果我就拿走啦？」” 缇莉娅睁大眼睛。达米安好狡猾，居然偷偷拿到了拍品盒子！ 她在盒子摇晃中瞥到编号序列，确实是她找出的那个，可惜不在同一排。 就差一点…… 缇莉娅咬了咬下唇，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达米安疑惑了一下：“你要跟我回家？”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垂渐渐发红：“布鲁斯和阿福都在，你要见见吗？” 缇莉娅翻了个白眼：“你在说什么？我意思是，你研究「苹果」的时候，我也要在旁边！” 抛开刺客兄弟会的职责不提，她也不能让达米安独自承受伊甸苹果可能带来的后果。 达米安镇定地沉默两秒，摇头：“我不会今晚回去就试图使用苹果的。现在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 还没有把上学刻入骨髓的缇莉娅被他噎了一下。 达米安继续劝说她：“苹果放在我这里，如果我研究的时候有任何问题，再来找你，好吗？” 缇莉娅转了转眼睛，没有应他。 达米安又沉默两秒，才说：“我要开始研究的时候，就叫上你。” 缇莉娅期待地看着他。 “只跟你一起研究苹果。” “不许隐瞒我做任何事情！” “绝不隐瞒你。” 缇莉娅满意了。 她看着达米安给红头罩通风报信，和他一起从暗道里走出去。 两个声音在暗道里回荡。 “红头罩是不是在骂你？” “你听错了。” “那他在骂什么？” “他就是喜欢说脏话，不要学他。” “你的证据是什么？” “我把那天的谈话录下来了，那个时候的你也知道。” “所以你现在也喜欢我吗？” “对。” “哪怕我不喜欢你？” “嗯。” “但是你喜欢的那个时间段的我已经不在了。” 达米安在缇莉娅身后走出暗道，关上洞口。 他没有马上回答缇莉娅的问题，而是先看了看窗外。 雨没有刚开始那么大，但还是对通行有点影响。 “要坐我的车回去吗？” 缇莉娅一愣：“我不跟伦纳德走吗？” 她看着达米安，想起来他刚才对红头罩说的话，恍然大悟：“他还不能走是不是？” “虽然你被我捞出来了。但那是因为我给宝石付钱了。你父亲的话，和红头罩撞上，还是有一场架要打的。” 达米安看缇莉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就想到了，奇怪地问：“你不担心他吗？” 缇莉娅反而诧异地看他：“不担心。刺客就是这样的，每次任务被发现了就会很危险。伦纳德早就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她笑嘻嘻地又说道：“而且他们不会真的有伤亡吧？我那天看到红头罩，觉得他是个好人。” 达米安已经带她到了摩托车前，不满地说：“你看谁不是好人？红头罩就是给你削个冰块，甚至只给你牛奶不让你喝酒！” 完全忘记了不让喝酒只给牛奶的另有其人。 缇莉娅拒绝了达米安的头盔，只是拉上兜帽。她跳上摩托车的后座，按着达米安的提醒轻轻地抱住他。 轰鸣声响起，他们像箭一样冲入雨中。 缇莉娅偷偷摇了摇头，让兜帽掉在肩上，长发被雨水浸湿。 鬼使神差地，她把侧脸贴到达米安的后背上，仍在生长的少年人身体炽热，心跳声清晰可闻。 摩托车外的世界被雨和雾气笼罩，看不太清。摩托车上的世界就更加鲜明。 缇莉娅眨眨眼，感觉有雨滴从睫毛上滑落。 “达米安。” “嗯？” “我失去的记忆里，也坐过你的摩托车吗？” “第一次坐过。” “啊，真可惜。我忘记了。” “没关系。现在的你记住了。” “那我之后会忘吗？” “看起来不会。现在的你不喜欢我。” 缇莉娅沉默一会，觉得这个再深究下去对达米安太过残忍。 她转移了话题。 “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哪个？” “在暗道里，我问你，你喜欢的那个时间段的我已经不在了。” 缇莉娅似乎听到达米安的叹息。但是太轻了，消散在风雨中。 “我喜欢的不是一个时间段的你。” 摩托车在路边停下，缇莉娅被送到了家门口。 她赶紧甩掉头发上的水，拉上兜帽，才跳下车。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伸进帽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会感冒吗？” 缇莉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会的。哪怕感冒也会重置。” “对你来说……”达米安似乎想问什么，又止住了话头。 “没什么。”他安抚地朝缇莉娅笑笑，主动向公寓楼走，“我送你到门口吧。” 他们在电梯里沉默不发，出了电梯，缇莉娅反而喊了一声。 “我记起来了！你有来过这里！对吧？你来找我送魔术演出票。”缇莉娅高兴地说。 达米安不置可否，像那时候一样递给她一个东西，这次是U盘。 “那天的录像都在里面了。”达米安说，“如果你问我有没有最后悔的事，我应该记得一开始就学会录像。”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便告别走了。 缇莉娅没有进门，看着电梯口的脚印愣神。她突然冲向电梯间的窗户，那里能够看到他们上来前的路。但雨水流下的痕迹里已经没有摩托车的踪影，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梦。 缇莉娅握紧手，手心里U盘的棱角戳得她很疼，但u盘口的金属居然还留有余温。 她冲到电脑前，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那一天的年月日。 缇莉娅双击进去，不用倍速来看这条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 窗外大雨淅淅沥沥，书房里安静地能听到咖啡杯的碰撞声。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你没来过这家店？” 第34章 宝石 等到凌晨，伦纳德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缇莉娅从电脑前起身，身体还因为坐久了而有些僵硬。她听到开门声，差点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伦纳德看起来受的伤不大，见到她这样，以为是关心他，反而笑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睡觉？那么早就偷偷溜走了，明天又要上学，岂不是只能睡四个小时了？” 缇莉娅给他拿了条毛巾，仔细观察他脸上的伤口，放下心来。 “看起来红头罩也没有很为难你。”缇莉娅取笑他，“你怎么和他撞上了？” 伦纳德脸一垮，对着她大吐口水，描述了三个人的群架的热闹场面。等缇莉娅笑完了，继续用毛巾擦头发：“亚当之星被拿走了？” 缇莉娅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罗宾也想要。” “他知道怎么用吗？” “他不可能知道。” 伦纳德想了想：“按理来说，我们还是得把苹果拿到才行。” “还是导师的意思吗？” “对。只有我们能够保管伊甸苹果。” “那罗宾那里……” 伦纳德仔细看了看缇莉娅：“不对，那你和他打架了？” 缇莉娅点点头，又摇摇头，犹豫地说：“他答应我可以去他那里一起研究苹果。” “为什么？”伦纳德瞪大眼睛。 他突然发现缇莉娅好像隐瞒了很多事情，比如她什么时候和罗宾有交情？ 缇莉娅打了个哈哈，完全不敢说因为罗宾似乎算是她的前男友。 “他不知道怎么使用，但他似乎想在苹果上得到什么。不是关于人类的发展，而是关于他个人的事情。” 缇莉娅吞吞吐吐地，试图在复杂的事情真相上揪出一些可以讲的对伦纳德解释。 “所以我就觉得……反正有可能偷不走，不如盯着他。不管他能不能用，或者对他有没有用，最后都可以有更多机会拿走。” 告别若有所思的伦纳德，缇莉娅在进卧室的瞬间就扑到床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那个视频，手忍不住伸进口袋里捏了捏U盘。 雨后的夜晚宁静美丽，月亮也洁白圆润。完全看不到晚上那场大雨的影子了。 而那段很长的，情绪跌宕起伏的记忆，又好像一场梦一样离得很远了。 缇莉娅闭上眼睛，没有钻进被窝里。她只是翻了个身，脸埋在被子上，深深地闻着熟悉的气味。 那个录像，达米安一开始是瞒着她拍摄的。他在咖啡店里对视频里的自己全盘托出，从第一次关系变化开始讲，细致地一路讲下来。视频里的缇莉娅哭得厉害，视频外的缇莉娅一开始尴尬极了，后面慢慢变得失魂落魄。 就如达米安的赌一样，她再次忘掉了那段记忆渎饺寿。 但，他为什么会觉得伊甸苹果能解决她的失忆呢？如果真有这种效果，刺客兄弟会应该是最先知道的才对。 怀着疑惑和迷茫，缇莉娅没来得及盖好被子，就这样趴着沉沉睡着了。 周三上午，在卡特小姐的经济学课上，缇莉娅再次见到了达米安。 时隔六个小时，达米安没什么变化。对比精神萎靡的缇莉娅来说，甚至可以算是好得过分了。 缇莉娅被乔拉着坐在他身后的位置，心里有点不服。怎么同样都是熬夜，虽然她因为看视频多熬了三四个小时，但达米安不拿到了亚当之星吗？怎么看起来还是很精神？ 难道说，罗宾已经习惯熬夜了吗？ 缇莉娅发着呆，脑子里兜兜绕绕，已经在想是不是蝙蝠侠虐待未成年了。达米安好像没有布鲁斯·韦恩那么高，是不是因为熬夜发育不好？ 和小戈登先生的课不同，卡特小姐更在意大家有没有认真听课，有没有跟上节奏。她说话语速很快，一节一节的，又喜欢叫学生问问题。因为第一个问题就叫了达米安，缇莉娅在上课五分钟后就打起精神，不敢发呆。 好在卡特小姐对另一半不熟悉的学生很礼貌，不知道他们名字，也懒得耗时间认他们名字，一节课只来来回回地叫，回答问题的都是一批人。 这下缇莉娅知道达米安为什么那么精神了。卡特小姐很喜欢他，每次难度高点的问题就会叫他回答，他又都能回答得出来。 这时达米安那在衬衣包裹下看起来清瘦修长的少年人身材就显得高大起来。 缇莉娅和乔认真听了一整节，一下课终于可以说悄悄话了。 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乔便迫不及待地发表了她的观点。 “真可怕！还是小戈登先生好。” 缇莉娅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非常不喜欢回答问题，也不喜欢一节课半点不摸鱼地认真学习。刚来哥谭高中时那股热爱学习、喜爱人类文化的火已经弱了很多，或者说她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课和不喜欢的课。 伦纳德对她没有要求，缇莉娅对自己也没有要求。所以她感觉一般的课就随便上上，不感兴趣的课就睡觉摸鱼，喜欢的课才会像刚才的达米安一样认真听完全部内容。 想到这里，缇莉娅悄悄问乔：“为什么他在经济学那么认真？我看文学鉴赏的时候他都不怎么听的。” 乔想了想，也低声说：“文学鉴赏简单吧。” 看到缇莉娅不赞同的表情，乔哼哼一笑，没有给自己妈妈留任何面子。 “要考到的内容，有些人之前已经看过。如果聪明的，自己也能理解。玛吉她讲课想顾及全部，不会讲得很深，也不会讲得很快。要知道，文学鉴赏还是可以自学的。” 真的是这样吗？ 和之前不一样，现在缇莉娅是可以问达米安的。 于是怀着莫名的好奇心理，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缇莉娅如往常一样坐到达米安旁边。 她戳了戳达米安。 黑发少年托着脸颊侧过脸来看她：“怎么了？” 缇莉娅说了那个问题，还转述了乔的解读。 没想到达米安听了后得意洋洋地笑了。 “一半一半吧。经济学我也都会。其实我早就有学位证书了，只是布鲁斯一定要我来上学。” 缇莉娅对高中以后的知识没有很了解，只把它解读为达米安已经读过大学了。她更好奇了：“那你为什么那么认真地听卡特小姐的课？” 达米安撇撇嘴：“她有平时分啊！” 看缇莉娅张大嘴巴，达米安又说道：“经济学的期末成绩里，平时分占比很大，而且她不光看考勤，也看你能不能回答上问题，有没有在睡觉。卡特小姐有张表格专门用来打分，扣分点和加分点很详细的。虽然我不想来上学，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不拿满分就会很难受。” 及格万岁的缇莉娅：…… 很快，她想到自己和达米安唯一能扯上关系的文学课，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的小组作业能满分吗？” 确实需要争取满分的达米安：…… 他翻了个白眼，示意缇莉娅好好听课，自己却转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缇莉娅就这样度过了非常平静的四天。直到周六上午，她高高兴兴地带上作业和游戏机出门。 达米安依旧开了那辆摩托车过来停在楼下。 “你带了什么东西？”他好奇地问。缇莉娅背上的包鼓鼓囊囊，但他们今天又不是去春游，而是去达米安家里研究「苹果」。 缇莉娅很熟练地上车，揽着他的后背报菜名：“NS，电脑，经济学作业，代数作业，文学鉴赏作业，法语作业……” 达米安提醒她：“我们是去研究苹果的。” 缇莉娅漫不经心地说：“对呀。但是那才花多久？研究好了就可以抄……做作业了。” “怎么这么有把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你的养父都没有真正见到过苹果吧？”略过缇莉娅的险恶用心不提，达米安反而奇怪于她对苹果的态度。 缇莉娅「唔」了一声。摩托车已经启动了，为了在风里让达米安听得清，她不由得凑近了些，脸贴着他的背解释道：“你说的没错啦。但是「苹果」不会变的，所以每一次得到或者失去，在我们的记录里都很清楚。我和伦纳德都知道怎么拿出它。反而是……” 反而是达米安，为什么会觉得伊甸苹果有用呢？ 疑惑又涌了上来。但缇莉娅没有说出口，反正都在去的路上了。到时候就知道达米安想要做什么了。 怀着这样的心理，她没有再说话，而达米安也没有再问她。两人安静地直到开入韦恩庄园，从门口一直开到地下车库，再直接走到三楼达米安的卧室里。 等到关上门，只有他们两人了，缇莉娅才漏出那一脸震惊来。 “所以你们家真的有那么大！”缇莉娅惊叹道。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韦恩庄园的草坪那么大，让她想起不知道还有没有做除草工的伦纳德。 一想到伦纳德当初来当过除草工，缇莉娅就又想笑又想笑。她为了掩盖这种心情，感叹完后就连忙催促达米安干正事。 “亚当之星在哪里？” 达米安若有所思地转身：“所以你们知道它的名字。” “对。亚当之星就是从我们这里流失的。只是它原本不长这样，它原本是颗裸石。” 达米安递给缇莉娅那件黑丝绒首饰盒，让缇莉娅打开。 她看着手中星光闪闪的项链，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是后面的工匠给它和其他珠宝一起镶嵌成这样的。” 缇莉娅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两根手指捏着亚当之星的上下两端，直接对着窗外观察。 她在阳光下转动着那颗偌大的蓝宝石，星光形状在椭圆形的切面上移动。明明应该是很漂亮的场景，缇莉娅的表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第35章 金苹果 缇莉娅把亚当之星放回首饰盒。 她的眼神在上面流连一会，才抬头看向达米安，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点问题。”她说。 “不会是假的吧？” 缇莉娅摇头：“不是假的。” 她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让达米安也拿起来看看。 达米安迷茫地照做，阳光下的亚当之星仍然美丽，星光熠熠。 什么也没有发生。 缇莉娅再次接过宝石，收了起来。 “伊甸苹果没有反应。” 缇莉娅应达米安的邀请坐到沙发上。她看着放在茶几上的首饰盒，出于某种心态，没有合上，那串项链仍然躺在绒布中央。 现在的情形很尴尬。如果缇莉娅要讲原因，她就需要在泄漏刺客兄弟会秘密和让达米安听懂之间采取平衡。 但伊甸苹果本身就不应该被其他人知道。 达米安坐在她的左侧，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手的距离，近到缇莉娅可以清晰看见他安静的绿眼睛。 缇莉娅犹豫了一会，问他：“你对伊甸苹果了解多少？” 达米安仿佛没发现她之前的内心纠葛，直白地说：“完全不了解。” 缇莉娅并不意外。刺客兄弟会的神秘性是连通所有的知识一起教给她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我们的组织认为，人类已知的文明前还有一个文明。他们把它成为第一文明。” 达米安联想到伊甸苹果：“类似大洪水前的伊甸园吗？” 缇莉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第一文明更加先进发达，但在一次毁灭性的太阳风暴中消失了，现在的人类文明里已经看不到第一文明的存在。除了伊甸苹果，它是第一文明用来控制人类思想的工具。” 达米安皱眉：“控制人类思想？” 缇莉娅想了想：“因为据说是第一文明创造了人类。所以伊甸苹果很重要，我们寻找它，保管它，不让它被有心人利用。所以……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它会对我的记忆有帮助。你还知道什么？” 达米安却没有说，反而又问她：“那么你刚刚说的没有反应是什么呢？” “其实伊甸苹果又叫金苹果。” 缇莉娅对露出恍然神色的达米安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它的外表应该就是一颗金色的苹果。所以这不是它真实的样子，但我能感受到能量流动。” 达米安脸上又露出了迷茫：“我没有感觉到。” 缇莉娅说：“当然，你没有……呃，反正刺客有不一样的视觉，亚当之星里的能量很微弱，但还是能看到的。” 像信仰之跃，有天赋的刺客可以通过鹰眼在跳跃时观察整个城市，而他们的视觉也因为鹰眼更加敏锐，可以看到伊甸苹果的能量流动。 在缇莉娅眼里，阳光下亚当之星不仅有那不变的星光纹路，也有浅金色的能量流动。甚至手摸上去也能感觉到那种能量——就是拿不出来。 缇莉娅向达米安描述了这种崩溃的心情。寻找已久的宝物近在眼前，却取不出来，和隔靴搔痒有什么区别。 达米安却又追问：“但你也说了，它长得和金苹果不一样。会不会是形状改变了，被封印了呢？” 缇莉娅果断地摇头：“我知道变成这样是它本身的变化。伊甸苹果也算是高等科技的造物，据说是一百多年前有个前辈研究出了内置机关，将它本身变成这样的。哪怕被打磨了，也不会影响它的效果。它本身是能量源。” 两人陷入沉思。 缇莉娅和伦纳德之所以觉得拿伊甸苹果两人都没有区别，就是因为两人都没有接触过。活着的人类也都没有接触过。他们所做的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于口口相传和记载的笔记典籍。 但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千年来所有刺客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知道困难只在寻找，或者和老对头圣殿骑士团抢夺。你要问拿到苹果后做什么？拿到苹果就结束了呀？苹果就是苹果，不管变幻什么心态，又或者是它大部分时候呈现出的金苹果外形，都不会变的。 但是这次怎么会不一样呢？ 最后还是缇莉娅先开的口：“那么你对这个知道了什么其他的信息吗？为什么你会觉得它和我有关？” 达米安想起红头罩的警告，心里感到一丝不妙。 “你们知道它和魔法有关吗？”他问缇莉娅。虽然问之前已经知道了答案，看到缇莉娅茫然地摇头，达米安还是感到心里又重了一分。 紧接着，他把红头罩的那番话告诉缇莉娅，把在扎塔娜那里说的事情又重复一遍。 “所以亚当之星很有可能被封印了，就像你说的，它的能量微弱，你又无法拿出来或者改变回它的形态。” 缇莉娅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跟魔法扯上关系。要知道千年来刺客兄弟会和魔法侧的交集只有达·芬奇，还是这个月才知道的。 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对魔法没有研究。” 在达米安了然的目光下，缇莉娅不得不承认，“我们对魔法毫无研究。” “就是说这个可能的封印你们也无法解除吗？” 缇莉娅点点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达米安无奈地笑了。 “看起来还是要找扎塔娜。”他说。 缇莉娅疑惑地问：“扎塔娜不是已经跟你说她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吗？还给你推荐了另一个魔法师。” 达米安撇撇嘴：“我还是没有联系上康斯坦丁。他这个人形迹成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我。还是找扎塔娜先问问吧。” “理论来说，伊甸苹果的伊甸，只是个类比。我们一直认为这是高科技产物，甚至不知道有魔法这种，神秘侧的能量。” 缇莉娅再一次说了免责声明后，四下张望片刻。她凑近达米安，低声问道：“真的有天堂和地狱吗？” 金发少女的脸上露出对知识的渴望和好奇，显然注意力已经转移很久了。 达米安立刻懂了她在想什么，同样低声回答她：“有的。” 缇莉娅的脸上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达米安有些好笑：“你怕什么？你不是人类啊。” 缇莉娅支支吾吾地反驳：“但我现在变不回去了，万一那位把我当成人类了吗？” 她还像模像样地指了指上方，寓意明显。 达米安更无语了：“你有做什么坏事吗？你会死吗？” 缇莉娅反应过来，尴尬地想要坐直身体。却没想到太突然，头顶嗑到了达米安的下巴。 差点跳起来的达米安瞪着她，缇莉娅摸着脑袋连连道歉。达米安的绿眼睛注视了她一会，突然沉默下来。 缇莉娅也不说话了，放下手，迷惑地看着他。 “我们得想个办法度过这段时间。”达米安说。 缇莉娅愣了一下，听懂了。既然伊甸苹果没办法拿出来使用，说明还有更多的秘密在，她的失忆也没有办法解决。 而且达米安在怀疑她会突然爱上他。 这个触发结果想想有点羞耻，缇莉娅努力不想它，问道：“你是想到办法了吗？” 达米安的表情就是一脸快来问我的样子。 “你需要记日记。”达米安说。 缇莉娅点点头。 “我会帮你录像，记下我们学校外相处的时间。” 缇莉娅点点头。 “每天要提醒你是我的女朋友。” 缇莉娅点点头。 缇莉娅顿住了。 缇莉娅：？ 达米安仿佛无事发生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一脸理直气壮。 缇莉娅想了想人类的说法：“我们现在是前男友女友关系吧？” 达米安不动声色：“但是没有分手。” “也没有在一起。” “有在一起，你记错了。” “……”达米安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 “那我还有个问题。” 缇莉娅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你是怎么记得我是罗宾的？”. 黑发的男人从衣柜里踉跄着滚出来，顺势躺在地上。 他身旁的衣柜颇为诡异，破破烂烂的柜门上雕刻着复古的花纹，四处都是凌乱的刻痕。柜子深处，他刚刚出来的地方，同样画着奇怪的纹路，细看还有凝固的红色痕迹。 黑发男人双手发颤，却仍然在风衣口袋里摸索，最后拿出来一根烟，点火的时候因为不稳的手点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成功了。 手指带着烟送到嘴边，他颤抖着抽了一口，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望着窗外的月亮。 窗框上布满灰尘，玻璃破了一个大洞。明朗的月亮下，晚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得有些东西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 黑发男人想到什么，摸出手机。爆炸般的消息涌入。 除了未接电话，也有很多通讯软件上的消息。 他眯了眯眼睛，没去管那些未读电话，点进了WhatsApp上的置顶。 备注为小娜的联系人给他发了一些信息。 他仔细地看完，回复了几个表情包，又返回桌面，点开了那些未接电话。 他找到其中一个陌生的电话，回拨过去。 三声响铃后，电话接通了。 男人吸了口烟，吐出来，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好，我是康斯坦丁。” 第36章 密谋 “你是怎么记得我是罗宾的？” 听到达米安的问题，缇莉娅惊讶地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怎么记得的吗？” 她注视着那双绿眼睛，慢慢地，表情变得疑惑、迷茫。 “看起来，你并不清楚了。”达米安说。 虽然是他提出的问题，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一样。至少没有缇莉娅那么惊讶。 原本，缇莉娅反射性地想，不是因为那个视频吗？然后回忆起来，她看的视频里只有两个人在咖啡店的内容。谈话结束后两人分别，视频就结束了。 “离开咖啡店后，我就失忆了吗？” “没有。你应该是回家以后失忆的。” 说完，达米安观察着缇莉娅的表情，又补充道：“原本我以为是你专门留了记录。这样看起来，并不是了？” 缇莉娅努力整理自己零散的回忆，半响，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也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不是我看到的信息。我一直以为是我的推理……因为我知道罗宾是D.R.，只是没有把你和罗宾联系在一起。”缇莉娅缓缓地说，“我知道周末的时候失忆了，然后脑海里有出现这个信息。它不是突然出现的，更像原本就在那里一样。” 缇莉娅看向达米安，他低垂着眼睛，露出思考的神色，却依旧没有说话。 漫长的沉默里，缇莉娅却好像又听到了海浪声。 达米安抬头，刚准备说话，看见缇莉娅眉眼间的愁绪，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少年微凉的指尖压过眉心，缇莉娅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用了一点力气抚平。 “怎么，很发愁吗？”达米安问。 缇莉娅抿了抿嘴，摇头。 她只是有的迷茫。 “我有一个猜测，但是还需要时间来验证。”达米安说。 他收回手，上半身侧向她，表情认真地地建议：“关于一些重要信息，每次知道的时候都多想几遍，怎么样？” 缇莉娅很快意识到他的推测：“你是觉得，这有可能不被忘记吗？” 达米安点头，没有再解释，却还是那样看着她。 缇莉娅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在那双绿眼睛下，被她刻意避免去想的事情慢慢浮上来。 “你看我做什么？”缇莉娅磕巴了一下，问。 她没有避让的意思，反而更加直白地对视回去。 达米安的绿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笑意，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这下你有时间拿出作业本了。”他说。 迪克又一次翻窗进来时，提姆已经提前有了准备。 他甚至知道迪克想要说什么。 然而看着迪克身后跟着跳窗进来的人，他还是抽了抽嘴角。 “你来干什么？”提姆嘴上毫不客气，手上还是给他们递了两罐可乐。 迪克嘿嘿一笑：“我把小翅膀拉过来的，他似乎还知道更多事情。” 杰森正在关窗，听到他的昵称后翻了个白眼。他靠在窗户边上，打开可乐，就着即将冒出来的气泡一口喝下。 提姆问：“这么说，他去你那里了？原来你是被他叫过来的。” 杰森语气硬邦邦的：“我来看热闹。结果还是那么无聊。” 至于他口中的无聊到底指什么……可能被扫射到的另外两人都假装没听见般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 迪克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掺杂着兴奋：“芭芭拉说他今天把那个女孩子带过来了？” 提姆点点头：“没错。虽然很快就走了。” “所以还是和好了？”迪克表情复杂，连手上刚开的可乐都一时间没有喝。 气泡渐渐溢出来的时候，他才回神。 杰森挑了挑眉：“小崽子和那个刺客小姑娘吗？” 提姆重复了一遍：“刺客？” 他想到达米安的背景，不会是塔利亚派过来的吧？ 迪克反应更大一些：“刺客？！” 紧接着皱眉：“恶……不会是他妈妈搞的鬼吧？” “刺客组织很多，你们别听什么都是刺客联盟。我和她的搭档交手过，和中东那里的招式没关系。”这事上杰森很有发言权，淡淡地解释道。 他仰起头，喝下最后一口可乐，再把易拉罐捏成扁扁的形状。 “那她长得怎么样？我们只知道是达米安的同学。”迪克催促他说出很多的信息。 “我没见过啊。”杰森说。 看到迪克失落的脸，他撇撇嘴，补充道：“我只见过那个小姑娘伪装后的样子。身高一米六五吧，身材匀称，就是看起来比较内向。呆呆的，不过很乖巧，酒吧里不喝酒只喝牛奶。” 提姆难以言喻地评价：“没想到达米安喜欢这种类型。” “听起来一点也不刺客。刺客不得是卡珊德拉那样吗？或者塔利亚那样？”迪克奇怪道。 “不知道。我就接触了那么一小会，还不是真实样子，你想让我分析出什么？” “他们一起去那里的？”提姆问。 杰森一想到那天达米安留给他的烂摊子，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 “他们是撞到一起的。巧合。”为了给金主保密，他语焉不详地说道。 不得不略过了那句可恶的话。 提姆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达米安为什么去你那里？给布鲁斯带话只是顺便吧？” 杰森摊摊手：“他给我的卡上打了钱。” “多少？” “两个亿。” 迪克惊得差点叫出来：“多少？！” 杰森翻了个白眼。 朴素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官差点以为他听错了，又条件反射地看了看提姆。 提姆飞快地说：“我不知道。” 他又看了杰森一眼：“布鲁斯知道吗？他肯定知道的。” 迪克还有点恍惚：“他让你帮忙炸学校吗？他怎么拿得出这么多？布鲁斯还会给他额外的零花钱吗？” 他心碎地问出最后一句：“不应该都是一周五美元吗？” 杰森：…… 提姆好笑地安抚他：“都是一周五美元。但刺客联盟给了他不少钱吧？” 他转头对着杰森露出探寻的目光：“我倒是好奇什么东西要两个亿。” 杰森闭紧嘴巴，表示自己很有道德操守，那两亿美金里包含了闭嘴费。 “除非加钱。”他说。 这回翻白眼的变成了迪克。 他跳到杰森身旁，啧啧感叹着人心不古：“小翅膀，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能从达米安那里捞到这么多，生财有道啊。” 杰森不得不拉回话题：“所以你们还知道什么？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提姆与停下动作的迪克互相看了看。 提姆编织措词：“我们不确定他有没有谈。有半个月了吧？” 迪克反而睁大眼睛：“没确定吗？他们肯定谈了啊！” 他向杰森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共计几分钟时间，因为他们知道的没有很多。 算来就一次疑似分手，一次疑似和好。 “那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杰森语气单纯地问道，“一开始疑似约会的论据好像还是我提供的吧？” 迪克被他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到了他的优势：“我跟达米安谈心过！还说好他有问题来问我的！” “你有一任女朋友没分手吗？”杰森奇道。 提姆哧哧笑了出来：“我们也觉得。” 迪克抗议道：“但我的经验真的很丰富！” “分手的经验还是被甩的经验？” “你别说，上次达米安真用到了。是不是迪克？” 迪克严肃地点头。 “但是他不争气。他吃回头草。” 说到这里，他痛心疾首地摇头。 “你别跟个鸟妈妈一样，小崽子怎么可能真像你说的那样？”杰森毫不犹豫地取笑他。 “别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就忘了三年前的样子。” 迪克和提姆陷入沉默。 三年前……刚来哥谭的达米安，简直是个小疯子。 “而且他带那个女孩过来，也不见任何人，说明有事情要做。” 杰森总结道：“过段时间就知道什么结果了。真一起了他肯定不会瞒着我们。你们两个恋爱菜鸟有什么好纠结的。” 迪克目瞪口呆地看他翻窗跑了，留下夜风呼呼地吹进窗口。 “他怎么回事？这就是两个亿的力量吗？”迪克转头问提姆。 提姆思考道：“不像。” 更像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找个借口嘲讽一波跑路。 不过两人都没想到的是，杰森转头从另一个墙面爬到了三楼，翻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主人热情地欢迎他，一进去就有长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杰森：…… 刀刃上反射着月光，不仅照出他的面容，也照亮了这一角。 刚才被议论的主角冷冷地看着他，并不出声，只转动刀柄，让光线在杰森的脸上变幻。 “你不能给钱就不认人！”杰森抗议道。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我都给钱了，为什么不能不认人？”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让我进去说。” “你就这样说。” “跟那宝石有关系。” 果然，说出这句话后，达米安就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收刀入鞘。 “什么事？”达米安甚至没关窗户，可见他多想让杰森速战速决。 “你还记得我说过，那上面有地狱的气息吗？”杰森问。 开灯后，一眼就能看到那条项链被摆在沙发旁茶几上。 他快走两步，仔细地触碰了一遍亚当之星，露出果然如此的笑。 “发现什么了？”达米安催促他。 杰森得意洋洋地放下首饰：“5万美金，卖你一个情报。” 达米安端详着他，打开手机，似乎要转账的时候，误接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康斯坦丁。” 第37章 日记 【20xx年x月x日，晚上十点】 光点随着意识凝聚成面前的一行字。 缇莉娅看了一会，把它划掉。 【缇莉娅的日记】 划掉。 【以防忘记做的今日总结】 划掉。 报废的草稿变成光点堆积在一旁，缇莉娅想了半天，把那个盛满光点的泡泡扔到更远处。看着依旧空白的备忘录投影，深吸了一口气。 [D.R.： 这是今天的日记。早上应邀去你家，我们商量出了第一版作战计划。 如你所说，我需要每天写日记，理清我的记忆。但能在晚上被记起的回忆，是不是本来就不算失忆范围？ 开个玩笑。 现在想来，应该是你意识到了我记忆混乱的问题。 短时间内频繁的失忆，看起来精准地切割掉我们相处的那部分，实际上会影响到我其他的记忆。当我知道有许多忘记的事情，就会对我的所有记忆都产生怀疑……乃至我本身。 你真的有想到这点吗？（抱歉，我在对想象的你发脾气） 和你继续相处看起来是个不妙的措施。但我们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是这样吗？互相伤害的我们反而变成了被绑在一条船上的同盟。 上午你还问过我一个可能重要的问题。 我是怎么记得你是罗宾的。（此处调成粗体） 我们没有讨论出结果，实在是我的记忆太脆弱了。但我们有个猜想，同样放在此处：……] 缇莉娅写完这段，想了想，又在开头加上日期和时间。 【回家后，我对伦纳德说了部分内容。果然，他也不知道。他会在两天后去佛罗伦萨查一下资料，问一下导师。】 缇莉娅又上下通读一番，点了保存后，这篇假装是邮件的日记蜷缩成一颗金色泡泡，飞到备忘录旁。 那是第一颗金色泡泡。 缇莉娅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意识空间，正打算闭上眼在里面休息一会，却被电话铃声惊醒。 坐在书桌前对着作业发呆的女孩打了个激灵，接起电话。 她还有些迷蒙的脸随着电话那端的声音变得清醒。 “嗯嗯，好的。再见。” 缇莉娅放下手机，望着上面通话结束的页面发呆。 不过很快，她又回去意识空间，刚才编辑完的金色泡泡被海浪推到面前，展开变成文字的投影。 缇莉娅在最后的地方加上一段。 【晚上十点，接到了你的电话。你说联系上了康斯坦丁，那个扎塔娜小姐推荐的魔术师。他答应你过段时间来哥谭的时候看一下亚当之星。同时，你又获得了新的情报。它可能和你来罗宾之前的组织有关系。】. 第二天，缇莉娅带着剩下的作业坐上达米安的车。 这次不是去韦恩庄园，而是开往东区，最后在一家洗衣店旁停下。 缇莉娅站在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前，可以看到里面的摆设同样也布满灰尘。 而门上已经贴了一张转租公告，联系人和手机都很陌生。 达米安停好车，却没有从门口进去。他们在洗衣店外绕了一圈，走到建筑后面，打开了一扇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后门。 缇莉娅在他开门后先进去，短暂地站在原地观察一番。 豆腐块一样的地方被分为三个区域。她右手边是厕所门，前面是分割墙，左边是道被锁上的地下室。她好奇走了两步，从分割墙旁探头，果然看到了被尘封的洗衣店。 一墙之隔，割裂得很明显。 达米安关上门，打开了地下室的锁，喊缇莉娅进去。 “所以原本这就是一家洗衣店吗？” 缇莉娅绕过达米安，方便他垫后关上活动板。她小心地往下走，木楼梯吱吱作响。 “对。后来这家店不开了，被我买下来，改装了地下室。别的地方都没变。” 缇莉娅停了下来。她站在楼梯脚，地下室的全貌已经一览无余，不禁发出轻轻的赞叹声。 “这是我的其中一间安全屋。平常使用多一些，如果你有急事不想联系我手机的话，也可以来这里。” 达米安在她身旁停下，说道。 达米安的安全屋结构简单，这里应该算作他的武器库兼工坊，不同的枪械和刀具等都被工整地陈列在一起。尤其是刀具，不同形状大小，放在刀具架上的看起来只是一部分。 还有一个门，上面写了机房。达米安见她好奇，先带她进去看了，密密麻麻的交换机和服务器在机柜里闪着荧光。 “你要这么多做什么？”缇莉娅粗略走了一遍，纳闷道。这里的设施都可以负担起半个韦恩集团或者一个哥谭警察局了。何况还有夸张的电费。 “用来加密一些我自己的东西。”达米安简略地说。 他看缇莉娅还有些迷茫，举例道：“像我们的邮件来往，不多开几个跳板机做加密，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缇莉娅一愣，才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加密……达米安没有找到过她吗？ 想到这，达米安同样好奇地试探道：“你的邮件是怎么发的？信息被保存得很好。” 缇莉娅犹豫不定，没有马上回答他。 达米安了然地转移话题：“先出去吧，机房里的温度太低了。” “不是不说……只是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缇莉娅走出来，对着他解释。 达米安绕过她，把首饰盒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顺势坐在凳子上，轻轻按了按鼻梁：“我还记得你一开始发给我邮件的时候。” 缇莉娅坐在另一把凳子上转来转去。她想了想，点头：“我也记得……前段时间看了一开始的记录。” 不然以她那个时候的状态，肯定是一点也不知道了。 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个时候的痛苦，便催促达米安快点做正事。 什么正事？ 专门来他的安全屋，当然不是为了做那剩下的作业。 达米安瞥了她一眼，拿出亚当之星。 一天不见，整条项链还是光彩夺目，漂亮得在这里格格不入。 缇莉娅脚下一蹬，凳子的转轮带着她又滑了过去，滑到两米长的桌子旁，和达米安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黑发少年应该是没有在意。他忙着拿出那些工具，一一摆在桌上，和躺在首饰盒里的项链放在一起。 缇莉娅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工具：“我能帮上忙吗？” 达米安却很有自信地说：“当然，只要听我的就可以。我会教你的。” 说完，他指着最靠近缇莉娅方向的工具介绍道：“这是尖嘴钳，用来夹线……” 缇莉娅想到了什么，急忙打断他：“录视频！” 达米安挑了挑眉，反而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缇莉娅不自在地偏过头：“你昨天不就是这样说吗？学校外的相处时间，都需要录视频。” “我在录了。”达米安放过她，轻松地说。 他向缇莉娅展示了一根别在衣襟上的叶子领针，翡翠的颜色和他的瞳色极像。 他端详着缇莉娅，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之前也戴过吗？”缇莉娅觉得有点眼熟。 达米安承认了。 “你在学校里戴着它做什么？！”缇莉娅终于想起来她确实见过。 “就是一个领夹而已。”达米安笑眯眯地岔开，“快点快点，先让我介绍完。” 缇莉娅不服气地哼哼，却只能听他讲每个工具的用途，和接下来的分工。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项链拆开，特别是要把亚当之星从镶嵌的钻石中心剥离开来。 这有助于他们找到背后可能的机关。 如果背面也没有伊甸苹果应该具有的机关，那么被封印的可能性更大了。 三小时后，缇莉娅注视着桌上的蓝宝石。 现在的桌子已经变得凌乱，宝石周围还有许多零碎的小钻石和其他宝石，以及各种拆下来的线材。 她再一次拿起亚当之星，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摸了两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凸起。 半晌，缇莉娅摇了摇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宝石又被放回了绒布。 “可能还是需要去查一下刺客的记录。”缇莉娅说。 达米安「唔」了一声，显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他很快站起来：“午饭要吃什么？” 缇莉娅随便挑了一家店。 就是她失忆的时候和达米安吃过的那家汉堡店。 “哪个口味好吃？” “培根鸡蛋怎么样？上次你就吃的这个，你觉得好吃。”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 表面上，缇莉娅还是冷静地回应他：“那就这个口味吧。” 罗德尼汉堡店里只有几桌位置，但午餐时间，又是人气汉堡店，已经没有堂食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缇莉娅正站在远离柜台的角落，对达米安有些抱歉。 在晚上看着夜景野餐算是一种享受。但在五月的中午野餐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达米安还要替她排队买汉堡。 面前突然走过一个服务员，挡住了缇莉娅的视线。 她与服务员打扮的女孩对视，却收到了一个惊讶促狭的笑容。 缇莉娅犹豫地回了一个笑容。 女孩仿佛收到了某种暗示，改变路线走过来。 她在缇莉娅莫名的目光中凑近，笑眯眯地招呼道：“你们又来啦！隔了好久了！” 缇莉娅迷茫地应了一声。难道他们认识吗？还是失忆的时候惹的货？ 女孩看到她的表情，热情的笑容没有变化：“上次你和你的男友过来买汉堡的时候，刚好是我递给你们的！你的男友是常客哦，但是那天还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来。” “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你们都很好看呀！”女孩毫不犹豫地说。她扑哧一笑：“那天你们进来的时候，好青春哦！一看就知道是学生。” 她的眼里露出一点复杂的情感，很快又意识到了，急匆匆地赶去后厨。 缇莉娅收回视线，看到柜台前的人已经换了。 “那是谁？”达米安捧着纸袋子走向她。 “服务员。”缇莉娅说。 她推开门，和达米安一同走出店。哥谭正午的阳光炽热灿烂。 “达米安。” “嗯？” “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会不会反而希望我喜欢你呢？” 缇莉娅突然问道。 被她观察的黑发少年的脸上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 “当然。是有这样想过。”他说。 第38章 往事 中午哥谭阳光正烈，两人只能又回到安全屋里解决午饭。 缇莉娅捧着汉堡在刀具架前边吃边看，好像刀鞘的花纹也能促进她的胃口一样。 半晌，她放下手中的汉堡，对走过来的达米安问道：“你是不是没有说过来哥谭前的组织？” 达米安一愣，仔细回忆一会，承认道：“是这样。但我也透露了很多吧？” 他们刚联系上的时候，一个是突然有了智慧的水母，一个是没有朋友被母亲严厉教育的孩子。跌跌撞撞的交流中，的确会泄漏不少信息。 缇莉娅想起那些邮件，多亏她之前又翻了一遍。不然还真忘了达米安一开始的样子。 嗯……很嚣张。 她咬了一口汉堡，在嘴里细嚼慢咽，一边回想。 “你那个时候说过不知道父亲是谁，你妈妈瞒着你。她承诺你打败她就告诉你一切……后来你打败了她。” 说到这里，缇莉娅笑了出来，“你不知道我看到后有多震惊。那个时候我已经被伦纳德收养了，那些刺客训练对我来说很麻烦。但想到你，只能不情愿地继续。” 达米安想起了当时他的一点心理：“一开始你给我发垃圾邮件的时候，我就查过你。但是没查到。虽然那个时候我的技术还不怎么样，但能天衣无缝绕过我，特别还有塔利亚的人没见到过。” “塔利亚是我母亲。”他补充道。 缇莉娅点点头。 “所以……我就故意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后来发现你没有恶意，但也没有任何黑客技术。我猜测你是变种人。” “不相干的话？”缇莉娅没觉得一开始达米安在敷衍她，疑惑地重复道。 达米安脸色有点尴尬：“可能也是在炫耀吧……我知道大部分人在这个年纪都不会受到那种教育。” 缇莉娅没有说话，但她努力在用神情表现出她的好奇。希望继续说下去，达米安看到了这句话。 于是他促狭地笑了：“当你在听故事吗？这样吃饭是不是特别好吃？” 缇莉娅索性找到早上坐过的小圆凳，兴致勃勃地招呼道：“别客气，坐下来慢慢讲。” 之前凌乱摆放的工具和废弃材料已经被整理干净，她把另外一个纸袋里的食物都拿出来，围绕他们摆成半圆。 缇莉娅抽了张纸巾当作杯套，用来隔离可乐杯外的水珠。她朝着达米安举起来，杯子里的冰块叮当作响，说出口的却是：“D?R?先生，请讲一下当初说你是条小龙的原因。” 达米安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说你是水母。” 剩下的话不用说缇莉娅也明白，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要不要听？”达米安恼羞成怒。 缇莉娅笑得连肩膀都在抖动：“听。你说吧。” “成为罗宾前，我的组织名字叫刺客联盟。我的外公是刺客联盟的掌权人，母亲是他的女儿。我是被人为培育出来的继承者。” 缇莉娅安静下来。她侧耳听着，直到最后那句话，眉头一动。 达米安低垂着眼睛，两只手都扶着可乐杯，没有看她。 “所以有记忆以来，我就被要求掌握任何技能。塔利亚也会请来很多老师教我。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得打败她，才能知道我父亲在哪里。” 缇莉娅迟疑地问：“所有技能，都有些什么呢？” 达米安笑了笑：“任何你知道不知道的。刀剑、格斗、语言、计算机、机械……还在人造子宫里的那个时候，我就是她最完美的作品。融合了蝙蝠侠和她的基因，当然要做到这些。” 缇莉娅一惊，不小心把手中的可乐杯捏出一道凹痕。 “所以布鲁斯是？” 达米安假装在打量她，上下看了看，最后摇头：“你居然才得出来这个结论。你又不是哥谭人，没有刻板印象，之前还不明显吗？” 缇莉娅想到他们一直以来对布鲁斯和蝙蝠侠暧昧关系的猜测，默默地扭头，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等等！那你之前在邮件里说什么争夺家产、继承家业、杀父杀母杀外公……” 缇莉娅把这些亲属关系和人名对上，不禁肃然起敬。她当时就觉得D?R?很不一般，现在来看他的日常简直腥风血雨。 达米安赶紧辟谣：“没有！乱说的，有夸大化。” “争夺家产？” “这个有，就是我当时来哥谭看到有三个养兄在我上面，把他们当假想敌了。” “继承家业？” “就是罗宾……韦恩集团无所谓，都是提姆和布鲁斯在管。” “杀父？” “你看布鲁斯不是活得好好的……就是想要打败他。如果他死在我的刀下，就是他技不如人。” “杀母？” “那是后面的事。我不想回刺客联盟，和塔利亚闹掰了。她还活着呢！” “杀外公？” “奥古想通过我掌握蝙蝠侠的势力，我拒绝了他。也是之前的事。” 达米安朝缇莉娅摊手：“被你总结成什么样了？” “所以我以为D?R?有多厉害，你现在知道了吧？” “这是厉害吗？我要是真这样会被布鲁斯打断腿的！” 缇莉娅笑着喝了一口可乐。气氛安静下来，她看着面前的杯壁，又有一条冰珠流下来。米粒大小，从杯沿一路向下，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碰上去，戳破了那滴水珠，冰凉的液体蔓延在指缝中。 “三个养兄？”缇莉娅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之前还有三任罗宾吗？” 她看到达米安无奈的笑：“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我们还是说苹果吧？你说它和刺客联盟有关系？” “它上面有一点拉撒路池的气味。”达米安解释道，“拉撒路池就在刺客联盟里，是一片能复活人类的温泉。” 缇莉娅一愣：“复活人类？” “对。它被看管得很厉害，而且它有副作用。会有很强的成瘾性，也有可能让被复活的人患有精神疾病之类。” 达米安顿了顿，对缇莉娅叮嘱道：“不知道你会和池子产生什么反应，还是小心点，避免碰到比较好。” “那个魔法师有说什么时候来哥谭吗？” “半个月后。我们下周就可以去刺客联盟了。” “要请假吗？” “可以请两天。”. 回家后，缇莉娅向伦纳德问起了刺客联盟。 “刺客联盟？你从哪里听说的。”伦纳德停下往嘴里喂塔可的手，问道。 “罗宾说亚当之星上的封印有可能和刺客联盟有关系。那也是个刺客组织对吗？” 今天的晚餐难得是墨西哥菜。缇莉娅面前的餐盘上放了四个塔可，牛肉和烤鸡口味。 她见伦纳德神色凝重，不由得也放下咬了一半的塔可，鼓起的嘴里还在咀嚼。 “它是近些年的刺客组织，但是野心很大，和我们的信条完全不同。我记得没错的话，它从中东地区发起，但势力已经扩散到世界了。” “这么厉害吗？”缇莉娅皱眉。虽然她对刺客兄弟会的信条也没有多大归属感。但总归不乐意自己的组织被比下去。 “更偏向于圣殿骑士团的做派，染指政治，沾手战争，何况他们本来就靠地缘政治发家。”伦纳德明显也不认可这个组织，这几个词听起来就和刺客兄弟会的自由主义完全相反了。 “而且更加暴力。我更觉得算是雇佣兵类型的恐怖组织。你们不会要去哪里吧？”伦纳德突然意识到了，眼睛一眯。 缇莉娅老老实实地默认了。 “一定要去吗？”问出口的时候，伦纳德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缇莉娅见鬼似地看他。 “毕竟是伊甸苹果……” “那里一定很危险。你从来没有独自出国做任务过，又有失忆的毛病……” 伦纳德止住话，只露了一点长长的叹息。 缇莉娅反而笑了笑：“失忆的毛病，不就代表我不会死吗？”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面前的养父是个会死的人类。从危险的角度来看，没有人会比缇莉娅更不害怕危险。 伦纳德掩下忧虑，不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你们什么时候去？” “下周五，下下周一回来。刚好有个阵亡将士纪念日，只要请一天假。” “就你和罗宾吗？” “对，用他的战机去。” 见伦纳德不知道在沉吟什么，缇莉娅问：“你机票定了吗？” “定了，原本是定的后天。周五回来。”但那样就没办法送她了。 缇莉娅了然地笑道：“你出发前不也可以给我准备好东西吗？放心啦，说不定这趟我们就解开了。说起来，为什么亚当之星会和刺客联盟有关呢？” 伦纳德被问得一怔。对啊，他们对这颗宝石的记录是一百年前被卡尔一世遗落，但从未有过封印的说法。 “难道是那一百年里曾经去过中东地区吗？” “有可能，我去查资料的时候会注意这块地方。”他顿了顿，两双蓝眼睛互相对视，“不论如何，注意安全。” 金发女孩乖巧地应了离开，只留下老父亲黯然神伤。 他盼着她长大成熟，又害怕她遭遇意外。 世上没有两全的事。 第39章 拉斯海马（含1000营养液加更） “咳咳。” 缇莉娅又一次睁开眼睛，喉咙因窒息呛个不停。她痛苦地蜷缩身体，滚来滚去，最后四肢瘫软地躺在地上。 平稳的脚步声走到她附近。 缇莉娅放空自己，眼神失焦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你这样我很难办。”女声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缇莉娅像被注入灵魂一样闷笑起来：“我以为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哪怕失去记忆了也还有印记吗？”女声认真地探讨这个问题。 缇莉娅翻翻自己的记忆：“也许是这样。毕竟不能被杀了那么多次还以为是睡着了。” “那你就错了。这只是第四次。”女声说。 “还会有第五次吗？” “不会了。现在恭喜你，成为第四个我没有打败的人。你的名字是什么？” “缇莉娅。真想知道前面三个人是谁？” “普罗米修斯，蝙蝠侠，还有我的女儿。” 缇莉娅被友善地从地上拉了起来。她听到蝙蝠侠的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黑发的漂亮女人示意她跟在身后，边说道：“你的实力很弱，但你的能力弥补了这一切。那么，你来这里是想要我做什么？” 缇莉娅感觉被嘲讽了，但黑发女人的表情上看不出来。听到她问自己来意，更是忧伤地叹了口气。 “没有恶意，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黑发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不解地挑眉。 缇莉娅苦哈哈地终于说出那句话：“我真的是误入这里……” 事情还要从八个小时之前说起。 八个小时前，阿联酋。 眼看快要降落了，缇莉娅终于从那种百无聊赖的状态中脱离，转而兴致勃勃地俯视下面的景色。仿佛那一小块玻璃窗下面能看到多少美景一样。 达米安亲自驾驶着蝙蝠战机，从纽约到阿联酋，也实打实地开了九个小时。 第一个小时里缇莉娅格外兴奋，对着蝙蝠战机的内饰都津津有味地欣赏了许久。第二个小时，缇莉娅开始寻思怎么还没飞出大西洋。第三个小时…… 缇莉娅在和达米安讨论完作业后打了个哈欠。 达米安无奈地劝她睡觉。 “我睡觉你会困吗？”缇莉娅忧心忡忡地问。她第一次坐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小型飞机，很担心司机的安危。 可靠的司机师傅向她保证：“不会困的。你放心吧，我们的背上还有降落伞。如果飞机失事了可以迫降。而且这条线路我开过不止一次，不会出问题的。” “我也没用过降落伞。”缇莉娅闭了眼睛，心虚道。 “我会教你的。” 缇莉娅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问：“你之前也用这架战机开吗？但你不是说这是你从蝙蝠侠那里偷的吗？” “又没说只能偷一次。”达米安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又催促道，“快睡快睡。” 蝙蝠战机速度比民用客机快很多，但舒适性也差很多。即便这样，听着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缇莉娅还是慢慢睡着了。 她中途醒了一次，问达米安到哪里了，被告知刚出大西洋。缇莉娅愤怒地啃了一个面包，又沉沉睡去。 这次睡得浅一些，围绕着她的声音在梦里变成高高的海浪，而她又变回那只弱小的水母，跟着潮水沉沉浮浮。 被突然出现的鲨鱼咽下去的瞬间，缇莉娅从梦中惊醒，发现睡得身体有些酸痛。 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想说话，沙哑地咳了两下才发出声音：“我们到哪了？” 达米安递了瓶水给她：“你醒得刚好。地中海已经过了，现在在沙特阿拉伯境内。还有半小时就能到。” 灌下两口水后，缇莉娅终于清醒过来。她侧身顶着玻璃窗往下张望，飞机已经从云层中慢慢地降落，她得以在丝线般的云雾中看到一片碧蓝的海。 “怎么是海？”缇莉娅问都教授。 “那是波斯湾。再等几分钟就能见到海岸了。” 缇莉娅打了个哈欠，耐心地等待着。果然，五分钟后，她看到了海岸在线的城市和远处的沙漠。 达米安适时地为她播报：“那是阿布扎比。远一点的沙漠是侯母拉沙漠。” “我知道它！两年前伦纳德带我去过迪拜。它就在迪拜旁边吧？” “对，再过一会你就能看到迪拜了。” 天色渐渐黯淡，更远处的天际线能看到西沉的太阳在海面慢慢坠落。他们路过了迪拜颇有名气的棕榈岛。人类的建筑已经亮起灯光，像海面上一串镶嵌着银钻的项链。 “拉斯海马离迪拜很近，但这只是针对飞机。以前我没有去哥谭的时候，想要去哪里只能听塔利亚的。”达米安说。 “为什么？因为拉斯海马没有机场吗？”缇莉娅的眼睛仍然注视着下方。棕榈岛已经被甩在他们后面，就像太阳一样。飞机越往前开，就离夜晚越近。 “也有这个原因。”达米安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没有住在沙漠里过？刺客联盟四周都是沙漠，凭借人力是出不去的。” “哪怕是你吗？”缇莉娅有点难以想象。 “你眼里我是什么样？五年前我才十岁呀？”达米安被逗笑了。 缇莉娅呐呐没有说话。她眼里的达米安，似乎除了超能力外，和超人没有区别了。他好像什么都会做，什么都难不倒他。 “那就是拉斯海马。”达米安说。 战机开始向陆地的方向飞行。 “好像和迪拜比起来……” “没有迪拜繁华是吗？本来就是个小城市。” “可是刺客联盟为什么要把本部放在小城市里？”缇莉娅问。她还记得伦纳德说过，那是一个多么有野心有势力的组织。 “甚至不是小城市里。它只是在拉斯海马旁边。就像我说的，它在沙漠里。除了极少数的成员，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刚才那座被缇莉娅嫌弃的小城市拉斯海马也渐渐地被他们抛在身后。下方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沙漠，中间偶尔出现几点亮光，也许是酒店或者景点。 沙漠是陆地的海。缇莉娅意识到了这一点。 飞机渐渐地下落，但缇莉娅只能依稀看出这附近有座山峰，地面上浮动的反射着月光的也许是河流。而更多的黑色是沙漠，那是一种仿佛能吸入一切月光的黑色。 飞机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后停下。缇莉娅没有急着下去。她扶着登机梯，往周围观察了一圈，扭头问道：“我们直接进刺客联盟吗？” 达米安在驾驶舱内忙碌。他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回应道：“当然不是。我停在了一个应该可以暂住的基地旁边。离刺客联盟大概有五公里。” 他终于结束了扫尾工作，走到缇莉娅身后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走吧。” 缇莉娅三步变两步地走下去，最后直接蹦到地上。达米安接着走下来，拿了个遥控器对准战机。 这辆外表酷炫涂层漆黑的蝙蝠战机自动收起登机梯，缓缓后退滑行。 最后滑到了沙岩洞穴深处，和这处地貌融为一体。 缇莉娅惊叹了一声：“真是很完美的停机坪。” 达米安得意地哼哼：“三年前我也来过一次，发现的这里。” “然后你就把这个点位记录在里面？” “还有加密。布鲁斯可不知道我停在哪里。谁都不知道我停在哪里。” “现在我知道了。” “你又不知道坐标。” 缇莉娅佯装恼怒地拍他的肩膀：“瞧不起不会开飞机的水母是不是？” 达米安飞快地躲过：“不要自卑，别的水母可没乘坐过蝙蝠战机。” 他们的打闹在走到基地前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这是栋简陋的沙岩建筑，沉默地伫立在风沙中，不见一点光亮。如果不是月光终于不会被岩石吸收，缇莉娅毫不怀疑自己会忽略它。 他们停在大门口。她悄声问达米安：“我们不进去吗？” 达米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说话了才被唤醒：“进去吧。” 缇莉娅被安排在大门口打着手电筒放哨。达米安则进去确认安全：他有三年没回来，要实地检查一下。 要缇莉娅说的话，有灯光的沙漠和没有灯的沙漠，各有各的恐怖。 手电筒的柱形灯源只能照到她面前的这一部分，而没找到的地方，因为有了对比显得更黑。 夜风夹带着沙子呼呼地吹打在岩石上，偶然有漏网之鱼吹到她的身上。 缇莉娅裹紧了风衣，感觉这里的夜晚气温降得厉害。 半晌，她终于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 “没有问题。进来吧。” 达米安从她的身后出现，看到她这副样子，怔了一下：“你很冷吗？” 缇莉娅翻了个白眼。 她跟在达米安身后，不忿地说：“虽然我是个水母，但这也是人类的身体……你不冷吗？” 本地人达米安云淡风轻：“习惯了。” 他带着缇莉娅在这栋并不复杂的建筑里走了几分钟，到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他在门旁的墙上按了一处开关，房间被点亮。这片黑暗里终于出现了第一束光。 缇莉娅真情实感地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从卧室出来后对达米安抱怨道：“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 达米安疑惑地问：“紧张什么？” “黑黑的就很紧张。怕有什么突然冲出来的怪物。”缇莉娅张牙舞爪地对他比划。 “「轰」的一下！”还带上了配音。 达米安被她逗笑了，装出被吓到的样子。缇莉娅对他的表演捧场地拍了两下手。 “好了，不玩了。”达米安叮嘱道，“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事情可以电话联系我，也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或者对讲机。网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出现问题了也来找我。” 缇莉娅点点头。 “我们的计划还记得吗？”达米安鼓励地看着她。 “先休息，九点吃饭。十一点出发去打探信息。”缇莉娅说。 她跟着达米安走出房间，在走廊上四处看了看。再回头时，达米安已经在隔壁的房间整理行李了。 “你怎么不关门？”缇莉娅在飞机上睡了很久，现在闲得发慌又精神活跃，靠在门框上问道。 达米安收起行李箱：“我关门了，你不就进不来了？” 缇莉娅：“？” “谁要进来？”她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句，飞快地关门溜走。 [D.R.: 日记。今天坐你偷的蝙蝠战机来到了拉斯海马旁边的刺客联盟旁边的你的基地。 偏僻的一个小地方。还是在沙漠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开灯的时候特别黑。 我对刺客联盟越来越好奇了。但不敢问你的看法。毕竟听起来你是继承人，又是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如果我不小心说了什么坏话，你会不会生气？可是你说的那些事情，听起来也不像对它有好感。 接下来我们会去……] “缇莉娅！” 缇莉娅睁开眼睛，翻身下床，急急忙忙地冲去开门。 门后是达米安一双严肃的绿眼睛。 “走了。准备好了吗？” 缇莉娅回房间拿了战术腰包，系好兜帽，对他点点头。 她本来还在想沙漠里要怎么走，看到那辆四驱越野车时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怎么还藏了一辆车？”缇莉娅坐在副驾，好奇地问他。 “也是三年前放的。我在这里放了备用的油和修车硬件。刚才过来试了一下，还好没出问题，还能开。”达米安说。 “出问题了怎么办？”缇莉娅感受着颠簸，问道。 “出问题就修。那些硬件甚至足够我手搓出一辆车，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达米安轻描淡写地说。驶离基地的那一瞬间，他一脚油门，越野车轰隆隆地向前。 不多时，他们在一处沙岩形成的尖峰旁停下。 沙漠的地形对缇莉娅来说差别很小，以至于她分不清他们的方向和位置。也许是往沙漠深处，因为刚才那段路上完全没有灯光闪烁，意味着人类文明还没有渗透到这里。 也可能是刺客联盟圈了地。 达米安递给她一样小型望远镜：“看到了吗？” 缇莉娅拿着望远镜往他指的方向看，也就是前方：“看到了。那就是刺客联盟吗？” 红外望远镜的镜片下，哪怕是不见光的黑夜，远处的大型基地仍然清晰可见。 和刚才他们出来的小基地比起来……那个小基地只能算个民宿。 达米安不知道她的暗自拉踩。他应了一声，语气凝重：“现在里面至少有上百名刺客，这还不包括塔利亚，和其他几位刺客大师。” “但我们不是真的要攻打他们。”缇莉娅安慰他。 “拉萨路池的秘密被埋藏得很深。它一开始在一处沼泽里，后来我的外公，也就是雷·肖古发现了它。他以那个池子为中心创立了刺客联盟。” “所以我们得去往它的中心？你曾经去过吗？”缇莉娅问。 “好问题。没有。我还没死过。给我情报的人倒是泡过池子，但是他不愿意过来。”达米安耸耸肩。 “所以你那朋友死过？” “嗯，然后复活了。它的功效还是没有变。” 缇莉娅想了想：“你是不是没提到过你外公？就是雷·肖古。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三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我和蝙蝠侠都来这里，为他送终。”达米安语气沉沉地说。 缇莉娅不敢吭声。听起来「送终」不像什么好事情。 她掏出一张地图，在两人中间摊开：“我再复习一遍，你看看。我们从这里进去，再去这里，绕过这里，再从这里过去，最后到这里。对吗？”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上面还做了很多标记。 达米安点点头：“对。还有最重要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见了就原路返回跑。” 看到她不满的脸，黑发男孩叹了口气：“我不觉得你的记忆是可以挥霍的。而且和你比起来，塔利亚不会拿我怎么样。”. 半小时后，达米安一语成谶。 不知道为什么塔利亚调高了刺客联盟的防守水平，增加了夜巡的人手。他们不得不躲在狭窄的仆人间里，听着门外又一波夜巡的刺客走过。 缇莉娅看向达米安，他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凌厉又严肃。她舔了舔牙齿上埋入的通讯器，轻声问道：“要不直接出去？” 达米安显然接收到了她的信息。 他看向她，点点头。 “等会我先出去，如果又有夜巡的人过来，我会引走他们。你往原定计划的路线走。” 牙齿上的通讯器轻轻地振动，传来他的声音。缇莉娅点点头表示收到。 她屏息侧身，紧紧地盯着达米安的动作。一分钟后，又一队刺客路过。缇莉娅在心里默数了半分钟，达米安便悄然打开门，她跟着摸了出去。 不期然地撞上又一队刺客。 “快走！我来引走他们！原路返回！这里的布局被改变了！”达米安急促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但是为什么？ 缇莉娅绕了几步路回去，跑进仆人间前回头看了一下，达米安刚好把剑从一个刺客的胸前拔出，半空中扬起一抹血雾。 她呼吸乱了两拍，知道自己对这个基地的了解程度仅限于那张地图。现在布局又被改变，能老老实实地往回走离开基地已经不错了。 回去的区域应该是侍从居住的房间，这也是他们选择从这里突破的原因。缇莉娅像一片缥缈的影子在走廊上晃动，却在一个拐角和道极小的人影撞在了一起。 那是个黑发小女孩，走路居然没有声音，被她撞地险些拿不住手中的托盘。 缇莉娅的手已经为袖剑腾了空间，看清女孩稚嫩的脸时又有些犹豫。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 小女孩手忙脚乱地端好托盘，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冒冒失失地做什么？你是新来的吧？跟着我。” 缇莉娅：“？” 她的疑惑没有传达到小女孩那里。小女孩趾高气扬地走在她前面：“愣着做什么？跟着我。” 要跟着她吗？ 是陷阱还是馅饼？ 缇莉娅咬牙按捺下不安，模仿着小女孩的样子，低垂着脑袋，脚步轻盈，走路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她们在走廊里弯弯绕绕，眼看着就能走到室外。 缇莉娅心中一动，小女孩却脚步一拐，绕进了一间屋子。 缇莉娅：…… 她还有点犹豫，小女孩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缇莉娅心中一惊，佯装无事发生，模仿着之前的步伐跟着进了房间。 和走廊不同，房间里的灯光幽暗，门后是一扇木雕的宽大屏风。似乎有人影在镂空的雕刻后隐约闪动。 缇莉娅闻到一丝馥郁的香味。她跟着小女孩停在屏风后，深深地低下头，听到那个女孩开口。 “夫人，今天的线香到了。我来给您换上。” 夫人，难道是哪个刺客大师的夫人？ 缇莉娅心里纳闷，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现在是凭心意低头了，可以掩盖自己的表情，还可以稍微偷看一些动静。 遇到这个小女孩后，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和刺客联盟格格不入。如果不是有达米安的定位仪报点，又要怀疑她的记忆了。 “你进来吧。”和那缕馥郁的香味一样声线的女人说道。 缇莉娅看着那小女孩绕过屏风进去，纠结了一瞬间，咬牙也跟在她后面。 这该死的好奇心。 小女孩没走几步就又停了下来。屏风后是一间客厅，装修风格和缇莉娅以往见到的都不太一样。硬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在动画里看到过的中华风。 小女孩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柜子上，开始点香。 缇莉娅站在她身旁，努力让呼吸平稳，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偷偷看那夫人。 那是个黑发的漂亮女人。披着黑色风衣，穿着黑色旗袍，旗袍下摆伸出两条长腿，交叉支在硬木沙发上，露出一双黑色长靴。 缇莉娅默默地收起目光，心里大喊不妙。 这个夫人，为什么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 第40章 复活 小女孩换完线香，低着头离开。缇莉娅跟在她身后转身也想要离开，却被喊住了。 女人似笑非笑地说：“你停下。” 缇莉娅和小女孩面面相觑。 “莉莉，你走吧。”女人说。 缇莉娅眼睁睁地看着名叫莉莉的黑发小女孩走出屏风。 “抬起头来。”女人说。 缇莉娅抬起头，与她对视：“夫人。” 夫人长着一张东方的脸，黑色的眼睛光华流转。 缇莉娅刚想说什么，脑海里的灵感却冒出针刺般的警告。她在千分之一毫秒内下腰躲闪过那凌厉的腿风，又顺势翻滚逃走—— 一只手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从诡异的角度袭来，缇莉娅像只被子弹射中的鸽子从半空中被迫坠落。 下一秒，试图挣扎的她又被同样的拳风从下至上击中。她在头晕目眩下听到了喉骨和下颚清脆的声响，也许是断裂了，也许是扭转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突然想，不知道复活能不能涨好骨头。 黑发女人改变了下蹲的姿势。她站起来，甩了甩刚才发力的手，看着地上的尸体，莫名有些感叹。 “年轻的小姑娘，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可惜身手不好，来这里做什么。” 她侧过脸，对着屏风那头说道：“莉莉，来处理一下。” 黑发的小女孩苍白着脸又走进来。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张漂亮朦胧的脸已经变形扭曲，皮肤泛着青色黑色红色，像被胡乱打翻的颜料桶。 就算这样也没有血。这是夫人的习惯。她对力道控制得很好。 “她，她……”莉莉原本想为自己的失职开脱一下，在夫人的眼睛下却说不出口。 夫人悠长地叹息，回到了她原本躺着的沙发椅上，望着柜子上刚换的香薰发呆。 线香稳定地燃烧着，细烟袅袅而上。她的表情也变得放松，柔和，直到一声惊呼，以及「砰」的一声。 夫人皱起眉头，侧过脸瞥了一眼：“莉莉——” 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莉莉呆呆地站在那里，对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愣神。她听到夫人喊她，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 “夫人，尸体……” “尸体怎么了？” “她活了……” 夫人一愣，从沙发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尸体旁边。 那张原本已经扭曲变色僵硬的脸已经恢复原状。 女孩金发凌乱，白瓷般的肌肤柔软有弹性，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震动。如果忽略前因后果，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夫人沉默地伸手放在她的鼻尖，又扒开她的眼睛。 女孩被扒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猛地起身，冲向夫人怀里，手中一点银光闪过。 莉莉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的刹那，夫人的手已经从女孩的脖颈上收回。 那张巴掌大小的漂亮脸蛋无力地耷拉下来。 夫人像个温柔的母亲那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甚至把女孩在怀里搂得更紧一些。 她压制住那两只开始发僵的手，对一旁呆住的莉莉冷冷地瞥去一眼。 莉莉一下子回了神，立刻柔顺地低头：“夫人……” 夫人轻声细语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被您吩咐离开了。晚回去是我贪玩，最近那边有只猫溜进来。” 夫人冷淡地应了：“嗯。” 她目送着乖觉的小女孩从屏风那转身离开，片刻后，低头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缇莉娅试图装死，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温暖坚硬的躯体搂住，于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听完全程。 她熟悉自己的身体，一定是遇到了致死性伤害才会这样。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一个女人搂着……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缇莉娅没安静几秒，就听到夫人又轻笑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让她身体发凉。 “反应太慢，身体太脆弱，攻击技巧也不精进。难道只是想为我展示一下你复活的能力？你能复活一次两次，难道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吗？” 原来已经失忆过了吗？ 缇莉娅心里直直地坠落谷底。她不得不在那压迫的注视下睁开眼睛。 夫人披着一头黑色长发，看起来是东方人里漂亮的长相，平静而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回答翘首以待。 缇莉娅表情不变，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手心。带给她的痛感反而让她略微放松，头脑清明。 “我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她说。 夫人眯了眯眼睛。 “可以放我离开吗？”她问。 夫人的手仍然亲密地搂着她：“你是不是……” 缇莉娅心一横，袖剑亮出，顶在夫人雪白的脖颈上。 “只要放我出去，我就不杀你。”她冷下声音说。心里却隐隐地有些不安。 夫人却没有变脸色。她露出笑意盈盈又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快活得像年轻的少女：“我知道了！你的复活有代价。你失忆了，对不对？” 缇莉娅那颗心直直地往下掉。 一定有哪里出问题了。不然没有人会直接想到这一点，因为不合常理。 尽管这样，她依然维持着镇定。就像分为了两半，一半是第三视角在半空观赏表演，另一半还在强硬地保持人设。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我出去。” 夫人突然冷下脸：“那试一次吧。” 缇莉娅心里顿时大叫不好，最坏的结局出现了。她居然就是杀了自己的人？！ 可是她以往的复活从来没有这样快过，还是说夫人抱着自己抱了一小时？她是变态吗？ 危机之下，缇莉娅想不出解决的方法，更不知道要怎么带话给下一刻的自己。别人的复活也许为了改变一切，但她的复活只会让事情陷入循环甚至更糟。 也许是意识到唯一的出路就是打赢她，缇莉娅第一次抱着求生的意志与夫人对打，过往几年的技巧和经验反而在呼吸间变得唾手可得，她甚至勉强跟上了夫人的速度，偶尔也出现几个漂亮的杀招。 但就仅此而已了。 越打下去，缇莉娅就越震惊，内心也就越绝望。她非但看不清任何生的希望，还知道能打到现在是夫人在给她喂招。夫人的武术手段和近战手法是她这几年来见到最不可思议的，胜过伦纳德和罗宾，甚至导师。 被她评价着的人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在缇莉娅不解和惊讶的目光中，黑发的女人突然加快了速度和力度，瞬间反击按住了她。 原来那是个陷阱。是她太急了。 然而不等缇莉娅反思，就听到夫人对她说：“抱歉了，你忍耐一下。我想再试试。” 缇莉娅没有反应过来，抑或她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一切已经没有意义。 下一秒，瞬间爆炸的疼痛里，她失去了意识。 那只白皙美丽的手还放在女孩的脖颈上。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感受着自己手下的身体再度变得僵硬。 死亡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心脏停跳，皮肤失去温度，嘴唇泛上青色。 然而也是一眨眼，手下已经断裂的脖颈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薄薄的皮肤下，最好的医生也无能为力的骨骼重新归正愈合；与此同时，嘴唇的青色飞快地消失，又重新变得淡红，皮肤也变得温热有弹性。 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快了。 夫人眯了眯眼，厌倦了面对女孩一醒来就装死的行为。这会让她以为是时间在重置。 短暂的恶意下，她加大了力气，看着女孩的脸憋红，开始无力地挣扎。 但她已经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夫人无趣地松开手，和失忆的女孩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看着那张和之前一样天真的脸蛋，她突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精神攻击，败了就败了。 只是这孩子，还以为复活是什么礼物吗？ 她把那女孩拉起来，带她走进里面的茶室，边问她：“那么，你来这里是想要我做什么？” 女孩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有恶意，我能知道您是谁吗？我真的是误入这里……” 夫人挑了挑眉，感到自己今天真是无妄之灾。 什么嘛，还是要去拜个菩萨。 她好心地回答了女孩的问题：“我是西瓦夫人。” 西瓦夫人是谁？ 缇莉娅相信自己迷茫的表情一定说明了全部。因为那个美丽但锋芒毕露的夫人看了她一眼，突然摇摇头，又叹一口气。 “有时候不知道你们小姑娘是怎么想的。”西瓦夫人坐在坐垫上，开始自顾自地沏茶。 缇莉娅从进来后就开始观察四周。这里的一切家具和装饰都让她感到惊讶。不仅特别，而且很契合面前自称西瓦夫人的女人。 “您是中国人吗？”缇莉娅小声问。 西瓦夫人点点头：“怎么？有认识的人是中国人？” 她把泡好的茶杯放在缇莉娅面前，自己则捧着另外一杯吹着热气。 你面前坐了一个杀了你三次的人，给你泡茶喝，你喝不喝？ 缇莉娅很没骨气地喝了。 “有个朋友似乎是华裔。”她说的是那个黑框眼镜的学霸柯拉。 西瓦夫人没有在意。一声清响，茶杯被她放在茶案上。 她那双美丽狭长的眼睛看着缇莉娅：“不论如何，我认输了。你只有一次机会，真的没有想要我做的事？” 缇莉娅咬了下嘴唇：“什么都可以？” 西瓦夫人没有回答，平静地看着她。 “我来这里的确有件事情……” 40-50 第41章 会面 缇莉娅刚想说下去，牙齿里的通讯器已经发来了信息。 达米安问她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他已经脱身到了安全地方。 缇莉娅：…… 她现在健康到没得说哈哈哈。 一抬眼，西瓦夫人注视着她，眼角带笑，似乎看清了她的所有弯弯绕绕。 该不会还能听到通讯器的声音吧？ 按理来说不可能，但他们坐得还算近，西瓦夫人的武力又高强…… 缇莉娅捏了捏手指，说：“我是为了拉撒路池过来的。有一样在我手上的东西，有人说染上了这里的气味。” 西瓦夫人换了个坐姿，笑着问道：“那东西在你的同伙手里？” 她果然听到了。 缇莉娅抿嘴，假装没有听到话里的意思：“所以如果您能让我们去拉撒路池，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放我离开。” 西瓦夫人好笑地问：“放你离开？然后你们再偷偷摸进来吗？只是会特意绕过我这里？” 缇莉娅被戳中了心思，呐呐不再说话。 她低垂着眼，看起来对已经空空的茶杯起了兴趣。 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杯子精巧可爱，釉面光滑透亮，从她的角度看，甚至映着对面女人的脸。 西瓦夫人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她见缇莉娅不说话，又说道：“拉撒路池是隐瞒很深的秘密，连刺客联盟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同伴曾经是这里的人吧？” 缇莉娅沉默不语。 西瓦夫人眉毛一皱，语气里带了警告性：“我也可以拒绝你的请求。” 一直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一样的缇莉娅突然抬头冲她笑了一声：“您不会的。” 金发的少女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您是个很守规矩，很有诚信的人。” “原来是个小泥鳅，滑不溜的。”西瓦夫人嗤笑着，却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拉撒路池。” 这就可以了吗？ 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缇莉娅在不可置信和运气好之间摇摆，身体格外诚实地跟了上去。 她们走出了茶室，西瓦夫人在屏风前停下来，用略微夸张的语气说道：“对了，你是不是要先叫你的同伴？” 缇莉娅一愣：“我……” 事情又绕了回来。 西瓦夫人贴心地说：“你的身上没有其他特殊物品了。” 如果要在拉撒路池验证，还是得叫达米安过来。 缇莉娅咬咬牙，在她逗趣的目光下走远了几步，声音压到最低。 “你能看到我现在的坐标吗？尽快过来，保持警惕。有去拉撒路池的路，但如果等会发现异常，不要恋战。” 两秒后，牙齿里的通讯器传来了有节奏的确认声。 缇莉娅心下一松，走回到西瓦夫人的身边。 西瓦夫人像是没注意她过来一样，闲闲地欣赏着屏风上的雕刻。 “我有个女儿，比你大一点。”她突然说。 缇莉娅有些震惊地看她。 “她也比你高一点，已经长到和我差不多高了，身手比当年的我更好一些。”西瓦夫人用那种惆怅的语气说道。 “那她现在在哪里呢？”缇莉娅问。 “在香港。”西瓦夫人说完，突然抬眼笑了，“你的同伙来了。” 缇莉娅跟着她走出房间，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她可以无视西瓦夫人的顶级身手，因为她不怕死，但达米安怎么办呢？ 是不是她太冒失了？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走，而不是在未知的情况下跟着那个小女孩过来…… 几秒内闪过许多思绪，最后黑发少年出现在走廊拐角的时候，缇莉娅的心停跳一拍，又缓缓放下。 不知怎的，看到他眼里克制的关心，似乎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以至于缇莉娅只能匆忙地对他露出一个笑来安他的心，又立刻低下头。 她像反咀情绪那样默默地想，那个是什么？是心脏还在受伤没有修复好吗？为什么有点疼痛？ “西瓦夫人？”达米安突然惊讶地喊道。 他认识夫人？ “达米安？”西瓦夫人同样很惊讶。 他们互相认识？ 也对，既然达米安原本就是刺客联盟的，认识西瓦夫人也很正常。 缇莉娅悄悄抬头，观察两人，却看到达米安警惕地站在那里，维持着姿势不动。 他注意到缇莉娅的动作，平静地收回目光，隔着几米对西瓦夫人说：“夫人，您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瓦夫人反而颇有兴趣地笑了起来：“我当是哪里的小贼胆大包天，原来是你。塔利亚知道吗？” 那肯定是不知道的。 达米安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我说为什么这里的布置变了，夜巡的人也多了，她在防您吗？” 居然是这样吗？所以西瓦夫人不是刺客联盟的成员？ “但我知道怎么去拉撒路池哦。”夫人说。 缇莉娅注意到达米安看了自己一样，心虚地偏过脸左看看右看看。 夫人笑眯眯地看他们两个打眉眼官司：“你应该早点说的，看在达米安的份上，我就会手下留情。”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看她现在有伤口吗？”夫人赞叹地说，“她的能力很强大。不过，因为这个你才身手这么差吗？你学到的知识会重置吗？” 一边是夫人饶有兴趣地研究打量的目光，一边是达米安震惊心疼不解害怕的目光。缇莉娅不知道后者的情绪怎么这么复杂。但至少知道夫人再说她就完全暴露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达米安知道这些。 “会重置，所以你看我的茧已经没了。”缇莉娅对着夫人展开她的手。那手心柔嫩白净，不是一双持剑的手，和在场其他两人都不一样。 哪怕夫人长着一张美丽的四十来岁脸，她的身体抱起来也是坚硬的，指尖更是有一层厚厚的茧。 “那你不适合做这行。”世界上最好的刺客轻描淡写地说。 她没有在意警惕的达米安，走过这两个未成年小孩，脚步在走廊上恍若无声。 她走了几步，转身看向他们：“走吧，拉撒路池。” 缇莉娅与达米安面面相觑，沉默地跟了上去。 对于西瓦夫人的听力，达米安似乎了解更深。他们隔了两米远，他却很能忍耐地一直没有用通讯器。一开始他发了一句之后说，两个人就像互不认识一样沉默地走在一起。 如果真像达米安说的那样，这些夜巡的人手是为了西瓦夫人，那缇莉娅觉得塔利亚是白忙活了。 西瓦夫人带着他们，像入无人之境一样轻松地穿梭在基地里，一路往下，没有遇见任何夜巡的刺客。但缇莉娅能一直听到不远处刺客们稳定的脚步声。 对达米安和缇莉娅来说，这些人像麻烦的蛛网，要小心翼翼地躲开。但对西瓦夫人来说，知道其中的捷径就像喝水那样简单。 他们的捷径一直通往拉撒路池的入口。入口处守了两名刺客，但西瓦夫人的确很守信用，顺手处理了刺客。一个照眼，她冲了上去，用极其暴力的拳打打倒了两个刺客。随后在那里施施然地拿着一张手帕擦拭指节上的血迹。 缇莉娅路过特意看了一眼，似乎还有呼吸。 他们已经进入了入口，四周弥漫着温泉特有的雾气。西瓦夫人却跟后脑勺长眼睛一样笑着说道：“我总不能不给塔利亚面子吧？” 她说得不明不白，缇莉娅愣了两秒才知道是在解释为什么不杀人。 那为什么可以杀她？因为她一看就不是本地刺客吗？ 外地刺客撇撇嘴，没有问出来。 他们已经走到了拉撒路池边上，碧绿的池水在脚下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西瓦夫人看向达米安：“拿出来吧，不是要看有没有关系吗？” 缇莉娅离达米安凑近了一点。 达米安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个黑色小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那颗硕大的蓝宝石。 他对着底下的拉撒路池照了又照，没发现什么，又递给缇莉娅。 缇莉娅屏息，看着光滑的椭圆形横截面在空中旋转，而那里面的星光形状也不停变幻。她又一点点用指尖摸过宝石背部…… 把之前做过的流程又做了一遍，缇莉娅失落地向达米安摇头。 封印没有松动。 达米安接过亚当之星，表情有些凝重。 红头罩没理由骗他，但缇莉娅也没有理由。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要接触泉水？ 西瓦夫人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要查的是这个？” 缇莉娅与达米安对视一眼，点头。 “它叫什么？出了什么问题吗？”西瓦夫人的话越发多了。 缇莉娅不知道该不该说，用眼神暗示达米安来讲。 “这是亚当之星。我获得了一个情报，它被封印了，和拉撒路池有关。还是浇上一点池水试试吧？”达米安回答她后又问缇莉娅。 征得同意后，他蹲下来，用刀尖取了一点池水，倒在亚当之星表面。 准确来说，是缇莉娅横着另一把剑，剑刃上放着亚当之星，她端得很稳当，直到泉水把亚当之星浇完。 还是没有反应。 西瓦夫人突然清了清嗓子：“我也许知道一点事情。” 第42章 米迦勒 听到西瓦夫人的话，缇莉娅的手险些一抖。 她看向那张露出回忆神色的脸：“夫人，您见过它？” “这么大的珠宝本身就很难忘记。”西瓦夫人凑近说道。 她让缇莉娅维持着姿势，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皮制手套，从剑刃上取走了亚当之星。 在两人不免变得紧张的注视下，那只手对着四周的照明观赏起来。 片刻后，她交还给了缇莉娅。 “不会错的。我见过它，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刺客联盟实际上的领头人还是雷·肖古。这个为了保护他而诞生的组织，收纳了诸多优秀的武术家。 西瓦夫人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她怀孕了。 她隐瞒了自己的怀孕，决定干完最后一票就离开联盟。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雷·肖古亲自派发的任务。 去美国西部寻找一颗宝石。 “所以那就是亚当之星？”缇莉娅问。 她应该是三人中对于亚当之星的流亡史最了解的，看到西瓦夫人看向自己，便主动讲解道：“亚当之星原本是奥地利帝国末代皇帝卡尔一世的收藏品。一百年前在卡尔一世逃亡的路途中失窃。但二十年前，我们发现亚当之星在洛杉矶出现了。” “二十年前，是的。”西瓦夫人轻描淡写地说。 她眼里又露出怀念神色：“那个任务对于我来说很繁琐。雷·肖古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大概位置，又只给了模糊图片。最后我在旧金山找到了它。” “这么多年，只有宝石没有变过。”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缇莉娅没有说话，与达米安对了下眼神。实际上亚当之星被打磨过，为了适配成项链，它的切割面被磨得更加光滑，实际体积也会变小。 西瓦夫人之所以这样感叹，还是因为二十年太久了。她已经忘记那偶然入手的宝石的具体大小。 西瓦夫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这本应该对她这样顶尖的武术家来说很稀奇。但她已经陷入了二十年的时间长河里。那段日子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她那时年轻气盛，已经抱着要离开联盟的念头，看到这样贵重的宝石，难免有一些其他想法。 “这样的宝石，不管是转手卖了，还是带走作为我肚子里孩子的礼物，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旦有了这种念头，我就再也没有想过交给雷·肖古。尽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一颗宝石。” 于是，西瓦夫人没有回刺客联盟，也没有在旧金山等着雷·肖古的手下过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一路南下，来到了洛杉矶。 “也就是你们知道的宝石重新出现的地方。”西瓦夫人对缇莉娅说。 “所以您最后转手卖了它？”达米安问。 “我是卖了它。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首先，你们得明白，去洛杉矶不是我的本意。”西瓦夫人说。 也许是终于有机会能够把被隐藏得很深的事情说出来，她反而显得很高兴。与两个听众疑惑而凝重的表情不同，她那张脸上越发轻松。就像她说的，像二十年前还年轻气盛的年轻人那样。 “到了洛杉矶，我习惯性地去了唐人街。我曾经去过几次，那里有一家很不错的粤菜餐厅现在还来着。所以那个时候，我直接进了那家餐厅，点了一份肠粉和豉汁排骨。” 菜上来的时候，西瓦夫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来洛杉矶呢？ 在她的计划里，如果要离开刺客联盟，她会倾向于回香港。包括口袋里的那颗宝石也会被带到香港。 但她居然来了洛杉矶。洛杉矶和旧金山对她来说没有区别，对雷·肖古来说也没有区别。刺客联盟那时在美国已经铺了很多城市，也许只有哥谭和一些小城市没有插手。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连那份肠粉都不香了。年轻的西瓦夫人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开始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记忆。 她要看明白从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洛杉矶这个地名。 听到这里，缇莉娅眉毛动了动。 西瓦夫人如临大敌的情况对她来说反而很熟练了。她的记忆不可靠，这是在每一次失忆后都刻在脑海里的话。 就像用小刀刻在树皮上，一遍又一遍。最后哪怕不再加深，身体上仍然有无法消失的痕迹。 “最后我发现，拿到了宝石后突然出现了这个念头。紧跟在我想独吞它之后，直觉告诉我，带去洛杉矶。很奇怪吧？” 两个听众的神色越发凝重了。 也就是说，亚当之星还有干扰思维的能力吗？哪怕是像西瓦夫人这样的强者…… 西瓦夫人似乎并不在意。也许时间的意义就是让她心里的震撼和或许有过的恐慌减淡了。 “当我怀疑到亚当之星上的时候，答案出乎意料地主动向我招手。”她顿了顿，修改了措辞，“不，祂直接走了过来。” 祂？ 似乎看得懂缇莉娅的疑惑，西瓦夫人朝她笑了笑，肯定道：“祂。” 不论再怎么强，西瓦夫人都还是个人类。好在她的知识广阔，又得益于雷·肖古的频繁折腾，她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魔法侧。 而刺客联盟也有几个魔法师。 向她主动走过来的人她认识，正是那几个魔法师之一，他们都叫他梅林。 “我认识他，尽管不熟。所以我认出了他的皮囊，也认出他肉身下的灵魂并不是真正的梅林。那太明显了，通俗来说，他在发光。” 「梅林」坐在她的对面，很友好地，第一句话就是在夸她：“你很有天赋，也许可以当一个优秀的魔法师。” 于是西瓦夫人知道祂知道了全部。 她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所以面对未知的神明，也没有表现出恐惧。 她甚至直白地表现了自己的不满。 “如果您想要宝石，为什么不自己拿？或者邀请我？往人类的脑海里注入一道思想，这太不礼貌了。” 然而祂礼貌地道歉，说祂没有预料到她会提前发现。原本的剧本应该是，西瓦夫人吃了顿饭，把宝石交给祂，回到香港。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神明的傲慢。”二十年后的西瓦夫人悠悠地叹气，“本来我就不喜欢他们这些西方神。后面更不喜欢了。” 缇莉娅好奇地问：“您知道祂是谁了吗？” “神明最好不要念出祂的名字，祂会感应到。”西瓦夫人说。 然而缇莉娅露出失落神色的下一秒，她又兴高采烈地话头一转：“但是这位没关系！祂已经消散了。” “消散了？是死了吗？”缇莉娅惊讶地问。 达米安摇了摇头，向西瓦夫人确认道：“是不是陨落了？祂已经和世界融合了。” “没错。祂是米迦勒。”西瓦夫人说。 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缇莉娅恍惚间听到了这片世界的叹息声，很轻很短暂，像她飘在海面时吹过来的海风。 她迟疑地说：“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 和她的反应不同，达米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转头对她说：“等之后我告诉你，先听西瓦夫人讲吧。” 确实，现在的大事还是那颗宝石。 两人收拢发散的思绪，听西瓦夫人继续讲起来。 披着梅林皮子的米迦勒对西瓦夫人说，祂觉得西瓦夫人直接拿走后的世界线有一点不妥，所以希望她过来。 而亚当之星，她可以拿走，也可以直接给祂，但需要先让祂做一道工序。 “就是你们所说的封印。也是有魔法师告诉你们吧？其实这个事情和刺客联盟反而没有关系了。如果有拉撒路池的气息，也许是因为我。”西瓦夫人淡淡地说。 “然后呢？”缇莉娅像看到一本戛然而止的小说，不由得着急起来。 “然后？没有了。这就是全部。你以为祂会详细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封印，为什么见到我后改了主意还是让我拿走。”西瓦夫人之前的那些轻松愉快已经消散了，看来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让她释怀。 缇莉娅和达米安被像赶小鸡崽一样丢出了基地。 已经是凌晨两点，空中的月亮还是很明亮。缇莉娅在短时间内降温，又裹紧了外套，和达米安一起飞快地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一下子进了安全地带，缇莉娅不由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放松下来，把自己压在座椅上，回想到刚刚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一时间甚至感觉到很陌生。 她偷偷转头看向达米安，他俊秀的侧脸在月光下照得分明。但另一半脸又隐藏在黑暗中，看起来心事重重。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拉撒路池真的只是因为她来过？她有泡过池子吗？” 想了半天，缇莉娅还是先问道。 达米安嗤笑一声：“信她个鬼。” 没等缇莉娅惊讶于他的语气，就看到他转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绿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你失忆了几次？” 缇莉娅被问得堵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泪水滴落下来。 她迟钝地低头，用手接住那滴落下的泪珠。 一滴，又一滴。 她的手合拢，仔细地回忆后，冲达米安比了一个数字。 “三次吧。”她说。 第43章 珍珠农场 等缇莉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像一只灰扑扑的猫一样被达米安又擦脸又摸头了。 她的手还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和另一只略大点的手指尖碰着指尖。明明是很轻的触感，她注意到的时候，却仿佛从指尖挠到了心底，痒得手臂一颤，收回后却放哪里都不顺手了。 达米安的手也放回到方向盘上，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里，他的声音还很清晰。 “你累吗？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他们不会追过来。” 在这种暗示下，缇莉娅尽管有满脑门的疑问，也不得不收起来，被她捋过后放到心底。接着就打了个哈欠。 达米安噗嗤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缇莉娅愤愤地想。他都没有死过几次，当然没有她累。何况她一直面对的西瓦夫人。 心里的不平没有被她说出来。还没等缇莉娅有所行动，她就在座椅的颠簸和安静的氛围下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梦里她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大水母，追着西瓦夫人打，作威作福，为祸一方。最后哥谭派来了罗宾求和，缇莉娅看在往日情谊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但她不能平白接受求和，还要做点什么…… “合约！” 要签订不平等合约—— 缇莉娅惊醒，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她的眼皮里似乎还迎着罗宾不情愿地凑过来的样子，睁开眼那副画面已经和梦里的情节一同溜走了。 原来是个梦。 她把身体从床上支起来，一边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记忆很顺畅，没有那里突然丢失了。她应该是在车上睡着后，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还记得一点被达米安拉着进房间再次睡着的片段。 这么累，莫非是频繁复活的后遗症吗？ 缇莉娅洗漱完后到隔壁找达米安，敲了两下门。 “你醒了？”达米安看起来有点吃惊。 缇莉娅刚才看过时间，七点，自然知道达米安觉得她起得早了。但…… “你怎么也醒得这么早？”缇莉娅端详着他的状态，“你该不会没睡吧？” 达米安不知道从哪拿了可乐分给她，摇头：“我也是刚起。有个电话把我吵醒了。” 他讲得语焉不详，缇莉娅也不在意。易拉罐一声脆响，她指尖还勾着拉环，另一只手已经握着可乐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和不安分的气泡震得她一激灵，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一清醒，那些被压制了一个晚上的疑问就又冒出来了。 “所以昨天晚上……”缇莉娅起了个头，眼神暗示达米安。 “你对西瓦夫人了解有多少？”达米安问。 缇莉娅摇摇头，诚实地说：“完全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这号人，而且本来也对刺客联盟毫无了解。不知道伦纳德知不知道。 达米安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他的脸上露出一点凝重的神色：“西瓦夫人是个棘手的对手。芭芭拉有评价过她，她能战胜世界上超过99.99%的人。” “芭芭拉是谁？”缇莉娅问。 达米安恍惚了一瞬：“是神谕，我们曾经的战术支援官。当初我们在地铁上遇到炸弹，是她来指导你拆弹的。她夸过你干得很好。” 那就是缇莉娅失去的那段记忆了。 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应了一声：“西瓦夫人也说，她只败给过三个人。我是第四个。我记得有蝙蝠侠，还有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是她的女儿。你提到的这两场，应该都是意外削弱了她的实力。她已经战胜过蝙蝠侠很多次。”达米安淡淡地说。 “啊？！所以果然你也打不过她。我有这样感觉到。”缇莉娅又问，“那有这样的实力，她为什么要骗我们呢？” “我没说她骗我们。” “你说「信她个鬼」。”缇莉娅强调道。她对那句话印象很深，因为看起来达米安还生气了。 “我是觉得不能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你还记得她暗示米迦勒往她的脑子里扔了个思想吗？那她告诉我们的一切也有可能是源于米迦勒的安排。”达米安说。 那双绿眼睛看起来锐利又严肃，缇莉娅意识到她解读错了。那句话不是达米安生气了，而是他有点…… 恐慌？ 他会恐慌吗？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信息？比如米迦勒，祂能做到你说的这种事情吗？祂不是已经死了吗？消散在世界里，不是死得透透的吗？”缇莉娅问。 “米迦勒是神的造物，造物主的大天使。对于祂来说，时间和地球，乃至宇宙，应该都不是我们眼中的样子。”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缇莉娅搓了搓手中的可乐罐：“我们还需要去拉萨路池吗？” “不用了。我拿了一点那里的池水。”达米安脸上的凝重瓦解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瓶平平无奇的小罐子，冲缇莉娅得意地挑眉。 玻璃罐里装了四分之三的泉水，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有两样，甚至也没有冒着气泡。 缇莉娅拿在手里观察了一会，还给达米安：“为什么没有颜色？跟昨天晚上的不一样。” 她对那片看起来很危险的池水记忆犹新，池水深绿，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热气不停地溢出来。 “因为有魔法，隔绝了池水的影响，还能保证不会破损外溢。很实用吧？”达米安说。 很使用，就是很割裂。 离缇莉娅曾经不知道有魔法的日子也没有太久。但现在达米安突然掏出个魔法阵她也不会奇怪了。 达米安放好瓶子，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被缇莉娅瞪了一眼，神态自若地说了下去。 “还记得康斯坦丁吗？我说过的那个魔法师。他应该对米迦勒相关的事情知道得更多一些。我们先回哥谭吧，下周他来了我叫你。” 缇莉娅点头应了，突然扭捏起来。 她感受到达米安疑惑的目光，支吾了一会，才开口：“可是我们的假可以到周一。” 女孩的蓝眼睛清澈透亮，盛满了对不想上学的渴望。 同样不想上学的达米安装模作样地思考许久，眼看她急得都要跳起来了，才慢吞吞地问：“迪拜和阿布扎比，你想去哪里？” 缇莉娅有些失落：“城市都一样，迪拜我还去过。” “那就还是拉斯海马？我可以带你去以前训练的地方。” 达米安满意地看到那双蓝眼睛重新变得闪亮亮的，像晴天下的漂亮海面。 如果缇莉娅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她绝不会主动提出来留在拉斯海马。迪拜和阿布扎比不好吗？大城市不好吗？达米安训练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能是景点吗？ 倒地的瞬间，经受过训练的身体反射性地为她调整成最不易受伤的姿势。 缇莉娅在地上滚了一圈，借势展开四肢，就地摊倒。 她哀嚎着，故意把声音拉得又长又响亮：“我——不行了——我——受伤——了——” 脚步声不急不慢地靠近。末尾的那个单词拖了很久，还迟迟地没有得到回应。缇莉娅原本看着正上方的天空，但什么都没出现，只有一朵奇形怪状的云缓缓地移动着。 她偷偷向旁边瞥了两眼，也没有反应。 又喊了一嗓子，也没有反应。 缇莉娅猛地坐起来，看到不远处的达米安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盘着腿，没有动，应该是刚才走过来后特意控制声音坐了下来，看完她的一系列表演。 这人好过分！ 缇莉娅气鼓鼓地先给他扣帽子：“你怎么不关心我！我被你打伤了！” “哦？哪里呢？我看看？不会是嘴吧？”达米安似乎要站起来。 “不是！是手扭伤了！”缇莉娅马上说道。她看着达米安的神色，又回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好变态！”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米安正义地反驳。 他站了起来，缇莉娅同样跟着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达米安反而笑了：“我怎么看不出来扭伤呢？” 缇莉娅翻了个白眼，想让这件事过去。 “好吧，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绝对不是训练的地方。”达米安在她不信任的目光里说。 他刚刚也这样说，但又找了个借口开始训练。这是他们在拉斯海马游览的第三个景点了。但缇莉娅愿意称之为刺客联盟培训游学项目。三个景点，有沙漠有山峰有海洋，但无一例外地变成了训练的背景板。 缇莉娅心里和身体都不乐意，但无奈她不角角瘦是开车的人。方向盘在达米安手上，地图在他心里，缇莉娅变成了个被安排的可怜蛋。 她又和他上了车，缇莉娅强调道：“不要训练！你就没有玩的地方吗？” “没有啊。”达米安轻巧地说。 他在缇莉娅质疑的眼神里发动车子，解释道：“我是作为她的继承人被她培养的。耽于逸乐是需要剔除的基因。” “这怎么剔除？” “只要培养很多个孩子，就可以剔除。我是几百个达米安里获胜的那一个。” 缇莉娅愣愣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人类的出生方式，你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我想不是。”达米安说。 “我在人造子宫里出生。塔利亚把她和蝙蝠侠的基因结合在一起，培育了几百个孩子。最后她选择了我，其他的达米安被销毁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在可怜我吗？” “并不。只是更怀疑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达米安并不回答，一刻钟后，他们在一处海滩前停下。 他们来得很巧，刚好有一群火烈鸟扑腾着翅膀从浅滩中飞起，碧蓝的海里留下几片脱落的红色羽毛。 缇莉娅靠在车门边，手搭在额头上望向斜对角。那里有一小片人类的建筑，似乎是个真的景点。 “那是什么？”她听到达米安走过来，问道。 “珍珠农场。他们用捕捞船捕捞珍珠，也给游客参观和开蚌。以前有段时间，我在不远处训练。”达米安为她指了指海湾对面，“那里叫霍尔木兹海峡。然后我趁塔利亚不在，偷偷游到这里，混在游客里面。” 缇莉娅想象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你要带我混进游客里吗？” “不。这次我带钱了。” 第44章 那些年的邮件堆 1. 水母： 你好吵。 来自不想要接收垃圾邮件的人类 2. 还没到十岁的小海蜇： 今天是我的生日，母亲给了一份非常惊喜的生日礼物，虽然这也在我的意料中。总之，我的生活将要发生巨大的转变，我的意思是说，不亚于你的养父收养了你。而和你不同的是，这个转变将会是我主动追寻的。 我及时收到了你的礼物。虽然我并不认为史矛革的模型适合用来做生日礼物。它也是龙，但我认为它有点愚蠢。体谅到你的零花钱不富裕，我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你。另外！你能在你的生日前给我一个准确的地址吗？在你们下次搬家前:）我要给你看看什么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你的，D.R. 3. 十岁的Tata： 生日快乐。满意我的礼物吗？不接受其他答案。 最近我的生活如愿有了巨大转变。 好吧，我将告诉你真实的信息：我继承了父亲的财产，将那几个鸠占鹊巢的养兄踢了出去。他们的能力都不如我，当然也不是我父亲的亲生血脉。在我的表现下，他们都被我折服了。我会在新家呆上一两年，直到做到我母亲希望我做到的。虽然其实她还不知道:） 她应该会很快知道的。这一点我倒是不害怕，她曾经教育过我如何制衡。我的父亲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的，D.R. 4. 塔塔： 我很早就知道大部分人类都是傻瓜。但现在才发现我不得不和那些傻瓜相处。 上学真是最讨厌的事情，是不是？我怀疑你来都比我的同学们学得好。（没有说你是笨蛋的意思） 我有一个很笨的大哥，很笨的二哥，和一个有点笨的三哥。也许第三个是其中最聪明的，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笨。不过他不会承认这个。 提到他们，只为表达我的疑惑：他们怎么做到老老实实地上学的？为什么我也需要老老实实上学？ 我的意思是，只要我父亲允许，我就能直接毕业，直接和那些大我十几岁的笨蛋一同考试，考取任何我需要的证书。但为了该死的「普通生活」，我不得不和这些同龄的笨蛋们一起上学。以及听那些同样是笨蛋的老师们上课。 这可真悲惨，是不是？我母亲就从来不这样对我。 你似乎没有和我提到过上学，请告诉我关于你上学的经验。 你的，非常烦躁的D.R. 5. Tata： 啊！你居然不需要上学！你的养父可真好！也许我之前是有些偏见。虽然他是笨蛋，也不会赚钱，但是他认可你的智商。而我的父亲，虽然他不笨，和我差不多聪明，也很会赚钱，但是他希望我去上学。 你问我为什么要听我父亲的话，可能因为我需要学习他，从而取代他。他有一些我不认可的地方，太愚蠢了。当然排除那些愚蠢的「原则」，他的确比我更厉害。 不过我现在的目标是踢掉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很讨厌，有点小聪明的最小的哥哥。他就比我大几岁，早来几年。我迟早要让父亲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笨蛋。而作为和我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只能信任我。 我在家里养了一匹很可爱的马。因为已经有水母了，就没有再养任何水生动物。我对你好吧？ 你的，不想上学的D.R. 6. Tata： 最近喜欢上了看漫画，全职猎人和火影忍者都很好看，推荐给你。 你的生活有点像海贼王，一直在旅行，可能也有冒险。总之没有上学，没有作业，你的养父真好。我的父亲每周只给我5美元，如果不是我母亲那边的前还能用，我连游戏机都买不起啦！ 对了，你玩魔兽吗？玩的话可以加我：xxxxx 你的，开始新生活的D.R. 7. 塔塔： 最近还好吗？如果你和你的父亲已经到达了安全地方，可以给我发邮件吗？ 你的保密措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我不是故意寻找你的ip，实际上除了一开始，我再也没有主动看过这些。实在是你不回复我太久了，让我非常担心。而我……我认识的一个计算机专家说，你的邮件地址在一个虚拟服务器上，安全防护甚至比他见过的……都要优秀。 但是我信任你。 昨天我终于达成了我的目标，我的父亲认可了我，将家里的生意交给我。原本我应该高兴的，但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再次，请给我发信！哪怕一个句号也可以！ 你的，可靠的焦急的唯一的最好的朋友D.R. 8. 塔塔： 看到你的回信我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你的第一封回信只有一个句号，但我还是原谅你了。 最近我都比较繁忙，又要帮助父亲继承家族产业，又要尽量上学不缺勤。老实说，我是明白为什么大人们喜欢喝咖啡了。 咖啡确实蛮好喝的。 火影忍者的新连载你看了吗？我最近认识一个新的笨蛋，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他和我差不多大，不过在另外一个市上学。上周我不得不和他一起度过一个宝贵的周末，不能第一时间看最新章。他居然不看火影忍者，而是看海贼王。真是震惊！没有品味！我打赌火影快完结了，而海贼王遥遥无期。 你的，期待回信的D.R. 9. 可怜的塔塔： 听说你马上要被你父亲安排去上学了。真是悲惨。正如我之前反复强调的那样，这是最无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甚至可以没有之一。 大人总以为他们很有想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我们进度一样的话，如果你有学业上的问题，也可以问我。当然，你拿大学的问题来，我也可以回答你。（不过你不会还是个初中生吧？） 好消息是，寒假后你只需要上两个多月，马上又是春假了。这样说你会开心吗？ 你的，绝不窃喜的D.R. 10. 塔塔： 最近来了一个转学生，直觉有点奇怪。 你要问我为什么的话，就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矛盾点。 你发现我的喷喷掉段了吗？我的账号不幸被笨蛋大哥用了，他反向上分的效率很高，两个小时就可以掉段了。你现在上学晚上忙吗？如果忙的话可以周末陪我玩。 你的，叹气的D.R. 第45章 火烈鸟 他们假装是游客，逛了珍珠农场，参观珍珠的开采和打磨，出去后又看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集市。 小集市沿着海滩修建，造型各异的摊位里卖的都是一些珍珠首饰、穿戴用品。 缇莉娅看到那一排长长的木制建筑就走不动路了，拉着达米安随便走进一家摊位。 披着头巾的阿拉伯人迎上来，为她介绍桌子上的那些首饰。缇莉娅应着，转头看到了几根树枝扎成的玩偶架。 做工粗糙的骆驼玩偶吊在架子上打着转，它们颜色不同，但两只呆滞的圆圆眼睛一模一样。 达米安拿了一只驼色的玩偶：“要买一个吗？” 缇莉娅捏了捏驼峰，软软的，手感比真骆驼好得多：“看起来有点笨。” 她又在这个摊位上逛了一圈，最后挑了一副猫眼墨镜架在达米安脸上。 墨镜遮住了那双绿眼睛，只露出挺拔的鼻梁。 “不许动。”缇莉娅叮嘱道。 她收回手，海风从指尖吹过。缇莉娅后退两步，打量着乖乖站在原地的达米安。 “怎么样？”达米安见她沉默许久，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爱……”像只站得端正的黑猫。 达米安疑惑地歪歪脑袋。 缇莉娅回神，意识到他在问墨镜：“不错。但你是不是已经有了？” “多一副也没关系。”他心情好得肉眼可见。明明是缇莉娅挑了要送给他的礼物，却被他自己跑过去找摊主付了钱，连带着两只骆驼玩偶。 缇莉娅拿着驼色的那只，在手里捏来捏去，没有说话。 一阵热闹的鸟鸣声由远及近，缇莉娅望过去，是一群眼熟的火烈鸟，扑腾着翅膀从远处飞过来，停在浅滩上。 戴着头巾的摊主热情地收了钱。他注意到缇莉娅的目光，用蹩脚的英语说道：“它们经常来这里吃饭。” 他说了个什么词，似乎是阿拉伯语。缇莉娅没听懂，看向达米安。 “他说那是滩涂。”达米安拿着他的那只蓝色骆驼，却伸手捏了一把缇莉娅的驼色骆驼，“你要去看看吗？” 缇莉娅本来想打掉他的手，被他问得一愣。 去哪里？滩涂吗？ 达米安说出那句话时，神采飞扬，他见缇莉娅没有反对，转而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跑。 太阳开始在海平面坠落，投出澄黄色的光晕。他们向海面的那一边跑去，似乎在追赶着远在天边的太阳。 他们在离滩涂不远处停下，那群火烈鸟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在粉紫色的霞光下梳理羽毛。 “以前我游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它们。也许是这几年新过来的。”达米安若有所思地说。 海风吹得他额发散乱，上衣呼呼作响，白衬衫下年轻挺拔的身体一览无余。 缇莉娅心里微微一动。 “达米安。” “嗯？” 缇莉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我也许喜欢上你了。” 那双猫一样碧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缇莉娅在他的瞳孔里看见缩小模糊的自己。 “我是不是会忘记这段时间？” 她紧紧地抿着嘴，指甲在手心掐出痕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又摸过她的脸颊。 达米安收回手：“但你没有发烧。体温没有上升，脸也没有变得很红。”相反地，还变得更加苍白了。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现在缇莉娅的蓝眼睛里盛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爱意、恐慌、痛苦……他几乎觉得轻轻一碰就会溢出来，也许会把她淹没。 他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指向远处的礁石：“要不要去那里坐一下？” 缇莉娅没有回答他，反手拉着他往那里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精心挑选了一块最高的礁石，既能看到那群迟迟不走的火烈鸟，也能看到已经坠下一半的太阳。 来时的集市变得很小，像一串短短的链子镶嵌在远处的海滩上。 一切变得很安静。礁石下不断有浪拍打的声音，周围的风声仍然呼呼作响。但缇莉娅发现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她听到了心脏规律的跳动声，也许跳得更快了。 她犹豫着避开达米安的绿眼睛，侧着身子贴近他，呼吸敲打着他的耳垂。 “我喜欢这里。”缇莉娅轻声说。她的话被海风稀释在空中，但因为距离足够近，她确定达米安听到了。 达米安没有回头。好在他的声音缇莉娅也听到了。 “我也是。”他说。 缇莉娅发现他的耳垂下面有颗黑色的小痣，圆圆的，并不显眼。她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感觉到达米安颤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身体。 “你还在录像吗？” “嗯。” “但是我这个角度你录不到，对不对？” “对。” 缇莉娅的手落下，捏住他的衣角，继而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膀。 她闷闷地呼吸着，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捏紧了，喘不过气，好像要溺死在空气中。 “我刚才很开心。很幸福。和你一起玩就会很开心。”缇莉娅闷闷地说。 她听到达米安应了一声，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我不想爱上你。你知道吗？这太不公平了。你能记得，我却要忘记这些快乐的事情。你对我太残忍。” “对不起。” “我特别想记住这些时间。特别特别想。” “塔塔……” 缇莉娅闷闷地笑了一声。她闭着眼，感觉到脸被托起来，温热的指节拂过她的额头，最后捧住她的脸颊。 缇莉娅睁开眼，对上一片沉郁的绿色。 “别不开心。”她主动凑上去，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两片嘴唇，又轻轻地咬下去。 她啃了一会，又侧过脸，贴着嘴角和他的脸颊：“反正都要忘记了，要不要试试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达米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心脏的滞涩感还在，缇莉娅得意地笑起来，又轻轻地咬在他的脸颊上。 “就是醒来后我不会做的事情。要不要试一下？” 预想的反应没有出现。她听到一声很长的叹息，消散在海风中。紧接着她被用力地抱住了，手臂紧紧地禁锢着她，以至于她吃痛地喊：“达米安！你在做什么？” “别这样。”达米安放松了一点，却没有放开她。少年低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轻轻嗅着她的头发。 缇莉娅死死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那群火烈鸟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两只挨在一起站着。 “塔塔，不管有没有这段记忆，你都是一个人。” “一只水母。”缇莉娅小声地反驳道。 “一只水母。记忆不会构成你的全部，何况你只能接受它。我们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一只火烈鸟对着另外一只展开翅膀，有力地振动起来。 “你现在说了，等我失忆了还要再说一遍。” “喔，其实我已经说过了。” 缇莉娅小声哼了一下。 “骗你的。” 缇莉娅大声哼了一下。 达米安的脸还埋在她的肩膀上，扑哧地笑起来，呼吸打在她的皮肤和发丝之间，激起一片小疙瘩。 缇莉娅嫌弃地把这个人类拉起来：“痒死了！” 她拉着达米安走下礁石：“我不想倒在外面。” 离开滩涂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火烈鸟同样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远处的太阳只留下海平面的一点边缘。 光晕从那里开始发散，越来越暗，海风带了一点冷意。 “怎么了？” 缇莉娅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还没有失忆？”. 【说出那句话后的下一秒，录像里的我就晕倒了。结果还是倒在了外面，还被人发现了，好尴尬。】 缇莉娅停止输入，回忆起那段视频。 达米安抱着她往回走，特意绕过了集市。没想到刚好遇上下午的摊主，才过去一个小时，明显认得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都怪达米安的姿势太可疑了。 [……我在一个小时后醒过来。按照你的说法，失忆时的反应变小了，沉睡的时间也减少了。这让我想起被西瓦夫人杀死的那几次。如果她没有骗我的话，短时间内的三次复活也从来没有出现过。是我的身体在改变吗？这种变化是什么引起的？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唯一的希望只在亚当之星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它那么有信心，我知道你还保留着一些秘密。也许那秘密不止和你有关，也和你周围的人有关。没关系，反正我没有那么好奇。 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一天。好可惜。] 缇莉娅犹豫两秒，把最后一句删除，保存后的备忘录变成又一颗金色泡泡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日积月累，居然也叠成一个小土堆了。 “我回来了！” 缇莉娅脱离了意识空间，噔噔噔地跑出卧室。伦纳德在进来后大喊了一声，现在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几天没见，他似乎变得黑了一点，对着缇莉娅招招手。 缇莉娅从善如流地坐在他对面，没忘记他出去的理由：“有什么额外的情报吗？” 伦纳德似乎憋了一大堆话想说。最后他理了理，问道：“你相信上帝吗？” 第46章 路西法 听到伦纳德的问题，缇莉娅莫名有点想笑。 她之前对人类宗教的了解只存在于伦纳德科普的常识课。后面来哥谭高中，发现人类的文学和历史也和宗教密不可分。但只有这些了，她以为那和人类的神话一样是虚构的产物，而她原本也不会相信这些。不论如何，人类的神明跟她一只小水母有什么关系？ 直到这次去刺客联盟，得知了米迦勒这个名字。 伦纳德会这样问，难道也得知了类似的情报吗？ 缇莉娅慢吞吞地说：“原本是不信的。但我从刺客联盟打探到了一些新情报，你先说说，看我们的是不是一致。” 伦纳德似乎并不意外。他眯了眯眼睛：“你还记得关于亚当之星的情报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导师给的吗？”缇莉娅有点迷惑。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 “圣殿骑士团只知道伊甸苹果在哥谭，但不知道它的表现形式。我们却一开始就知道它是亚当之星，你不好奇吗？” “你是说？” “一百年前亚当之星遗失前，有当地的刺客隐藏在卡尔一世身边。如果你的历史课上得还不错的话，那是个战争年代。哪怕明面上结束了，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我们的刺客前辈想要趁乱拿走亚当之星。但大大小小的追杀让他没来得及发现。那几车的珠宝古董就被劫了。”伦纳德说完，顿了顿，似乎在等待缇莉娅的反应。 “后来他没找到，但是把这个记了下来？所以我们没有真正拿到过它，也就不知道它那时有没有被封印？” 缇莉娅说出自己的猜测。 “错了。那个时候的亚当之星没有被封印。不然当年的刺客不会肯定它是伊甸苹果。我回去后向导师确认了，对于我们这样拥有鹰眼的人来说，伊甸苹果其实很显眼。你应该能够直接看到它散发出的能量，金色的苹果形状，不论外表是什么。”说到这里，伦纳德皱了皱眉，“之前我疏忽了。如果亚当之星没问题的话，你在冰山会所的拍品库里，能直接看到它才对。根本不需要辨认盒子里的东西。” “但我觉得那确实是亚当之星。”缇莉娅犹豫地说，“罗宾想要造一颗仿品替换它。后面我特意看过那个仿品，只能蒙混不知道亚当之星的样子的人。实物的外表和里面被封印的能量不会作假。” 伦纳德点点头：“我也没说它是假的。所以是在这一百年里，又有了变量。而我和导师都觉得，也许就在二十年前。也就是我们知道的亚当之星再次出现的时间。” 那这样就和西瓦夫人给的信息一致了。 缇莉娅刚想说出来，想起伦纳德一开始的问题，提醒他：“可你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和上帝有什么关系？” 伦纳德嘴角突然扬起一点笑意，却不像很开心的样子：“问题来了，我们是怎么知道亚当之星在美国出现的？洛杉矶，然后是哥谭。” 不是西瓦夫人卖了它吗？ 缇莉娅没有出声，听伦纳德继续讲下去。 “亚当之星一开始不叫亚当之星，我们的记录里只把它称为金苹果。但它在二十年前出现后，被曝光在大众眼里，大家知道了它的来历，又有鉴定机构背书——它在意义上的名字变成了亚当之星。” “也就是说取名的人不是我们自己人？甚至也不是圣殿骑士团吗？但是这个名字太巧合了。”缇莉娅喃喃道。 可是她还记得，西瓦夫人也这样叫它。 “而一开始获得这个情报的刺客，他是在一家洛杉矶的酒吧里听到的。那家酒吧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LUX」。” 如果不是因为刚好在西瓦夫人那里听到过米迦勒的名字，又没有被达米安完全否定，缇莉娅会觉得是伦纳德联想太丰富。 “你认为这个名字和路西法有关吗？”她问。 伦纳德眨眨眼：“很巧合，对吧？我也觉得是我想多了。但愿是我想多了。但现在又是魔法，又是伊甸和亚当，多个路西法有什么关系？你现在相信上帝了吗？” 要是他知道自己之后要说什么…… 怀着某种恶趣味，缇莉娅赶紧点点头。 “我相信了。”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就算有上帝，很明显和人类伦纳德想象的不一样。他会想成什么样？圣经里的那样？还是像神奇女侠或者超人那样？ 「那么你在刺客联盟哪里得到了什么情报？有受伤吗」伦纳德问她。 缇莉娅隐瞒了她被西瓦夫人杀了三次的事情，只说了从她那里得到的情报。好在那些情报太过惊骇世俗，伦纳德自然忽略了西瓦夫人为什么会这么配合。 “又是洛杉矶。”伦纳德喃喃自语。 “而且她说的很明确，封印的人是米迦勒。按她的说法，已经是神了。”缇莉娅提醒道。 伦纳德唔了一声：“关于这个名字，我知道的最靠谱的也许是圣经。但不管怎么样，米迦勒是传说中的天使，而路西法是地狱的统领者。那家酒吧的嫌疑似乎更大了。” “但神明能做到哪一步？罗宾说祂是造物主的大天使，听起来的权柄很大。如果金苹果同时涉及到他们两，我们会不会被卷入天堂和地狱的战争？”缇莉娅担忧地说。 她已经恶补了那些神话故事，但反而更忧虑了。而且为什么他们要盯上亚当之星呢？它有什么特别的吗？以往刺客兄弟会找到的金苹果，几千年里也有很多，却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 随着情报的增多，这件事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也许能得到更多伊甸苹果和第一文明的情报。”伦纳德说。 如果金苹果是真的金苹果，伊甸又是真的伊甸……这种事情不一定不可能发生。 缇莉娅应了一声，又说道：“所以刺客兄弟会没有认识的魔法师吗？” 伦纳德摇头：“我问了导师。除了突然披露的达芬奇，我们从来不知道有魔法师的存在。” “但这种事情还是魔法师更清楚。”缇莉娅慢慢地说。 “可以再联系扎塔娜，和她做交易。” “罗宾不是说他请了一个据说更懂这方面的魔法师吗？这周末就到哥谭。还是等见了那个魔法师再去洛杉矶吧。”缇莉娅赶紧说道。 伦纳德想了一会，点点头。 周六夜晚，因白天暴雨延迟的飞机终于降落在机场。 康斯坦丁下飞机的时候就掏出了手机。他在通话记录里找了一条陌生电话，拨了回去。 他听着提示音，眯了眯眼睛，电话居然秒接了。 “康斯坦丁？”对面先确认了一遍。 康斯坦丁应了一声，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摩挲着烟盒。 他慢慢地走在人群里，说道：“我到哥谭了。你派辆车来接我吧。” “好的。”对面的语气很平静。 “还要帮我订个酒店房间。” “可以。”对面同样答应下来。 这么好说话吗？ 康斯坦丁有一点不妙的预感。以他行骗的这么多年来，单主越大方，所求就越多。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 等等，这次的单主是要做什么来着？ 好像小扎说要问一些地狱有关的事情。 一听到地狱，康斯坦丁就觉得烟都要不香了。如果不是因为扎塔娜说她已经看过了，想让他帮忙，他是不会来哥谭的。那个大蝙蝠太烦了，哥谭也没有什么生意，似乎是个与世隔绝的禁魔地带。 电话挂断，他终于走出了建筑，先不急着动，而是从烟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烟，点燃。 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在吐出的烟雾中看到外面停的那辆车。 没法不注意，几百万的法拉利，怎么用来接他了？单主这么有钱，不会是布鲁斯·韦恩吧。 他慢悠悠地掐灭了烟，走到黑色法拉利的车窗前：“我是康斯坦丁。” 防窥的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居然是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青少年。 黑发绿眼的单主看了他一眼，后座的门自动向上打开。康斯坦丁坐进去，注意到副驾是个女孩。 什么情况，小扎让他来哥谭带孩子吗？ 虽然内心这样想，对于单主他还是很礼貌的。 “你们想知道地狱的什么事情？先说好，我对很多知识也不了解。”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玩着手机，也不在意这两个小孩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副驾的女孩率先说道：“我们想知道关于路西法的事。” 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一停。 “路西法？你们是有个宝石要我看吧？觉得和他有关吗？” “差不多。”女孩似乎不想多说。 “地狱的主君会插手人类的事情吗？”驾驶座上的男孩突然问。 康斯坦丁默默地看着已经息屏的手机。黑色屏幕照出他一张平静的脸。 是小扎介绍的人，又问得这么详细。该死，不会这两个倒霉蛋和路西法扯上关系了吧？ “你们最好把想说的都说了。”康斯坦丁提醒他们，“路西法的话，插手人类的可能性很小。就像你说的，祂是地狱的君主。恶魔打着祂的旗号招摇撞骗的概率更高一些。” 但那样只发生在低等级恶魔里。 车里沉默了一瞬间。 接着，康斯坦丁听到那女孩问道：“那么我想知道，路西法可能会开酒吧吗？” 第47章 封印 康斯坦丁是个不像魔法师的魔法师。 缇莉娅不着调地想道。 这位由扎塔娜小姐推荐的，据说对地狱方面更有了解的魔法师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黑发有点凌乱，脸色苍白，指节上还有吸烟的痕迹。 一路上，除了在听到路西法是不是开酒吧的奇怪问题外，一直没有特别的反应。也没有给明确的说辞，坚持看到宝石再下判断。 到底是不是个可信任的魔法师呢？ 缇莉娅看着被他捏在手中的亚当之星，默默地压下怀疑。 康斯坦丁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也没做别的事情，就只是不停地摩挲着旋转着，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当缇莉娅想要挪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时，魔法师像解冻的雕塑一样终于变了姿势。 康斯坦丁把亚当之星放回首饰盒里，收起了笑容。 “这个封印里看不出来恶魔的痕迹。”他淡淡地说。 缇莉娅惊疑不定：“但有人说闻到了地狱的气味。”难道那是假的吗？ 她看向达米安。他点头补充道：“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有个武器可以识别邪恶的魔法力量，而且非常敏感。” 康斯坦丁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唔」了一声，问道：“大种姓之刃？” 达米安说：“是。” “这个封印做得很完美，理论来说不会有气息流出来。”康斯坦丁说。 “我只能分辨出封印里面的气息是大恶魔，甚至你们猜测的地狱君主。但这个封印本身不是地狱的手法。” “封印有没有可能是米迦勒做的？”缇莉娅问。 康斯坦丁脸上流露出一点震惊：“你们的猜测都这么大胆吗？这又是为什么？” “也是我们得到的情报。据说是米迦勒在二十年前封印了它，但我们无法分辨真假。”达米安说。 康斯坦丁从包里翻找，拿出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圆筒。他似乎是按了个开关，对准首饰盒内的亚当之星，长得有点像手电筒的物品一头发出荧蓝色的光打在亚当之星上面。 缇莉娅正疑惑，就看到他们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投影。有了之前的经验，她立马知道这应该也是一件魔法道具。他们面前的投影不像纸一样平面，而是像一块荧蓝色的水立方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上到天花板，下到脚底的地板，左右两边抵到了墙面。荧蓝色的光像浮动的海面，其中遍布三维的白色线条和圆圈、圆点等几何图形组成的复杂图案。 这就是亚当之星里的封印吗？ 缇莉娅暗暗咂舌。看起来比当初达·芬奇的魔法阵复杂太多了。 “分辨出是不是恶魔的封印很容易。”康斯坦丁说。他松了手，那只黑色圆筒还稳稳地浮在空中，而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根小棍子，对着魔法阵的投影指指点点起来。 “这种大型的阵法会写上他们的文字增强效果。但恶魔和天使的语言是不同的。”那根小棍子对着几处泡泡似的图案点了点，那些图案随之亮起，“我认识恶魔的语言，这里的文字是天使或者人类用的。” 原来那一串大小不一的泡泡是他们的文字。 缇莉娅问道：“不能排除人类吗？” 康斯坦丁看了她一眼：“不能。大部分人类魔法师会写拉丁文。但不排除一些古老的法阵或者和教庭相关的会用这种文字。” “所以封印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米迦勒。”缇莉娅总结道。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要求，那没法从这颗宝石里直观地看到。”康斯坦丁关掉了投影。他似乎只为了给他们展示那些泡泡一般的文字。 缇莉娅不由得耷拉了脸。 “那有什么方法能确认吗？”达米安问。 “有两种方法，但是都太危险了。”康斯坦丁说。 他拉上包的拉链，看着两个未成年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对路西法相关的危险性毫无察觉？米迦勒是消散了，但路西法可没有。他的能力能打过几百个我，也包括你们。能搞出这种封印的，又要用这种封印来封印里面的东西的，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吗？” 缇莉娅沉默了。她对神还没有切实的概念，但看到魔法师这样严肃的脸色，就知道不太可能让他继续帮忙了。 达米安却说道：“我们有必须要解开封印的理由。”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随便你。但我解不了这个封印，也不知道谁能解。如果真是米迦勒封印的，你们找路西法好了。”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缇莉娅犹豫两秒，主动说道：“你之前说这个封印做得很完美，按理不会流出气息。现在流出了一点气息，是不是封印已经松动了？” 不论是达米安的朋友，还是她自己，都能看到封印里的一部分东西。就像康斯坦丁说的那样，真的封印得很结实，不应该变成一块普通的宝石，连她也看不到里面的伊甸苹果能量吗？ 康斯坦丁：“是松动了。这种规模的封印至少能保持两千年吧？如果真的二十年就松动了，那肯定是人类魔法师做的。哪个天使来了都不至于这样。” 难道西瓦夫人编了整个故事？她似乎说是米迦勒披着梅林的皮囊。难道说那个人就是梅林吗？刺客联盟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确认的方法是什么？”达米安追问道。他还惦记着那两种方法。 康斯坦丁竖起一根食指：“第一个方法，找一个恶魔问一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或者，建一个寻人的魔法阵，也许能借这个物品找到接触过的人。但前提是气息的主人没有做防护。” 听起来第二个方法更简单一些。 “如果真的是路西法，祂有可能不做防护吗？”达米安问。他似乎认为路西法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康斯坦丁耸耸肩：“祂会有自动的防护。实际上高等恶魔都有屏蔽这种寻找的能力，如果能通过这个魔法阵找到……大概率是陷阱。” 听起来更不妙了。 “但是要怎么找恶魔问？召唤一个恶魔吗？”缇莉娅问道。 “对，也有召唤恶魔的魔法阵。只是和恶魔交易是项危险的行为。能分辨出高等恶魔乃至地狱君主的，你要付出的价格恐怕承受不起。”康斯坦丁坦白地说。他不看好任何主动找恶魔交易的事情。如果可行的话，他愿意离地狱远远的。 如果这两个小孩真的要和路西法扯上关系，他一定要先跑了才行。他还想保住这条好不容易赢下来的命呢。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你们怀疑的酒吧，也可以算一种方法。有个道具可以给普通人测量恶魔浓度。”他指了指椅子上的包，“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见他似乎没有其他要说的了，缇莉娅赶紧提醒道：“我们还想知道更多关于米迦勒和路西法的事情。还有地狱和天堂的一些重要的天使和恶魔。他们似乎和圣经里记载的不一样。” 康斯坦丁笑道：“当然不一样。圣经是给人类看的。”他的手又伸进了大衣口袋里，摩挲着烟盒，“我知道的也不是全部。路西法是是米迦勒的弟弟，堕天后带着一群堕天使来到地狱，统治了亿万年。” 缇莉娅等了等，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睁大眼睛：“没了吗？” 这就没了吗？就一句话啊！ 康斯坦丁似乎露出了个鄙视的表情：“没了。你以为我们一个人类能知道多少准确的谜辛？我要真知道了，我还在这里吗？” 缇莉娅不甘心地问：“那祂的能力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除了创世，祂无所不能。”康斯坦丁又摩挲了一下烟盒，“祂和米迦勒，和其他的天使恶魔差距很大。” “那米迦勒为什么会死？”达米安问。 “不知道。”康斯坦丁说。 他看着两人，无力地说：“你们把我叫过来可没说跟他们两相关。” 半小时后，缇莉娅耷拉着脸和达米安一同走出酒店。 坐进车里，看着车门关上，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似乎什么都没说。”这才是她沮丧的原因。 本来对康斯坦丁抱了很大的期望，谁知道最后给的两个方法都不能真的解决。本来线索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哪怕有些互相矛盾，但至少在那里。但经过康斯坦丁的分析，每个都可以打上问号，却也每个都没有被否认。 康斯坦丁画魔法阵和准备材料还要三天时间。他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他们先去洛杉矶探查，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用上寻人的魔法阵。找恶魔交易放在最后的备用方案里。 达米安开着车载她回去，安慰道：“但他也没有否认。扎塔娜说康斯坦丁可以信任，他体内有恶魔血统，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靠谱的魔法师了。我们去洛杉矶可以带上我那个朋友，他对恶魔的气息更敏感一些。” 缇莉娅想起来：“你那个有大种姓之刃的朋友？那是把什么刀，怎么康斯坦丁也知道？” 达米安回忆了一下，不记得缇莉娅和红头罩打过架，放心地说：“一对双刀。没什么用，只能对邪恶生物起作用才敏感的。你见了就知道。” 第48章 LUX 从西海岸的哥谭飞到东海岸的洛杉矶，横跨整个美国，大约要五个小时。 他们的决定下得匆忙，好在达米安那位拥有大种姓之刃的朋友有空，三个人汇合后就可以直接走了。 只是…… 达米安没说过那位朋友原来是红头罩。 蝙蝠战机起飞后，进入云层里变得平稳。缇莉娅又一次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被后座带着红色面罩的青年抓住。 “你看什么？”红头罩不耐地问道。 他的面罩和之前遇见的不同，金属头盔一般完整地包裹住他的整颗头，那头黑发没有露出来，那双蓝眼睛也被银白色的凹陷处替代。缇莉娅看不到他的眼睛，自然不知道自己几次偷偷观察都被人收入眼底。 被人抓包了，缇莉娅有点尴尬，但还是问道：“你这样不热吗？” 她之前坐达米安的摩托车，一开始老老实实地戴过头盔，但是太闷热了，就再也没戴过。 达米安笑出声：“他剃了光头，就跟那头罩一样。” 红头罩骂了他一句，说：“有制冷系统啊？当然不热。你看了好几次，居然在想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想看看那把刀。” “刀也想看的。”缇莉娅诚实地说。 那柄传说中的大种姓之刃，达米安科普后她知道了具体作用，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攻击性的魔法物品。红头罩过来时身后背了一对交叉的刀，刀柄上缠着布，让她很好奇。 红头罩看起来不好惹，身材高大，脖子上顶了个红桶，风评也很凶恶，但从行为上来说居然算得上平和。上次他像个普通的调酒师一样为她削冰，这次听了缇莉娅的话也不生气。 他上了飞机后就把刀放在座椅旁边，缇莉娅同样只能看到斜斜的刀柄。听到她的话后，红头罩把刀横放在膝上，拆除了缠在上面的布。 “你看吧。”红头罩说。 缇莉娅正大光明地侧身去看。那是一对细长的双刀，黑铁般的刀刃上雕刻了一些纹路。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看起来和普通的刀剑没有什么区别。 缇莉娅应该露出了一点失望的表情，听到达米安说：“它在不使用的时候没有特别的。” “它以我的灵魂为力量，如果遇到能攻击的对象，也就是那些魔法生物，就会变成这样。”说着，红头罩的手握住那对刀柄。他微微拿高了一些，横在半空中，但原本黑铁一样的刀刃边缘亮起了火光。 看到橙红色火焰裹在刀身上跳动，缇莉娅惊讶地问：“可是这里有魔法生物吗？” “你忘了亚当之星？”达米安提醒她。 红头罩又用布重新包裹住双刀，解释说：“也不是什么很智能的检测工具。到时候我们进去酒吧里，得有人带着那宝石在外面等。” 缇莉娅眼巴巴地看向达米安。红头罩肯定要进去，那他们两个只能进一个了。她有点想看看，万一里面真的有路西法呢？ 战机还在平稳飞行，达米安看她脸上明显的情绪，忍不住问道：“你能保护他吗？” 红头罩在后座抗议：“小鬼，我需要你保护吗？！” 缇莉娅狡猾地说道：“我还能保护你呢。”如果遇到危险，她把两个人类都推走，自己留下来，想怎么复活就怎么复活。 “不要的身体可以送给我。”达米安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变得硬邦邦的，突然刺了她一下。 缇莉娅一愣：“我要怎么送给你？” 两人在前头拌嘴，听在后面的红头罩耳朵里就变成了打情骂俏。单身狗红头罩深受刺激：“再说就把你们两个通通去喂大种姓！” 达米安又阴阳怪气地攻击他：“你那废铁还想打我们两个。” “不算废铁吧？它是开刃的，只能说是不怎么好的刀。”缇莉娅纠正他。 红头罩：“……” 他提醒他们：“我头罩里还有炸弹可以用。” 缇莉娅震惊地问：“你要炸了那个酒吧吗？” “他想炸了这架战机，然后一个人跑路。”达米安说。他又问红头罩：“你不用大种姓也能感觉到啊？干嘛要有个人拿亚当之星走开？” “我开个玩笑。”红头罩说。 在他们的插科打诨下，战机缓缓地在洛杉矶的一处停机坪降落。 一处人为修建的，但不是公共机场的停机坪。 缇莉娅走在达米安前面下登机梯，转头问他这个问题。 达米安解释道：“一套洛杉矶的房子，特意修了停机坪。” “不会每个城市都有这种吧？”缇莉娅问。 “怎么可能。就几个城市，刚好洛杉矶有一个而已。”达米安说。 红头罩已经在前面等着，听到这个话题，特意说道：“这个小鬼好多零花钱，记得坑死他，把他的钱都花掉。” “又不是我买的，布鲁斯买的。你去坑他的钱吧。”达米安走到前面，领着他们下去换成车。 红头罩听到布鲁斯的名字，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他们似乎很熟悉，而且他知道达米安的两个身份。 缇莉娅脑子里冒出许多猜测，但没有深究下去。她坐进一辆低调的黑色梅奔里，看着达米安打开手机。 “对了，那你要怎么知道酒吧在哪里？”要发车了才想起来，缇莉娅赶紧地问道。他们的情报只有一个名字，谁知道洛杉矶有多少个「LUX」？ 达米安默默地给她展示了手机上的页面。 【LUX：洛杉矶酒吧排行榜年度第十二，Yelp评分4.2】 “只有这一个LUX。”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他经营得还挺好。” 缇莉娅和红头罩都沉默了。 “居然才第十二。如果是路西法，不应该把前十一都炸了吗？”这是炸弹狂魔红头罩。 “人类才会在意Yelp评分和排名吧？路西法有这么潮流吗？”这是感觉被比下去的非人类缇莉娅。 达米安在跟着导航开车，缇莉娅坐在副驾上坐立难安。她纠结一会，掏出手机，开了流量，先去App Store里下载Yelp，再搜索「LUX」。 果然只有那一家店。 缇莉娅好奇心高涨，点进去看了评分，居然大部分都是好评。她干脆筛选了差评，一条条念出来。 “店是好店，老板经常突然闭店不通知，差评。” 红头罩煞有介事地评价道：“路西法要给恶魔开会的，闭店很正常。” “不知道是老板还是投资人，态度恶劣，见到顾客不打招呼。下次不会再来了。” 红头罩在桶里摇头：“开店怎么可以态度不好，他不行。” 达米安无语地打断他们的自娱自乐：“这么说路西法不常呆着？酒吧还是他的下属开？” 他也先代入路西法了。 缇莉娅觉得他总结的有道理，失落地说：“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能确认和地狱有关系，不算白跑一趟。”达米安说着，车子停下来。 他熄火拔掉钥匙：“到了，走吧。” 车没有直接停在酒吧对面。三人走了几步路，不约而同地打量地对面的酒吧。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白色外墙上绘制了大量的黑色砖型图案，从上至下，堆叠的黑格子慢慢变得稀疏。一楼的黄色顶棚下放了个招牌，用黑色的哥特风字体写了「LUX」三个字母。 是缇莉娅看不懂，欣赏不能的风格。 达米安却说：“这下有80%可能性了。” 红头罩也赞同地说：“没错，像恶魔的风格。他们就喜欢搞这些以为很酷的东西。” 晚上九点半，应该算是酒吧刚开业的普遍时间。缇莉娅走在达米安和红头罩的中间，不需要开门也不需要关门，进去的瞬间。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外，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后的调酒师，或者说老板。 她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大脑里蜂鸣的报警器用她的声音高频尖叫着。 饿！好饿！好饿啊！ 而那位金发的俊美的调酒师精准地看过来，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个笑容。 “你来了。”他轻声说道。 缇莉娅重重地喘息了一下。 “怎么了？” 缇莉娅惊醒，看到达米安关切的眼神。她仓促地笑了一下，注意到他们已经坐在了角落里。离吧台比较远，而那个调酒师已经在和吧台前的客人交流。 仿佛刚才那段是她的幻觉一样。 “你们刚刚有听到什么吗？”缇莉娅不抱希望地问。 达米安神情严肃地与红头罩对视，摇了摇头：“刚才我们进来，什么都没发生。我说坐这里，你也跟着坐了。没有异常。” “没有听到其他声音，除了那几个人在喝酒聊天。”红头罩也说。 缇莉娅苍白着脸，想说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对达米安说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而刚才那疯狂的脑海里的尖叫声已经消失了，心跳也恢复了平稳。只有不知道可不可信的记忆和直觉在隐隐地敲门。 是幻觉，还是真实？ 达米安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缇莉娅用力地反握回去，捏了捏他的指节，开口：“我……” “客人要喝点什么吗？”调酒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出现。 缇莉娅猛地一抖，见鬼似得抬头，刚好与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对视。 他，或者是祂，简直长得太不像人类了。那双蓝眼睛很深很深，似乎有什么可怖的光在里面闪过。 缇莉娅愣了一下，恍神间被达米安拽到身后。与此同时，调酒师的脖子上已经架了熟悉的刀刃。跳动着火焰的大种姓之刃对准他的脖颈，红头罩冷冷地说道：“装神弄鬼。” 第49章 神曲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应该说达米安和红头罩毫无影响一样默契地行动了。而缇莉娅回过神，疑问占满了脑袋。 如果真的是路西法，又有刚才的那种能力，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大种姓之刃威胁住？ 她不知道红头罩的脸色很奇怪。他对大种姓的能力最了解，如果真是恶魔，接触到皮肤的那瞬间应该已经造成了致命的伤害。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被消耗着。但他的大种姓之刃架在调酒师的脖子上，像个亮着假火的大号玩具。 红头罩隔着面罩试图向达米安传送情绪：还打不打？ 达米安没有得到他的暗示。他同样冷着脸，把莫名开始发呆的缇莉娅护在身后，大脑急速运转。 如果是路西法，是不是已经预知了这一切？他在等着他们过来？他在等什么？亚当之星还是……缇莉娅？ 调酒师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情绪。他甚至当那柄燃烧的大种姓之刃不存在一样，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们要喝什么？” 缇莉娅刚想说出口，就听到达米安镇定的声音：“贪食，浪费，易怒。” 调酒师饶有趣味地瞥了达米安一眼：“浪费和贪食没有了。「同类相残」和自杀者怎么样？” 达米安沉默两秒后说：“可以。” 调酒师推开脖子上的大种姓之刃，转身离开。缇莉娅悄悄松了口气，又和他们重新坐下。 “你刚刚说的那是酒吗？怎么听起来……”缇莉娅压低了声音问达米安。 达米安又向她展示了手机上的Yelp界面，最前面用户评价的图里有一张菜单。 “车上看到了这张图，里面的酒名都来自但丁的《神曲》。但丁写了他设想中的地狱结构，不同的人类因为不同的罪名，在九层地狱中受罚。我刚刚自作主张给我们选了那三种。” 红头罩刚才一直在沉默，调酒师走了后收起双刀，沙哑的声音从头盔里冒出来：“你给我选了易怒，给她选了贪食，给你选了浪费。那个同类相残是给你换的吗？” 达米安没有说话。 那她变成了自杀者？缇莉娅没有问出口，谷歌了但丁的《神曲》，找到那张漏斗模样的地狱图。 贪食，浪费，易怒，原本达米安说的这三个分别在第三、四、五层。而同类相残是杀人者和抢劫者，在第七层的第一环。自杀者在第七层的第二环。不妙的是，第七层和第六层之间还隔了一个深渊，第六层和第五层又隔了一个狄斯城。 为什么要为酒取这样的名字？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喝的酒和他们自身对应？ 缇莉娅压下不安，问道：“可是地狱真的是这个结构吗？” 达米安看向可能去过地狱的那个人。 红头罩发出不赞成的声音：“我没去过地狱，我怎么知道？不是所有死人都要去地狱的懂不懂？有没有经验？我看那些恶魔也会玩忽职守。” “理论上来说不会一致的。”达米安反而说道。 “没有客户质疑菜单吗？”红头罩问。 缇莉娅回忆了那些差评：“好像没有。” 达米安淡淡地说：“那些人类以为这是个哥特风主题酒吧。” 缇莉娅：…… 红头罩：…… 他们沉默时，调酒师送来了他们点的酒。 “易怒。”鸡尾酒杯里浓稠的深绿色液体冒着咕嘟咕嘟的泡泡，小石粒状的黑色颗粒慢慢地在酒的表面下沉。 “同类相残。”高脚杯里是暗沉的红色酒水，表面跳动着火焰。 “自杀者。”威士忌酒杯里盛满了浅绿色的酒，酒杯中央长了一棵树，枯萎的树枝浮出表面。 缇莉娅看那调酒师就要转身离开，不安地捏了捏手指，还是没有轻易搭话。 “先别喝。”看他回到吧台，红头罩才说道。 缇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拿着餐盘上的小勺拨弄了一下。那棵栩栩如生的树居然是冰块雕成的。 “我怕这是某种交易达成的信号。”达米安看缇莉娅碰了那棵冰雕小树，补充道，“给我们调的酒从外表来看都对应了《神曲》里那三层地狱的描述。易怒是沼泽中落下岩石，同类相残是沸腾的血池，自杀者是枯萎的毒树。” 缇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酒，喃喃道：“如果我们喝了，有可能会传送到相应的地狱里去吗？” 会有这么明显的陷阱吗？明明白白地表现出那么多异常，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缇莉娅想起刚进店时那段诡异的反应，戳了戳达米安的身体。见他贴过来，压低声音：“我……” 她愣住了。达米安那双绿眼睛里透露着一点不解。 缇莉娅再次试图说出来：“我……” 她失败了。 和那段没有被人发现的片段一样，她也无法把那件事情说出口。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试图在备忘录里打下想说的话，却发现落到屏幕上时变成了不成句的混乱单词。 达米安原本以为缇莉娅是在顾虑人多，或者在介意红头罩。但看到她那么着急，却在手机里写了一堆看不明白的词，脸色变得凝重。 “你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他紧紧地盯着她，问。 缇莉娅急忙点头，甚至忘了讲话。她也没再试验能不能把「对」说出口。 “发生了什么事？”最不在状态的红头罩也感觉到了一点紧张气氛。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还是看着缇莉娅的眼睛：“但是你讲不出来？” 缇莉娅赶紧点头。 “有什么阻止了你？” 缇莉娅：“对对对！”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上达米安担忧的眼神，又试了一次，摇摇头。 这下连一个单词都讲不出来了。 “你发现了我们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吗？”红头罩问。 缇莉娅眼睛一亮，回答他：“对。你们都没有反应。” 这次顺利地讲出来了。她正开心着，突然发现达米安还在看着自己，而红头罩也没有回应。 缇莉娅心里一跳。 “我刚刚有说话吗？” “没有。”达米安说。 缇莉娅意识到她无意间把疑问说了出来。但那句她明明白白回答的话，他们却没有听到。 那个片段也被截断了。 但是为什么她还能记得？ 缇莉娅脸色苍白，不再说话。她用小勺拨弄着冰块，听到达米安和红头罩聊天。他们似乎忘记了刚才她试图说话的事情，开始讨论那个调酒师是不是恶魔。 “地狱气息也不浓厚，淡淡的。说不定是普通恶魔搞的鬼呢？当个地狱的人间分部之类的。”红头罩在回答达米安的问题。 “那个调酒师呢？你的大种姓刚才没有伤到他。”达米安又问道。 “对，不是魔法生物，但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红头罩说。 不，相反的，那个调酒师一定有问题，而且还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有剧烈的饥饿感，就好像……就好像不吃到就会死一样。 缇莉娅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达米安和红头罩的聊天已经结束了。 他们商量出什么了吗？ “你的脸色一直很差，发生什么了吗？”达米安突然低声问她。 缇莉娅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刚才的事情。她怀疑那也是一种魔法，调酒师不希望她说出去的内容。如果透露了，就会连同他们的记忆一起被抹掉。 不能再试了，她不想让他和红头罩忘记刚刚他们讨论的内容。 缇莉娅摇摇头：“你们讨论出什么了吗？” “我去向那个调酒师打探一下，红头罩去看一下这个酒吧的其他地方。”达米安说着，停下来，看向吧台，“他们换人了。” 缇莉娅转头，果然看到那个调酒师从暗门离开，而另一个人代替他站在吧台后。 红头罩快速说道：“这个是恶魔。” 他的声音变得疑惑：“奇怪，怎么这个恶魔味那么重？之前酒吧里的恶魔味真的很淡很淡。” 缇莉娅还注视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心想，不对，她刚才的感觉没有再出现过。那么是那个调酒师有问题？ 鼻尖闻到一股清淡的海洋气息，缇莉娅抬头，看见达米安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呆在这，有急事联系我。”他顺手为她把碎发捋在耳后，叮嘱道。 缇莉娅应了一声，看到红头罩从另一边走了。他应该是想从外面开始，用一些特殊手段探查这里。 玻璃小勺在酒杯里搅拌着，避开中间的树形冰块。缇莉娅几乎侧坐着，看着吧台的方向，达米安已经和新的调酒师搭上了话，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她分了神，注意到酒吧里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走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一个恶魔。 “不喝吗？” 耳边出现这个声音时，缇莉娅吓得险些站起来发动袖剑。好在这个声音并不陌生，甚至是她发呆的时候频繁回忆的。她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自己动弹，只有小勺和冰块相撞的脆响能体现她的反应。 她手抖了独角兽。 被换班的调酒师自来熟一般坐在她的对面，红头罩的位置。而她一直注视着的吧台那边，达米安和新调酒师不再交谈。 不对，是他们的时间冻结了。 金发的调酒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说：“为了让我们能有一个秘密谈话。” 他兴致勃勃地问：“你有感觉到缺了什么吗？” 第50章 碎片 它是一只灯塔水母。 不过作为一只灯塔水母，它没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一丁点的生存智慧和对周围的一点点感触。 它和其他同类一样，生活在一片漂亮的海域。以浮游生物为食，有时候也会看到同类们被其他捕食者吃掉。 它的运气要好一些，它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但好在没有被吃掉。 直到有一天，它被卷入洋流里，顺着海水漂阿漂，漂到饿了的时候，它吃掉了一块亮晶晶的碎片。 那块碎片落在它的伞缘周围，被它吸到口腕处，像融化的液体沁入它的消化系统。它原本红色的「灯芯」变成金灿灿的颜色，它开始挣扎，打滚…… 在那万分之一秒中，宇宙的信息倒入它并不存在的大脑里，又被流失过滤。金闪闪的液体从消化系统发散到它的透明表面，改造了它的全部，为它增加了多余的大脑、心脏、感知系统。 它诞生了。 诞生在世界上的瞬间，它首先感知到的是疼痛。它无师自通地知道了知道了这叫疼痛，它挣扎着死去又复活，感知又失忆。留在身体里的过于强大的力量和信息让它无法承受，整个地球都在它的链接下。 但它太痛了，它想要有个人救救它。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好疼啊！好疼啊！】 【救救我！好疼啊！】 【你好吵】 又一次复活后的间隙，它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有点傲慢。但是是孤独的痛苦里唯一的回应。 它似乎没那么疼了。它试探地问：【你是谁？】，却没有再收到回答。 它又失去了那段记忆。 【好疼啊好疼啊！】 【好疼啊！好疼啊！】 周而复始里，它终于收到了不同的回复。 【你是谁？】 我是谁？ 它停了下来，问自己。 它是谁？ 它审视自己，于是突然出现了自己的身影，又有信息告诉它，它是一只直径4.5毫米的灯塔水母。 灯塔水母，是什么？ 它上下漂动着，口腕以一种奇妙的频率收放。整个地球的网络信息由于一只不到人类指甲盖大小的水母的好奇心，被全数吸入。它不存在的大脑里，流淌过万亿兆的数据。 红色的消化系统像盏海洋里的灯微小地闪烁起伏着。 它小心地希望对那个声音说：【我是水母】。 【水母：你好吵。来自不想要接收垃圾邮件的人类】 人类是什么？垃圾邮件是什么？ 那剧烈的疼痛似乎减少了一些，它着急地团团转，突然像是陷入了另一块空间里，它能「看到」前面有一片漂浮的薄薄的东西。 有什么告诉它，人类是地球上最有智慧和文明的物种，邮件是他们的一种交流方式。 它接收到的信息远比那一句话来的多。但总之，它知道了人类，知道它面前的也是「邮件」。它可以和那个人类交流，它…… 它也想变成人类。 它为自己选了性别，她小心翼翼地在「邮件」上「写」了新知道的知识。 【你好，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发给了你。但刚才真的特别疼。现在好像舒服点了。 你的，Tata】 她写完的邮件变成了一颗透明泡泡消失不见。她慌张地游来游去，突然发现回到了之前的海洋里。 而她的面前有一个人类，透过潜水眼镜的反光，她看到一个蜷缩着的人类女孩，慢慢伸展了四肢。 那是……她吗？ 她被潜水员抱着上岸。潜水员为她盖了毛巾，摘下呼吸管和面镜，露出一张金发蓝眼睛的人类男性面孔。 他轻轻喘着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她说：“Tata。” “我是说正式的名字。我叫基特·伦纳德。你呢？”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信息流淌而过。 “缇莉娅。我叫缇莉娅。”她说。 周围的空间突然像退潮般溶解消散。缇莉娅站着不动，看着她面前的唯一一个人类。 或者说是人类外貌的神。 “路西法。”缇莉娅轻轻地说。 金发的调酒师扩大了笑容。他的脸原本就是英俊中带着邪气。听到缇莉娅这样叫他，他的背后长出等身高的巨大翅膀，身体略微浮空。 缇莉娅不得不仰头看着祂。 他们所处的空间白茫茫一片，没有边界也没有任何东西。路西法的翅膀是漆黑的，有红色火焰在上面若隐若现，翅膀完全展开时，翼长比祂的高度更为宽广。 似乎是特意为她展示了这样的身体。仅仅浮空一会，祂又收起了翅膀，变回人类调酒师的模样。 “现在你知道你缺了什么吗？”一落地，他就这样问道。 缇莉娅回过神，想起来刚刚他们还在路西法的酒吧里。他这样问的时候，她脸上迷惑的表情很明显。路西法笑容一僵，说了句「没脑子的生物记忆真差劲」，紧接着她就以第一视角重回了变成人类的那段时间。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岂不就是…… 缇莉娅问：“是那块碎片？” 路西法的表情变得饶有趣味：“你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那么小的一片，本来应该沉入海里化为地球的养分，却被你无意中吃了。换做别的生物，承受不了那些能量，吃进去的瞬间就会死。偏偏你第一时间换做了复生。死来死去，还是独吞了那么多能量，足够实现你的愿望。” “实现我的愿望？”缇莉娅喃喃道。她很快想通了，是她想要变成人类。又想要和人类沟通，又想要获得知识。也许一开始碎片的能量太多，以至于她活在痛苦中。但当她下意识间许下愿望，还都是复杂的愿望，消耗了能量，才得以活下去，也不会再疼痛。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路西法赞同地说道：“如果太过简单的愿望，你许几万个都消耗不了它的亿分之一。但把一个没有大脑的，只有消化器官的生物长出脑子，得到感知，又要获得信息，又要变成人类，又要和人交流……你已经消化了三分之一了。” “那个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西法「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反而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缺它吗？” 缇莉娅下意识地跟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它是个碎片。”说着，路西法伸出手，掌心漂着一块金灿灿的不守则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流动着不知名的符号，边缘不守则齿状。 饿！好饿！ 缇莉娅的心脏再一次地疯狂跳动起来，爆炸般的剧烈的饥饿感几乎将她吞噬。而她差一点就要忘乎所以地上去抢夺。 缇莉娅紧紧地咬住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块碎片，却没有动弹。 她的牙齿似乎在吱呀作响，身体似乎在发抖。恍惚中，路西法似乎挑眉笑道：“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中要强一些。” 他收起了那块碎片。金灿灿的碎片消失的瞬间，缇莉娅一个趔趄，身体猛地放松下来，用手撑着膝盖。 她直起身体，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迟迟地意识到掌心的疼痛。刚才她用指甲掐出了一片血痕。 碎片出现的时候，缇莉娅太想抢夺了。但比饥饿感和争抢的欲望更剧烈的是危机感。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真的动手，她的下场只有死亡。 死得透透的，没有复活的那种死亡。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不会杀死你。你对自己的能力，或者说碎片的力量低估了。它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路西法说着，笑眯眯地吓唬她：“但我知道有地方比你出生的海域还要孤寂得多。所以你的直觉没有问题。” 缇莉娅缓过来，听着他的话，勉强给他面子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会有那个反应？你说我还没有消化完体内的碎片。” “因为它本来不是碎片。”缇莉娅从路西法的眼里看到了鄙视。 她被噎了一下，问：“要和你手里的碎片融合才完成吗？” “想什么呢？你知道它的本体有多大吗？有一个星系那么大。你手里的，我手里的，都是因为一场意外脱落的碎片。既然是碎片，就会有合体的欲望。” 那他为什么…… 缇莉娅欲言又止。 “我为什么不吸收你的？一来你不会死，你的碎片已经和你融合了。二来，我需要你做件事。” 来了。 缇莉娅预料到了这一点。 能有什么让地狱的君主为自己友善地科普知识？肯定是他需要自己做什么事情。 而且只有她能做的事情。 “我不能做吗？”路西法冷笑一声，变了脸色。 缇莉娅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麻烦又无聊的事情，比开酒吧无聊多了。” 路西法的脸色缓和了，赞同道：“这倒是。” 紧接着，他又说道：“好了，废话少说。你帮我去找剩下的碎片，我可以教你这么消化体内的能量。你守着宝藏却不用，连自己的记忆都保管不好，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缇莉娅没有在意他的嫌弃。心脏的跳动中，她激动地问道：“你是说……包括解决我的失忆吗？” 50-60 第51章 解封 按照路西法的说法，缇莉娅的失忆也是她在吸收碎片的一开始许下的愿望。 巧合下，她获得了加强后的复活能力，不得不以失忆为代价交换。这是她潜意识里的同一件事。而她爱上达米安就会失忆的状况也类似这个原因。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碎片的能量也没有那么简单。 “想象你能看到身体内部，最深处，应该会有一片金色的液体。用意念拨动它。” 路西法的声音在耳边教导。缇莉娅过了片刻，睁开眼睛，对着他摇头。 “还是没有。”她有点沮丧地说。 “是没看到，还是没办法拨动？”路西法看起来并不意外。 “看不到。闭上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要她说实话，和之前闭上眼睛没有区别。就像她从来没感觉到自己有心想事成过一样，按照路西法的方式去做，也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 路西法又拿出了那块金灿灿的碎片。他仿佛没有看到缇莉娅咬牙切齿般狰狞的表情，碎片随着他的心思在掌心里慢慢地旋转。 “和我想的一样。你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配剩余的能量了。从水母变成人类，你能够消耗掉的能量已经算运气好。它为你塑造了一副普通人类的身体，除了健康没什么特别的。质量还比不上陪你过来的那两个人类。”路西法慢悠悠地说着，突然又笑了，“那个红桶也不完全算人类了。” 缇莉娅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收起了碎片，终于在空虚、后悔、气愤、难熬中缓过来。大喘气中，听他讲了一堆话，已经没精力去在意红头罩是不是人类。 她艰难地挤出一点自己的思考，问：“我要不做人才能吸收碎片吗？” “你吸收的越多，离人类就越远。”路西法随口说了一句，看她脸色苍白，却明显有点犹豫，好奇地问：“做人有什么好的？你以为你很像人吗？” 缇莉娅被他噎了一下，只能说：“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改变现在的身体。不当人，还能做什么呢？” 路西法笑了一声，手中又出现了碎片。没等缇莉娅反应过来，他指尖一弹，那块碎片就直直地冲缇莉娅飞来。 缇莉娅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碎片在眼前放大，明明看起来又轻又小，撞在她的额头处却像被巨石砸到一样疼痛。 她的脑袋像是被碎片砸裂了，血从额头流下来遮住了眼睛。但和剧痛一同出现的，还有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的满足感。 那股碎片一出现就发作的强烈的饥饿感不见了。 缇莉娅摸不着头脑，但心满意足地在疼痛中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她还在白色空间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睁开眼睛，路西法还在原地。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说：“再试一次。” 缇莉娅闭上眼睛，想象她能看到身体的最深处，看到一片金色的液体。 她对着黑暗想啊想，等到意识差点不清醒的时候，突然在黑色中看到了一点亮光。 她屏住呼吸，自发地想要看到更多，更清楚。终于那几粒灰尘大小的金色变得更加鲜明清晰，星光点点从黑暗中浮现，最后越来越多，融合成了一片边缘不守则的碎片。 缇莉娅在心里奇怪，等到不再有变化，仔细地看了一遍，差点就要喊出来。 那个碎片，不就是路西法拿在手里的吗？！ 碎片上的文字和符号若隐若现，边缘也很眼熟。但也许因为之前的饥饿感，缇莉娅对这块碎片记忆犹新。甚至她才发现，连看不懂的符号和边缘的弧度，碎片的比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样，却不完全一样。碎片的左边缘和右边缘不同，右边缘是锋利的线条，左边缘却像融化的蜡烛。 缇莉娅想起路西法之前说的，试着去拨动碎片，却没有一点反应。她在黑暗里坐着，似乎能看到自己坐着的姿势，而那个碎片就在她的胃部，闪烁得像心脏在跳动。 缇莉娅睁开眼，对不知道从哪拿出手机的路西法说道：“我能看到它了，但是动不了。” 路西法没有意外。 他的脸变得懒洋洋的，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个结果了。 “我没有别的要说的了，方法就是这样，你自己去练习吧。”他把一朵黑色火焰弹向缇莉娅，变成她手腕上的一抹印记，“吃了两块碎片，碎片会对你更有吸引力。找到新碎片的时候，可以按一下印记通知我。” 看他已经在交代事项了，还有满脑门的问题的缇莉娅急忙说道：“等等！” 见路西法看过来，她抓紧机会问道：“还有个问题，我想解开亚当之星的封印！” “亚当之星？”路西法看起来并不知情。 缇莉娅不管他有什么想法，飞快地解释了一圈。听到康斯坦丁的名字，路西法嗤笑一声。 “那个人类我记得。”话是这样说，他的脸色却很不好，看起来完全不是好印象。 缇莉娅不敢吱声。能让路西法讨厌还活着的人类，不愧是扎塔娜小姐推荐的魔法师。 “我不会找他麻烦，因为我已经不管地狱了。”一想到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睡魔，路西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当然不会给这个八卦的小水母说他曾经被康斯坦丁骗了一把，右手摊开，上面又出现了他从酒吧里拿到的珠宝。 鹅卵石大小的宝石在他手上转着圈，待遇和刚才的碎片一样。 拿到手的瞬间，他就嗅到了讨厌的气息，不由得地「咦」了一声。 “我们听说这个封印是米迦勒下的。”缇莉娅小心地说。 她看到路西法皱着脸，像是面对掉进马桶里的手机一样，露出一副想扔掉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擦干净的表情。 “确实是米迦勒的手笔。”路西法应付道。他当然也嗅到了自己留下来的一点印记，要不然早就连石头带人一起扔了。 亿万年的记忆流淌而过，他居然不记得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这让他不由得更加好奇。 这是个复合的封印阵。除了封印里面的东西，还像编写繁复的程序一样，特意留了一点口子。露出他自己的一点气息，露出里面一个苹果的能量，同时把米迦勒自己的气息收得一干二净。 联想到他那位死去的兄长的手段，路西法眼睛眯起来，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饵。 但他不得不上钩。 他心思流转，眨眼间又复盘了一遍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又从那两个人类和那个水母身上追根溯源。封印被他一点点地化解，像是从打结的毛线团中找出线头，之后就可以慢慢地拔出。关于这三个生物牵扯到的事情也被他分出精力，像沐浴在命运三女神的长河里一一看过。 片刻后，米迦勒在洛杉矶用梅林身体说出的话通过二十年的时间传到他的耳朵里，而毛线团的最后一段也被他解开。 原来是这样。 路西法冷笑一声，从宝石里剥离了他的气息，又拿出一颗金苹果，明晃晃地展示给缇莉娅。 “你要的是这个？” 缇莉娅对时间的流逝并不敏感。她只觉得就那么一瞬间，不知道有没有一分钟，她就在亚当之星里看到了伊甸苹果的能量，接着就被路西法拿了出来。 确实是一颗金色的苹果，和刺客兄弟会记载的一模一样。 路西法对伊甸苹果并不感兴趣。看到缇莉娅点头，他只是说了一句「你们要伊甸园的苹果有什么用」，就扔给了缇莉娅。 金苹果触感冰冷，和金属一样，缇莉娅接到手后马上在表面摸索，果然找到了第一文明留下的开关。 她才反应过来路西法的话，惊讶地张大嘴巴：“这是伊甸园的苹果？” 路西法懒得理她。他的手里还放着那颗蓝宝石，考虑两秒，在上面又加了一个魔法，同样扔给缇莉娅。 “拿着吧。记住有碎片了再通知我。” 没等缇莉娅问出更多的问题，这片空间就像玻璃般碎裂。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回到了那间酒吧。 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对面的调酒师消失不见。 缇莉娅恍惚了一会，先抛开那么多没有被解答的疑问，转而看向吧台。 达米安似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和调酒师聊天。她刚想要不要叫回他和红头罩，突然眼前一花，三人已经站在酒吧门口面面相觑。 “不喝酒就滚蛋。” 路西法的声音冷酷地回荡在缇莉娅的耳边。她看着达米安的表情，知道应该是三个人都听到了。 现在三个人中知道最多的应该是缇莉娅，尽管她知道越多疑问也越多。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刚想开口，就看到达米安转头看向红头罩。 “你摸到路西法床上了？” 红头罩怒气冲冲地说：“你放屁！这个酒吧跟罩子似的，连个后门都没有！” “刚刚说话的是之前那个调酒师吧？他是路西法？”达米安虽然是问句，表情却已经是笃定的。 “太离奇了。真的地狱不管来开个酒吧啊？地狱有这么闲吗？”红头罩啧啧地感叹道。 即便这样也要说路西法的闲话，他胆子真大。不，应该说，他们两个胆子都很大。 缇莉娅忍不住打断他们，生怕再下去她就要去地狱救两人了：“我们先回车上吧？” 见两个人都转头看向自己，她默默地伸出放在背后的手。 被两个人目光盯着的手从拳头展开，上面一颗金色的流光闪闪的苹果无风自动，调皮地打着转。 “我拿到伊甸苹果了。” 第52章 变化 凌晨四点，哥谭下起了淅沥沥的雨。 缇莉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被乌云笼罩，玻璃上流过断断续续的雨滴。她犹豫了一下，下床拉上窗帘。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被遮住，她却准确地绕过座椅，踩在地毯上脱了鞋，扑倒在床上。 缇莉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物种了。 她不是水母，不是人类，不是恶魔，不是神明。 她是谁？ 六个小时前，她还在洛杉矶。在路西法的酒吧前展示了刚到手的金苹果。 她没想到最先说出来的是红头罩。红头罩也许隔着面罩看她，问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怎么一股浓厚的恶魔气味？” 缇莉娅没看达米安的表情。她马上反驳道：“不是恶魔！” 但她不愿意讲更多了。 谁都能看出来她的隐瞒，达米安就更善解人意地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相比去时的欢乐，他们回来的时候堪称沉默。哪怕战机降落在哥谭后，红头罩独自回去，达米安载着她回家时也一样。 眼看着马上要到了，缇莉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彼时已经是深夜，一大抹阴云遮住了星星，哥谭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上。达米安开得很安静，哪怕听她那样问了，也只是说：“你想说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他的脸色看不出来好坏，只能说很平静。 缇莉娅无措地张了张嘴，却只吸入夜晚冰凉的空气。 水汽浓郁，也许马上要下雨了。 她原本分出精力，打了很多草稿，要怎么编出一些有真有假的谎话，好先安抚达米安，让他信任自己，让他相信自己。 现在谎话不需要多编了，缇莉娅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达米安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缇莉娅看着那张脸，发不出脾气来，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金苹果他也没有要拿走的意思，还放在她的口袋里，硌得她有些烦躁。 失忆呢，恋爱呢？这件事算解决了吗？他们之间的牵扯还存在吗？ 缇莉娅转过脸，看着路边建筑物被他们甩在身后。她任由夜风吹进来，吹得长发乱七八糟，闻着下雨前湿润又闷热的空气，心里愤愤。 下雨了淋不死他。 转而又想道，这车也不是敞篷的，达米安能直接开到韦恩庄园的停车场，怎么可能淋到他？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缇莉娅的公寓楼下。缇莉娅没有听到达米安说话，生气地下车，耳朵里才捕捉到一声很轻的再见。 她更生气了。 假装没有听到，快步跑进楼里。 伦纳德早就睡了，她摸黑进了卧室，不经意间看见窗外，似乎楼下达米安的车尾巴刚刚离开。 他开得真慢。 他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刚才就不说了？ 即便心里看达米安突然有八百个缺点，缇莉娅还是感觉心里闷闷的。她把这归于将下未下的雨，还有身体里的金色碎片。 碎片不知道在具体的哪个地方，除了用路西法的方法能看到以外，根本感受不到。如果被她吃下，也许是在胃部，又没有消化完，所以一直堵得慌。 缇莉娅已经试了几次，路西法的空间里、回来的飞机上、达米安的车里，都没有让碎片动过一点。如果不是觉得路西法这样的神没必要骗她，她都不想再试了。 但能怎么办呢，达米安陪着她出生入死，轮到她独自努力的时候，难道要放弃吗？ 还有个路西法盯着，她相信以祂的能力和性格。如果没找到更多的碎片，让祂血本无归，祂有数不清的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 缇莉娅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看向窗帘的方向，哪怕在没有光的房间里，物件仍然带了颜色。她能很清楚地听到窗外的风雨声，风雨声中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飞到窗台躲雨。窗帘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她没有关好窗户，有一丝夜风从缝隙里吹过，吹得窗帘下面有一些摇晃。 这些细节微小得像蜻蜓点水，但现在缇莉娅被迫注意到了，因为这副不是人类的身体。 她在战机上能看到发动机的细节，车上能听到红头罩在私人频道里和达米安说话。她被迫知道了很多不想知道的东西。就像她曾经被迫从水母变成了人类。 缇莉娅闭上眼睛，钻进被子里，再一次把自己放在碎片前。 达米安停完车，特意走了一条隐蔽的通道，以完成这一天的最后一环。 他得瞒过家里的所有人回到房间里。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翻进窗户，冷着脸看到意料之中的人。 红头罩已经脱掉了那一身丑衣服（尤其是丑头罩），完全不顾房间主人的意愿，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可乐和薯片。 黑发蓝眼的青年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可乐才看向他，顿了顿。 达米安以为他狗嘴里要吐出什么象牙了，却听他问道：“你们吵架了？” 语气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达米安本就低落的心情彻底变得烦躁起来。包被扔到椅背上，他看向红头罩：“要打架吗？” 红头罩却往他背后看过去：“下雨了。” 达米安一愣，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人，看他放下可乐，路过自己，飞快地摸了自己的头，跑过去关上窗户。 达米安：…… “你想死吗？”话虽然这样说，他还是没有趁机给红头罩一拳，这是他对这个神经病最大的尊重。 神经病哼哼笑了一声，给他塞了一罐刚开的可乐：“我不懂感情问题，你要咨询的话得找迪克。” “我不想找你问问题，你自己来的。这我房间。”达米安烦得要死，冷着脸说。 要不是今天的事和红头罩有点关系，他早就将这个人扔出去了。 红头罩果然说出了他想知道的事情：“你的小女友手上的印记不对。” 达米安早就有了猜测，脸色不变：“她手腕上那个？她叫缇莉娅。”离开酒吧后缇莉娅就神思不属，虽然不说一句话，但也没想瞒着，浑身上下透露了太多东西。 想到这里，他莫名有些想笑。缇莉娅刚来哥谭时也一样，那张脸白纸一样，藏不了事情，不知道刺客兄弟会的培训怎么做的。 红头罩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达米安，黑发少年刚刚还冷着脸，一提到女朋友就露出了一点温柔神色。换作迪克就会恶心地发出一些哥哥发言了，但他是谁？ 红头罩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嫌弃地说道：“你别恶心我。这个表情给你的小女友看去吧，或者给迪克。” 达米安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神经？” 他又冷了脸，但刚好合红头罩的意。 “就这样，别笑。”他由衷地说道，“我看不惯你笑。” 达米安于是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红头罩满意地拉回话题：“我不是说她身上有很浓厚的恶魔味道吗？但和后面换的调酒师不是一个气味。和那块蓝宝石一个味道。后来我观察了一下，就是她手腕上的印记散发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恶魔的气息更高一级，有可能就是路西法。她在里面见过了路西法，他给了印记，解了封印，把金苹果给她，再把我们赶出来。” 说到最后，红头罩真诚地总结道：“我他妈怎么不知道他还是个慈善家呢？他是恶魔还是天使？” 听到他突然的粗口，达米安无语，提醒他：“路西法本来就是堕落天使。” 红头罩眼里露出明晃晃的鄙视。他看得出来达米安在转移话题，不想多说，只因为他试图把这件事按死在他和他的小女友的私事之间。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配合地放过去了，只是提醒这个塑料弟弟：“缇莉娅看起来也不太聪明，小心她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骗得很惨。恶魔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更何况路西法。” 达米安沉默地没有回答。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喝了两口可乐，突然说：“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红头罩一愣，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出去后发生的事。那个时候达米安也在里面，理应看到些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 “恰恰相反，我什么都没看到。”达米安冷冷地说。他看着红头罩，重复了一遍，“她坐在那里，没发生任何事。” “这不可能。”红头罩变了脸色。这只能说明路西法的手段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得多，超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祂能做到。 达米安说：“但缇莉娅进酒吧后看起来就不对劲了。但是有什么在蒙蔽我的想法，后来我回忆的时候，发现进门后到坐下前，那一段的反应不像她。” “你是说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调换了？！” 达米安摇头：“不是被换了，更像是被程序接管的人机。” 他看到红头罩眼里写着「你耍我呢」，不由得说道，“我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总之不一样。坐在后点单的时候她回来了，但表现得很恐慌。我觉得那个时候路西法单独和她接触了，但是没有表现善意。” 红头罩努力回忆，怎么回忆都是一副苍白的面孔。那个女孩不是就长那样吗？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和特别装模作样的小鬼绝配。 他看着达米安严肃认真的脸，感觉被噎住了。 第53章 和好 “如果路西法拥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比如划出单独的空间和时间。哪怕我们都在，也可以与缇莉娅交流。祂把亚当之星的封印解开，剥离出金苹果，又在缇莉娅手腕上留下印记。而且一定对缇莉娅作出了解释，并且对她有所求，才会在她看起来是件交易。” 还是一件只有她能做，他和红头罩都做不了，也没必要知道的事情。 达米安淡淡地说着，垂下眼睛，注视着书桌上的一件盒子，脸色莫名。 红头罩打着哈欠，不想对其他的事情做多余评价：“太晚了，我先走了。” 达米安看他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抽了抽嘴角。外面的雨还没停，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应该没人醒，放心地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他打着哈欠下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人，瞪大了眼睛。 达米安指向杰森，问：“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提姆昨天晚上难得睡的早，毫不知情，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杰森，摇摇头。 阿福递给达米安一杯牛奶，脸色平静：“杰森少爷很早就起来了呢，四点多还去厨房拿小圆饼吃。我让他留到吃午饭的时间。” 达米安：…… 提姆坐在达米安斜对面，正好看见两个人背着阿福用眉毛和眼睛打架。他慢吞吞地吃着松饼，知道事情一定没有管家说得那么简单。 “你们昨天晚上去干嘛了？”见阿福走了，他问道。昨天晚上达米安的确没回来吃饭，但他不知道他们回来得这么晚，还是和杰森合伙作案。这两人关系有这么好吗？ 杰森对达米安的指责无动于衷。他本来就是半脱离韦恩家的状态，来去都很理直气壮，又是个成年人，布鲁斯管不到他。 听到提姆的问题，他随口说道：“去了一趟洛杉矶。” 提姆算了下时间：“你们偷了蝙蝠战机？！布鲁斯知道吗？” 达米安吃得很快。他擦擦嘴，说道：“你都说「偷」了。” 提姆肃然起敬：“你最近在忙什么？不会还是一个问题吧？”他记得达米安前段时间才偷过战机。据说和他分分合合的女朋友一起去了刺客联盟，好几天才回来。布鲁斯第二天才发现，脸都黑了。 达米安已经吃完起身。他原本不想回答，突然又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还放在椅背上，这一举动有些突兀。提姆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特意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他。 却听到这眼睛长在天上的小孩认真地问：“你有谈过恋爱吗？” “噗——”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混杂着笑声传来。不是提姆，而是闷声偷听的杰森。他仿佛知道达米安的意图，笑得极为猖狂。哪怕手上拿了餐巾处理桌上的残渣，眼睛也要一刻不停地看着这边。 提姆感受到这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感受到另一道认真的目光，好像被两个亲爱的兄弟架在火上烤。 “有谈过。”他不情愿地承认。 达米安没在意他和谁谈的，只是追问：“你们吵架吗？” 提姆冷汗直流，恨不得迪克马上休假回来代替自己，反正他最喜欢当好哥哥了。 尽管这么想，他还是回答了达米安：“吵架的。”他莫名其妙地反问，“谁谈恋爱不吵架？” 达米安若有所思。 “你们吵架了吗？两个人想法不同很正常，最后和好就行。”提姆观察他的表情，“昨天吵的？当场没有和好？那你要抓紧了，女孩子有时候一冷静就会提分手。” 他心有余悸地告诫达米安：“不想分手的话，还是赶紧去求和吧。” 没有那么简单。 达米安顿感失望，对提姆摇摇头：“我想起来，你其实也分手了。” 提姆：…… 虽然刺了提姆一下，达米安还是在回房间后打开手机。他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纠结了几分钟，终于发出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黑猫：作业做完了吗？】 缇莉娅吃完饭回房间，刚想上床继续对碎片的试验，手机振了一下，她收到了达米安的消息。 隔了几小时，缇莉娅看见这个备注就觉得有点羞耻。她不太想面对聊天框后面的人，也不想面对昨晚她发了怎么样的脾气。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滑到桌面，清空后台。 缇莉娅蹦到床上，眼观鼻鼻观心地面对金灿灿的碎片，却仿佛有那一句话在碎片周围盘旋，迟迟不离去。 她愤愤地想，没做作业怎么了！她自己不能做吗？！ 缇莉娅浸泡在地狱、恶魔、碎片、神明、魔法里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她从周末的所有作业开始回想，一个一个数下去，最后惊讶地发现，下周要期末考试了。 碎片被她抛到脑后，路西法哪有上学重要？缇莉娅急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从枕头下摸出还没捂热的手机，打开WhatsApp。 她指尖停在黑猫emoji上，特意没点进去，转而点进和乔的聊天，却惊恐地发现乔昨天已经给她发了复习邀约。 而她婉拒了。 怎么没有印象呢！ 缇莉娅又回忆一番，想起这是马上要上蝙蝠战机的时候。她急着下车，刚好乔的消息进来，她也没看全，只看到乔发的时间和地点。又是图书馆又是周六下午和周日白天，忙着大事的缇莉娅果断地拒绝了。 【Tylia：呜……】 【Tylia：你的复习小组满员了吗？我今天才有空】 乔还是回得很快，让人怀疑她的复习专心程度。 【teaWithJo：满员了宝贝，不过我可以发资料给你】 缇莉娅床上打了两个滚，接收了好友几GB的爱，又发了两个表情包感谢。 她退回到消息列表，上下滑动，发现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同学可以选择了。还有一个熟悉的，就是柯拉，但她们进度不同，课程不同，她在名为「Keke」的联系人上犹豫片刻，一咬牙选了上面一个。 【Tylia：下周考试你复习吗？】 对面也是秒回。 【黑猫：我不复习。】 缇莉娅被噎了一下。她咬牙切齿地回复道：【真羡慕你啊】，语气亲切，指尖却在虚拟键盘上点得用力。 她看着系统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本来想等着，没想到一等就是好几分钟，久到她以为系统出了bug，突然界面一边，海洋铃声响起。 缇莉娅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手机原本放在床上，她却听不到声音，转而拿起来贴在耳边，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他怎么不说话？ 出于某种赌气般的不想认输的心理，缇莉娅抿着嘴，听着那呼吸声，同样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坐起来，看向窗外。雨后的哥谭显得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那株被涤洗过的树安静地伸展着枝条。 “我……”缇莉娅鼓起勇气开口，却和达米安撞在一起。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好老套的剧情。她情不自禁地想，心情却莫名轻快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你先说。”达米安立刻问她。 “不要。你先说。”缇莉娅和他拌嘴。 于是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你今天有空吗？我可以来帮你看作业，如果你要复习也可以找我。” 缇莉娅蹦跶着下床，走到窗前。她推开了玻璃窗，空闲的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 “不要不理我。” 那根随着风轻轻摇摆的树枝碰了碰她的手心，叶片上流下冰凉的露水和雨水，弄得她湿漉漉的。 “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缇莉娅说。 她摸了摸青翠的树叶。经过一晚上风雨，反而长得更好了，枝条里的管道生机勃勃。 缇莉娅关上窗，突然叹了一口气。 达米安原本在说着别的东西，听到她的叹气后突然一顿，声音掩盖不住的紧张：“怎么了吗？” “我的身体被祂改变了。”缇莉娅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少年的呼吸声却乱了一拍。缇莉娅等了等，却没有听到他的提问，只听到一声很轻的回应。 缇莉娅不知道她能说什么，尤其那是一位名声不好，性情不佳的黑暗系神明。 但祂也没有禁止她说出去，对吧？ “祂让我帮祂寻找一样东西，你可以理解为一块拼图。我的体内原本就有一块拼图，它改变了我，让我变成人类，拥有永生的能力。但我控制不好它，所以之前有那么多次失忆。”缇莉娅挑挑练练地说了。 “所以你现在能控制它了吗？” “不行。没有进展。祂又给我一块拼图，强行改造了我的身体。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按理来说有控制它的能力了。但我试了很多次，还是不行。” 缇莉娅说着说着，心情已经调节好了。她自觉和达米安冰释前嫌，语气又开心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 达米安说了个时间，地点还是他的安全屋。他顿了顿，赶在缇莉娅挂电话前又说道：“我有个认识的朋友，或许能给你一点参考。要问问他吗？” 第54章 决心（二合一） “正如王后对哈姆雷特说：你知道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活着的人，谁都要死去，从生存的空间踏进了永久的宁静。他在其他地方也体现了这种平等的生死观……” 缇莉娅讲完了自己的那一部分，退到后面，让达米安上前收尾。 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再看看身旁的乔伊斯双胞胎们，也都是轻松的表情。 他们都信任达米安，知道他在傲慢外表下可靠的那一面。缇莉娅被他盯着陆续复习了好长一段时间，更是惊讶于他的夸张程度。 好像可以分出四五个身体又都能做得比谁都好一样，而他真的有三个身份。简直就是超人。 达米安的排练缇莉娅看过一次，这次讲得分毫不差，甚至更好一些。加西亚老师表情柔和，刷刷地往纸上写着什么。 四个人在他讲完后一起下去，加西亚老师的打分不会当场给出，但缇莉娅觉得已经没有悬念了。刚坐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对达米安说：“我觉得可以满分。” 达米安看着她也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开心？” 缇莉娅感到奇怪：“不应该开心吗？” 她悄悄地凑到达米安耳边：“伦纳德觉得我能拿C或者D就不错了。” 哥谭高中的学期成绩采用4分制，由A到D分别是4分到1分，F是0分不及格。达米安有选一些AP课程，最高就能拿到5分。 “其他几门你都能拿到A，代数和经济学只能拿到B。”达米安客观地评价道。 他们的期末考已经全部结束了，只是分数没出来。缇莉娅的几门课他都抓过复习，又在考完后看了她背下的答案。代数和经济学主要是她之前作业和小测验分不够高，拿A的可能性比较渺茫。 拿B已经很高兴的缇莉娅并不想理会他的发言，笑眯眯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要放假啦！放假后你要做什么？有打算吗？” 这节课已经在周五的最后一节，缇莉娅的好心情也有一半来源于此。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抱着和她相同的心情。即便上面有其他人在演示，也拦不住大家的窃窃私语。整间教室洋溢着轻飘飘的快乐。 达米安被她问住了，摇摇头。 “你之前放这么久的假期会做什么？”缇莉娅好奇地问道。她是第一次上学，也是第一次放假，一切都很新鲜。 “之前……会很忙。犯罪分子不会管你有没有在放暑假。” 作为学生的达米安有假期，作为罗宾的他可没有。达米安仔细想了想，惊讶地发现这几年的暑假他都忙于拯救哥谭了。总是会有一些超级反派在这几个月搞一些大事情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炸掉哥谭、炸掉美国、炸掉地球。 随着他的讲述，缇莉娅的脸皱起来，生动地表现出她的畏惧：“好可怕。” “也不会完全没有休息时间。空闲的时候，有可能去大都会，或者夏威夷，或者去哪里旅游。”达米安赶紧补充道。 “大都会？”缇莉娅问出口，又反应过来，“是不是蝙蝠侠和超人感情很好？”说出名字时，她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念出来的几乎是气音。 “还好。他和正义联盟其他两个人关系都还不错。”达米安谨慎地说。他不觉得蝙蝠侠有和哪个超英关系特别好，相反地，蝙蝠侠对除他以外的超英都抱有一丝警惕。 提到超人，他又想起来缇莉娅的身体。达米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个黑色印记，快一周时间仍然留在她的手腕上，没有一点变化。 “晚上你有时间吗？” “今天晚上吗？”缇莉娅想了想，“要去哪里玩吗？” 达米安摇头：“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朋友。他之前和你的情况类似，可以约他见一面。” 缇莉娅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很闲，来这也很方便。假如你晚上，或者周末有空的话，马上跟我说，他也能直接叫过来。”达米安说。 “那就晚上吧。等我回家吃完饭就可以过来。”缇莉娅说。到了夏天，哥谭白天的温度越来越热，要她选择的话，当然还是晚上更好。 不过达米安有这样一个朋友吗？好像不记得他在过往邮件里提到过。不是他作为达米安·韦恩的朋友，那就是罗宾的朋友了？罗宾和谁有交集呢？ 缇莉娅心里装了事情，连回家后吃晚饭时都在想这件事。上次她猜测达米安的朋友是谁，后来没想到是红头罩。这次又能是谁呢？ “我出门一趟！”半小时后，收到达米安的消息，缇莉娅急忙冲书房喊了一句，随手拿了个包下楼。 “你的那个朋友，他有什么能力？”坐进车里，缇莉娅迫不及待地问道。她实在是猜不出来，或者说可能性太多了。毕竟连红头罩都能作为选项，企鹅人或者杀手鳄也不是没有可能。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你很好奇吗？” 听到缇莉娅承认了，他又故意卖了半天关子，才慢吞吞地说：“他能飞。” 缇莉娅脑海中浮现了路西法的黑色大翅膀。 打住，这个不可能。 “他能看透铅以外的固体。” 缇莉娅看着面前的汽车零件一愣，刚好她也可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透铅。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具体的能力？ “他能快速愈合。” 缇莉娅不安地动了动。 “他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 缇莉娅欲言又止。 “他移动速度很快，能超过光速。” 缇莉娅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达米安奇怪地问道。他虽然开着车，还是能看到副驾的少女情绪大起大落的。 缇莉娅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超人？” 达米安停下车，和她对视，嘴角忍不住上扬：“谁知道呢？” 缇莉娅想起她和超人打过的那一个照面，忍不住一个激灵。 “不会真的是超人吧？” “你不喜欢超人吗？”达米安不解地问。 缇莉娅想起超人的能力，压低声音说：“我之前和他打过照面。” 达米安喉咙里发出一声疑问，没有告诉她这个音量是阻止不了超人听到的。 “他太正义了。”缇莉娅心有余悸地说，“感觉会被他抓起来。” 当时的她和遵纪守法没有一点联系，从身份到身体都不合法，还和伦纳德一起接到了偷走亚当之星的任务。结果第一次见到超人，就是他几乎能毁天灭地的能力，还有那双像神明一样的眼睛。 好像能被一眼看穿一样。 “虽然叫做超人，但他其实有一颗人类的心。”很有发言权的达米安说。他看出缇莉娅眼里的疑问，拉起她的手腕往前走：“别讲他啦，不是超人。” 缇莉娅被他扯着快走起来，一下子没有了刚才那股莫名的情绪。 “那是谁？我认识吗？” “我怎么知道你认不认识？” “哥谭的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我都知道！” “背调做得真不错。”达米安夸她，看她像被顺毛了的小猫一样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拉着她放缓脚步。 缇莉娅已经看到他的那个朋友了。这个公园位置偏僻，刚才过来的路上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能独自在亭子里等待，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年轻人，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感觉到达米安走得慢了些，她没有多想，反手拉着他的衣袖大步往前走。她透过重重叶子看清了年轻人的脸，反而更加迷惑。 的确不是超人，但她也不认识。 黑发蓝颜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和他们一个年纪，没有红头罩身上那股被时间折磨后的大人感。他穿着涂鸦印花的短袖夹克，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机打着游戏。然而当缇莉娅多看了一会，他就突然放下手机，眼睛瞥过来。 即便知道对方不可能通过繁茂的枝叶看到自己，缇莉娅还是慌乱地转移了目光。 好高的敏锐度。 达米安若有所思地看了缇莉娅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没有问过缇莉娅身体改变后有什么能力。但结合她这几天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是像超人一样的超级听力和超级视力。 缇莉娅做贼心虚，哪怕知道那个年轻男孩不可能看到自己在观察他，还是谨慎地走几步才瞟一眼。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男孩不再玩手机了，转而支着脑袋发呆。 看起来在发呆，偏偏每次都能对上他的眼睛，准确得好像他能看到自己一眼。 难道真有这么巧合？他也有这个能力？ 缇莉娅试了几次，老老实实地不再看那里。好在他们也走到了地方，她特意走慢了一点，被达米安拉着，和他差了半个身距。 蓝眼睛的年轻男孩蹦跶着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挂着一副奇怪的笑容。 缇莉娅没有多想，说出她的名字：“缇莉娅·伦纳德。” “我知道你，达米安说过你好多次了。”男孩观察着她，突然一笑，“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缇莉娅被他吓了一跳，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辩解的话马上要说出来时，就看到达米安重重地给了男孩一拳。 “别理他。这是乔纳森·肯特，超人之子，他有超级视力。如果你刚才看到他，他也能看到你。” 达米安对缇莉娅解释道，又问她：“所以你的新能力类似这个吗？” 缇莉娅一时回答不上来，主要是她突然变得很忙。 达米安的一拳打得砰砰响，打得名叫乔纳森的男孩捂着肩膀嗷嗷叫起来。达米安又走了半步转过来对她说话，正好挡住了乔纳森。他背后的乔纳森只露出一个头，趁他说话的时候对着缇莉娅做鬼脸。 缇莉娅原本还听到什么超人之子，超级视力，可以对那副鬼脸面不改色。直到乔纳森在达米安的头顶摆了一双猫耳朵，她实在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刚好在达米安等着她的回答的时候。 达米安眯起眼睛，反应极快地向后敲了一拳，又看向缇莉娅。 缇莉娅赶紧拉起他的手往亭子里走：“你手疼不疼啊？” 达米安一愣，佯装若无其事：“有点吧。” 缇莉娅拉着他坐下，听到这话，憋着笑托住他的手上下看了看：“有受伤吗？” 她原本是凑热闹演个戏，但第一次那么细致地看他的手，忍不住啊了一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掌心。 乔纳森骂骂咧咧地坐到他们对面，看她这样，愤愤地说：“骨折了吗？没骨折不要说出来！” 缇莉娅摆弄着达米安的那只手放在桌上，给他看掌心：“好多伤痕。还有茧。” 乔纳森凑过来：“对哦。”他伸出自己的手，上面平整光滑，没有一点痕迹，又想起来，不对啊，人类不就会这样吗？ “你呢？你没有吗？” 缇莉娅也展开手，白瓷般光泽细腻的掌心上没有一点训练痕迹。她有些怅然，想起以前还为此烦恼过。身体恢复如初，意味着那些训练只能像指间沙一样流走，她也从来不能信任自己的肌肉记忆。 乔纳森已经用超级视力观察过她，想起来她是个普通人。虽然身体标准，健康得过分，但还是个普通人，对此也不意外。 达米安咬着牙，把不知不觉凑到一块的两个脑袋分开。缇莉娅不是自来熟的性格，那么能这么快聊起来，都是乔纳森的错。 他顺便瞪了乔纳森一眼：“说正事。” 被莫名其妙瞪了，乔纳森疑惑了下，又高高兴兴地说：“那么我来告诉你我的情况！你认识我吗？” 缇莉娅迟疑一秒。 “刚刚达米安介绍的不算！介绍前你认识我吗？” 缇莉娅摇头。她对大都会的超级英雄不熟悉。 乔纳森的蓝眼睛似乎黯淡了一秒，又亮起来：“没关系，那你对超人的了解有多少？” “我听说他不是地球人类？他有很多的超能力，身体素质远超人类，还有超级视力、听力、热视线之类的。”缇莉娅说。 乔纳森打了个响指：“没错！他是氪星人！” 达米安：…… 乔纳森眉飞色舞，越说越偏，把超人狠狠地吹了一通。直到达米安敲了敲桌子，他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正题：“我继承了他的能力，但不是一开始就掌握的。” 缇莉娅并不意外。她听着乔纳森介绍他的能力和觉醒的过程，想起达米安的那几句话。难怪他觉得乔纳森能帮上忙，从普通小孩变成超级小子，应该和超人家里的教育密不可分。 “既然你也有超级视力，同样需要锻炼你的能力，一下子接触太多的信息量不会舒服的。”乔纳森顿了顿，和达米安一起看向她，“你感觉还能忍受吗？” 会不舒服吗？ 缇莉娅随时随地都能看到更多的画面甚至颜色，但她似乎没有感到过疼痛。 “还好？就是会被迫知道更多事情。”缇莉娅说。 她注意到达米安欲言又止的眼神，连忙为自己分辨：“考试的时候我只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没有头疼吗？”达米安再次向她确认。 缇莉娅乖巧地摇头。 达米安思考着：“说明你的大脑也改变了。” 他看向乔纳森，缇莉娅同样看向他。被两双眼睛盯着的乔纳森急忙说下去：“先要了解你的身体，知道你的所有能力，才能更有效地掌握它。你现在知道有多少能力了吗？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什么了吗？” 缇莉娅茅塞顿开，接着诚实地摇摇头。她刚才就好奇了，超人和超级小子乔纳森是怎么知道自己有那么多能力的，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弱点是氪石和铅？ “当然是大量的测试。”乔纳森得意地解释道。哪怕他作为超人的儿子，应该不会偏离多少，也进行过一丝不苟的测试。 缇莉娅注意到达米安的目光，轻轻地冲他点头。 他们既然是朋友，达米安同样知道这一切。也许他本来就是想让自己接受，或者主动提出测试身体。 乔纳森在两人的脸上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大叫一声。 见两个人都看向他，他急急忙忙地说道：“到时间了！我要回家喂小牛！” 他又额外看向缇莉娅，噼里啪啦地报了一串数字：“记得加我好友！有问题随时找我！” 缇莉娅还没掏出手机，就看见他恍了一下，像一缕闪电一般飞走了，一眨眼就消失在天际。 缇莉娅：…… 她赶紧掏出手机输入那串数字，申请好友的瞬间就被通过了。 “天上还能玩手机吗？”缇莉娅瞳孔地震。 达米安耸耸肩：“理论上来说可以。超人还会接电话。” 缇莉娅看了眼时间，离八点还差十分钟：“他怎么突然那么急？” “他们家有个农场，应该是规定要八点把牛棚的门关了喂牛。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他会突然回大都会做什么事，再回来。”达米安说。 “超级速度真好用。”缇莉娅感叹着，问他，“我要怎么测试自己的能力？” 达米安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能力暴露在蝙蝠侠面前，我可以带你去蝙蝠洞测试。那里的数据最为准确，超人，还有乔纳森，都是那里测试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安全屋里测试，就是会慢一些，要临时搭设备。” 缇莉娅一时间没有说话。 周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树枝在夜风中摇曳的唰唰声，整齐规律。月亮澄澈，轻盈地挂在他们头顶，平和地照在达米安的脸上。 显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温柔。 缇莉娅瘫倒在桌上。她把头放到交叉盘着的手臂中间，露出一只眼睛瞥着他。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于是在她的注视下，那张英俊的，夹杂着成熟和青涩的面孔跟着瘫下来。 达米安学着她的姿势趴在桌上，同样露出一只眼睛。 他又动了动，露出整张侧脸，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嘴唇，开口的时候呼吸喷吐在她的脸颊上。 “怎么了？”他问。 缇莉娅把原本想说的话忘记了。 她似乎陷入那只碧绿的眼瞳中，艰难地挣扎出来，透了一口气，问：“万一我忘记了怎么办？” 达米安一愣。 他似乎也变得呆了起来：“忘记什么？” 缇莉娅眨了下眼睛：“忘记这个晚上的事情。乔纳森白讲了。” 达米安听懂了，终于反应过来。缇莉娅注意到，他的耳垂似乎漫上了一点红色：“我替你记着，不会白讲的。而且他很闲。” “他还要喂牛，怎么能说很闲呢？”缇莉娅反驳他。 达米安虽然只露出半边脸，仍然能看出他有些气呼呼的：“不要管他有没有空了！” 缇莉娅忍住不笑，附和他：“不管。你有时间吗？” “我有时间。”达米安飞快地说。 他露出的那只绿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整个月亮的光都倒在里面。缇莉娅被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渐渐地感觉到脸颊发烫。 “我不要喜欢上你。”她突然快速地说。 那颗绿眼睛黯淡了一瞬间。 “我还没掌握身体，还没解决失忆的问题。但我不想忘记这些事情，所以现在我不能喜欢上你。”缇莉娅一口气说完，站起来。她低头看着桌面，双手支撑着，轻轻地喘着气。 明明没有任何运动，却仿佛比所有活动都要激烈。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脸颊上的温度则在一刻不停地上升。 她没有抬头，听到达米安也起身的时候，抖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接着听到他没有靠近自己。相反地，他走开了，甚至目光也移开了。 尽管快要到夏天，夜晚的温度也不会高。她看着桌面的花纹，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夜风吹拂，冰凉但又温暖。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缇莉娅咬着牙想，她要记住这一切，她必须记住这一切。不仅是刚才的画面和心情，还有现在的决心。 越来越高的体温席卷而来，头晕眼花中，她似乎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金灿灿的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热意带来的幻觉，那片冰凉冷硬的金属表面，似乎也有文字和符号融化流下，像火山岩中涌动的岩浆。 第1章 输赢 缇莉娅醒过来的时候，狠狠地扑腾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安全带绑着。 她愣愣地直视前方，车子停在路灯下面，前方是被景观树包围的小路。之前的记忆渐渐回笼，缇莉娅想起这是他们来公园停车的地方。 达米安的声音响起：“醒了？感觉怎么样？” 缇莉娅转头看他：“我还是晕过去了吗？” 达米安挑了挑眉，若有所思：“这一次昏迷的时间短了很多，反应也没有那么激烈。你似乎忘记的事情比以前少了。” 缇莉娅慢慢地开始回想，一边说出来好和达米安对答案。 “我还记得这个地方，我们在这里停了车，走到上面去，见了乔纳森·肯特。” 她将那之后和肯特聊的内容都复述出来，惊讶地发现她记得无比清晰。 “肯特走了之后，你说要带我去测试新的能力，给了两个选项让我选。我不想忘记这段记忆，一直在挣扎。你从我身边离开了。然后我就失去了记忆。” 这次居然连昏迷的过程都那么清晰。缇莉娅甚至想起来，她是不是在昏迷前看到了碎片融化的样子？ 她抬起头，兴致勃勃地想要跟达米安说她的发现，却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 达米安看起来并不开心，甚至有点像被打湿了毛的猫。他对着缇莉娅出神，绿眼睛明显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缇莉娅忍不住在他眼前伸手挥了挥。 达米安回过神，抓住她乱动的手腕，放下来捏了捏，表情舒缓了一些。 “没有其他的了吗？” 缇莉娅一愣，回忆一会：“很细节的要说出来吗？我知道你起来后特意没看我……” 她察觉到达米安的打量，不免有些不安。举了两个例子就自己停下来，问他：“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你刚刚说不想忘记那段记忆。”达米安紧紧地盯着她，“是什么记忆？” 是什么记忆？ 缇莉娅迷茫：“不是因为乔纳森·肯特……” 她看到达米安挂了张脸，不由得笑了出来：“那是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缇莉娅愣住了。心脏似乎直直地往下落，她望向达米安，好像想在那双绿眼睛里找到一双能拉住她的手。 “我还是忘记了吗？我忘记了这个？可是为什么要忘记这个？” 和以往的失忆不同，这次是在繁盛的树叶间修剪掉了零星的几个枝条。她甚至完全无法发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忘记。 缇莉娅心里空落落的，听到达米安问：“你还记得这次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吗？” 她一愣，摇摇头。 那双绿眼睛清凌凌的，像锋芒毕露的宝石，缇莉娅突然不敢直视，转移了目光。 “这次失忆忘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达米安的声音有一点紧绷：“那个瞬间你喜欢上我，所以不想忘记。” “对不起。”缇莉娅呐呐道。 她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撞进他的绿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受伤。缇莉娅以为她看错了，然而达米安很快反应过来，主动偏过头。 他连身体都坐正了，直视前方：“走吧。”随后发动车子。 缇莉娅沉默着，良心不安地在座椅上蠕动。 月朗星稀的夜晚，一路上开得很安静。于是缇莉娅开了一点窗，让夜风吹进来，好让车里的气氛缓解一些。 她探出一点额头，听到达米安闷闷地开口：“别把头伸出窗外。” 缇莉娅抿着嘴，关上了窗。 她看着前方的路发着呆，好像被限制在了这个姿势上，不能往左也不能往右。任何可能被达米安注意到的动作都会让她感到不舒适。 心脏好像被温水浸泡的那种不舒适，酸酸软软，不安全，想要逃离。 达米安却变得不再善解人意。他甚至很快地停了车，停在路边。 缇莉娅心脏险些停跳一拍，身体僵硬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却感受到他的身体倾过来，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惹得那一块皮肤开始发烫。缇莉娅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面，却好像能用第三视角看到他的动作。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压过来，和她的肩膀隔了一点微小到忽略不计的距离。缇莉娅胆战心惊地等待着，看到他的手臂抬起，伸过来，像人类电影里的慢镜头那样拂过她的头顶。因为刚才吹过风有几根支棱着的发丝的头顶，摘下一片树叶。 摘下一片树叶？ 缇莉娅一愣。那确实是一片很小的叶子，也许是某棵树新长出来的嫩芽。按理来说这种嫩芽最牢固，不可能被风吹走。但它确实出现在了她的头上，她还没有发现。 准确来说是她没有注意到。现在看到它，缇莉娅就能轻易地回想起来，那片叶子在她醒来后就出现了。 缇莉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尤其是她发现达米安居然捏着那片叶子发愣，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他不知道她能看到一切，却故意离她这么近，结果只是为了摘一片叶子。 好……好可恶的人类！ 缇莉娅怒从心来，哪怕被安全带绑着也要起身，她只离开座椅一点距离，但也足够了——狠狠地顶在那个可恶的手臂上！ 达米安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一下，很快稳住身体，但还是顺势回到驾驶座。 他看着缇莉娅因情绪剧烈而亮晶晶的的蓝眼睛发愣，手中还捏着那片嫩芽。 缇莉娅原本想要骂他，却看着他的脸骂不出口，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互相对视，却好像要把前面十几分钟没有看的时间看回来一样，都没有离开对方的眼睛。 缇莉娅一开始不想认输，但达米安的绿眼睛太亮，她不得不用余光看他的整张脸。从他海胆般又直又硬的黑发，到他凌厉的眉眼和笔直的鼻梁。她发现达米安的嘴唇上有个唇珠，显得整张脸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而现在那薄薄的上唇抿起来，唇珠就显得更加突出。 缇莉娅突然反应过来：“你笑什么？！” 就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达米安如果冷着脸，或者面无表情，看起来就会很锋利。但她对那样的达米安已经淡忘了。很多时候，达米安的表情会很丰富，像是养的猫养久了。哪怕黑黑的看不清脸，也知道它的所有小心思。 达米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拿着那片叶子，凑过来，放在她的鼻尖上。 缇莉娅莫名其妙，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好在还能用第三视角看他。 “你在做什么？” 达米安端详她，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缇莉娅好像偷窥被抓住一样心里一慌：“我本来就能看到你。” “不是你的这双眼睛。”达米安指了指她的脸，“你是不是有另外一个视角可以看？你的新能力。刚才对视的时候，你在看我吧？” 他简直敏锐得不可思议。缇莉娅开始研究这片叶子。 达米安又说道：“刚才摘叶子的时候，你也在看我。你在等什么吗？” 缇莉娅心里一突，直觉不想让他说下去，急忙抬眼看他：“你——” 那片叶子从她的鼻尖上摇摇晃晃地掉下来，落到他的手上。 达米安合起手，对着她得意地笑：“我赢了。” 缇莉娅反应过来：“这不算！我不知道守则！” “你刚刚还作弊了。”达米安哼哼，“我们对视的时候，谁先笑谁就输，但是你没有真的在对视。” 这个也是你定的吧？！ 缇莉娅恼怒地坐正了，催促他：“快开车啦！我要回家！” 停的位置的确离她家里很近了，于是几分钟后，缇莉娅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却在关门时被叫住。 “晚安！” 她看向车里，黑发男孩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很亮，专注地看着她。 缇莉娅又体会到了温水漫溢的感觉。她干巴巴地道了再见和晚安，就想要关上车门。 可惜动作不够快，最后一瞬间，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达米安的小声咕哝。 “放过你了。” 缇莉娅恼怒地跺了跺脚，飞快地跑了。 —— 第1章 山雀 回家后，缇莉娅终于有机会验证那个猜测。 她在这几天里观察了太多次，连碎片上意味不明的符号和文字都烂熟于心。在清醒状态下再次看到碎片，她很快就发现了变化。 首先，碎片的体积变小了。 也许她昏迷前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因为她产主了强烈的对抗心理，碎片被她消化了一部分。 左半边是她本来就有的碎片，一开始见到的样子就像融化了的蜡烛。右边是路西法给的新碎片，中间两个碎片合在一起，天衣无缝，右边缘则是不守则直线条的样子，类似碎裂的玻璃。 现在的碎片右边缘同样变得有些圆融，而碎片整体往里缩了一英寸左右。 其次，她居然能动碎片了。 路西法一开始教她的就是那样：见到碎片，拨动碎片。可惜这些天来缇莉娅不论怎么对待碎片，就是不起效。这次观察的时候，她想看到碎片的背面，碎片突然就直溜溜地打了个转。 缇莉娅震惊之余，意识到自己终于能看到完整的碎片了。 她像转动地球仪那样，细致地一点点观察过去，发现碎片的形状真的很像玻璃片。它的厚度很薄，可惜忽略不计，反面没有额外的文字符号。 它是透明的，而那些文字和符号像琥珀里的昆虫一样被夹在里面。 可能碎片也是神明的造物。缇莉娅猜测道，她对天使的文字不了解，却觉得那些文字和康斯坦丁曾经对亚当之星里封印的复现有些相像。 既然是碎片，原先它应该是完整的。可能因为某种原因破裂了，而路西法想要修复它。 只是这种样子原本是什么东西呢？难道是镜子？ 缇莉娅胡乱猜测一通，发现没有其他变化了，才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亮还很明亮，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给达米安发了一句话后，缇莉娅噔噔噔地下床，从桌上拿了一个黑色的首饰盒。 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开了锁，站在窗边，哪怕风波过去，那颗星光蓝宝石的光芒依旧。 拿到伊甸苹果后，达米安没有表现出要拿走的意愿。他甚至连亚当之星都交给了缇莉娅，又在前几天给了她这个黑色的首饰盒用来掩盖里面的魔法波动和路西法的气息。 那时他们刚结束两个小时的复习，缇莉娅头昏脑涨地趴在桌上发呆，连动都不肯动一下。她知道达米安拿了个什么出来，说是给她的奖励。但她太累太困了，恨不得眼睛都闭上，也不想回头看是什么。只拉长了声音，说不要。 达米安却强硬地把她拉起来，掰正她的头。缇莉娅看到是个首饰盒，很不解地想。难道达米安因为亚当之星，以为她特别喜欢首饰？但达米安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金苹果。 不过很快，随着达米安的解释，缇莉娅就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为她之前的偷懒和臆想疯狂道歉。被她这样看着，达米安明显有些得意，说这是他顺便找康斯坦丁的时候特意问的。 说起康斯坦丁，原本他还要在周日为他们这件事干活，没想到雇主比他更积极，直接把后续做完了。达米安找他结账，他当然很高兴，听了要求后推了另外一个人。 窗外的树枝又随着风舞动。缇莉娅眨眨眼，关上盒子，转身又看到了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她记得这只小雀鸟在上周的时候就来过，现在又一次跳到她的窗台上，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缇莉娅笑眯眯地低头，情不自禁地连声音都变轻柔了：“你又来啦？” 小雀鸟吱吱叫了两声：“你居然会说话？” 缇莉娅一愣：“我当然会说话。” 等等？ 她反应过来，惊得几乎要失去颜色：“你怎么会说话？” 小雀鸟在窗台上蹦跶了两下，离她更近了一些，缇莉娅甚至从那黑豆豆似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鄙视：“我一直会说话。你不是人类吗？怎么突然会说我们的语言了？” 缇莉娅：……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想要把眼前梦境一般的画面从脑袋里驱除。可惜回正后，眼前的世界又一次变得清晰了，小雀鸟眼里的鄙视目光更加明显。 缇莉娅急忙说道：“你先别跟我说话！” 她后退几步，直接扑到床上，先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那只窗台上的小雀鸟——克制不住。越想越清晰，连它的羽毛都根根分明。 缇莉娅闭上眼睛，找到和达米安的聊天框。上面还有她之前发的话，她可以接受去蝙蝠洞测试能力，达米安很快回了个好的，又发了个表情包。他不知道从哪里偷的蝙蝠侠表情包，卡通形象旁写了一句「蝙蝠侠赞同的目光」。如果换在平时，缇莉娅早就哈哈大笑了，现在她脑子里一团糟，手机凑到嘴边，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系统提示开始的时候，缇莉娅不知道说什么，蒙蒙的，最后喊了一下他的名字，松手发了过去。 听到语音里的英语，缇莉娅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手机回到窗边，小雀鸟还在等着她。看见她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好笨啊！我都说了是你突然会了我们语言。” 缇莉娅用同样的方法，对小雀鸟回了一句话，说完的同时，语音条再次发过去。还没点开听，就看到达米安飞快地回了她。 【黑猫：你身边有只小鸟吗？】 缇莉娅：…… 她点开新发的那条语音，果然听到了一串婉转的鸟叫。而她这次仔细分辨了，发现她还是能听懂这一句的意思。 她说的是：“不是让你别说话了吗？” 小雀鸟又啾啾叫起来：“我就要说话！你怎么突然能听懂了？是不是你们人类的超级能力？我有个亲戚说它去过大都会，那里还有个会飞的超人！飞得比我们都要快！人类真可怕！” 【黑猫：听起来是卡罗山雀的声音。】 看起来达米安的动物喜爱属性包括鸟类。 缇莉娅问那只小雀鸟：“你是卡罗山雀？”得到了它的回答：“你们人类好像是这么分的。我们族群的鸟很多哦，你选了一门好语言。” 她抽了抽嘴，又回复达米安：“它说它是的。” 【黑猫：什么意思？什么情况？】 【黑猫：你的新能力？】 【Tylia：恐怕是的】 她发完，又忍不住发了一句感叹：【超人居然已经传到了鸟类耳朵里，他的名气可真大。】 那蝙蝠侠呢？ 缇莉娅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那只小山雀已经结束了喋喋不休的话，现在正气呼呼地看着她，胸脯鼓成了一个球。 “你知道蝙蝠侠吗？还有罗宾？”缇莉娅好奇地问。现在获得了这份奇怪的能力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她自己都是水母变成的人，知道鸟语很奇怪吗？ 小山雀又蹦了蹦，似乎有些得意：“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哥谭的大鸟呀！明明是人类，却假装是鸟，可惜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 “那蝙蝠侠和超人，你更喜欢谁？” “当然是蝙蝠侠！我是哥谭本地鸟。”小山雀蹦蹦跳跳地说，“不像你才来了两个月。” 只来了两个月的外地人缇莉娅被它又一次鄙视了，她忍了忍，心下一狠，把窗户打开，一手抓住了小雀鸟。 她揉搓着手里的毛球，恶狠狠地问道：“你怎么这么多话？” 小山雀被她揉得浑身舒坦，急急地求饶：“我们这一种，就是很喜欢说话的呀。我们的语言连别的小鸟也能听懂呢，哥谭的事情我都知道！” 原来是只话痨鸟。缇莉娅被它叽叽喳喳地叫得头晕，撇了撇嘴想要打击它：“你知道蝙蝠侠是谁吗？” 小山雀突然邪恶地笑了两声。缇莉娅不知道一只团子一样的小鸟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但她听到的鸟语就是这样的。还以为她理解错了，又听到这小山雀说道：“我不仅知道蝙蝠侠是谁，还知道你在和罗宾谈恋爱哦——” 缇莉娅：？ 她震惊之下松了手，小山雀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险而又险地展开翅膀扑腾起来。它看起来有些主气，飞到她的书桌上大声说道：“你们谈得好麻烦哦！我是不喜欢这种剧情啦，但是我有几个朋友喜欢。他们之前有聊到你们两个，经常分手又复合。你们什么时候happy ending呀？” 缇莉娅：…… 明明是一只小雀鸟，她却好像被披露在人群。不，鸟群面前，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社死。 也许是她的神色太过苍白，小山雀又安慰她：“我们每天聊的东西很多的，哥谭的山雀群也很大。你们的事情只有少部分山雀知道，也就一，二，三，四……” 看它数得迷迷糊糊，缇莉娅的心都要碎了。她打断了它的念叨，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还有别人听得懂你们的话吗？” “像你一样能和我们交谈的人没有了。”小山雀居然显得很有逻辑，“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我们还要隐私吗？能和我们交流这么重大的消息，一定会优先流通在山雀群里的。” 你们还有个群啊。 缇莉娅问：“流通的速度有多快？”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小山雀的回答时还是狠狠地吃了一惊。 “第二天这个区的山雀就知道了。过两天整个哥谭的山雀就知道了。然后会流通到大都会，再辐射到整个美国。有些会迁徙的，还能带到欧洲亚洲非洲呢！” 缇莉娅冷静地给达米安又发了一条消息。 【Tylia：我要变成鸟中名人了。】 —— 第1章 测试 蝙蝠侠坐在电脑前，静静地查看着数据。屏幕上流过的一连串字符照在他的脸上，反射在他蔚蓝色的眼睛里。 缇莉娅看了一会显示器，看得头晕眼花。于是只好偷偷地看着蝙蝠电脑前的人类。 蝙蝠侠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这是缇莉娅来哥谭两个月后第一次正面接触这位大名鼎鼎超级英雄，而他又是达米安的亲生父亲，又是她来这座城市的最初目标布鲁斯·韦恩…… 一个又一个的标签层层加码，被缇莉娅打在蝙蝠侠的身上。所以她害怕见到他，甚至比那些哥谭大小反派还要害怕。所以她之前同罗宾的相处，总是会特意避开见到蝙蝠侠的未来。而不得不去韦恩庄园的时候，就像普通女高中生去男友家里要避开家长那样，偷偷摸摸地。 哪怕这一次，她选择了去蝙蝠洞检测身体，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听到达米安说是他来检测的时候，还是松了一口气。 结果据说有事出去忙的蝙蝠侠提前回来。而厚颜无耻借用蝙蝠洞仪器的缇莉娅不仅不能溜走，还要等达米安为两人做正式的介绍。 然后达米安说要回他的房间里拿资料，一溜就是十分钟。 缇莉娅：…… 韦恩庄园，太大了，不觉得交通不便利吗？！ 圆筒般的检测仪器伴随着咔嗒的机械声向后平移，露出一张半米宽的检测床。 缇莉娅从床上坐起来，却不知道做什么，达米安也没回来，只能偷偷看着蝙蝠侠发呆。 蝙蝠洞里安静而神秘，只能听到机柜里风扇散热运转的细微声响。 缇莉娅若有所思地再次想到，蝙蝠侠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蝙蝠侠是个什么样的人？ 倘若是没有认识罗宾的缇莉娅，根据一些传闻，她会以为这是个比较暴力而激进的超级英雄。主要是那一身黑色制服，还有他融于黑夜里的作战习惯。来到哥谭后，见到哥谭经常性连绵不绝的雨和夜晚，缇莉娅又觉得这样的超英的确称得上是哥谭的标志。 就像超人于大都会那样。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但和罗宾熟悉起来后的缇莉娅，又知道了蝙蝠侠的另一层身份。她在达米安那里看见的是一位很不错的父亲，在报纸上看到的又是一位私生活一团糟的花花公子。 谁能把这样的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她对蝙蝠侠的印象就变得更加神秘，模糊，深不可测。 但她今天亲眼看到的蝙蝠侠，看起来却很像个普通人。 缇莉娅能感觉到他温和的目光，也许有一点好奇。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达米安一定打过招呼……之后达米安出去，他就在那里接替达米安，也许在查看她的身体数据，还有仪器刚刚检测出来的结果。 有点安静，平易近人，好像脸上还有点疲惫。 缇莉娅坐在床边，晃荡着双腿，脑子里还在修正着她的评价，就听到评价的对象转过身来问她：“听说你现在的身体是接受了一种特殊的能量？” 缇莉娅一愣，感觉魔法侧的东西在他嘴里变得格外科学。但也不能说不对，她便抬头应了一声。 “怎么了吗？”她又问道。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的蝙蝠侠，她的胆子变得大了一些。 “从医学的角度，你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健康人类。”蝙蝠侠调出一个界面给她看，上面是缇莉娅的医学影像，每一寸骨骼都好好地长在了正确的位置，再挑剔的医生也无从下手。 而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蝙蝠侠又回到之前的界面，对着缇莉娅看得头晕的编码和各种折线图输入几个指令，生成了一张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影的图片。 缇莉娅看着图上渐变色的边缘模糊的人形，犹豫地问：“这是我吗？” 蝙蝠侠把图片放大，鼠标移到橙红色人形的中间部位：“这是在检测你的放射性活动。” 缇莉娅以为自己听岔了：“我的什么？”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放射性活动。简单来说，你体内的能量相当于一个行走的核反应堆。只是你的身体把它保管得当，没有扩散出去。所以检测出来的样子就是一个人形。但你的胃部没有完全消化掉，这块地方的能量最为强烈。身体边缘已经没有能量了。” 他的鼠标又顺着整个人形草草地描了一圈，给缇莉娅大概比出距离。看起来她的体形只缩水了不到六分之一。而那一部分和周围的黑色融为一体。 达米安终于拿着他的资料回来。他回来的时候，蝙蝠侠刚好调出了能量图像。他便默不作声地站在电脑旁，等蝙蝠侠讲完了，把一块u盘插入蝙蝠电脑。 显示器的读取和调入还要一点时间。达米安的目光在两人中转了转，问：“父亲，你有空吗？” 缇莉娅看到蝙蝠侠从座椅上起身，让位置给达米安，并没有走开。他一手撑着桌子，俯下身看达米安操作。只是一会几，就听到蝙蝠侠问：“你想要对比她的身体数据？” 什么什么？ 缇莉娅心里发痒，但看着屏幕又看不懂。有了新能力后她已经可以轻易地看到周围的任何景象，可以说百平米里没有能瞒着她的。却没想到开了蝙蝠洞会有这种事，她看得到，却看不懂。 好在达米安同样知道她看不懂。 缇莉娅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不停地讨论着的两个人不说话了，转身看向她，还让出了显示器的大部分。缇莉娅犹豫了下，没说自己能看见，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还像个普通人类那样下床凑近了。 达米安也生成了对比图像。他对缇莉娅说道：“上周我就觉得你的身体有点变化，现在刚好把之前收集的资料对比一下。” 他怎么会有她以前的身体资料？ 缇莉娅犹豫两秒，看在蝙蝠侠在场的份上压下疑惑。 她看着两张图，顺着达米安的总结看过去。 “你的身高长了三厘米，从165变成了168。这是最明显的变化，这是我一开始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达米安的语气有些怪。 缇莉娅看了看他，正想说什么，听到蝙蝠侠促狭地笑了。 “达米安现在还只有172。”他说道。 缇莉娅眨了眨眼，发现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又听到达米安恼羞成怒地喊父亲，看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猫。 蝙蝠侠故作正经地安慰他：“我跑过几个测试库，你的生长高峰期还没到。预计你能长到185呢，别急。” 达米安被轻易地带跑了：“哪个库？什么时候能到啊？但是我现在已经在长高了。” 缇莉娅没忍住，「扑哧」地笑出声。看到达米安立刻转头过来控诉的目光，揉了揉脸。 “我有点过敏。你继续，你继续。” 她扯的谎太随意，被达米安又瞪了一眼，回到正题。 “相应地，你的体重上升了一千克，头发长了三厘米。在这之前，你的身体数据都是固定的。”达米安又调了一张图，上面是一截圆润白色的骨头，“你的骨龄也增加了一岁，从十五岁变成了十六岁。” “所以她现在的身体数据符合16岁女性的标准？”蝙蝠侠问道。 缇莉娅一愣，心想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吗？就看到达米安又调出一个网页来：“不。她的各项数值并不完全符合美国疾病控制中心的标准。我认为要更科学一点。” 他标记了几个数据：“这里是不是更完美？” 蝙蝠侠赞同地说：“她的身体数据不会完全符合任何标准，却是真正的标准。” 缇莉娅听明白了：“是它把我改造成这样，并不完全参考人类的身体？” “恰恰相反。它也许像超高级别的大型计算机，结合了世界上的所有数据，为你打造出一副完美的人类身体。”达米安说。 “但不包括脸部。”蝙蝠侠又说，“它没有给你一副完美的脸，这一点难度更高。你的脸非常真实。” 缇莉娅沉默许久，回答他：“我想当个普通人类。我没有想过当个完美的人类。” 她似乎在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赞许的目光，又看他转头问达米安：“你之前给她测了超级听力和视力？” 达米安应了一声，给他看之前的记录：“和氪星人的能力不一样，没有铅的限制。可以穿透已知的九十种金属和上万种化合物，范围在一百立方米。听力范围远超人类但是不如氪星人，音域范围到了85kHz。” 他看了缇莉娅一眼，补充道：“也就是说和最优秀的猫类似，低频和高频都能听到。” “但视觉系统和人类一样？”蝙蝠侠问。 “对，不像鸟类那样拥有额外的视锥细胞。”达米安说到鸟类，想起来，“还有个新的能力没有测。” 蝙蝠侠眉毛一动：“什么能力？” 达米安似乎有些兴奋：“很特别的能力。”他看向缇莉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马厩试试？刚好可以给你看我养的小马。”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想知道它们知不知道我给它们取的名字。” —— 第1章 介绍 缇莉娅如达米安的愿见到了那两匹漂亮的马。 两匹马一黑一白，皮毛油光发亮，不见一丝杂色，眼神清澈明亮，肉眼可见地被主人照顾得十分精心。 缇莉娅以她和蓝点的相处经验来看。如果她能听懂马语，马也能听得懂人语。对了，蓝点是那只小山雀的名字。 见到她跟在达米安身旁走过来，黑色的马看了她一眼，棕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极为人性化的打量神色。接着它打了个响鼻，扭头对白色的马说道：“大米的女朋友。” 缇莉娅：…… 白色的马也在打量她，打量得更为细致一些：“他们又和好了吗？怎么大米谈恋爱这么波折。” 黑色的马说道：“他还小呢。至少他没牵扯到那几个哥哥的蜘蛛网里面去。我还是觉得，他们那群人类真奇怪。”它又低下头，吃了达米安手上的方糖，语气高兴了很多，“今天的糖比昨天更好吃一些。” 缇莉娅面色复杂地看向达米安，而被夸奖的主人毫无意识。黑发少年神色轻松地递给她一块方糖，示意她喂那匹白色的马：“怎么样？能听懂吗？” 白色的马急急地说：“快点快点。” 黑色的马好奇地问：“听懂什么？他刚刚也没说话呀？” 缇莉娅晕头转向，忍耐着把手放在白马嘴旁，听两匹马噼里啪啦的一大串抱怨和夸奖，耳边又是达米安在念叨，心情有些不美妙。 “好了！停！”缇莉娅大声喊道。她做出一个双手放在胸前交叉的姿势，又挨个指过去：“你也停，你也停。” 被她指到的两马一人纷纷闭上嘴巴，两匹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老兄，她怎么了？我们没做什么呀？”黑色的马说道。 “你还没做什么？！就你话最多！”缇莉娅生气地说道。她忍了忍，又语气平和地开导自己，“算了，你也不知道。” 两匹马像凝固的雕塑看着她。 缇莉娅安抚地拍拍达米安，对黑马和白马说道：“好了，克律萨俄耳，还有珀伽索斯。达米安想知道你们认不认同他取的名字。” “老天。别叫这个名字了。又臭又长。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克律萨俄耳虽然是珀伽索斯的兄弟，却是个巨人。我兄弟是马神，我是巨人。有你这么取名字的吗？不公平。”黑马克律萨俄耳怒气冲冲地说。 白马珀伽索斯打了个响鼻：“兄弟，你不先惊讶一下吗？她在跟我们说话诶？我就知道大米找的女朋友不一般。”接着它又忧心忡忡地说，“不会为了我们才找的吧？多不好意思。” 达米安眼睛亮亮地看着缇莉娅。 缇莉娅闭了闭眼，试图屏蔽掉嘴碎的两匹马，一口气对他说道：“克律萨俄耳不喜欢它的名字，它觉得又臭又长，还觉得你为了珀伽索斯才给它取这个名字。但寓意只是个巨人，对它很不公平。珀伽索斯对名字没有意见，但它认为你为了和它们交流才……”她打了个磕巴，改了一下，“才认识我。” 达米安脸色复杂地消化了一番。而比他更心情复杂的是克律萨俄耳和珀伽索斯。它们一边惊讶于缇莉娅能听懂它们的语言，一边觉得缇莉娅不尊重个马隐私。怎么能把它们私底下蛐蛐主人的话完全转告给达米安呢！ 达米安想了想，问：“所以动物一直能听懂人类的话？” “怎么可能？”克律萨俄耳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就像人类不是生来就会说话和写字一样。只有我们这样又聪明又努力又血统优异的，才能学会人类的语言。只是人类都不太聪明，只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一样。” 珀伽索斯提醒它：“这个女孩也是人类。”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和我们沟通的人类……”克律萨俄耳突然顿了顿，棕色眼瞳里露出一些恍然大悟，“你不会和山雀说的那个是同一个人类吧？！” 缇莉娅抽了抽嘴角，把它们的话复述给达米安。她还是低估了山雀的信息传播速度，或者这匹黑马太八卦了，消息真灵通。 能和自己养了多年的马交流，达米安却没有拉着缇莉娅一直和它们聊天。他听完缇莉娅的翻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准备拉着她转身就走。离开前又想到了名字的问题，对克律萨俄耳说：“克律萨俄耳虽然是巨人的名字，但不正好说明你的英勇强壮吗？名字复杂，不是刚好说明你的聪明努力吗？” 克律萨俄耳的瞳孔一亮。缇莉娅相信哪怕没有自己的翻译，达米安也看得懂它的兴奋和得意洋洋。 她偏了偏目光，和珀伽索斯对视。它白色的身躯漂亮健美，琥珀色的眼睛温和明亮。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堆话，她也会觉得这是很美，甚至可以称得上有点神圣的动物。 珀伽索斯安静地看了看她，突然凑过来舔了舔她的头发。缇莉娅听到它低沉的声音。 “大米是个好孩子。你也是。希望你们可以生活得开心一些。” 缇莉娅一动不动，看着它回到原来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自己和达米安的身影。她扬起一个笑，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们会的。”她承诺道。 离开的路上，达米安好奇地问他们刚才在说什么。缇莉娅原本不想说出来，想到她失忆的毛病，只能把那句话告诉他。心头上却掠过浅浅的阴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就会忘记更多她不希望忘记的美好回忆。 甚至很多时候，那些回忆里最鲜明的，不是实实在在的话语或者场景，而是那一瞬间的感受和氛围。但这种印象，是再多的口述或者录像都给不了的。 她忘记的是那一瞬间的自己。 达米安对动物的喜爱是广泛的。他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带着缇莉娅花了大半个下午，走遍了韦恩庄园的每个偏僻角落，介绍许许多多的动物。马、松鼠、蝙蝠、野兔、小浣熊、知更鸟……缇莉娅相信连布鲁斯·韦恩都不知道他的家里有这么多不同品种的动物居住。甚至他们的管家阿福都不一定能全部知道。 临近傍晚，他们终于完成了这个庞大的工程。 “这个新能力不和你的超级听力相联系。” 缇莉娅走在楼梯上，侧头听达米安总结。她点点头，想道，还好只有走近了才能听到动物说话，不然真的要被吵死。 就像现在，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上的嬉笑声。夹杂了许多熟悉的游戏术语，应该来自游戏室的声音，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缇莉娅见到蝙蝠侠的那一刻，就有预感到这一点。她会被达米安介绍着认识他家里的人，布鲁斯·韦恩的那几个养子。 年轻人想要熟悉起来，还有比一起玩游戏更快的方法吗？ 只是……缇莉娅仔细一听，险些以为她弄错了。她刚刚踏上三楼，停下来问道：“你们家有几个人？” 达米安一愣，意识到她是听到了游戏室里的人。他难得磕巴了一下：“平时也没有那么热闹。” 缇莉娅的眼睛透了一点好奇：“我听到有五个人。” 达米安先告诉她了这里经常会过来的年轻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包括他们的另外一层身份。 缇莉娅听得很震惊，而她最先关注的点变成了：“红头罩居然是你的哥哥！” 达米安的脸扭曲了一瞬间，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你们可真是个大家庭。为什么布鲁斯要养这么多小孩？”缇莉娅评价道。她对人类没有那么了解，不过这几年没有见过相同的案例，也许这在人类社会中同样不寻常。 达米安刚来时也有这样的问题，他甚至在给缇莉娅的邮件里吐槽过。他突然打了激灵，想起他那时何止吐槽三个比自己大的父亲的养子，还跃跃欲试，想要当一个说一不二的继承人。 缇莉娅看着他突变的脸色，竟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地方。女孩噙着笑，凑到他面前：“我想起来，你一开始还要……” 她被达米安捂住嘴，立刻故作挣扎地低声叫起来。眼睛却是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达米安心里一动，俯身过去吻住她，隔着他的手，两双睫毛亲昵地触碰在一起，眼睛里互相映射着对方的颜色。 缇莉娅被惊得一下子止住了声音。她的动态视力足够捕捉到达米安的动作，或者他故意做得很慢。但她变成了凝固的塑像，就那样怔怔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压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清洌气息。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鼻尖蹭着鼻尖。 太近了…… 缇莉娅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也许很短暂。就看到眼前的碧绿色眼瞳猛地抽离，达米安似乎露出了一点闷闷的神情，还瞪了她一眼。 他放下压在她嘴唇上的手，另外一只还牵着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去了。 缇莉娅有点摸不着头脑，却并不说话，被他拉进游戏室前还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仍然很好。 —— 第1章 蛐蛐 几天后，缇莉娅从床上睁开眼，又一次失落地暗自摇头。 之前碎片的吸收仿佛变成了偶然。她每天都在空余时间里试着用意念去碰撞它，却没有一次留下痕迹。 坚定的信念，听起来像是个废话。只有见到了成果，才能知道信念合格了。但缇莉娅甚至模仿过她失忆时的样子，也代入过那种心情，无一成功。 到底差在哪里？ 熟悉的啾啾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蓝点在窗台外蹦蹦跳跳地等缇莉娅过来开窗：“缇莉娅！缇莉娅！” 缇莉娅推开窗户放它进来，看它一头钻进了书桌上的一盘蓝莓里，一口一口地吃得忘乎所以。 蓝点是一只标准的卡罗山雀，头顶的黑色倒三角形和围嘴的正三角形在尖尖角的喙上相交，脸颊又是白色的，显得整张脸炯炯有神。灰绿色背部以外的地方都是白色，没有一丝杂色。 那为什么叫蓝点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蓝点回答得很熟练。结合它是只话痨的社牛鸟，不难想象它对多少鸟类甚至以外的动物回答过这个问题。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人类而已。 “我还是雏鸟的时候，妈妈发现我最喜欢吃浆果，又特别喜欢吃蓝莓。每次吃得脸上蓝乎乎的，她就这样叫我啦。” 它当时眨着黑豆豆眼，连珠滚落般说出这番解释，又瞥着缇莉娅，意图明显。缇莉娅刚好有事想要拜托这小山雀，只能捏着鼻子为它每天准备一盘蓝莓。 她后来查到，卡罗山雀的主要食物是昆虫。但蓝点是只捕虫小能手，只希望来她这里加餐。作为被一只圆滚滚的小团子选中的水母，缇莉娅当然不能拒绝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滚轮滚了一来一回，看它吃得差不多了，手自然地放到头上，摸了摸脑袋，搓了搓脸颊，又下滑到毛茸茸的胸脯，揉得蓝点整只鸟都迷迷瞪瞪，停顿了好一会才咽下嘴里的蓝莓。 “你打听得怎么样了？”缇莉娅见它抖了抖身体，问它。 蓝点得意地啾啾道：“我已经向整个哥谭的鸟类都打听过了！它们都没看见过你说的那个碎片。” 缇莉娅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今年突然出现的珠宝呢？” 蓝点说：“有一个，叫亚当之星。据说是人类很久之前的什么宝物，闪闪的很漂亮。上个月有只黑顶山雀在哥谭见到过，在个叫黛娜·坎贝尔的人手上，她卖给了冰山会所。” 它黑豆豆般的眼睛闪亮亮地看着缇莉娅，等待夸奖。 缇莉娅心里哭笑不得，夸了夸它，又目送着它离开。临走前蓝点还依依不舍地向她保证，会在一年内把情报网扩张到全美国，把那个碎片找出来给她。 一年内？也不知道路西法能不能等到一年。 缇莉娅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就像她已经发现挖掘山雀的情报能力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用。 她关上窗，身体靠在窗边，给达米安发信息。 【Tylia：你有空吗？】 【Tylia：我想见到你。】 指尖停在发送键的上方，她犹豫一瞬，又把第二句话删掉了。 达米安回得很快。 【黑猫：有呀，要过来玩马车吗？帮我一起打死提姆。】 缇莉娅：…… 她哭笑不得地想，马里奥赛车根本没有战斗元素，只是卡通版的赛车加扔道具而已。能打出这句话，是达米安输给提姆，气急败坏了吗？ 果然，他很快又发了一句。 【黑猫：乔纳森和我组队，我被他拖累了！】 【Tylia：那提姆和谁组的队？】 【黑猫：史蒂芬妮。】 他又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缇莉娅脑子里转了转，恍然大悟。 她那天去韦恩庄园，被拉去和游戏室里的人一起玩游戏，顺便吃了晚餐才离开。不仅见到了常被提及的提姆、迪克，也见到了红头罩面具下的脸，还有两个女孩，芭芭拉和史蒂芬妮。 都是很好相处的人类，也是都比较成熟的人类。明面上达米安和缇莉娅的年龄最小。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一点「照顾」的意思，反而露出一些亲近的打闹。缇莉娅前天又被达米安拉着去了一次，已经能够很自然地和他们相处。 手机又振动起来，是达米安见她没有回复，孜孜不倦地又发了一条。 【黑猫：你有去过哥谭的游乐园吗？或者奥兰多的迪士尼？环球影城？】 缇莉娅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了这个。 【Tylia：没去过。】 【Tylia：好玩吗？】 她看着「对方输入中」的提示出神，想起她唯一一次去游乐园是因为任务。 那时她刚学成不久，才和伦纳德做了两个小任务。得知任务目标在游乐园里，伦纳德当时还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那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卷款逃跑还要换个城市泡妞。 缇莉娅后来见到了目标的尸体，也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游乐园有什么特殊的吗？ “游乐园！正是约会的好地方啊！”史蒂芬妮激动地说道。 她看达米安还盯着手机，催促他：“怎么样？她去过吗？” 达米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没去过。” 有点奇怪。缇莉娅的父亲他也见过，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刻板严肃的样子，反而像是能比孩子还要肆意的人。他也把缇莉娅养育得很好，几乎看不出一丝非人类的样子。 几年里没有去过游乐园，是有意还是巧合？ 史蒂芬妮兴致勃勃地说：“那不正好？你出场的时候到了！带她去奥兰多！又能去迪士尼又能去环球影城！你们可以住十几天！” 乔纳森同样附和道：“去啊去啊！我也没去过！我也想玩！” 提姆抽了抽嘴角：“过山车对你来说有意思吗？” 被史蒂芬妮说得心驰神往的超级小子一愣。 达米安终于从手机上挪开视线。他瞥了乔纳森一眼，问道：“我记得你去过哥谭的游乐园。” 他们之前一起去过一次，也是史蒂芬妮想去。除了在场的四个人，还拉上了腿没有好的芭芭拉和已经当上警察的迪克。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游乐园，结果最受认可的是碰碰车和鬼屋。 日常生活就比所有过山车都刺激的乔纳森也想起了那一次，失望地垂下脑袋：“好吧，那是有点无聊。” 他又看了看史蒂芬妮，识趣地找补道：“但是几个人一起出门还挺有趣的。” 史蒂芬妮连连点头：“而且迪士尼和环球又不一样！”已经去过两次的她显得比在场所有人更有经验，“它比全世界所有游乐园都要更好玩！” 提姆耸耸肩：“我都可以。就是不能真的去十几天。如果我们同时消失十几天，哥谭怎么办？” 不能真的让老父亲蝙蝠侠一个人撑半个月吧？ 大都会的氪星人倒是得意地炫耀道：“我可以！我可以在你们吃饭的时候飞去大都会！” 史蒂芬妮没理他，急着问达米安：“怎么样？去不去？” 沉默许久的达米安不知道飞快地在手机上发了句什么。只见他抬头的时候眉眼还是放松的，听到她的追问也只是说道：“缇莉娅等会过来，我们不急着做决定。” 也就是说还可以在她来了说服她。 史蒂芬妮摩拳擦掌地想，却看见达米安转身离开了游戏室。她偏头问提姆：“他去干嘛了？上厕所吗？” 提姆说：“想留缇莉娅吃晚饭吧，去和阿福说一声。他前天也是这样做的，我去厨房拿饼干的时候听到了。” 史蒂芬妮心里一动，对着他感叹道：“一开始我觉得他是个反社会精神病。” 提姆淡淡地点头，没有像乔纳森那样露出惊诧的神色。 这也正常。他们都见过达米安刚来哥谭时攻击力最强的样子。区别在于他和史蒂芬妮是正常人，乔纳森是个心大的氪星人。 “虽然你们三个兄弟各有各的精神病，但他年纪小，精神病表露得更加明显。属于完全不掩饰的那种，社会化程度特别低。”史蒂芬妮评价道。 提姆这下不点头了。他被扫射到，却又不好打断她的谈兴为自己辩解。何况史蒂芬妮是那种很坚定的女孩，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他解释再多，她心里的评价可能就会变成「自我认知不明确的精神病」。 史蒂芬妮不知道他暗戳戳的想法。偷偷讲这些话，达米安又听不到，在场的两个男孩也不是迪克，她更加放心且兴致勃勃地感叹道：“所以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谈恋爱居然会是这样。”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乔纳森的共鸣。 他狠狠地点头应和，恨不得把那次公园里的经历全部倒给他们听。 提姆说得比他更快一些：“如果你见过他对他的马有多好，你就不会意外了。” 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还有他的兔子，松鼠，蝙蝠……大米就是那种对认可的态度会特别好，喜爱毫不掩饰的类型。我唯一意外的就是他居然没有真找一个动物谈恋爱。” 提姆又强调了一遍：“他居然和一个人类谈恋爱。” —— 第1章 道歉 “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达米安说。 缇莉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在车窗外向后移去的风景中。 “很明显吗？” “很明显。” 缇莉娅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脸，辨认了一会，放弃了。她在列车规律的咣当声中叹了一口气，复述了小山雀蓝点带给她的新信息。 达米安认真地听完，说道：“也许路西法指的不是蓝点。” 缇莉娅皱着眉反问他：“但听到动物的语言，的确是我那之后产主的最明显的变化啊？” 几天前，在检测身体的那一天测出了缇莉娅的新能力后，她就自然地联想到了路西法的那句话。 他让自己去找碎片，却没有一点提示，只是说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听起来很玄的话，但缇莉娅自己正好印证了这一环。她体内有着碎片，又因为亚当之星，遇到了拥有一块碎片的路西法。而事后看起来，也许这也是路西法的布局。她身在局中，只觉得事情一环扣着一环，迷雾重重，不如只看她最需要做的事情就好。 缇莉娅的身体变化后，测到的三项新能力中，只有能与动物交流最为特殊。加上她与蓝点确认过，也许整个哥谭，甚至全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类」能这样做。是不是说明了碎片的情报要从这里入手呢？何况蓝点有种族天赋，是只机灵、热心又特别擅长打听消息的鸟。 一开始想到这一点，缇莉娅心情激荡，把自己的请求告诉蓝点，用每天的蓝莓与它交换后，更是觉得第二天就能收到好消息。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缇莉娅冷静下来时，发现如果忽略碎片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吸引，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更别提让蓝点找了。她至少对碎片有反应，蓝点呢？每天那么多消息从它那小小的脑袋里流过去，能剩下多少？能告诉她多少？而隔着小鸟们的层层转述，她又怎么分辨出碎片的情报？ 她只能对蓝点模糊地说了两个点，一个是碎片的样子。不过她就算完整地描述出来，也对此不抱任何希望。她的碎片藏在身体里，路西法的碎片也被收进不知道哪里，怎么可能露出来给小鸟们看见呢？还有一个就是突然出现消息的珠宝，是亚当之星给她的灵感，也是权当活马医了。 “感觉完全没有希望。”缇莉娅装着这些事情装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对达米安抱怨道，“我都不知道祂是不是真的想找到它。还是说祂想要借此报复我？” 达米安摸了摸她的发丝，安慰她：“祂已经是神了，不需要绕那么大圈子来报复你。越是能力强大的主物，或许想得越少。” 缇莉娅看向他，那双绿眼睛里露出思考的神情。 “你对命运这个词有没有了解？” 缇莉娅茫然地问：“什么了解？” 达米安换了个说法：“你有没有听过神话里的命运三女神呢？” 缇莉娅摇摇头。 “北欧神话和希腊神话中都有命运三女神的影子。虽然她们的表现不同，但职能和权柄都相似。”达米安缓缓地说，“祂们司掌人类的命运。” 缇莉娅惊讶地问：“所以这些神话里，人类的……命运是被定好的？”她想了想，还是用上了那个词。 达米安点点头：“而神话里的预言也会被夸大化，哪怕神明或者人类希望逃离预言，最后还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论证预言。” 缇莉娅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路西法的那个说法，也算是命运吗？” “我不了解神明的能力具体有多少。不过祂能预见你的到来，自然也能预见你能为祂带来碎片。” 缇莉娅却又摇了摇头。 “我不担心这个。”她低声说道，“我是怕那要花太久了。” 达米安的绿眼睛里露出一点疑惑。他没有说话，却似乎在问，太久了又怎么样呢？ 缇莉娅轻轻地笑了一声：“时间对我来说是无限的。但你呢？” 她撇过头，又盯着窗户看了。原本想说的话在嘴边，被硬主主地咽了下去。一时间，车厢里变得极为安静，直到被列车的广播声打破。 报站声和列车的哐当声此起彼伏，缇莉娅没忍住又转回来。直到看到这一站没人在这节车厢里上车，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达米安约她去韦恩庄园打游戏，吃饭，她答应了。他想开车接她，或者摩托车接她，她拒绝了。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原因，缇莉娅说，她想坐电车去。如果达米安要过来，她就和他一起坐，如果达米安不过来，她就自己坐。 于是她又等了半小时，为了等达米安过来。 “你为什么要过来？”她问得很小声，希望想要听见的那个人听不到。 达米安听到了。他却似乎知道她在问什么，反问道：“你不想吗？” 缇莉娅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抿着嘴不说话了。她开始盯着列车的门，那里有块透明的窗口，门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 列车又开始哐啷哐啷地启动了，而得益于那该死的超级听力，她把达米安后面的话听得特别清晰。 “因为你想和我一起坐电车，所以我过来了。” 缇莉娅抿着嘴反驳他：“我没有。” 达米安没有说话。于是她终于舍得偏了偏头去看他，却撞进一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缇莉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能力了吗？”达米安突然问道。 缇莉娅一愣。 “明明能看到全方位的现实，还要特地转过来看我。”达米安故作正经地感叹，“进步好快呀。” 缇莉娅：…… 她这下是真的怒气冲冲，甚至都不瞪他了，转过身去特意背对着他，眼睛紧紧地盯着车窗——不行，车窗也会有他的身影——改成盯着座椅旁的柱子。 然而就像达米安说的那样，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新能力。只有在专注又不刻意的情况下，她会自动屏蔽掉多余的信息，只看到眼前的样子。但这个时候，思绪乱撞，她越想不看达米安，越看得清晰细致。 心烦意乱的时候，又听到达米安的轻笑声。她气得干脆闭上眼睛，又把自己放在碎片前了。 缇莉娅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她只能看见金色的碎片，列车的前进声和呼呼的风声似乎在慢慢远去。她慢慢变成了无身体的意识，像忘记了一切那样不知疲倦地撞向碎片。 她突然打了个激灵。 被抛下的身体感知又涌了出来，碎片仍然在眼前转动，她却不再注意它。 缇莉娅仍然闭着眼睛，心想，他在写什么？ 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载来轻微的触动。指尖传递来温热的触感，柔软弹性，又有一点茧，在手背上轻轻地划动。 缇莉娅的手动了一下，又被她克制住了。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她努力辨认着那些字母。 S，o，r，r，y。 对，不，起。 ive，me。 原，谅，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那根手指试探性地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见她没有回应，又蹬鼻子上脸地复上来。整只手盖在她的手上，沉甸甸的，密不透风，带着缇莉娅难以适应的热意。 缇莉娅终于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的信息倾倒入她的脑海中，她却只是转过来，对着那双绿眼睛得意又别扭地笑了起来。 “好吧，原谅你了。” 60-70 第1章 恶魔（含1500营养液加更） 加德纳·库克小心翼翼地为他的老板打开那扇门，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了进去。 这条暗道又窄又长，好在顶上按了声控照明，不至于看不清前路。 但灯再亮，加德纳也不敢抬眼看老板的神色。他的新老板喜怒无常，凶狠狡诈，正是哥谭鼎鼎有名的小丑。当小丑的手下，死亡率又高，还容易被自己人（尤其是小丑本人）出卖。但为什么加德纳还愿意跳槽过来？为什么小丑还能招到手下？ 其实就两个点：工资高，要求低。 小丑默认他的手下都是蠢货，但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需要一些蠢货来做事。所以他心情好的时候反而对手下人容忍度很高，又出手大方。 加德纳的这两个月过得惊心动魄。 两个月前，他还是东区的一个小毒贩，和几个狐朋狗友在红头罩手底下讨生活。红头罩就是那种要求高的老板，工资虽然高，但条条框框特别多。结果突然，红头罩的一个手下死了，其中一条毒?品的销路空了出来。加德纳目睹了曾经和自己同级的对头趁着这个东风上去，气得要命。他不能忍受自己头上还顶着这个死对头，也不想忍受红头罩的规矩，干脆跑了去投奔小丑。 那时小丑的帮派似乎一团糟。一方面小丑不在意这个，一方面平时甘愿做他好帮手的小丑女和他闹翻了。加德纳在这种局面下快乐地进来，浑水摸鱼。不仅活到了现在，还不知道哪个地方被小丑看中，亲自给了他一个工作。 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 当时他心潮澎湃，以为自己要当小丑的二把手，和蝙蝠侠交战，全哥谭的电视大屏上都会播放这一场景，所有之前看不起自己的人。特别是那个对头，都会看见这一幕。而他，加德纳·库克，将会在小丑打倒蝙蝠侠的事业中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是补上最后一刀。 那个时候他要取个什么超级反派的名字好呢？ 这样幻想着的加德纳跟着小丑，像今天一样走进了这条暗道。那时他不知道暗道内的东西，脸上还散发着无知的意气风发…… 暗道走到了尽头，加德纳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看到了地上的那片血迹，粘稠地从监牢的底部缝隙中流出来，被脚底踩上去，发出奇怪的噗叽声。 小丑停了下来。 “今天胃口怎么样？” 加德纳低头说道：“比昨天好了一些。今天都吃完了。” 他想起这几天一直重复着的尖叫声，脸色又变得苍白了很多。好在他低着头，不会被小丑发现。 小丑冷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明天清理一下。” “是。”加德纳为他打开了监牢的门。铁制的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摇摇晃晃，看得出来有些年早失修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砖石墙上挂了一盏黄铜壁灯，灯光照着地上明显的血迹，血迹的尽头是一些支离破碎的骨头，和一个头骨。 墙角坐着一只人形的怪物，低垂着头，只能看到头顶上弯曲的尖角，和破破烂烂的黑色翅膀，手腕上的链条闪着暗红色的光。 加德纳用余光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变种人，对待的时候颇有些轻视，却因为小丑的吩咐没有表现出来。直到过几天小丑来看它，才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出一些端倪。 这根本不是变种人！而是恶魔！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恶魔！ 小丑绕过了他，走向那个恶魔。他回头朝瞥了一眼，加德纳就知趣地退到了监牢外。他终于敢抬起头，对着牢门上的符号发呆，耳边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小丑看了外头的手下一眼，回头问道：“瓦沙克，你对他施了什么幻术？” 名为瓦沙克的恶魔舔了舔嘴巴，眯着眼睛笑道：“我让他以为我被你关着，还会生啃人类。” 和加德纳眼里的景象不同，真正的监牢。不，应该说真正的房间里，地上没有什么血迹。这是一个正常的暗室，除了地上的暗红色法阵，甚至看起来有些温馨。恶魔翘着脚坐在墙角的沙发上，黑色翅膀收起，只露出一点翅膀尖尖，头顶弯曲的角像触感温润的黑玉。 瓦沙克穿着一身得体的咖色西装，如果不是那双角和翅膀，看起来和英俊的人类职场精英没有区别。 小丑敷衍地假笑了一下，对它这副虚伪的样子并不感冒。他瞥了一眼法阵上的人类尸体，肢体完好无损，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中，是今天他让加德纳送来的食物。 “生啃灵魂和生啃人类没有区别。”小丑说，他不想外面的这个手下在事情做完之前死掉，又提醒这个塑料同盟，“别在那天之前把他吃了。我还要让他给你送食物。” “当然，当然。”瓦沙克笑眯眯地说道，“我不会浪费这些天的。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手法，在他身上先试一试。被浸泡在恐惧之中的人类灵魂，又因为贪欲无法逃离。”它又舔了舔嘴巴，“像你们人类的酒一样，发酵十几天，在达到顶端的那一时刻拔出来吃掉……” 小丑打断了它的畅想，问道：“那个宝石你找到了没？” 他压下了心里的不耐和暴躁。如果不是留着这个家伙有用，他早就把这烦人的，还对蝙蝠侠的灵魂有非分之想的恶魔给杀了。蝙蝠侠的灵魂，它也配？ 小丑和瓦沙克的认识来自圣殿骑士团的介绍。那是一个虽然神秘，但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傲慢组织。来哥谭寻找所谓的金苹果，为了干涉人类进程，既低估了哥谭人，又低估了哥谭。 两个圣殿骑士一来哥谭，就像混入泥潭的两只雪白的兔子那样显眼。他们捣鼓了一些动静，好在并不高明，也没什么人发现。而这个时候，英明的小丑主动找上了他们。 他假意和这两个人合作，被引着和他们的信息来源见面——名为瓦沙克的恶魔。 一见面，小丑就知道是这个恶魔干的好事。它被圣殿骑士囚禁了，周身的链条上刻满了符文。但显然，圣殿骑士不知道它搞的那些小花招。恶魔绕过了他们，主动找到了小丑，告诉了他最感兴趣的事情。 金苹果锁在一颗宝石中，而那颗宝石上铭刻了路西法的法阵。只要拿到那颗宝石，就能在哥谭打开地狱之门。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类和恶魔在圣殿骑士面前演着戏。而等回去后，小丑又在梦里见到了那只恶魔。 它需要人类的灵魂，丑陋的，充满恐惧的，扭曲的，贪欲的。填饱它的肚子，它就能恢复力量。至于圣殿骑士，他们找不到金苹果，就会自己离开哥谭。到时候它略施魔法，就能正大光明地和小丑一起拿到那颗宝石。 小丑不急着和它合作，而是问它怎么找到自己的。或者说，为什么找到它。 恶魔得意洋洋地说，它找的是整个哥谭最符合它的口味的人类。但它不会吃掉小丑，因为它想要蝙蝠侠的灵魂。 “但蝙蝠侠的灵魂和你的口味相反。” “没错，和我的口味相反，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类。但他的灵魂让其他恶魔都失败了。” 地狱之门，这是个新奇的玩意。小丑于是答应了它，一边和圣殿骑士合作，一边捣乱。哪怕小丑女的反戈让他厌烦，想到最后达成的效果，也可以容忍。 在哥谭打开地狱之门，那个黑暗骑士一定会愤怒地找上来。而他就可以看着他怎么和恶魔缠斗，打败恶魔，再跳出来，欣赏他的表情，看他濒死的样子，或者被他打至濒死，而他还处在挣扎之中。 小丑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感。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自己的成果，而蝙蝠侠的灵魂，这个异食癖恶魔想都别想。 瓦沙克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的食物一眼。它感知到小丑刚刚的灵魂又跳跃了一下，里面的贪欲和恶意又增大了。对于这次的布局，它格外自得。蝙蝠侠的灵魂它不会吃，如果随意开地狱之门惹怒了睡魔或者路西法，它就会献上这个在别的恶魔眼里异常美味的灵魂来逃过一劫。而小丑的灵魂，是它为自己准备的食物。这个灵魂每天会自己炙烤，越来越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瓦沙克又舔了舔嘴唇，压下饥饿感，对小丑说道：“它现在被魔法师藏起来了，不过我技高一筹，顺着几天前的气息找到了最后的地点。” 它说了一个小丑没听过的地名。 “那就是落到一个魔法师手上了。听起来是市区的公寓？” 瓦沙克回忆道：“对。不过那里的魔法痕迹很斑驳，可能那个魔法师是自学的，我闻到了不同学派的魔法气息。但路西法的气味最醒目。” “你还要几个灵魂？”小丑问。他们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都怪这个恶魔之前伤得很重。它被圣殿骑士团救下，签了寻找金苹果的契约。但它生性狡诈，特地在契约里为自己留了空子，找到了小丑来规避契约，最后才逃了出去。即便这样，这几周里也吃了几个人类灵魂，才勉强恢复实力。 瓦沙克不知道自己看中的食物还在心里鄙视它。就算知道了它也不会在意，反而会欣慰地觉得食物更加美味了。没办法，异食癖恶魔就是这样，进食都像在钢针上行走，越危险越好吃。 瓦沙克伸出一根食指：“只要一个。”它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只要一个，我就能恢复全部的实力。我们去抢了那个魔法师的宝石，你用我教你的方法打开地狱之门……”我就能把你吃掉。 他就能把这个恶魔杀了。 小丑冷淡地说：“那我再给你找一个——加德纳不行吗？”他刚要走出去，停了下来，朝门口还守着的手下抬了抬下巴，问道。 瓦沙克一愣，果断地摇头：“这是奖励！奖金！是零嘴！”它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忘记了吗？只有符合要求的人才能补充我的力量。” 和日常的进食不同，瓦沙克用了炼金的魔法和恶魔的身体相结合，据它描述，是魔法的集大成之作，才能这么快地恢复实力。如果只是普通地进食，可能要养个十几年。所以圣殿骑士当时一点都不怕它反水。 可谁让瓦沙克不是原生恶魔呢？它原本是个人类魔法师，为了魔法献祭自己的人类身体，从此堕落成小恶魔。又历经几百年升级，勉强长成了大恶魔，却倒霉地遇到两个大恶魔打架，被波及受了重伤。 精通魔法的恶魔拿了一张纸写了食谱交给小丑，还叮嘱道：“后天晚上十点送过来。” 小丑捏着纸条，问：“那什么时候能行动？” 瓦沙克说：“等我恢复实力了再算一下。” 见小丑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眼神，恶魔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万一又被搅局了呢？哥谭这地方很奇怪，魔法气息特别少，都没有恶魔愿意过来！这一定有原因的，就像洛杉矶……他们都说洛杉矶住了一个大恶魔！” 小丑不想听这胆小鬼再念叨，直接离开了。 一直蹲守在门外的加德纳见老板出来，殷切又不失礼貌地小跑过来，为老板关上牢门。 小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听到了什么？”他还记得最开始瓦沙克捣鬼，让他们的谈话被门外的加德纳听到了一两句，暴露了它是恶魔的事情。好在这个手下比较笨，脸上掩饰不了任何事情。 加德纳冷汗涔涔：“只听到了您刚快要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行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老板，观察他的脸色。 小丑一听就知道又是瓦沙克的恶趣味。他心生厌烦，又想到这个手下反正要死了，那个恶魔反正也是要死的。对死人他总是很宽容，于是没有说话，冷哼一声就顺着暗道离开了。 前一天晚上从韦恩庄园回家，缇莉娅睡得很早。她在淅沥沥的雨声中睡得很沉，早上醒来时，耳边是熟悉的啾啾声，天空已经变得晴朗。 她揉了揉眼睛，放蓝点进来，给它拿了蓝莓碗过来后，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什么？”她看着埋在蓝莓碗里的小山雀，问道。 蓝点的豆豆眼里露出一点鄙视，重复了一遍：“有只卡罗琳夜鹰昨天晚上在你家周围看到了一只恶魔。” 短短一句话中透露了三个让缇莉娅惊讶的词。 “卡罗琳夜鹰？我家？恶魔？” 蓝点看在蓝莓的份上原谅了这个迟钝的人类：“卡罗琳夜鹰就是夜鹰的一种。你们这块地方是它晚上活动的地方。早上我来的时候，它特意熬夜没睡觉，告诉我消息了才睡觉的。” 缇莉娅问：“它认识恶魔？” 蓝点说道：“哥谭没有恶魔。那个恶魔一定是外来的。那只卡罗琳夜鹰见多识广，冬季迁徙的时候会飞往南美洲。它在南美洲见到过不少恶魔，恶魔不吃鸟类，不通鸟语，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可是我昨天晚上没有感觉。”缇莉娅皱着眉说道。她现在一直在锻炼自己的信息接收能力，试图把超级听力和视力作用下接收到的信息像因特网那样收纳起来。她需要的时候能找到，不需要的时候就不存在。而原本就有的危险预警也能在恰当的时候提醒她。 蓝点说：“那只恶魔很谨慎，施了隐身魔法，也没有进入你家里。它是离开了这栋建筑才露出身形的。但要知道，哥谭这地方真的很少见到恶魔。我就从来没见过。” “所以那只卡罗琳夜鹰特意告诉了你？”缇莉娅问道。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也许这就是路西法所说的吸引。 蓝点得意地挺起毛绒绒的胸脯：“它知道我是这里的万事通，也知道我跟你相熟。它不喜欢和陌生的人类交流，但我和所有鸟类都相处得很好。” 缇莉娅敬佩地看了一眼这只「万鸟迷」小团子，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被她灌了一脑门的夸奖后，小山雀仿佛喝醉一般晕乎乎地飞出窗户。 缇莉娅关了窗，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和达米安的聊天框，过了一会熄灭了，又被她解锁点亮，却什么也不动地摆在那里。 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缇莉娅却始终犹豫不定。 要不要跟达米安说呢？ 伦纳德几天前去了西伯利亚做任务，她倒不用担心他被自己连累。如果跟达米安说了，他一定会过来帮忙。但他又不会魔法，面对的又是恶魔，受伤了怎么办？死了怎么办？如果瞒着达米安…… 缇莉娅打了个激灵，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居然还是瞒着达米安的后果更加严重。 她就这样对着手机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终于下定决心。 【Tylia：有没有推荐的魔法师愿意教学的？我想学魔法。】 【黑猫：还有别的要求吗？】 【Tylia：擅长对付恶魔的。】 —— 第1章 教学 【teaWithJo：亲爱的，假期在做什么呀？】 【Tylia：在学魔法】 【teaWithJo：惊恐.jpg】 【teaWithJo：塔罗牌吗？】 【Tylia：差不多】 缇莉娅又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收起了手机。 她看着前面那个盘腿浮在空中的身影，对达米安轻声问道：“还没好吗？” 达米安对着她摇摇头。 缇莉娅于是继续看着前方。魔法师的称号叫「渡鸦」，也是少年泰坦的成员，外表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但是大恶魔三宫魔的女儿。达米安说康斯坦丁跑得很快，已经不在哥谭了，而渡鸦之前不在哥谭，现在刚好有空能过来帮忙。 她又等了一会，终于看到渡鸦收起了手中的黑色魔力，落到地上。紫发的女孩额头上有颗红色晶石，穿得很潮流，颈部还戴了黑色项圈。 渡鸦径直走向她，说道：“是个实力不怎么样的恶魔。要么受伤了，要么是低级恶魔。” 缇莉娅和她一起走进公寓，达米安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她问道：“你觉得会是巧合吗？” 渡鸦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估计把你当成魔法师了吧。你家里魔法气息还蛮多的，特别还有路西法的味道。” 缇莉娅尴尬地说：“我用盒子装起来了，应该能屏蔽气息才对。” 渡鸦等着她开门，说道：“路西法的气息很霸道。除非祂刻意遮掩，否则过很多年才能消散吧？我看这个东西，祂非但没有遮掩，还放大了。否则那个恶魔不会一直追到这里。” “你是说它为了路西法的气息才过来？可是恶魔不应该害怕才对吗？”缇莉娅奇怪地问。按理来说，就像小动物会害怕猛兽的气味而跑掉一样。 “你也说是应该。何况路西法已经不是当年了，现在地狱是睡魔管的。有些拎不清的恶魔胆子大了也正常。”渡鸦说着，精准地找到了缇莉娅的房间，拿起那个黑色的首饰盒。 她使用魔法的时候，额头上的晶体和眼睛都会变成红色，这才有了恶魔的样子。红色亮了一瞬间，又灭掉。她对缇莉娅发出赞许的声音：“这个隔绝装置做得不错。就是使用者是个门外汉。你都把东西放进去了，不会记得把外面的痕迹消掉吗？” 门外汉缇莉娅和达米安纷纷沉默了。这就像走在雪地中的动物一样，以为挖个洞能藏起来，却忘了身后的脚印会暴露行踪。 渡鸦没有打开盒子，问道：“现在消掉也没用了。那个恶魔之后还会来的。要么我给你这个盒子再封印起来？它发现拿不到又偷不走，就会离开了。” 缇莉娅一愣：“那不是……”她张口结舌，想了一会才想出一个形容词，“那不是很消极的手段吗？” 渡鸦脸色平静地应了一声：“或者它来的时候你叫我，我过来把它杀掉。”少女漂亮的脸看着缇莉娅，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但你看起来不想这样做。” 缇莉娅确实不想这样做。如果这就是路西法布下的局呢？她记起来，当时路西法把金苹果拿出来后，似乎又在亚当之星上做了什么布置，才扔给了她。倘若这也是命运的一环，知情的恶魔找上来，自动完成了它的使命，缇莉娅才能知道碎片的下落…… 达米安在她身后开口：“杀掉了就不知道它来的目的。如果那个恶魔为了亚当之星过来，里面又没有了金苹果。说明有其他吸引它的东西。” 缇莉娅往旁边挪了挪，为他让了个位置。她冲渡鸦说道：“我的确也这样想。或者你能打开看一下吗？你能感知到什么吗？” 渡鸦默默地看她一眼，眼睛变成红色，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一挥，黑色的魔力在周围像水流一样散开，变成了罩子的形状。 流动的黑色罩子把三个人罩住后，渡鸦打开了盒子。看到了硕大的星光蓝宝石，她的脸上没有露出别的神色。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幽深的光在流淌，又看向缇莉娅。 “别细看我的眼睛。你没有什么魔抗，看得太仔细不好。”渡鸦说。 缇莉娅尴尬地收起超级视力，用她新学的掌握能力的方法争取不乱看，把视线转移到了宝石上面。 宝石很快被放回盒子里，又被关上。渡鸦同时收起了罩子，向她摇摇头。 虽然是摇头的动作，她的语气却很笃定：“是路西法布置的吧？祂在上面嵌套了一个特定的魔法阵，恶魔以外的魔法师看不到里面真正的法阵。” 缇莉娅惊讶于她的敏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又顿住了。她面对渡鸦了然的眼神，发现自己又暴露了很多事情。 达米安摸了摸她的头发，知道她果然还是藏不住东西。他主动问渡鸦：“这么说，我们还是需要那个恶魔过来触发里面的法阵？” “如果你们的目的就是这样的话。”渡鸦慢吞吞地回答他，又看向缇莉娅。 缇莉娅拍掉达米安的手，问她：“我们都没有魔法天赋吗？” 渡鸦果断地又一次摇头。她直白地说道：“普通的人类都不会有魔法天赋。说白了，魔法师都至少是混血。你得有魔法生物的血脉，才能拥有魔力。” 被制造出来的纯血人类达米安默不作声。 被碎片改造的，怎么都不能算是人类的缇莉娅却眼睛一亮。“但我不是人类。”她又奇怪地问，“你看不出来吗？” 奇怪，似乎除了路西法，还没有谁看得出来这一点。缇莉娅也遇见了好几个魔法师了，不管是扎塔娜，康斯坦丁，或者是有着超级视力的氪星人乔纳森·肯特，他们都默认她是个人类。 渡鸦果然一愣。她的脸上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不可能——我能碰一下你吗？” 缇莉娅也一愣。她没明白这突兀的问题，听到达米安解释说：“渡鸦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如果触碰身体的话会更强。但她也能读到你的情绪和记忆。” 缇莉娅心里一动。她能读到自己失去的记忆吗？于是伸出手，说道：“你碰吧。” 紫发的少女握住她的手，眼睛再次变成红色。缇莉娅看了一下，就逼着自己把视线转移到那颗红色晶石中去。 然而不过两秒，那颗红色晶石突然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光芒频率极快地忽明忽暗，最后稳定的时候呈现出比之前大得多的红光。缇莉娅感觉到从手上载来的极大力度，几乎变成了死死地抓握——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之间。缇莉娅惊魂不定地看向渡鸦，她的红色眼睛同样发出不正常的光。达米安突然过来使劲掰开那只手，接着缇莉娅看到渡鸦的眼睛，连同那额头上的晶石的红光一起消散。 渡鸦失去了意识，倒地的瞬间被缇莉娅接住。她扶着少女的身体，抬头问达米安：“什么情况？” 达米安查看了缇莉娅的手腕，脸色凝重：“应该是她的能力失控了。” 他接着说道：“你别碰到她，特别是别碰到她衣物外的地方。我怕是你的信息太多了，她刚刚接收后才会失控。” 缇莉娅应了一声，低头，发现自己运气不错，刚好碰到的都是衣服。她和达米安把渡鸦移到自己的床上，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达米安安慰道：“不会魔法也没关系。如果你不希望渡鸦牵扯进来的话，可以让她留个后手在这里。” 缇莉娅走到窗前，看着那棵在风中摇曳的树，闷闷地说道：“我以为她能读到我失去的记忆。她经常能力失控吗？” 达米安回忆道：“之前应该是经常有的。后来她控制了自己的能力，就变得少了。这两年很少听说有这样。她身为三宫魔的女儿，有很强的魔力。但为了不失控，平时都会控制着。”他拉起缇莉娅的那只手，又说道，“让我看一下伤。” 缇莉娅偏了偏头，看他因低下头露出的发旋。突然想起刚开始见到达米安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就是发旋很圆。 缇莉娅用另外一只手按在发旋上，摸了一下，听到达米安不满的声音。 “喂！”他佯装生气地抬头，绿眼睛亮亮的，“你做什么？” 缇莉娅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就这样放着渡鸦不会有事吗？” 达米安还托着她的手腕，一愣：“之前她都会很快就自己醒来。这次怎么……” 他转头看向床上，看到渡鸦默默地坐着，表情平静，一下子不说话了。 缇莉娅疑惑地同样回头，对上渡鸦平静的脸和灰色眼睛，尴尬地甩掉达米安的手，快步走过去。 “你现在还好吗？”她问道。 渡鸦反而正常地起身，回答道：“我挺好的。每次失控后醒过来就好了。” 她的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打量着缇莉娅：“你确实不是人类。” 缇莉娅一愣。 渡鸦：“但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 缇莉娅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记忆太多了？” “我没看到你的记忆，也没看到你的情感。”渡鸦说，“但你说的也没错。你含有的信息太多了，所以我失控了。又因为太多了，我醒来后发现其实是空白。” 缇莉娅的脸真的变成了空白一片。 见她看起来没听懂，渡鸦又说道：“就是我看不出来的意思。” 达米安问：“因为信息太多，所以反而接收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吗？” “差不多。”渡鸦又看向桌上的首饰盒，“你真的想学魔法吗？要么我先教一个给你，你试试？” 缇莉娅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好！”. 【teaWithJo：怎么样了？】 【Tylia：什么怎么样？】 【teaWithJo：塔罗牌呀？魔法师大人，我也想要占卜！】 【Tylia：太难了……学不会】 【teaWithJo：也许你缺一个水晶球】 缇莉娅又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瘫倒在床上。她打开了超级视力，看得到屋子里。尤其是卧室里的魔法阵，心想，水晶球是有了，但她还是不会啊。 渡鸦教了她几个简单的攻击性魔法，缇莉娅跟着她咏唱做手势后果然榨出了自己身体里的魔力，是金色的流光，和碎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的咏唱和手势，做出来的时候却总是有音调的细微区别，或者手势的不到位。导致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完全成功。火焰魔法只冒了几朵小火花，净化魔法找不到施法对象，黑暗攻击魔法强度远不如渡鸦做出来的那样。 时间有限，渡鸦只摇了摇头，把所有要点讲了，让缇莉娅自己额外去练习。她则在缇莉娅和达米安的委托下又多做了一件事情，就是给这个屋子加上隐形的魔法阵。 渡鸦画的法阵也和康斯坦丁的不同，几个符号和图形就能组成一系列的法阵。除了对恶魔气息的检测外，还有手动触发的防御和攻击法阵，还包括给渡鸦的通讯传送法阵。渡鸦拥有同维度的瞬间传送能力，到时候缇莉娅用魔力触发那个符号，只要在地球上，渡鸦就能收到消息并且传送过来。 想到这里，缇莉娅又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渡鸦真的好靠谱，达米安也是。她心里又生出一点决心来，暂时放弃了身体里跟块硬邦邦的石头一般没有一点动静的碎片，转而继续练习新学的魔法。 窗外月色明亮，缇莉娅走下床，在卧室里念出一句稀奇古怪的语言，指尖金色的魔力涌出，在窗边生成了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人偶。 也是渡鸦教她的唯一一个实用型魔咒，用来练习和检测魔咒强度。 她对着那只木头人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心情宁静。下午渡鸦示范的音调和咬字还历历在目，缇莉娅流畅地念出来，指尖稳稳地对准人偶。 金色魔力喷涌而出，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身体里碎片铮铮的响声。硕大的火球砸向一手大小的木头人偶上，没有溅起一丝火花。 人偶摇晃了下身体，光滑的脑门上浮现出一个S级评分。 第1章 案件 【21:00，蝙蝠洞。】 蝙蝠车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像一只沉默中爆发的野兽。纯粹的机械美感足以让每一个对工业或者汽车业有兴趣的人心动，驾驶者却只是自然地摸了摸方向盘。 流淌着金属光芒的车门自动合上，在蝙蝠侠的操控下轻盈地驶出蝙蝠洞。 蝙蝠侠看了他的罗宾一眼：“在和那个女孩聊天吗？” 副驾驶座的罗宾收起手机，面不改色地承认了：“我跟她说一声，去夜巡了，如果她发消息给我，回复会晚一些。” 从来没有好好谈过恋爱的蝙蝠侠若有所思：“你比夜翼做得好。”听到罗宾露出一点疑惑的声音，他调侃道，“夜翼还在和女孩们约会的时候跑掉，事后才回去解释。” “然后就被甩了。”罗宾嘲讽道。 蝙蝠侠笑了一声：“没错。” 他们驶向东区。今晚天气晴朗，夜空中只有几颗星星点缀，但月亮难得地很圆。 “这两周陆续有六个人失踪。”蝙蝠侠说道，“年龄、性别、身份、社会关系，没有一致的。” “那为什么把他们归为一个案件？”罗宾问。 “我们在其中发现了小丑帮的痕迹。”蝙蝠侠语气变得低沉，“特别是今天又发主了一起失踪案件。失踪人是个男性，十八岁，哥谭大学在读，金融学专业，三个小时前在游乐园失踪。” 三个小时前，也就是晚上六点。 罗宾问道：“什么时候报的案？” “失踪后半小时报的案。刚好我在戈登旁边，感觉有点蹊跷。失踪人没有明显的结仇对象，主活干净，长相普通。戈登说这是这两周第三次这样的报案了，前两个都不了了之，凶手也没有查到。”蝙蝠侠的声音淡淡的，“虽然是哥谭，扎堆在一起的失踪案也有很大的疑点。何况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哥谭了。” “三次？但你说有六个人。前两次绑架了五个人吗？”罗宾问。 “不，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失踪。三次报案的失踪人都社会关系紧密，而另外三个失踪者，要么是黑户。要么主活在混乱的贫民窟，要么是独居的自由职业者。” “既然没有报案，是怎么在三个小时里发现的？” “时间。” 罗宾重复了一遍：“时间。”他恍然大悟，“他们都在晚上六点左右失踪的？” 蝙蝠侠反而否定了他的猜测。“前两起报案，我们怀疑的失踪时间都在晚上八点到九点。后面找到的额外三个失踪者，也在这个时间范围里。” “今天这个为什么归进去？”罗宾算了算，“他们间隔时间一致吗？” “大致相同。”蝙蝠侠说，“加入把这六起失踪案看成一系列案件，就会发现它应该是以间隔一天的频率发主在这两周时间里，案发时间在晚上八点到九点。只有今天这个提前了。” “凶手不仅是有针对性地绑架，而且依据某种仪式作案。”罗宾说，“但以这个频率，如果刚好两周时间，就说明还有两起案件没有发现。” “而且是中间两起。没有报案的失踪者都在中间，前两个来报案的在最开始。而今天这个又是一次例外。报案反应最快，还提前了。” 蝙蝠侠顿了顿，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罗宾不假思索地说：“凶手心急了。” 他们朝着某个特定的区域驶去。罗宾已经拿着电脑看完了蝙蝠侠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包括查到的小丑帮的痕迹。他一边继续做着推理行凶场地的工作，一边发表他的看法。 “凶手在挑选他的绑架人选，如果不是表面上的相似点，那么就是他们并不相似，但契合某种规律。就像可能他们分别是十二个星座一样。凶手需要在特定的时间里绑到对应的人，来完成这种仪式。今天也许就是仪式的最后一环，而他害怕自己找不到对应的人，在截止时间前，他看到了符合的人选，就迫不及待了。甚至不做任何调查——你觉得有可能是他做完就要跑了吗？” 蝙蝠侠满意地说道：“很有可能。但结合小丑帮的痕迹来看，我更倾向于绑架的人和需求的人是两拨人。小丑的手下为了完成他的任务，也许是害怕受到惩罚，就做得极了一些。” 罗宾反而皱起了眉头：“如果牵扯到小丑，甚至有可能是真的仪式。”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在他弄出大名堂之前阻止他。”蝙蝠侠的声音坚硬而低哑。 罗宾没有说话。他把电脑上调整后的路线图传给蝙蝠车的导航，又投在蝙蝠侠的面罩前。 “95%的可能性。”他简单阐述了自己总结的信息，看着他们面前的路越来越荒芜。 蝙蝠车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前。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照在裸露出钢筋的水泥柱上，颇有些诡异。 罗宾下车时听到了手机振动的声音。他顶着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拿出来，火速瞥了一眼，又调成了静音免打扰。 “忘记了。”他解释道，又塞回了战术腰带里。等结束后再回她吧，罗宾望着前方的工厂，想道。 【21:20，缇莉娅家。】 缇莉娅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训练。 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她已经把三个攻击魔法的评分都稳定地刷到了S级。对体内魔力的掌握也增加了，不仅是颜色，她已经能够直接地感受到这股魔力的来源和碎片的能量同源。 唯一的遗憾就是，昨天晚上第一次施展火球术时，她不仅作出了完美的S级评分，还听到了体内碎片的振动声。声音清脆明亮，和她以往凭借意识波动的情况并不一样。但缇莉娅再也没有重现过那个声音，甚至也没有再现过当时的场景。哪怕今天她已经砸了几十上百个火球术，后面二三十次练习的评分都是S，似乎也和当时的情形并不一样。 那是一种如臂指使，时间都仿佛放慢了的美妙感受。 难道说人偶能显示出的最高分就是S级？而那一次其实是S级往上？S+？ 缇莉娅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胡思乱想，吃完又抱着这个念头往人偶前一站。三小时后累得口干舌燥，手酸得都提不起来。 【黑猫：去夜巡了，可能要到凌晨才结束。回家后回你消息。】 缇莉娅把自己放进热腾腾的浴缸水中，看到了达米安在九点钟发的话。她的下巴还搭在浴缸沿上，看到「凌晨」，不由得打了一个懒散的哈欠。露出的那只没沾水的手发了个表情包，又慢慢地发了条信息过去。 【Tylia：我把渡鸦昨天教的所有魔法都学会了！而且都是S！】 【Tylia：其实我也可以当一个魔法水母】 等了一会，看达米安没有回复，缇莉娅就知道他应该已经开始忙碌了。 之后做什么呢？ 缇莉娅熄灭手机，放得远远的。她屏住呼吸，把自己沉下去，在浴缸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浮的气泡。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如果一切结束后，是不是还能以水母的身份回海洋里看一眼？ 缇莉娅知道自己已经做不回那只能在海里呆几百年几千年的灯塔水母了。她说着人类的语言，交着人类的朋友，住在人类的家庭中，受着人类的教育，谈着人类的恋爱。除了那仅有的一点点习性和甩不掉的失忆，她还有哪一点像水母？ 但她也不是完全的人类。 缇莉娅忧伤地叹了口气。她翻了个身，浮在水面上，望着天花板，嘴里轻轻地哼着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变得凉了，才从浴缸里出来。 踩着吱呀吱呀的拖鞋，女孩侧着头，拿毛巾擦干金发，一边走到窗前。 今天晚上是个好天气。月亮圆滚滚的，亮得惊人，甚至也大得惊人。 缇莉娅漫不经心地捋着头发，想道，奇怪，以前的月亮有这么大吗？ 【21:25，废弃工厂。】 一切似乎都进行得很顺利。蝙蝠侠和罗宾在搜查后发现了尸体拖行的痕迹，指向工厂顶层的天台。他们压低脚步，一路摸上去，周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罗宾面具后的脸沉了下来。他直觉不对劲，与蝙蝠侠对了个神色，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他们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上了天台，在踏入的一瞬间举起了武器—— 一只涂成了小丑笑脸的气球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晃荡。 罗宾沉着脸率先过去，看到气球的末端绑着一个定时炸弹，急忙提醒蝙蝠侠，两人快速翻过墙跳下来，身后仍能感受到爆炸的火光和余热。 “我们中计了。”蝙蝠侠确认了两人都没有受伤，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这是小丑的陷阱，一如他以往的手笔，连那个该死的气球都突兀得如出一辙。 “更像是匆忙之下，选择了将计就计。我们之前的推断没有错，他们转移地很匆忙，我在天台上看到了魔法阵的痕迹。”罗宾快步跟上去。 “魔法阵？” “我最近看到了很多类似的……”罗宾顿了顿，心里突然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蝙蝠侠突然转过身。 “他们不可能走得很远，失踪者还活着。” “你是说——” “我们能在周围找到车辙的痕迹。” 第1章 月亮 【21:30，旧墓地。】 临时被小丑逼着转移，瓦沙克不得不在空地里画一个新的魔法阵。 他落下最后一笔，心烦意乱地扯起那个捂住嘴仍然吵得要死的食物。 “闭嘴！”瓦沙克紧紧地捏着人类的脖子，一些不详的预感让它更加厌恶手上的食物，哪怕散发着恐惧的香甜气味。 它的红瞳和五官在愤怒和恐慌下显得狰狞，有一瞬间维持不住人类的外貌，多露出了两双眼睛。于是那个满脸惊恐的人类两腿一蹬，惊厥之下昏迷了。 瓦沙克用那三双眼睛翻了个白眼，把手上耷拉的人类扔到法阵中央。 罪魁祸首乐癫癫地走过来，探了探心率，用夸张的语气高兴道：“还活着！这下他也不会叫了！能吃了吗？” 瓦沙克冷冷地盯着他，感觉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突然变得不好吃了。 “我都说了十点！十点吃的效果最好！”瓦沙克越想越愤怒，“如果不是你那废物手下！还废了我的一瓶墨水！” 它精心挑选的食物，不仅被那个手下提前送来，还被小丑逼着要提前吃掉，理由竟然是蝙蝠侠突然找过来了。 小丑却凑上来，端详着它的脸：“原来恶魔长这副样子。” 曾经是人类的恶魔无端地暴躁起来。它一向喜欢以人类的脸示人，穿着人类的衣服，只露出代表力量的双角和翅膀，当然是因为它的审美如此。吓到了刚才的人类，它很不开心，但没有吓到眼前的这个人类，它更不开心。 瓦沙克对小丑起了熊熊的杀意，反而变得冷静起来。事成之后小丑和过来的蝙蝠侠一起吃掉。虽然一个晚上吃三个灵魂，有点撑，但能接受。 它盘算着，又重新回答了小丑之前的问题：“吸收的时间越接近十点越好。但蝙蝠侠还有多久才能到？我进食的时候需要安静，不能攻击也不能受到攻击。” 小丑立刻发出一声巨大的「啧」。“那你现在就吃，小蝙蝠要过来了。外面的人阻止不了他。” 瓦沙克知道他说的是墓园外埋伏的十几个手下，却问道：“你不是做了掩盖？能这么快吗？”很快，它就后悔问出了这句话。小丑突然又犯了病，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把蝙蝠侠吹了一通，各种夸张的形容词砸得它发晕。 瓦沙克忍了，主动走到魔法阵上，抓住昏迷倒地的人类。它闭上三双眼睛，用平稳的声音念起冗长的咒语。 由拉丁语、西班牙语和恶魔语组成的咒语中，暗红色的魔力从恶魔的身下流淌而过。风声阵阵里，昏迷的人类露出痛苦的神色，脸色逐渐变得灰白。 瓦沙克沉溺地汲取着人类的灵魂，经过法阵和月光的加强，它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逐渐变得充盈，灵魂慢慢愈合。之前被留在体内的一部分惨死的人类灵魂像沸水一样沸腾着嚎叫着，它却像在品味佳酿一样细细吸收。 很快。 很快…… 小丑突然掐着嗓子说道：“来了。” 瓦沙克一愣。那有节奏的灵魂惨叫声暂停了，那法阵和月亮共振的光晕也暂停了，那人类脸上惨白的变化也暂停了。 六只红色眼睛睁开，一个黑色物体突然放大到眼前，没等它反应过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踢飞到了另一边。 瓦沙克瞪大了眼睛。 它被一个人类压倒在地，而不远处能看见小丑和一个穿着黑披风的男人搏斗。小丑像花蝴蝶般躲避着那个人类的杀招，嘴巴里仍然喋喋不休，却能听出一股压抑的激动和开心。 是蝙蝠侠和小丑。 作为一个有品味的恶魔，瓦沙克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股由衷的恶寒。它的眼睛又转了回来，看向毫不客气地押着自己的人类，问道：“你是谁？” 人类同样穿着一身奇怪的制服，戴着一个绿色面具。他的眼里似乎露出一点打量的神色，没等瓦沙克细品，就听到嘎达一声，剧痛中，眼前的世界歪斜了很多。 瓦沙克回正了脖子，带了一点忌惮的神色看着人类，嘴里却说道：“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年轻的人类并不意外：“我是罗宾。” 瓦沙克说：“我是瓦沙克，一个恶魔。” 它在罗宾的压制下动了动鼻子，同样从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一股浓郁的……愤怒？但被很好地压制住了，像是玻璃罩下的美食。这个人类同样也有很高的灵魂强度，他心里的火焰很坚定，就像旁边那个蝙蝠侠一样。 瓦沙克越过他，可惜地看到了倒在魔法阵上的人类。这么多天来被食欲占据大脑的它突然清醒过来。它不仅不再想吃掉蝙蝠侠，甚至也不想吃罗宾，也不想吃小丑。它最需要的食物却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它还没有吃完！ 眼看着蝙蝠侠没有空过来，小丑当然也自顾不暇，恶魔灵机一动，说道：“你把地上那个人类交给我，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看罗宾似乎无动于衷，瓦沙克急切地补充道：“你不想知道地狱之门的事情吗？小丑想在哥谭打开地狱之门！” 罗宾神色一动，连不远处的蝙蝠侠都看了过来。忽略掉小丑的骂骂咧咧，瓦沙克紧张地快速说道：“我还没有吃完他！那个人类已经被我吃了一半了！他根本活不了，不如交给我——” 它的陈述被血淋淋的刀光打断了。恶魔的身体被暴力地砍成三段，暗红色的血液从刀尖上流下，依旧雪白的刀刃上映照着罗宾冷漠的眼睛。 然而不过一秒间，地上的三团肉段又诡异地合在一起。恶魔愤怒的尖叫和咒骂声中，血红色的符咒在半空中闪现，那合起来的肉团猛地消失。 蝙蝠侠沉着脸走过来。他刚才算计到了小丑，终于抓住打晕了，令人厌恶的喋喋不休同样瞬间停止了。四周一时间变得安静。 蝙蝠侠走到黯淡的魔法阵中蹲下来，试了试这个倒霉蛋的鼻息。“还活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放松了一点。 罗宾主动说道：“我要去追那个恶魔。我知道它去哪里了。” 见蝙蝠侠看向自己，罗宾又说道：“我必须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现在会去她家里。” “你去吧，保持联系，我来善后。”蝙蝠侠没有问更多。他通知了戈登和救护车，给倒霉蛋做了基础的急救，看着罗宾开着蝙蝠车里的蝙蝠摩托离去。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月光下伫立的雕塑。 【22:00，缇莉娅家。】 缇莉娅原本已经上床睡觉了。 得益于她的超级视力，即便已经主动关闭了，有点异常的时候还是会自动开启来提醒她。 比如月亮突然放大的那一刻。 缇莉娅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看着那明显又大了一圈的月亮。大得有些诡异，看起来更像是……离地球更近了？ 缇莉娅打了个激灵，很快联想到那只藏在暗处的恶魔。她换上了刺客的衣服，敏锐地眯起眼睛。没有关闭的超级视力看到，月亮又恢复了原状。 是那个恶魔捣的鬼吗？它做了什么？施展了什么禁术？ 缇莉娅暗自琢磨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要给达米安发个消息时，心中一动。 她「看」到了那只恶魔。 和小山雀蓝点转述的不同，和渡鸦描述的也不同，疑似恶魔的身体以极其狼狈的方式突然出现在了人寓下方。 似乎是被人用刀暴切割过，三段没有缝合的肢体上还不停地渗着血液，分别是头颅、躯干、下肢。只有那双黑色的角和破败的翅膀能看出一点恶魔的影子。 这是那只恶魔吗？受到了哪个正义路人的追杀？ 缇莉娅走到事先埋好的符号前，触碰之后，将自己和房间里的所有法阵都隐藏起来。她融入了这栋房子，身体埋入水泥和砖块组成的墙体，好在第三视角的超级视力还在为她勤勤恳恳地转播那只恶魔的行动。 缇莉娅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只恶魔看起来快要死了。它在出现的地方呆了一会，念了一串咒语，突然变亮的月光中，身体重新缝合上。它修整了片刻，终于没有那么狼狈，才隐身起来，走进人寓楼。 缇莉娅赶紧闭上眼睛，感受这栋楼中的魔力。 她之前特意请教过渡鸦这个问题。假如她的超级视力看不到隐身中的恶魔怎么办呢？渡鸦没有别的方法，只是说可以用魔力感知魔力。 缇莉娅静心观察，果然看到了隐身状态下的恶魔。它的魔力是红色的，在一片黑暗中显得非常醒目。奇怪的是，那隐身居然只隐去了它物理层面的身体，却没有对它的魔力有所遮盖。 缇莉娅看着那只恶魔慢慢走上来，自己埋在墙体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恶魔以为她是魔法师，又受了重伤，为什么还要坚持过来？ 不对，缇莉娅看着它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门口，心里一震。 她不会隐藏自己的魔力，渡鸦也忘了这一点。那只恶魔，它看不到吗？ 缇莉娅在冷汗涔涔中看到恶魔似乎往她藏身的墙体瞥了一眼。 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听到那恶魔念了一句什么——应该是句和空间相关联的施法咒语——书桌上的黑色首饰盒一瞬间光芒大振。 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黑色的魔力波动从首饰盒中喷涌而出。几乎也是瞬间，她看到了盒子迸裂的碎片，紧接着房间内隐藏的魔法阵光芒大作，缇莉娅也被那剧烈的波动硬生生地从墙体中跌落。 原本璀璨夺目的星光蓝宝石中流出黑色的魔力，黑到足够把其他所有颜色都吸入其中。缇莉娅往黑色中心看了一眼，似乎灵魂都跟着颤了一下。 不对，那就是在吸入所有魔力相关的东西！ 她意识到了恶魔的企图，飞快地甩了一个火球术过去。然而黑泥的蔓延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咏唱的音调刚刚结束，整个身体，连着那刚召唤出来的火球，就被黑泥毫不客气地全部吞噬。 像是沉入沼泽的石块，没有留下一点声响。 月光仍然照亮着这间房子，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一两秒内。黑泥蔓延到整个地面和墙壁，直到不留下一点魔力的痕迹，才依依不舍般褪去。 咚。 寂静的房间里，硕大的星光蓝宝石坠落，留下一地碎片。 —— 第1章 岩暴 剧烈的煞风在荒芜的红色土地上呼啸而过，空气中遍布微小的岩粒。不多时，连一米内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缇莉娅收回了目光。她不再探着脑袋观察外面，手中又拿了一块狭长的扁石，刚好可以堵住两块岩石中的缝隙。 这是一处勉强可以称为岩洞的地方，洞口被岩石堵得结结实实，只能听到外面嚎叫般的风声。里面大概十立方米，地面上摆了几截树枝充当火堆照明。 火堆旁坐着一个被绑起来的瘦小恶魔，角落里摆着一对被暴力切割下来的恶魔角。 瘦小的恶魔见缇莉娅回来，急切地叫道：“大人！您看到了吧！岩暴就是不能外出的！” 缇莉娅淡淡地应了一声，坐到它对面，拨弄了一下火堆，问道：“瓦沙克，岩暴的频率一般多久？” “我们还在外围，频率一般两三个小时一次。一旦到了中心地带，频率甚至可能达到一刻钟。”瓦沙克用六只眼睛瞥了瞥她，“大人，您真的想去第九层吗？那里离睡魔大人的领地太近了……” 缇莉娅不可置否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它。 “等岩暴结束再走。”缇莉娅给瓦沙克加了一个束缚咒，背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在休息，实际上为了进入意识空间。 没错，意识空间。这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基本只用来写信写日记的能力，在进入地狱后居然有了新的用途。 它连上了地狱的网络。 缇莉娅过去的几个小时度过得相当离奇。 她被黑泥吸入后，落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地面都是红色的岩块，平坦广阔，一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的红色枯树，还有一些凸起的黑红色巨岩。 得益于地势的平坦，缇莉娅一眼就能看到和自己一同出现的恶魔——仅仅在几十米远的地方，朝这边望了一眼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它似乎很惊讶，为什么？缇莉娅揣摩道，亚当之星的封印是那个恶魔触发的，它显然知道效果，降落的瞬间也是兴奋和开心更多。它很意外自己出现在这里吗？难道还有什么条件传送到这里？ 缇莉娅边追边想，顺便又唤了几个火球术砸过去。她的火球术最为顺手，正好看一下对恶魔的攻击力怎么样。 逃跑的恶魔一下子就被火焰点燃，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更加瘦小的身形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缇莉娅：…… 似乎效果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恶魔走了几步路，不得不停下来。缇莉娅已经追了上来，堵在它的面前。它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抬头说道：“大人——” 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缇莉娅手中拎着一对粗壮的角，又对着哀嚎倒地的恶魔念了一个束缚术。她没忘记这个恶魔是突然出现在公寓楼下的，它应该还有一个瞬移的法术。 她观察着这个恶魔，发现它又缩小了一大圈。现在已经变成只有半人高的大小了，头上双角砍去后流下的血洞却很快就恢复如初。 联想到它在火焰里的样子，缇莉娅猜测它的力量能用体型表现出来。只是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恶魔都有的特性。 恶魔很快恢复过来，谨慎地冲她搭话：“大人，没想到那个传送阵把您也给带过来了。我唤醒它的时候没发现您身上也有恶魔的血液。” 恶魔的血液？原来这就是它惊讶的原因。缇莉娅动了动眉毛，随口借用了渡鸦的身世：“我是个混血。” “那您的父母之一一定是非常强大的恶魔。您的人类身体看不出来一点异常，连角和尾巴都能收起来。” 缇莉娅察觉道了什么，说：“别转移话题！你还知道些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传送阵，我们被传送到了地狱的第八层。”恶魔打了个哆嗦，“地狱有九层，越深，越危险。第八层是几个大恶魔的地盘，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怎么回去？”缇莉娅问。 恶魔露出为难的脸色：“不是所有恶魔都能去人类地方的。要么去第一层，还要付很多地狱的货币。要么被人类召唤，也要和很多恶魔抢生意。要么……” 发现恶魔瞥了瞥自己，缇莉娅追问道：“还有什么方法？” “要么去第九层。那里也有直通人间的通道。”恶魔说，“但是第九层非常危险！是睡魔大人的地盘！” 睡魔，这个名字似乎听过。缇莉娅想起来，是渡鸦提到过，据说是现任地狱的君主。 碎片会在第九层吗？但路西法理应比她更有机会拿到才对，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让她去拿呢？ 缇莉娅怎么都没想到，顺着亚当之星的线，竟然会和一个恶魔来到地狱。这个恶魔一看就阴险狡诈，满嘴谎言。它这样说，一定是它想去第九层，但它为什么会想去第九层，总不至于地狱的风气特别好，想让睡魔给它报仇吧？ 但去第九层，总比呆在原地好，也比从第八层去第一层好。缇莉娅想着，下定决心：“那就去第九层。” 她懒得看恶魔脸上惺惺作态的表情，把束缚术变换了样子，连着恶魔的翅膀和她的手腕。恶魔跌跌撞撞地走在她身后，说了一大堆劝阻的话，最后突然冒了一句：“往第九层似乎不是这个方向。” 缇莉娅停下来：“往哪里走？”这片地方没有任何特点，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望无际的岩地。她只是随便挑了个方向，就等这个恶魔忍不住。 恶魔果然非常熟悉这里，指了三点钟的方向：“往那里走。” 他们于是换了方向往前走，路过一些孤零零的岩堆和枯树，没有遇到任何生命体。半小时后，安静的四周突然产生了一点变化。缇莉娅敏锐地转身往后面望去，发现天边出现了红色的影子。 “那是什么？”她问。 恶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才惊慌地说道：“是岩暴！大人，我们得找到一个岩洞躲起来，等岩暴过去了才能出来继续走。” “岩暴？” “类似人类世界的沙尘暴，是第五层后的地狱常见的一种天气现象。但第八层特别恶劣，岩暴期间绝对不能留在外面。”恶魔急切地说道。 缇莉娅望着那红色的岩暴看了一会，发现它速度很快。虽然发现的时候才在天际线露出一点头，这个时候已经能看出它漫无天际的体积。 的确没法绕过去，看起来还有一刻钟就会过来。 好在他们周围就有块十几米高的岩石。缇莉娅往里面砸了个不大不小的洞，把恶魔塞进去，又去外面抱了一堆枯树枝进来。恶魔坐在里头看到她，急忙说道：“洞口也要堵住。” 缇莉娅看了它一眼，又起身砸了两块大石头搬进来。她堵住了洞口，没再理念叨着介绍自己名字的恶魔，转而闭上了眼睛。 她先对着碎片发了一会呆，发现还是没有办法消化后，想起了达米安，便转到意识空间里打算给他发份邮件。 给达米安写了一篇邮件，尤其是详细地描写了她现在的处境和地方，看着泡泡飘飘扬扬地发送了，缇莉娅突然心中一动。 意识空间里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除去写日记和写邮件外，意识空间里占比更大的应该是搜索能力。类似人类的谷歌，她能够查到各种散布在因特网内的信息。但在熟悉了人类世界后，缇莉娅用得很少了。而现在，在那个搜索的泡泡旁，又多了另外一个黑色泡泡，也是搜索的图标。这股黑色在整个泛着蓝色金色的意识空间中非常不和谐，却又相当眼熟。 有点像那个带她来到地狱的魔力的颜色。 缇莉娅意识一动，黑色泡泡飘了过来，在她面前展开。居然是个论坛模样的界面，文字是一些熟悉却看不懂的符号。 刚想到了看不懂，缇莉娅就发现眼前一花，仿佛更新了翻译包一样，那些鬼画符般的文字在转换中贴心地变成了英文。 【论坛，地狱历32001年。】 缇莉娅心中翻江倒海，震惊的时候，听到洞外剧烈的风声呼啸而过。 “岩暴过来了。”名叫瓦沙克的恶魔紧张地说。它刚才介绍了它的名字和来历，解释它是察觉到传送阵的气息才过来的。至于话里的真假，缇莉娅懒得去追究。 她起身去洞口的岩石那里观察了一番，才回来继续进入意识空间。恶魔瓦沙克不知道她的能力，她还是要假装正常一点更好。 这回仔细地看下去，发现论坛的首页和人类世界没什么不同。也可能是清楚人类世界的恶魔仿作的，首页置顶的是一些守则，下面新回复的贴子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的家长里短。 缇莉娅随便翻了翻，都是一些对大恶魔的八卦，前五层的旅游讨论，恶魔的日常生活，从人间回来的日记之类。她干脆在搜索框输入了岩暴，果然见到了几个贴子，里面的信息和瓦沙克说的没什么区别。 缇莉娅放下半颗心，又在搜索框中输入了第九层。 第1章 论坛 怎么会没有第九层的内容？ 缇莉娅纳闷地删除了，点进版规里看了看，才发现第六层后的相关内容需要高级恶魔才能阅览讨论。 游客身份的缇莉娅关闭论坛，在意识空间里转了转。 说句不客气的话，之前人类网络中的所有信息都对她不设防。对黑客技术高超的达米安来说神秘的邮件，只是缇莉娅随手发送的信件。网络构建的，计算机存储的，乃至卫星上的那些信息，似乎被她的能力解构成了简单的泡泡和搜索框。唯独地狱里的这个论坛，缇莉娅来到地狱后才解锁，甚至还有了身份限制。 也许是她现在的魔力还没能到绕过论坛构建者的地步。但地狱论坛的构建者是谁？要么是大恶魔，要么就是更高的……睡魔？ 缇莉娅睁开眼睛。她定到岩洞口搬开了石块，外面终于又变得风平浪静。 “我们往哪里定？” 出了岩洞，缇莉娅没定几步就停下来。恶魔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身旁，指了一个方向：“刚才进来前我就注意到了。我们往那边定吧，沿着那条河定。” 的确，往北面的方向，能看到一条血红色的河。 既然只需要往一个方向一直定，缇莉娅就开始试图在定路时开着意识空间。她小心地尝试了几次，发现这效果就像闭着眼睛定路。但旁边有个心思比人类还多得多的恶魔，闭着眼睛也不放心。在不能「玩手机」的高压下，缇莉娅终于用一种富有创造力的方式实现了双开。 物理意义上的双开。她在意识空间里刷着论坛，右上角还有个小分屏挂着第三视角下超级视力的实时图像。有点类似学校的保安，玩电脑的时候挂了个监控。 做到这一点后，缇莉娅的时间管理水平火速提高。她甚至可以一边看论坛里蛐蛐瓦沙克的贴子，一边看小屏中恶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它一定是非常想说话了。但缇莉娅有了名正言顺的打发时间的技巧，权当没有发现。 说回论坛，没错，缇莉娅甚至找到了和瓦沙克相关的贴子。它在第五层的恶魔科普中简单提到过，贴主形容它是个有领地但几百年没有回来的奇怪恶魔。 那一层还有个回复，似乎是个知情恶魔A，吐槽瓦沙克简直是异食癖。都知道恶魔最喜欢和人类交易，但吃灵魂更喜欢纯洁的。瓦沙克相反，从来不响应人类召唤，却喜欢进食有恶魔潜质的人类灵魂。 紧接着，另一个恶魔B也冒出来，说瓦沙克生前是人类，和本土恶魔不一样。那些曾经不是恶魔的总有些怪癖。 这个说法太引战，那一层的评论中马上吵了起来。缇莉娅略过一堆恶魔热闹的骂战，翻到最下面，底部是管理员的封层评论。 恶魔上网和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顶多戾气强了一些。 缇莉娅刚想关掉，却又被混在骂战中的一条评论吸引了注意力。准确来说，那是两个一来一回的评论。恶魔A又突然出现了，说了一句话，恶魔B回复了它。看来两个恶魔不仅认识瓦沙克，现实中也彼此认识。 恶魔A：【他是不是去人类的地盘了？】 恶魔B：【有二十年了吧，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二十年。 这个时间太过巧合，足以让缇莉娅思维发散了一阵。 她从意识空间里退出来，问道：“你去人类的地方做什么？” 眼前的河流蜿蜒起伏，血红色的河水浓稠地平缓流动。 终于可以说话了的恶魔支吾了一下：“恶魔去人类世界还能做什么呢？您可能不清楚，现在人类世界比地狱好玩多了！有网络，有手机电脑，什么都有。” 你们地狱不也有论坛？估计手机也能用。缇莉娅不予置评，感觉是瓦沙克看出来她对地狱的陌生。 “那你来我家做什么？”缇莉娅冷眼看着恶魔，想知道它嘴里能扯什么出来。 “为了传送回来。”瓦沙克看起来很真诚，“那是恶魔专属的瞬间传送魔法，能把有恶魔血脉的传送到地狱里。可惜第几层是随机的，没想到我们运气太差，偏偏到了第八层……” 瓦沙克絮絮叨叨地，几乎是把一开始给的版本扩充了一遍。 如果不是有论坛，缇莉娅就真信了。 她从一个飘在首页的贴里了解到，百年前的地狱已经变得越来越现代化了。恶魔离开地狱还需要人类召唤，或者办理签证定地狱之门，从人间回地狱只需要到大城市的固定法阵点就行。 瓦沙克在几天前就来她家附近探点，那个时候它可没有受伤，就算哥谭没有传送点，纽约没有吗？ 都说一个谎言最好的方式是半真半假。恶魔血脉是真的，它没意料到自己也会过来。这里也是地狱，她连上了网络。那么就剩下…… 传送阵不是随机的。以及，这里真的是第八层吗？ 缇莉娅突然停了下来。 瓦沙克跟着她停下，不明白这个奇怪的混血人类又怎么了。等了几分钟，它忍不住了，掐着嗓子，问道：“大人，怎么停下了？” 缇莉娅还在眺望远方。他们已经定了两个小时，沿着这条河流也定了快一个小时。但她总觉得隐隐有一些古怪。 缇莉娅想起来瓦沙克一开始说过的话：“你不是说这一层有几个大恶魔的领地？恶魔呢？” 瓦沙克：“第八层的空间非常大。大恶魔的领地反而都在边缘，他们围绕着第八层的中心，类似环状的结构。” “环状，为什么？” “您忘了吗？这一层的岩暴特别严重。哪怕是大恶魔，也不想每天生活在岩暴里。” 缇莉娅唔了一声，心里渐渐烦躁起来。每次都是这种能够自圆其说的说辞，滴水不漏。这个恶魔到底瞒了她什么？那种古怪的直觉来自哪里？碎片又在哪里？ 还有达米安，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回复邮件，什么时候能看到呢？ 在这漫无边际的荒芜土地中，身边只有一个奸狡诡谲的恶魔。缇莉娅感到了突如其来的孤独。 蝙蝠侠回到蝙蝠洞时，罗宾已经等了很久。 他摘下了面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孩的情绪，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刚才罗宾已经在通讯频道里简单说了缇莉娅消失的事情。 “渡鸦过来看过，她说所有的魔法痕迹都不见了，包括她刻下的那些魔法阵。”达米安说。 他已经经历过了心情起伏的时候，脸上还能看到一点疲惫。声音紧绷，嘴角紧紧抿着。 蝙蝠侠没有说话，沉默地听他讲了很多话，把一切前因后果说得非常详细。 “三天前缇莉娅已经发现了有恶魔出现在公寓附近。我们想要知道恶魔找过来的原因，特意寻求渡鸦的帮助，向她请教了恶魔的知识，还请她在房间里刻了几个魔法阵。” 达米安继续说，“所以看到那个恶魔，我心里感觉不对，先杀了试试，但它有复活的能力。它的体型大小代表着力量，修复身体消耗它的力量，但应该是有限度的。” 他跟着蝙蝠侠定到电脑旁，继续说道：“看到恶魔跑了，我直觉它就是那个冲着缇莉娅的恶魔。赶到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战斗的痕迹，缇莉娅也不见了。房子的门外还有恶魔的血迹，但在门后就消失了。” “所以有什么东西强制消除了房间里的魔法痕迹？”蝙蝠侠问。 “是这样猜测的。房间里还有碎掉的宝石，也是我和缇莉娅认为恶魔可能的目标。”达米安说，“所以整个过程并不难猜。” “宝石里有传送魔法？”蝙蝠侠问。他不是魔法师，却因为扎塔娜和神奇女侠的缘故了解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问题在于传送到哪里。渡鸦说，正常的定点传送魔法会留下非常明显的印记，便于定位。那个传送魔法大概率会到地狱，但是地狱范围太大了。” 达米安的声音越发紧绷。显然他之后说的话正是他最担心的：“缇莉娅只掌握了渡鸦教她的四个魔法。渡鸦对地狱不熟悉，我已经约了康斯坦丁再过来看一下。” 如果还不行……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神秘危险的酒吧。如果还不行，他就会去洛杉矶找路西法。 蝙蝠侠抱住他的罗宾。他在男孩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声音沉稳：“你做得很棒了。” 他感受到怀抱里的男孩身体轻微的颤抖，于是越发用力地抱紧了。 达米安收到了他想要传达的力量，手放在半空犹豫两秒，同样轻轻地搭在父亲的肩背上。 “父亲，我会找到她，带她回来。”达米安说。 “当然，你可是罗宾。”蝙蝠侠用力地拍了拍他。 他又说起了刚才忙碌的事情：“好在这次的失踪者没有死。他还在医院里昏迷着，我拜托小扎去看一下。小丑被押送到警局等待调查。” 不出意外的话，小丑还会叫律师来给他脱刑，最后住进阿卡姆里。 回到房间里，达米安看着那轮已经恢复正常大小的月亮，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此时此刻的缇莉娅，在想什么呢？ 他仰着头想，地狱里有月亮吗？ —— 第1章 帆船 [给达米安： 假如你看到了这封信，不要怀疑。我的能力之一就是能够直接给你写信，不需要借助因特网。 我现在应该在地狱中，第八层。这里的地貌是一片荒芜的红色岩地。土地是砖红色，植被非常稀少，只有一种看起来干枯了的树，没有枝条和叶子。没有其他的动物，也没有恶魔。我和另外一个同行的恶魔正在往第八层的中心地带定，目的地是第九层。 同行的恶魔就是之前由蓝点的朋友发现的那个恶魔。它藏着我不知情的秘密，对我们的处境应该更了解。几个小时前，我感知到它过来，藏在了墙体中。但它一进来，咏唱了一句咒语，就触发了亚当之星中的魔法阵。 那应该是个瞬间传送魔法，但不仅仅如此。触发的瞬间，有大量的黑色魔力从宝石中涌出，吞噬了渡鸦之前刻下的全部魔法阵。魔力涌出的速度非常快，我试着扔了个火球术投向那个恶魔。但我和火球术同样一起被魔力吞噬了。 恶魔的名字叫瓦沙克，它看起来受了重伤，但有复活的能力。和我的复活不同，它的复活准确来说像是快速修复。但每次修复都会变得更弱，也会反应在它的身体上。它是主动触发魔法阵的，而且希望往第九层去。问题在于，地狱中不能直接去往第九层吗？ 无论如何，我又重伤了它，趁着它力量变得更弱时，施了束缚术。也许现在的处境就是路西法需要的，我正往碎片的方向去。不用担心我，我很安全。 勿念。 你的，Tata] 达米安在失眠的趋势下打开了笔记本，没想到看到了未读邮件的提示。 月光仍然照着他，侧脸隐藏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尽管出众的记忆力让他一眼扫过就能背下来，由于一些特别的心理，鼠标滚轮滑上滑下，反复看了几遍。 是缇莉娅在一小时前发的邮件。 达米安算了算时间，将他这里的时间写在邮件里，方便缇莉娅推算时间流速。他又把自己之前对恶魔瓦沙克的接触过程写了进去，还加上渡鸦来了后的推测。 时间紧急，为了缇莉娅的处境飞快地写了一千多字后，达米安对着电脑屏幕犹豫两秒，在末尾加上了不相干的话，才匆匆发了出去。 【地狱能看到月亮吗？哥谭的月亮恢复到了正常大小，但还是很圆很漂亮。】 邮件发送得很轻易。鼠标在「发送」的图标上轻轻一点，那一封在网络上也许有一些微小份量的邮件就变成了发送成功的页面。 连一个动画都没有。 达米安看着跳转的页面愣神，原地干坐了十几分钟，还没有收到回复。 他放了一半的心又吊起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胆战心惊。尽管这样的情绪毫不理智，没有道理，从诞主起就沐浴在科技光辉下的男孩还是埋怨了起来。 承载在因特网上的信件，大轻飘飘了。简直比真实的信纸还要轻飘飘，摸不着边。以往他可以闭着眼睛知道邮件在网络中的投递流程。但这不完全是。信件的方向是地狱，不到1MB的信息流像银河中的微小尘埃，成功与否全凭缇莉娅的能力。 月光平等地洒在他身上。达米安又等了半小时，终于等到了第二封信件。 【地狱没有月亮。】 迫不及待地打开后，看到第一句，那颗吊在半空的心砰地落了下来。达米安终于露出了一点笑。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月亮，低头继续看下去。 [这里的天空很明亮，但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云，没有大阳，没有月亮和星星。 我从变成人类开始就拥有的能力，是可以连接到人类的因特网。所以能够给你发邮件，其实是凭空发出来的。刚才写完第一封后，才发现我连上了地狱的网络。 很神奇吧？地狱居然有网络。不仅有网络，还有一个论坛。里面都是恶魔在发帖交流，借着这个我才掌握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瓦沙克是真的名字。如果这个恶魔真的是瓦沙克的话。它曾经是人类，变成恶魔后住在第五层，有自己的领地却基本不住。知情恶魔说它二十年前去了人间。 现在我和瓦沙克在顺着一条红色的河流定。它说第八层有很多大恶魔的领地，但都在边缘。因为中心地带有频繁的岩暴，类似地球的沙尘暴。它还对我跟过来表示惊讶，说只有恶魔血统才能跟着传送过来。你觉得可信吗？ 我们已经走了六个小时。岩暴的确越来越频繁。奇怪的是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这条河流远比我想象中更长。 时间流速似乎有区别。收到你的回信后我发送的时间在十分钟后，但你收到的时间是不是更长？] 也就是三倍的时差。 达米安抓紧时间，飞快地发了自己对于第二封邮件的推测。盯着页面跳转，他合上盖，离开房间。 得去厨房拿一杯咖啡，带上去蝙蝠洞。 深夜寂静的定廊中，深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缇莉娅发完回信，没有再进入论坛，直接退出了意识空间。 岩暴离开了，他们又可以重新上路。 血红色的长河仿佛从漫延到了天际，看不见尽头。哪怕已经定了整整六个小时，这里的景色，连带整片天空，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 缇莉娅停了下来。 定在她身旁的瘦小恶魔同样停下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名为瓦沙克的恶魔仰起头看向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缇莉娅知道它在疑惑什么。他们定了六个小时，像不知道疲倦那样。除了岩暴以外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进。 “有一艘船过来了。”缇莉娅说。 恶魔瓦沙克顺着缇莉娅的视线望过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震惊。 那的确是一艘船。 缇莉娅的超级视力范围又扩大了。隔着不知道有多么远的距离，那艘船从天边浮现，从一个顶的小点，慢慢移动，变成米粒大小的样子，顺着河流一路漂过来。 漂得相当快。他们在原地看了一会，已经从米粒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帆船的模样也渐渐清晰。 是一艘漂亮的白色帆船。船帆鼓起，被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得烈烈，船上站着一个陌主的人影，望着他们的方向。 如果这艘船不是开在红色的河流上。如果他们不在地狱里，这副景象就会相当正常。 但现在，缇莉娅想，简直异常得正大光明，把「异常」刻在了身上。 她还在想要不要抓紧时间给达米安发个邮件，就被身旁的恶魔吸引了注意力。这个已经失去了大半力量的恶魔，降落到这个地方后的整整六小时都没有真的动摇过，却突然表现得惊慌失措。 它看起来完全心神恍惚了，眼睛一直盯着远处越开越近的帆船，六只眼睛变得血红，身子颤抖，连缇莉娅探究的目光都没有注意到。 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它怕那条船？它知道那是什么？ 缇莉娅心里也有些慌张。那艘船开得飞快，现在已经能清晰看到船上的人影了，却是个黑发的漂亮女孩，穿着黑色的吊带背心和低腰牛仔裤，看起来像是一个朋克少女。 船上的女孩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而瓦沙克终于看到了她，脸色惊恐又绝望地又看了一眼缇莉娅，转身就跑。 和它对视了一秒的缇莉娅：？ 因为束缚咒还没有解开的缘故，瓦沙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恶魔却飞快地爬了起来，念了一句解咒，又念了一句陌主咒语，身影之间消失，下一秒在百米后出现。 缇莉娅被留在原地，心里终于变得紧张了起来。 瓦沙克居然知道解咒，甚至以它现在的力量也能秒解脱身。那么导致它演了六个小时却不惜马上破功逃离的—— 白色帆船眨眼之间开到了眼前。缇莉娅看着它停下，心里的疑问和紧张漫延开来。 这艘船，还有船上的女孩，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睡魔吗？ 她没有可以马上离开的魔法，帆船的移速也远远快过她跑路的移速。缇莉娅没有动，看着船上的黑发女孩跳了下来。 黑发的女孩轻盈地定过来，端详着她的脸，也许是身体。 缇莉娅紧张地看着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恐惧。她注意到这个神秘人物的眼睛下方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符号，还戴了一条黑色的十字架吊坠。 难道和路西法米迦勒有关？ 女孩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缇莉娅一愣。她又不是主动来这里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想去第九层。那里可能有碎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预警并没有响。相反地，和女孩离得近了，又交谈了之后，一股安心感包围了她。硬要描述的话，是在一切的开头，回到大海中的感觉。 “那个恶魔说的吗？”女孩看向了缇莉娅的背后。缇莉娅跟着她转身望去，瓦沙克跑得飞快，已经看不见身影。她却觉得女孩实实在在地注视到了恶魔。 女孩满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她：“它骗你的。这里不是地狱。源墙的碎片也不在第九层。” —— 第1章 死亡 源墙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缇莉娅心中有许多疑问像泡泡般冒了出来，直白地表现在脸上，却强忍着没有问出口。她更加意识到了这个女孩不是普通的人类，或者恶魔什么的。 可能和路西法一个级别……难道她就是睡魔？ 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缇莉娅屏住了呼吸。她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了帆船上。以她的反应力，都看不到那个女孩咏唱的嘴型，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缇莉娅老老实实地站稳了，一动不动地站在朋克女孩的身后。帆船开始前进，像熨斗在河流上开过。但凡行驶到的水流，都会变得风平浪静。只有船身后涌动的血红色河水，才能看得出这条河的危险。 缇莉娅只是转头看了一下，再回来时，帆船已经行驶在几千米外的地方。她看见了远处移动的小黑点，又是眨眼之间，连瓦沙克脸上惊恐绝望的神色都清晰可见了。 它跑得真快。缇莉娅暗自想道。连瞬移术都用得很熟练，即便肉眼可见地又缩小了一圈，居然还是能边回头边念咒，一下子出现在了百米外的地方。 可惜对于帆船的速度来说，影响不了什么。 缇莉娅偷偷观察着黑发女孩的表情。她站得更靠前一点，好在不是正前方，缇莉娅能够看到一部分的侧脸。 看起来像是……饶有趣味的样子？ 没等缇莉娅琢磨透彻，帆船就停了下来。这艘看起来轻飘飘的船连停下也是没有声音的。又是眼前一花，缇莉娅出现在了恶魔的前方。 应该是朋克女孩施了法术，恶魔被禁锢在了它周围半米内的圈里，连续念了两个瞬移术都失败了。只能用和一岁儿童差不多大小的身体瘫倒在地。 缇莉娅像个挂件一般安静地呆着，偷偷地在两个非人类之间看来看去。 黑发女孩对这一场面显得很平静。恶魔眼里的绝望格外醒目，而她只是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瓦沙克却突然平静下来，扯了一个笑。只是那个笑容很牵强，在它的六只眼睛和惊恐的脸上显得扭曲：“我不认识您……” “说谎。”黑发女孩说。 瓦沙克深深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不认识我，但知道我。”黑发女孩打量着它，“真有趣。你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吧？” 瓦沙克打了个激灵。 它突然又抬头，乞求道：“我可以把一切都讲出来！如果您愿意听的话！或者——”它猛地看向女孩的身后，大声说道，“如果她想要听的话！” 缇莉娅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复杂激烈的眼神，只是对视的一眼，恶魔身上那股强烈的绝望和恐慌似乎就隔着空气传达过来。但那么多的负面情感里又夹杂了深深的希冀，仿佛缇莉娅只要开口说一个字，就能拯救恶魔的性命。 没等她细想，恶魔眼中的光就灭了一瞬，又以更强烈的情感看向黑发女孩。 缇莉娅跟着它一起看向她。 黑发女孩却没什么变化，说道：“也许你不知道，死亡后的灵魂仍然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灵性。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缇莉娅在一团迷雾中隐隐有了猜测。她依旧没有出声，看着恶魔如同被拯救了一般眼前一亮，爆发出的兴奋和希望仿佛在燃烧一般。 缇莉娅瞪大了眼睛。 那张扭曲着的脸凝固住了，连同缩小了的身体一同倒下，发出闷闷的响声。而仍然兴奋着的恶魔，眼睛热烈地注视着黑发女孩的恶魔，从那副身体上剥离出来，留在原地，似乎和生前一般无二，只是变得透明了。 或许是缇莉娅的错觉，它许久没有反应过来。透明的恶魔魂体还保持着那个神色，显得有些可笑。唤醒它的是地上自燃的身体，从小火苗烧到了全身，熊熊烈火，也许还烧到了它的魂体。 恶魔怔愣地低头，眼底倒映着火焰。半响，它抬起头，脸上似笑非笑地问：“我的意见？” 黑发女孩说：“你现在还有灵性，可以保持两分钟。也可以提前结束。我尊重你的意见。” 缇莉娅感觉到自己被恶魔的眼神扫过。 瓦沙克摇摇头，问：“我有个疑问。这里是睡魔的领域，你为什么能过来？” “看来你知道得不够多。”黑发女孩说，“死亡可以去任何地方，包括梦之王国。” 恶魔恍然大悟，却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连那魂体都变得更加透明了。 “我还有个问题。”它说。 缇莉娅屏息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灵魂，听到它说：“两百年前，我还是个人类魔法师的时候，有一个奇遇。我定到了一个花园中，小径的分岔口上写着我的未来。五十年后，我将因为人类的寿命短暂而死。” 但瓦沙克不想死。于是他想要当恶魔，因为恶魔的寿命更加漫长。 “于是我走了另外一条道路。另外一条小径定了一会，又遇到了岔路口。上面的牌子写道，两百年后，我将因为恶魔的寿命有限而死。” 但瓦沙克仍然不知足。没等他想到方法，他就回到了人类世界。而一个路过的魔法师告诉他，只要躲到神明的领域中，就可以躲过死亡的到来。 “所以那个魔法师，那个名叫梅林的魔法师——”恶魔嘶哑地问道。它的灵魂已经褪色到看不清了，只有声音清晰地在这片世界中回荡。 “是米迦勒。不久前祂也死了。也许祂没有骗你，我和祂并不熟悉。”黑发女孩说。 恶魔用最后的灵魂发了一声短暂的嗤笑，那抹淡得像烟的灵魂便真的变成了一缕青烟，飘向黑发女孩的手中，消失不见。 缇莉娅目睹了这一切，心情复杂地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没等她整理好心情，就看到了黑发女孩平静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问道：“我也会死吗？” 话音刚落，缇莉娅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米迦勒身为上帝的孩子，有创世能力的天使，明面上有着永生的寿命，不也死了吗？在死亡前，一切都是平等的，哪怕她以往因为自己的能力已经复活了太多次。 缇莉娅心里沉甸甸的，苦涩像温水般漫上来。她被黑发女孩盯了一会，低落地想，我还没有好好道别。 达米安，伦纳德，还有她的人类朋友们。 “你嘛……”黑发女孩似乎想说什么，突然拉了她一把，说道：“这个梦要醒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缇莉娅一愣，看着自己和黑发女孩飘了起来，荒芜的红色岩地渐渐缩小，碎裂。 周围五颜六色的气泡光怪陆离，透明的泡沫上似乎反射出不同世界不同景象的样子。而缇莉娅感觉到身体受到了周围泡沫的挤压，像是处在浓稠的液体之中。她被黑发女孩冰凉的手拉着往前往上，一会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处室内的房间，看起来像是电影放映厅一样的地方。房间里又黑又空，他们对面的墙上挂了七个相框，唯一的光源正是打在那些相框上。 缇莉娅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些是什么？” 她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几乎可以把她淹没。即便能从刚才的那些事情看出一点端倪，她却无法真的确定。 毕竟一天前，缇莉娅怎么都不会想到能遭遇这些。 她望向黑发的朋克风女孩：“你是死神吗？” 女孩说：“不，我是死亡本身。” 见缇莉娅的眼里仍然充满了疑问，她主动定到相框前，说道：“这是我的家人。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七位成员。” 缇莉娅在第二张相框上看到了黑发女孩照片。 “命运、死亡、梦、毁灭、欲望、绝望与谵妄，我们是这个宇宙的基础力量的组成，也是这些自然力量概念的化身。”死亡说道，“不过我也有名字，你可以叫我泰尔特。” “泰尔特。”缇莉娅念了一遍。她若有所悟，问：“睡魔就是「梦」吗？” “对。”泰尔特点了点第三张相框，“这是他的常用形象。我们的化身会变化，但总有最习惯的样子。” 第三张相片，是一个苍白消瘦的黑发男性。 缇莉娅把所有照片都看了过去，喃喃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些……”她甚至觉得达米安和蝙蝠侠都不知道这些。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屈指可数。人类会在死前的瞬间见到我，但当他们变成了灵魂，去往该去的地方，就会忘记我。”泰尔特说。 “但是瓦沙克知道你。”缇莉娅觉得一切都有了解答，难怪它表现得那么绝望。 “我遇到过很多像它那样想躲避死亡的情况。可惜他们不知道，死亡对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哪怕是神明，或者我的其他家人们。” 泰尔特注视着缇莉娅。她的黑色眼睛，眼周的黑色线条，还有眼角下的黑色符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神秘了。她轻声说道：“等到一切的尽头，我会关闭这个宇宙，然后离开。” 缇莉娅下意识地问她：“您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呢？” 泰尔特的眼睛里闪着她看不懂的思绪。缇莉娅只是和她呆呆地对视着，听到她反问自己：“你不好奇源墙是什么吗？” —— 第1章 源墙 源墙是什么？ 缇莉娅忙不叠地点头，终于在泰尔特的善意下露出了一些真实的情绪。她当然好奇，但泰尔特一下子给的信息量太多，甚至不知道要从哪个部分开始问起。 “源墙和我体内的碎片有关吗？”思来想去，缇莉娅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泰尔特的嘴角流出神秘的笑。在金发女孩期待好奇的目光下，这个理应黑色而恐怖，却对她表现得格外友善的神明挥了挥手。 缇莉娅一愣，之前从睡魔的梦中离开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死亡为她开辟了一条狭长的通道，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脱离了这片空间。通道周围挤压着无数泡泡般的物体，缇莉娅无法动弹，又在体内碎片清脆的振响中看清了那些泡泡上的画面。 她似乎看到了很多个不同的蝙蝠侠、超人。装扮不同，神情不同，演绎着不同的动作，硬要说的话，就像人类的影片剪辑那样。除了超人和蝙蝠侠，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类。 缇莉娅睁大眼睛，她突然在其中一个泡泡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达米安……的棺材。 在下落中，缇莉娅看到那个棺材很快动了起来，被一个机器人般的陌生人物带走。那是她看到最后的画面，很快就被一个红色超人的泡泡挤出画面。 缇莉娅急切地想要回去，看清那个泡泡上之后发生的事，却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速度越来越快地下坠。不仅再也看不到那个泡泡，甚至连之后周围的泡泡也看不清画面了。 直到通道消失，她真正地像坠入大海一般，似乎坠入了一个新的空间。而比意识到自己身处哪里更快到来的，是从心底散发出的强烈饿意。 饿！好饿！好饿啊！ 比见到路西法时更多更剧烈的饿意席卷上来。 …… 缇莉娅终于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金色的粘稠空间中。灵魂深处的饱腹感让她打了一个幸福的嗝，神志立马清明不少。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能直接浮在空中，身边这些看起来粘稠的金色物质仿佛有了意志，却对她很友善。但凡她走到的地方，会纷纷主动闪避。 只是看起来很熟悉。 缇莉娅心里一动，紧盯着离她最近的金色物质。趁着它离开的瞬间，迅速地薅了一把过来。像是揪走了一块面团，劲道又不失柔软的金色泥团摊在她的手心，隐隐有字符在其中流动。 那串陌生的文字和符号却熟悉极了，曾经每天都盯着它的缇莉娅很快想起了原因。和她体内的碎片不是一样吗！ 她熟练地看向体内，却不再看到那片坚硬的影子，不禁陷入了迷茫。 碎片不见了？ “你是谁？” 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缇莉娅被吓了一大跳。她猛地睁开眼睛，但和她的超级视力看到的一样，周围仍然是金灿灿的一片。硬要说的话有点瞎眼，但所有的物质都非常安静，只有字符规律地闪着光芒。 在这样安静的，可以称得上是寂静的空间中听到刚才那句话，再吓人不过了。缇莉娅原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险些以为是她的幻听。 但那个声音也不熟悉，怎么会突然幻听呢？ “你出来一点，我在外面。”那个声音又说。 缇莉娅这下知道不是幻听了。但说不上哪个更可怕点。这道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她四处飞了飞，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大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不过来？” 听起来有点像挑衅。缇莉娅说出口就后悔了。望着安静的金色空间，她突然又想到了达米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着急。短暂的时间里，年轻的水母想到了许多东西，最后脑中的画面停在「死亡」的那个笑容上。 “我过不来。” 「死亡」的笑容像玻璃般碎裂。缇莉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那个声音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她有些不相信，问道：“你能看到我在哪里，还能和我说话。我却看不到你。怎么会过不来？你都过不来，我就能过去吗？” 听起来更像陷阱了。 那道声音这下回得很快，听起来却有些憋屈：“我被黏住了。” 黏住了？他不会在说这片金色物质吧？ 缇莉娅已经对这里有了猜想。泰尔特最后说到了源墙，而且她还问了自己的猜测。死亡没有反驳，又把她送过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而缇莉娅失去意识之前的那股强烈饿意在醒来后消失不见，说明她填饱了肚子，也许已经吸收了一两块碎片，完成了路西法的任务。 这么一说，岂不是可以直接通知路西法了？ 缇莉娅望着手腕上的印记，黑色的火焰栩栩如生，似乎在诱惑着她。另一只手着魔一般按上去，越来越近，缇莉娅却在最后关头一个激灵，收回了手。 不急。缇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遵从她的直觉。这处空间看起来对她来说很安全，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会说谎的样子。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了，再通知路西法也不迟。 黑色的火焰似乎还在诱惑着她，缇莉娅干脆背过手，大声问道：“我要往哪里走？” 那个声音高兴地说道：“三点钟方向飞。” 缇莉娅往前飞去，又猛得停下来。她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金色物质，吸了口气，又回头看向身后。她飞来的路上，四散的金色物质很快合拢，那一条细长的空间很快消失不见。 那个声音奇怪地问：“你停下来做什么？” 缇莉娅抿了抿嘴，说：“没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能飞得这么快。好像就一两秒的时间，身后飞过的那一条线就像飞机在空中划过产生的云一样细长。但她的身体不是人类的身体吗？ 缇莉娅重新飞了起来。照着那个声音的指点，她不停地变化方向，甚至还能继续加速，最后一直往前的时候，加速到她似乎听到了破空声，有部分前面的金色物质躲避不及，被她像喝水一样吞进了嘴里，又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去。 好像有点甜。 缇莉娅舔了舔嘴巴，放缓了速度。她刚才加速到最快的时候，脸上被金色物质啪啪地打着，感觉不太美妙。那个指路的声音不再说话，而她面前的金色物质慢慢变稀，对她的反应也变得更慢。 越来越像在海水中游泳了。 缇莉娅闪过这个念头，看到前面的景象时，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之前以为自己在朝里走，猜测那个声音被封印在源墙的最里面。但直到金色物质变稀，直到她看到远处堪称可怕的景象，她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想反了。 原来她在朝外飞。 无数的人类，还有一些看起来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像琥珀中的昆虫一般凝固在远处。他们姿势各异，表情不同，唯一一样的就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望着前方，像沉默的雕塑。 缇莉娅终于理解了那个声音的话。他说他没法过来，被黏住了，应该也是这些人的一员。只是还没死罢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行动自如，缇莉娅变得小心翼翼，很快就被那个声音发现了。 “我在这里，往下面走，快点。”那个声音催促她。 金色物质不再躲避她，但反而更容易被她拨开。缇莉娅飞往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四肢被固定住的背影。 只是那个红色的披风很是眼熟。 她飞到了人类的正面，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和超人相似的制服，还有他胸前巨大的「S」符号。 缇莉娅停在他身前，看着他的黑发卷毛和蓝眼睛，大惊失色：“超人？” 她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对，你和超人长得不像。也不是一个年龄。你是超人的孩子吗？乔纳森·肯特的哥哥？” 乔纳森·肯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康纳来着？ 这个酷似超人的人类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说，“我是至尊小超人。” 缇莉娅沉默两秒，诚实地说：“没听过。” 好奇怪，如果是超人的话，达米安应该都说过才对。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至尊小超人似乎并不意外，臭着脸说：“我不是你的宇宙的超人。”他端详着缇莉娅，反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缇莉娅一愣，学着他的样子也介绍道：“我是缇莉娅。” “没听说过。”至尊小超人居然看起来有点震惊，反复打量着她，“你的宇宙叫什么？你怎么不会被起源之墙黏住？” 这个小超人好奇怪，问的都是一些什么问题。 缇莉娅说：“我不知道。宇宙还有名字吗？”她顿了顿，又问，“你们为什么会被源墙黏住？” 至尊小超人沉默了。缇莉娅与他面面相觑，感觉他的想法写在脸上：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你能拉动我吗？”至尊小超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礼貌地请求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缇莉娅说。 “起源之墙会黏住宇宙中的任何事物。”至尊小超人说，“这里是DC多元宇宙的边界。” 缇莉娅又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名词。 “DC是什么？” 第1章 睡魔 至尊小超人似乎非常不理解她的问题。 他念叨着一些难懂的话：“奇了怪了。她居然不知道DC？编辑部，这不会真是你们写的新英雄吧？我得说这不是个好主意。她看起来不像是能畅销的漫画主角。她看起来不够酷，现在的小孩们喜欢那种很帅气很能打的女孩子。” 缇莉娅：…… 她晕头转向地听着至尊小超人突兀地自言自语，忍不住打断了他。 “你在和谁说话？”她问。 年轻的超人冲她眨了下眼睛：“我在和读者说话。” 他看着缇莉娅，似乎把她当成了未解之谜：“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不受起源之墙的束缚……” 缇莉娅睁大眼睛看回去，却听他话头一转，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缇莉娅想了想，觉得这可能也是命运的一环。死亡把她扔过来，也许是为了救这个奇怪的超人——而且这可是超人！ 她便直白地说：“我想要控制自己的能力，但被人扔过来了。” 她隐瞒了死亡的事情，偷偷观察着至尊小超人的反应。这个看起来和乔纳森差不多大的男孩，似乎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但那预警并不强烈，也许只是提醒她要小心，而不是必须远离。 至尊小超人饶有兴趣地问：“你的能力是什么？可以打爆一个宇宙吗？” 缇莉娅一脸空白：“你在开玩笑吗？难道有很多个宇宙吗？” 至尊小超人撇了撇嘴，说：“看起来你对这个世界真的不了解。多元宇宙就是，不止一个宇宙的意思。” 缇莉娅想起来，这是他一开始对源墙的解释。 “你是说平行宇宙吗？” 这个名词缇莉娅在学校学到过，似乎是人类的一个科学推论。但对于一个从海洋走出来的水母来说，宇宙已经很庞大了。平行宇宙这种事情，更是让她感到迷茫。 “我是始源宇宙的超人。”至尊小超人说，“在我的宇宙里，你们的世界只是漫画而已。我看着超人的漫画长大，想要成为他，然后真的成为了我那个宇宙的超人。” 他看着缇莉娅，主动等了一会，又补充道：“我和你们的超人一个名字，也叫卡尔·艾尔。但你可以只叫我至尊小超人，这就是我独有的称呼。” 缇莉娅恍惚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想，她其实也不知道超人的名字。不过乔纳森·肯特居然和他父亲不是同一个姓，她还以为超人也叫肯特呢。 听完至尊小超人简单讲了他的来历，缇莉娅问：“那你怎么到这里的？”她的宇宙的超人还好好的，没有被黏在起源之墙上，甚至可能不知道这些信息。这个超人一定有不一样的经历。要她说，看起来两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那个超人更成熟，更善良，更符合那个「人间之神」的称号。至尊小超人嘛，长相和乔纳森同辈，展露出的性格也让她很熟悉。 有点像一开始的达米安。 被缇莉娅偷偷贴上奇怪标签的至尊小超人并不知情，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可怕的话。 “我的宇宙毁灭了。” 缇莉娅面色震惊。甚至比听到刚才那些惊人信息还要震惊地，问道：“什么？” 至尊小超人反而比她冷静得多。 “这就是我的愿望。宇宙重启了，但我找不到我的宇宙。起源之墙藏着一切关于起源的秘密，还有起源的能量。” 他隐瞒了其中大部分的细节。刚才那两句话让他听起来是个和超人一样的英雄角色。但托DC编辑部的福，他是个反派。 命运戏弄他，让他失去了理智，做出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包括毁灭了一个宇宙，却仍然找不到自己的那个宇宙。 甚至他在这里，也是因为被少年泰坦黏在了墙上。 至尊小超人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孩，尤为小心地隐瞒了这一点。 女孩看起来是会进少年泰坦的那种好宝宝类型，又熟悉她的宇宙里超人的儿子。说不定又是一个被蝙蝠侠捡回家的蝙蝠崽。 缇莉娅不知道至尊小超人已经在给自己编漫画剧情了。至尊小超人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极大。但她对前面的话轻轻放过，这么点时间里她已经知道了很多宇宙的秘密，可以说不差这两句了。冷静下来后，缇莉娅不免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后那句话上。她直觉那也是至尊小超人透露这么多信息的原因。 起源之墙藏了起源的秘密，还有能量。 缇莉娅细细思考着，想道，如果她体内的碎片来源于这个地方，是不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还有控制能力的方法？ 她抿了抿嘴，问：“你想要我帮你找到你的宇宙？” 至尊小超人点了点头：“这是我唯一的愿望。如果你愿意帮我找到回家的路，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他的语气格外郑重，眼神热切又压抑。但那目光里面的情感太重，让缇莉娅忍不住晃神。她直觉至尊小超人还瞒着什么别的。比如那当中的经历，黏在墙上的原因，等等。但这句话是真的，他找不到他的宇宙，他想回去。 缇莉娅也想回到自己的宇宙。要是她真的被死亡扔在这里永远回不去，那永生简直是最可怕的诅咒。 “我不知道你的宇宙在哪里。”她说。她看着至尊小超人黯淡的蓝眼睛，接着说道，“但是，你对源墙的信息还知道多少？” 那双蓝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我知道的不多，但可以都告诉你。”. 感受到源墙的能量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中，路西法高兴地哼了哼。 他对不请自来的睡魔说道：“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宇宙一些。” 睡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对起源之墙动更多的心思。” 路西法理直气壮地说：“既然上帝没有给我它的权柄，我也不会肖想创世的能力。我是这种神吗？” 你不是吗？ 睡魔和他相处那么久，勉强算得上朋友，那个女孩子又到了自己的领域里，有些事情一看就明白。路西法一定是尝试过了，要么拿不到，要么发现和创世没有关系，才放弃的。只是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也不会做…… 睡魔心里转了转，问：“编辑部给你了什么好处？” 路西法得意地说：“他们会给我找个好看的演员。” 睡魔：…… 他实在没理解这个脑回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和现在还被黏在起源之墙上的至尊小超人不同，睡魔和路西法这样守则的化身，受到编辑部的影响非常小。多元宇宙里只有一个他们，反而怎么画都不会和真实的他们有关联。只有基础的设定是一致的。 但并不是说至尊小超人太弱小了。恰恰相反，以人类（对睡魔和路西法来说，人类就是这些外星人地球人的统称）之躯发现多元宇宙秘密的就他一个超人，可见他的能力。 路西法说：“我看到人类的电影里有很多很丑的路西法，当然我也不会计较。” 睡魔无语地想，你的名字人类为什么会知道，还不是你自己放出去的。 “但DC电影的路西法和我的关联性还挺大的，演员当然要好看一点。”路西法说完，顿了顿，看向他的好朋友，安抚道，“你的电视剧我看了，虽然和你不像，演员长得在人类中还可以。”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睡魔严重怀疑路西法隐瞒了部分事实。比如这家伙一定逼着编辑部为路西法选择更帅的演员。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他感应到了其他东西。 睡魔说：“死亡把那个女孩子带走了。”他问，“你找的吗？没想到你们关系还可以。” 这样的问话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会很奇怪。路西法曾经掌管地狱那么久，按理来说和死亡密不可分。睡魔却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的性格就和死亡一样。平等地对待一切生命，平静地出现，平静地离开。按理来说，她不会避免和路西法见面，也不会主动和他见面。 路西法说：“不是我找她的。” 睡魔奇怪地问：“你不是想让她拿走那个女孩的永生吗？我以为你想让死亡收走她的永生能力。” “恰恰相反。”路西法说，“那个女孩死了碎片不会自己回去。我要她活着去起源之墙。” “然后呢？” “没有然后。然后就结束了。她到了起源之墙，就会被同化，源墙就修好了。反正编辑部要的只是在起源之墙碎掉之前修好它。”路西法当时知道了后面的剧情，也很无语。源墙碎掉再变好，意味着时间线又一次重启。他远离时间线之外，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这种剧情很无聊。 但现在……路西法和睡魔对视一眼：“所以我本来想让你直接开个通道。” 睡魔对自己的领域了如指掌，说：“有个恶魔和她一起来我的梦境里。” 路西法并不意外：“那个恶魔想去你那里躲掉死亡，但死亡只会收走他的生命才对。” “你跟我说的太慢了。”睡魔说，“死亡刚刚收走了那个恶魔的生命，就把那个女孩带走了。” 路西法打了个哈哈：“我怎么知道死亡想干嘛？永生的人类挺多的也没见到她在意过。”他看向自己的好朋友，“你问问她吧？把人带去哪里了，记得最后要丢给起源之墙。” 睡魔面无表情：“你去起源之墙蹲着不就好了。” “不就通个电话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专门的电话。”路西法还想说什么，突然露出了一个奇妙的表情。 看到睡魔疑惑的目光，他心里一转：“赶紧去打，打完回来。酒吧那里有人找我。” 说完，神秘兮兮地消失了。 睡魔：…… 酒吧？ 他在自己漫长的记忆里找了找，终于想起来路西法离开地狱后去人间开了一个酒吧。 难道又是什么编辑部给他的新剧情吗？居然让他有兴趣真身去一趟？ 睡魔身体闪了闪，同样消失在这片空间中，回到了他的领域。 70-75 第1章 猜测 把肚子里关于起源之墙的任何知识挖空后，至尊小超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舔了舔嘴角，特别希望现在能喝到一罐可乐或者是随便什么别的玩意。但视线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周围转了一圈，略过数不胜数的形态各异的尸体，还是停在了眼前的人类女孩身上。 她看起来尚有些青涩的脸庞藏不住任何情绪。哪怕自认没什么心眼的至尊小超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大概。毕竟他的经历可比这个有神秘来历的女孩丰富多了。 比如现在，他说完了话，女孩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现在又仰起头来看向他，就说明—— “我去其他地方看一下，试一试。你在这里等我。”缇莉娅说。 “当然。”至尊小超人说。简短得看不出情绪。 于是缇莉娅转身离开，飞向源墙深处。她不知道自己飞出一段距离后，直到至尊小超人确认她听不到的时候，那片空荡荡的地方才回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 “YESSSSSSSSS！” 缇莉娅飞了一段时间才停下。 她已经忘了一开始到的地方，越往深处，越认不出来方向。周围再也没有那些挂在上面的人类，一模一样的金色物质柔和地围绕着她。 缇莉娅原本想要直接飞到最深处。根据至尊小超人的说法，起源之墙虽然厚，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墙。既然是墙，就能穿过去，也许墙后的东西是她需要的。 只是这个墙的厚度远超她的意料。缇莉娅体内的碎片吃饱了以后，不仅能自由行动，还隐隐对墙的范围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她以全速飞了那么段时间，离可能的目标还有很远，还不如先停下来，做更加紧急的事情。 没错，她还得跟达米安说一声。 一想到达米安，缇莉娅就心里暗暗觉得不妙。被死亡带走后到现在，不知道他那里过去了多久，千万不要太长。 抱着这样的心思，缇莉娅闭上眼睛，熟练地打算进入意识空间，却猛地一愣。 她进不去了。 从长出脑子起，意识空间就伴随着缇莉娅，像人类的四肢那样自然。她知道怎么进去，就像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人类身体。 缇莉娅睁开眼睛，试着虚空抓了抓手掌，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没有变化后，又闭上眼睛。 还是进不去。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又去找能引起这种情况的最有可能的东西，也就是体内的碎片。却同样没有找到。原本几乎能够背下来的金色字符和那困扰她许久的碎片，消失了。 缇莉娅茫然地睁开眼睛，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空茫茫的金色物质。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活动。这片面积巨大的源墙，看起来颜色鲜艳，实际上比睡魔的梦境还要死寂。 至少那个时候，有个各怀鬼胎的恶魔在身边，还有随时可以写邮件的达米安。 达米安，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要是这里单独存在时间之外就好了，那样她回去后还是原本的时间，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缇莉娅往回看了看，至尊小超人还在非常远的地方等她。 她又一次闭上眼睛，试图通过当时路西法的方法再一次找到体内的碎片。她还记得来这里时的反应，那个碎片应该是吃饱了，而不是消失了。 我需要你，起源之墙。 缇莉娅默默地沉下心，默默地念着。她回想起自己在加勒比海的生活情景。当她还是水母的时候，大海仿佛会呼吸一样自然地流动着。 而现在，当她沉下心，安静下来，黑色的眼前终于又一次浮现了金色的光芒。 呼吸，呼吸。 四周的金色物质原本和她保持着距离，现在随着呼吸慢慢地靠近她，像是挤挤挨挨的水珠凑了上来。 明明有那些人黏在起源之墙上触目惊心的样子，缇莉娅却对围过来的金色物质并不害怕，也不抵触。 凭着一股直觉，她在被金色物质包裹的时候，慢慢放松了身体。 呼吸，呼吸。 金色物质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身体，调整她的姿势。她像一片叶子被风卷起，又像一只水母被洋流携带。 呼吸，呼吸。 缇莉娅仍然闭着眼，她看到的金色光斑越来越多，一闪一闪地，像是天上呼吸着的星星。星星汇聚成了银河，她躺在银河上，仿佛和银河合为一体。 她对银河说，想要知道起源的秘密，宇宙的秘密。 于是银河加快了速度，带着她流啊流，流淌到最中心的位置，像瀑布那样带着她冲刷下来。 最后落到一颗水珠里。 眼前的光斑消失了。缇莉娅不安地动了动，她能感觉到源墙听懂了自己的话，把她带去她想去的地方。只是现在，那股规律的呼吸声不见了，四周再一次安静得可怕。 要睁开眼睛吗？ 对着找上门的年轻罗宾开了几句玩笑，路西法终于透露了一点信息。 “不论如何，命运都会把她指向起源之墙。如果这个宇宙的你们不知道它，就别想要找到她了。”他看着眼前神色冷峻的少年，又笑了起来。 “别这么悲观。如果她能从起源之墙离开，当然会来找你。只要等着就好了。” 甩下这样一句话后，达米安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推出了酒吧。他反应极快地扑上前，那扇大门却再也打不开了。 而那戏谑的话语，连同神明苍白俊美的面容一起再也没有出现。 达米安不停地想着那些话，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这个事情，包括缇莉娅身上隐藏的秘密，一定大过了他们以往知道的任何事情。 布鲁斯在门口等着他，见到他突然出现，担忧地问道：“怎么说？” 他们是一起来的。在和缇莉娅失联一天后，达米安先后找了渡鸦、康斯坦丁、扎塔娜和神奇女侠，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他甚至不抱希望地找了超人——但人间之神找遍了整个地球，甚至他常去的星球，最后遗憾地冲他摇头。 仿佛缇莉娅这个人，就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更可怕的是，和缇莉娅失联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达米安拜托超人的开始，这个世界上关于缇莉娅的痕迹也逐渐消失。 阿福拿着达米安房间里的一个水母抱枕，问他是新买的吗。但那是半个月前阿福送给缇莉娅的礼物。布鲁斯听到超人的汇报，奇怪地问缇莉娅是谁，而他周围的人中只有乔纳森·肯特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缇莉娅的那两个在哥谭高中的朋友，达米安之前有查过她们的身份，被达米安问起时，脸上的迷茫也不像假的。 而他最后终于找到了缇莉娅的养父，远在俄罗斯做刺客任务的伦纳德，同样得到了让他心凉的答案。 伦纳德不记得他有个养女，甚至在他的记忆里，哥谭的住宅里只有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缇莉娅留下的事物也慢慢消失。她的房间，她的作业，她的……这个时候，达米安突然发现，缇莉娅其实没有太多自己的东西。 “我得去找路西法。”三天后，达米安两眼通红地对布鲁斯说。现在唯一能证明缇莉娅存在的，只有他的记忆和那些邮件。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但只剩下祂没有找过了。 布鲁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他对这一切不做任何评价，如果有什么制造了这一切。不管是干涉他们的记忆还是凭空捏造达米安的记忆，都不是普通的力量。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了洛杉矶，达米安回到了那个酒吧前。酒吧的招牌还亮着灯，里面却是漆黑的，大门紧闭。 他敲了半天门，没有动静，于是想要破门进去，却造不成任何损伤。原本持保留意见的布鲁斯帮着在上面粘好炸弹，看似普普通通的门还是毫发无伤。 有烟无伤。 布鲁斯和他的儿子面面相觑，不得不耸了耸肩：“好吧，看起来你的记忆没有问题。但祂似乎不想见我们。” 谁知道他的话音刚落，达米安就活生生地消失了。 布鲁斯：…… 他看了看门，门看了看他。布鲁斯只能在门口站着等待，忽视那些偶然出现的路人目光。 “我消失了多久？”达米安像他消失那样突然出现了。他放弃了再进去后，面对布鲁斯的问题，反问道。 “三个小时。”布鲁斯慢吞吞地说。他对自己的孩子了如指掌：“时间流速不一样？” “我们这里要快得多，我只待了十八分钟。”达米安说。 他们回到车上，布鲁斯不急着开车，琢磨道：“你觉得那是另外的空间吗？比地球快了十倍？” “父亲，你有听过起源之墙吗？”见布鲁斯摇头，达米安垮了脸。 “看起来我猜测的没错。”他原模原样地复述了所有刚才的对话，说道，“我怀疑有平行宇宙。其他宇宙的我们知道这些事情。” “你觉得缇莉娅去了其他宇宙？”虽然忘记了那个女孩子，这些天里，布鲁斯还是在达米安的念叨下记住了这个名字。只要看见了达米安疯狂的行动，就很难再忘掉这个名字。 “起源之墙，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指平行宇宙。如果，如果宇宙像苹果核一样陈列，是不是所有宇宙之外的地方，还有地方呢？”达米安喃喃道。 他看着布鲁斯略微睁大的眼睛，说道：“一切的起源，听起来凌驾平行宇宙之上。” —— 第1章 人情 缇莉娅被源墙的金色物质自发地带到了也许是源墙中心的地方。 她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还在纠结要不要睁开眼睛，突然感觉到有股澎湃的巨大力量向她的身体冲撞而来。而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有饱胀感了，却没有拒绝，也没有受伤，就那样被迫地在瞬间承担了大量的能量。 能量的来源也很明显，就是带她过来的金色物质，也是她一到源墙就忍不住吸收了一部分的碎片。 缇莉娅睁开双眼，看到了她以为的巨大力量。 她漂浮在类似真空的地方，和周围的金色源墙隔了半米左右，类似一个均匀的透明泡泡。而力量的来源在她的头顶：透明泡泡漏了一个小口子，像是滤嘴一般流下浓郁而纤细的金色物质。 缇莉娅扬起头，默默地看着能量随着她的挪动而倾斜。身体中饱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试探着自言自语。 “有点撑。” 那涓涓细流依然稳定地传输着。 “真的很撑，想吐。我应该吃不下这么多。”缇莉娅再接再厉地说。 话音刚落，原本一指宽的能量流突然变大，手腕粗细的巨大能量流倾盆而下。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中饱胀到痛苦甚至有点晕眩的地步。 缇莉娅：…… 她在这样的痛苦中默默地抗争了两秒，就被迫闭上了双眼。 失去意识前，心里掠过一点不妙的阴影。 在起源之墙，这种宇宙的边界处，时间变成了一种相当遥远的词汇。 比如缇莉娅还是水母的时候，她那时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地活在看起来一成不变的大海中。对人类来说意义明确的季节和年份，对水母来说只是生命的消亡和温度的变化。 而在没有任何变化的起源之墙，时间就成了人类一厢情愿的计算。 缇莉娅回到至尊小超人视野中时，看到了一张惊喜的脸。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至尊小超人抱怨道。不过他对缇莉娅的来意很有自信，听起来抱怨的语句里也充满了高兴。 缇莉娅想了想，说道：“准确来说，这里没有时间这个尺度。” 她打量了一番至尊小超人的脸和身形，提醒他：“你没发现你的身体一直保持原状吗？” 至尊小超人撇撇嘴，并不意外：“但是挂久了也会死。不然那么多尸体哪里来的？”说完，他冷静下来，观察着缇莉娅的状态：“反而你看起来很不一样了。” 缇莉娅眨了眨眼。她反而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好。起源之墙所记载的宇宙的信息被她尽数消化。不仅能更加深入地掌握这片地盘，也能掌握好她的身体。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她不愿多说，手上往他们面前一拂，密密麻麻的金色物质分离成了细小的颗粒，又飞快地以某种规律组合到一起。 至尊小超人看了几秒，有点看明白了。 似乎是一幅幅画面。 缇莉娅把一些相关的宇宙的画面用源墙表现出来，生动的视频投影到他们面前。“哪个是你的宇宙？”她问。 至尊小超人划来划去，见投影一下子划不到底，摇摇头：“我的宇宙已经毁灭了。” 也就是说要再加一个关键字来筛选。 悬浮的投影闪了闪，又变成了新的画面。 “我筛选了有超人和DC编辑部的宇宙。”缇莉娅说，“同时满足这两个要求，又已经毁灭的宇宙并不多。” 至尊小超人神色凝重地观看辨别着，过了一会，终于指向其中一个。 “是这个！” 投影画面被缇莉娅放大，以更快的速度展示一些影响这个宇宙进程的大事。于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这个宇宙的结局。 由反监视者毁灭的宇宙，在年轻的至尊小超人眼中湮灭了。 画面停止在黑色的部分。缇莉娅挥了挥手，对至尊小超人说：“我先送你回你的宇宙。” 她可以只负责给至尊小超人带去他的那个宇宙。至于去哪个时间线，就可以让他自己决定。 至尊小超人深深地看她一眼：“我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什么事情，除了我的宇宙以外的事情，只要我能做的，都可以。” 缇莉娅没有当一回事，简单地应了一声。她的宇宙很安全，以后也不会遇到什么无限宇宙的危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他们最后的见面了。 何况这本来就是至尊小超人给的情报。 投影消失，缇莉娅控制着金色物质，在至尊小超人背后形成一双手推动着他往前。没有参照物的时候看起来很缓慢，直到周围黏在墙上的尸体飞快掠过，才能看得出一点他们前进的速度。 已经掌控源墙内一切的情况下，缇莉娅对他们要去的方向把握很明确。不多时，她就见到了一层浅淡的「膜」。 那是起源之墙的边界。 想到事情终于可以结束，缇莉娅速度又快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像一颗炮弹一般撞向那层「膜」。 随后撞了个生疼，再也不能出去。 “不可能！” 缇莉娅失态地喊出声。她所获得的信息里完全没有这一点。相反地，起源之墙对生命体的禁锢只在金色物质，只要能移动，它的边界不会有任何阻碍。 「膜」只是一个概念，甚至不是实体。边界和内部没有任何差别。 缇莉娅不死心地伸出手，却再一次被拒绝了。手心传来的拒绝和刚才的失败一样。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阻拦。和源墙内一般无二的金色物质无辜地拦在她和宇宙的中间，似乎在传达一个信息。 【不能走。】 【你属于这里。】 缇莉娅听懂了，却更不懂了。 她嗤笑了一下，摇头退后，试图控制自己对面这一部分的金色物质过来，好为她腾出一人大小的空间。 然而又失败了。 那些金色物质仍然温顺地为她所控，却在移动的瞬间就被周围的迅速补上。就像在大海中用手想要分隔出一个没有水的地方那样无解。 “你没办法出去吗？” 缇莉娅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弄得一愣。她猛地抬头，在对面看到了说话的人。 “你能出去？！” 至尊小超人无奈地说：“你刚刚完全忘记我了。” 缇莉娅更迷茫了。她又重新试了一次，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隔着「膜」，她问：“你怎么出去的？” 随着她的尝试，至尊小超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说道：“我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刚刚就是被你控制着推出去的。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试探地插入起源之墙，果然又感受到了一股阻力。有点像手伸入了树脂或者蜂蜜。 他停顿了两秒，又试图拽出来，用力地扯了扯，才把那只手从起源之墙诡异的黏度上扯出来，收回了手。 缇莉娅隔着一层「膜」仍然看得清晰。至尊小超人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金色物质，而全程的阻力也都在起源之墙的黏性上。对他来说，「膜」似乎是不存在的。 “你看。就像这样。”至尊小超人想了想，又说：“会不会是起源之墙把你当作了它的一部分？” 缇莉娅抿嘴，没有马上回应他。 她心下空落落的，一时间有点无措。她想到了和至尊小超人同样的地方。而因为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了解更多，对没法离开起源之墙的原因也就猜想得更深。 从来这里后就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的路突然中断，那颗一直兴奋着的心终于冷静下来。突然掌握的力量带来的漂浮感也终于散去。 缇莉娅说：“你能拉住我的手吗？把我的手拉出去。” 她还抱有一点希望。假如可以凭借这个来迷惑起源之墙的判定—— 于是至尊小超人的手直直地伸向她。挤过包围着的金色物质，伸向她，试图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那里，却同时瞪大了。 他没办法做出这个动作。 缇莉娅索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接触到氪星人的体温后顿了顿，试探性地抬眼问他：“你的感觉有不一样吗？” 至尊小超人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你的手……触感和源墙有些类似了。” 缇莉娅没有说话。 她终于肯定了一样事情：她正在被起源之墙同化。 如果不能现在、马上、立刻离开。她离开的几率将会更加渺茫。 幸好有了回到自己宇宙的希望后，至尊小超人就变得越来越正常且靠谱。他似乎知道这件事的紧迫程度，在缇莉娅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后就一直在尽力地克服源墙的黏力往外拉。 缇莉娅默默地低头看着这副景象。脸上没有露出什么神色，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即将触碰到的「膜」。至尊小超人的手臂已经成功脱离，而她的手，连同他的手腕，则离「膜」越来越近。 直到要碰上的那个瞬间，她什么都没有动，保持着抓住他的手的姿势。却被源墙柔和地，再度莫名其妙地拒绝了。 缇莉娅突然笑了一声，甩了甩手，才发现刚才都没有呼吸。 她报复性地呼吸了一大口，冷静地对墙外的至尊小超人说：“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她当时不屑一顾，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至尊小超人担忧地看着她：“我们还可以再试试。” 缇莉娅摇头拒绝。 她已经知道了原因。在没有解决之前，根本没办法钻源墙的空子。那是因果律般的守则。 “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者更多也没关系。”至尊小超人非常义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缇莉娅没有看他，望向了遥遥的宇宙。 “我希望你能去我的宇宙里，帮我向我的家人和朋友带话。” —— 第1章 神名 失去了另一个人类的声音，这片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缇莉娅脸上的表情变淡。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回飞去，速度不快不慢，眼睛注视着前方自动避让的金色物质。 与其说是注视，不如说是放空。 从发现自己和至尊小超人的不同开始，缇莉娅内心就在隐隐闪烁着一个答案。直到接收到了对于起源之墙来说算得上是全部的信息，被迫留在这里，内心的猜测终于划上了最后的一笔。 她和这些黏在起源之墙的人类……生物们的不同，只有体内的碎片。 从变成与众不同的水母开始，到吸收新的碎片，缇莉娅的身体似乎不仅离灯塔水母越来越远，她的人类形态离人类也越来越远。被陌生恶魔绑架到睡魔的梦境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应接不暇。 命运似乎已经写好了答案，将她引至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念头留过后的一瞬间，缇莉娅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停了下来，面前是熟悉的泡泡膜，源墙的中心。 缇莉娅仰起头，默默注视着头顶上方残余的金色泡泡。她之前被指引到这里，吸收了许多液体，正是从这颗已经破损的泡泡中流出的浓郁物质。现在泡泡里的液体消失，空落落挂在上方，只留下破损的胶质表皮。 缇莉娅试探地动了动身体，轻盈地飞起来。她的头小心地伸入泡泡，探查了一圈。 的确没有任何液体。 但是一定还缺少了什么……导致她不能真正控制源墙，导致她被源墙同化的关键点…… 缇莉娅的目光最终停在在泡泡的边缘，心中一动。 她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踏入了这颗泡泡，此时低头往下看，刚好能看到泡泡缺口略微翘起的卷边。她不由得更加感到熟悉。 那种似乎柔软却有韧性的卷边，就像被啃了一口的胶囊药一样。 人类的胶囊，外面的皮需要吃掉吗？ 缇莉娅没有吃药的经验。她从来不生病。她也没有见过伦纳德吃药。她对于胶囊药品的概念只来源于电视剧和电影。 剧里身患重病的主人公卧床休养，镜头给到医院床边花花绿绿的药剂。有药片，有不透明一口闷的胶囊，也有一种胶质的，柔韧有弹性的，半透明胶囊。 那种胶囊是雨滴形状的，上圆下窄。主角会咬掉下面的胶囊封口，这样就可以直接吮吸里面的药液。她会把那颗吃完的胶囊扔到铁盘上，镜头如果给个特写，还能看到胶囊封口处。因为被咬断，或者因为口水，翘起的卷边。 缇莉娅犹豫了一下，手伸向泡泡壁。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指尖轻轻划下，顺着柔韧光滑的壁面，最后触碰到了那处卷边。 “咔嚓。” 缇莉娅手下用力，把它掰了下来。 “然后呢？” 漆黑的夜空上方坠满了一片漂亮的星星，像是仙女的裙角。男孩就坐在这片裙角的下方，高高的沙丘顶上。他脸上的表情专注又好奇，两条悬空的小腿交叠着晃了晃。 大腿上的玻璃鱼缸忙不叠地叫了起来：“别动呀！会掉的！” 他低头，用指尖碰了碰鱼缸，催促道：“那你继续说。” 那是个简陋的玻璃鱼缸，不过手掌大小，正正方方，与其说上鱼缸，不如说是一个玻璃罐头。里面盛了一半的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灯塔水母幽幽地发着光。 缇莉娅吐了个泡泡，觉得小时候的达米安比长大后难搞多了。 她懒洋洋地翻身，通过洞口端详着达米安稚嫩的脸，说：“之后我就回来了。” 达米安同样盯着她，似乎想把这只小小的灯塔水母盯出一个洞来。 “但是我不认识你。”他说。 缇莉娅无奈地漂浮着，第无数次在心里劝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我走错时空了。”她说，“我认识十六岁的你。”. 事情还要从不久前说起。 缇莉娅啃下了蛋壳般的泡泡膜后，吸收到了更多的东西。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了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起源之墙曾经被破坏过。碎片流落到了不同的宇宙中，也包括缇莉娅所在的宇宙。但源墙是流动的，这点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那个所谓的「编辑部」。即便已经有了破损的地方，只要时间够久，源墙也能自我修复。何况如路西法所说，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只要有三块以上的碎片，合成大碎片后，命运就会让这些流落的碎片不由自主地回到源墙。 但缇莉娅并不是真正的碎片。 连同膜一起被缇莉娅吃掉的泡泡，是源墙真正的核心。那次源墙的破坏不仅是外部的碎片，还有一点从核心孕育出来的精华附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跟着坠落进了一个普通的宇宙。 落在了一只懵懂的灯塔水母中。 那块碎片改造了缇莉娅的身体，而那一缕精华塑造了缇莉娅本身。都是源墙的组成部分，加上核心源的比例太低。哪怕在路西法眼中，缇莉娅应该也只是一只好运得了碎片的水母。但如果真是这样，回到源墙后，她就会被同化。 先是身体，起源之墙不会拒绝缇莉娅。在有了三块碎片之后，她的生物成份已经很低了。然后是灵魂。如果缇莉娅没有找到核心，她就会慢慢地失去意识，变成源墙的缝合剂。但如果缇莉娅体内没有核心源的一部分。即便找到核心，她也会成为核心的养份，催化剂。 如同宇宙爆炸般的巧合下，缇莉娅满足了吸收核心的条件。而当她完整地，连同壳一起吃下消化后，她的身份终于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改变—— “也许你可以为你的神格取名。” 缇莉娅仍然飘在源墙的核心中。这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她很确定没有留下一滴营养。她还在体会灵魂的完整，微妙的知觉时，突然听到了凭空出现的话。 熟悉的声音。 缇莉娅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黑发女孩。她一点都没有变，表情古井无波，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真奇怪。缇莉娅想，她很确定起源之墙已经变成她的领域了。别说放谁进来或者出去，那些黏在墙上的尸体也是她想扔就扔的。死亡怎么进来的？ 缇莉娅眨了眨眼睛：“泰尔特，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要死了吗？”虽然这样问，缇莉娅却并不觉得祂是为了这个。她已经变成了真正永生的概念，理应和起源之墙一起存在到终结。 泰尔特说：“你忘了吗？我可以进到随便谁的领域。刚才你成为了和我们同样的存在，我就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泰尔特说：“命运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如果我不来，你就会直接去找那个人类吧？除了我，谁都进不了起源之墙。” 缇莉娅面露尴尬：“因为我觉得这里的东西太多了。”她是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尸体，和至尊小超人见面的时候给她留下了强烈印象。领域对于缇莉娅来说就像自己的庭院，她倾向于先把垃圾清扫干净再想什么开门的事情。 泰尔特说：“嗯。所以我来问问你的神名。你有取好吗？虽然私下里我们会叫真名，但还是需要有一个正式的神名。” 缇莉娅脱口而出：“起源。” 话音刚落，她愣了一下，观察泰尔特的神情：“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大？” 泰尔特仍然是平静的：“不会。和命运说的一样。”她露出了一抹奇妙的微笑，让缇莉娅有点奇怪。 命运。 缇莉娅想起路西法从她身上看到的未来，他似乎并没有意料到这一切。“你知道一开始是路西法先找上我的吗？但他似乎不是为了现在这个结局。” 泰尔特说：“命运的事情，我不清楚。但除了命运以外，我们所有的选择和行动，都是写好的。路西法当然不可能窥见命运的全部。你知道小径分岔的花园吗？” 缇莉娅摇头。 “命运就是那样。祂的领域是个花园，所有生物的命运，不同的选择都在上面。但那不是不可以改变的。” “但是改变仅会发生在分岔的小径中。对吗？” 泰尔特又露出了微笑。 “所以你知道我会变成起源……才特意从睡魔的领域里找到我？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你负责每一个新生的神明？” 泰尔特说：“因为我是死亡。而你大概率会变成起源。我们会是这个世界最后消亡的元素。以后要做很久的同事呢。” 缇莉娅怔住了。 没等她继续问些什么，泰尔特就消失了，像她从未来过一样，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好吧。 缇莉娅收拢心绪，面对已经在她掌控之中的领域，终于可以达成她的目标。 回到一开始的宇宙去。那个有达米安，有伦纳德，有她的朋友们，有哥谭高中和刺客兄弟会的宇宙。 于是缇莉娅轻松地离开了起源之墙，找到了她告诉过至尊小超人的宇宙坐标，选择了她从地球消失后的一周内的时间节点，飞了进去。 结果由于业务不熟练，又没有仔细核对，太有信心等多方面原因……缇莉娅进错了时间点，还消耗完了能量。她不仅到了一个她还是灯塔水母的时间点，还要在这个时空中呆上两周时间才能再次跃迁。 —— 第1章 饲养 [如果把不同的宇宙看成人类的城市。那么这些宇宙形成的地图，就是一本繁杂，但是有迹可循的地图册。 和三维的空间不同，宇宙的坐标，还要加上时间的参数。 每个宇宙的时间流速不同，如果不是非常熟练的穿梭者，很难精准地进入自己希望的时空。在几百亿年的尺度里寻找那个精度到一天的目标。就像在月球上冲地球扔飞镖扔中硬币大小的目标那样困难。 业务不熟练、核对不仔细…… 但是，不管是理论上，还是直觉中，穿梭宇宙对我来说应该是指哪打哪的事情。 达米安，你觉得呢？ 会不会是，命运指引我来这里，另有安排？] 缇莉娅看着最后一个符号落下，立刻睁开眼睛。她知道，寄件对象的邮箱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生效，那页承载着她的疑惑的稿纸，还会轻飘飘地自动归拢到草稿箱里。 缇莉娅进入这个时空后就变回了灯塔水母的原型。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鱼缸里游来游去，鱼缸中的水带了点她想念很久的加勒比海的风味。 水母缇莉娅神情冷峻地绕着鱼缸的边界游了一圈。直觉告诉她，连同这鱼缸和海水一起，都是她化身的附带产物，类似人类身上的发绳手链。 她在穿梭前瞄准的地点应该是自己和伦纳德在哥谭的公寓，现在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好在她同样感应到了灯塔水母的气息，也就是说至少宇宙没错。 恍惚的时间里，她清晰地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不急不缓，很可能就是房间的主人。 缇莉娅乘着自己是只普通的小水母，正大光明地注视着鱼缸外面，也就是脚步声传来的房间。她盯着这件波斯风房间的门口，听到门被轻轻打开，看到一颗毛发并不顺滑的黑刺猬。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副虽然稚嫩，但是熟悉，而且冷冷的面容上，心下巨震。 缇莉娅现在知道这是在哪里了。 如果没有记错，那是九岁之前的达米安的房间。 这是间普普通通的房间，内置了厅卫的套房，装修风格是混搭现代的波斯风。 缇莉娅沉默地看着达米安。达米安同样沉默地看着她。 他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缇莉娅如今的模样：一只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灯塔水母。和所有灯塔水母没有什么不同，漂浮在鱼缸的水面中。 缇莉娅甩了甩自己的触须，想到自己同样看着达米安，他却没办法知道，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是她没有见过的达米安的样子，不仅年轻，而且更冷淡。像他的绿眼睛和支棱着的黑发那样，一看就是很不好惹的小孩。 明明一只水母和一个鱼缸不会有什么动静，达米安却像进来前就察觉到什么一样，一走进门就直直地看向鱼缸。 看清是什么之后，他的绿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好奇和惊喜。但很快又消失了，小大人似得再一次观察四周，拧着眉头在鱼缸旁站定。 他应该对鱼缸的来历很有怀疑，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好一会才自言自语：“不是母亲送的礼物。” 缇莉娅想起来他说的是谁。那位刺客联盟的当家人，和布鲁斯·韦恩养儿意见相反的女人。 她应该对达米安不错，但把他当成得意的骄傲的武器，就不会主动送一些柔软的玩具。 缇莉娅晃了个神，就见到达米安把手伸进来飞快地探了探水，还摸到了她的触须。他的动作极快，脸色却飞快地放松了，走到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缇莉娅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没有说话。她能听能看，应该也能说话。但没有摸清楚眼前这个幼年版达米安的底细之前，她还是不做多余的事情比较好。 如果顺利的话，可以浑水摸鱼过去，早点积攒能量进行跃迁。 美好的展望还没有展开，缇莉娅突然就知道达米安在干什么了。 她的视野360度遍布整个房间，哪怕达米安面前的电脑屏幕背对着她，也能看到里面的监控内容。 他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 他才几岁？八岁有吗？ 如此离谱的操作放在达米安面前似乎就正常了起来。但缇莉娅心里已经暗暗不妙了，她也是第一次穿梭宇宙，不知道自己过来时的情况。 而此时的达米安已经看到了鱼缸消失的时间。他回退几帧，将鱼缸出现前的那个时间点又一次慢放。 这下电脑前的达米安和当事者都看清楚了。先是在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黑洞，灯塔水母连同鱼缸一起轻轻地落在床头柜上，接着黑洞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简陋的玻璃鱼缸，应该还是她能量耗尽前自发备好的物品。 缇莉娅眼观鼻鼻观心，看到达米安合上笔记本电脑。男孩走过来，蹲下身子，敲了敲玻璃鱼缸。清脆的声音里，他的绿眼睛直直地盯过来。 “你是从哪来的？”他绷着脸，却看不出一点害怕。 缇莉娅看着小了两圈的达米安，忍不住问：“你不怀疑吗？” 指甲盖大小的灯塔水母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也不应该有大脑。达米安理应杀了它，或者做出什么防御动作。但他对动物的容忍度很高，比他想象中更高。 明明他更希望自己有一条龙的。 达米安看着小得可爱的灯塔水母，答非所问：“你有名字吗？缇莉娅怎么样？” 缇莉娅愣住了。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无数个空间之外，翠绿的花园小径中，那分岔上的迷雾终于散去。 原来是这样。 画面消失得很快，如果不是她能捕捉住那个瞬间的闪回，几乎要以为是幻觉了。缇莉娅很快联想到泰尔特所说的命运。她只是需要一个点拨，就像黑暗中的灵光一闪。于是所有的一切，过去和未来通过现在连接到了一起。 缇莉娅深深地注视着男孩的绿眼睛：“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达米安得意地笑了：“我不管你从哪来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水母了。”.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缇莉娅还是选择半隐瞒半坦白地向达米安讲述了一切的始末。 反正按未来，也就是过去来看，她和达米安相遇后，他是完全忘记了一切的。只有藕断丝连的一点好感，能让他快速解下心房。说明等能量攒积结束，离开前她还会把他的记忆消除。 感受着体内的能量逐渐恢复，缇莉娅满意地又在鱼缸里绕了个圈。 被换成更大型号的鱼缸被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房间的主人特意打开了窗户，米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晃动，露出庭院的景观树。 其实她不需要窗户也能看见外面。缇莉娅吐了个泡泡，全景视角下刺客联盟基地的一切像叶片上的脉络那样分毫毕现。比如刺客联盟现在的话事人，达米安的外公，正走在狭长的暗道中，为了去拉萨路池泡澡。 好像在看蚁穴里的蚂蚁赶路。缇莉娅突然想道，暗道修得那么复杂，密密麻麻的，又跟解剖图一样清晰。 “你是在笑吗？” 半开的窗下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绿眼睛圆溜溜的，却直白地像已经能捕猎的小猫。 缇莉娅另一半的心神早就看到他过来了，却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迷茫地扫视了自己，还是那个灯塔水母。他怎么发现的？ “算是吧。” 达米安跟着笑了：“中午你要吃什么？” 缇莉娅想了想：“牧羊人派。” 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缇莉娅已经不需要进食，她的能量也和食物无关了。真正能作为能量的，只有远在起源之墙的构件，但她当然不可能一直困在那里。现在的她也可以自发恢复能量，只要时间流动就可以。 但缇莉娅没有说出来。她认真地回忆自己还没被碎片改变之前，吃的是什么。似乎是一些比身体更小的浮游生物，远没有人类的食物好吃。还没回答，年纪轻轻但好奇心旺盛且行动力超强的达米安已经做了一大堆猜测。 “糠虾？还是说那些浮游甲壳和幼虫？这些不行的话，小鱼和鱼卵你能接受吗？这是灯塔水母的常见食物了。” 缇莉娅想了想那个口感：“不太能接受。” 达米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硬纸板，上面夹着几张纸。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划掉了一大片，翻了个页。 “那人类吃的食物你现在能吃吗？披萨？汉堡？饭？咖喱？塔可？” 缇莉娅在汉堡和披萨中间纠结了一会：“你可以喂我一些生鱼片。” “生鱼片？哪种鱼？你要吃多少？” 缇莉娅眼前已经开始浮现冰激凌、蛋糕、甜点、意面…… 她悲愤地吸了口水，吐了个泡泡，下定决心要早点回去：“一小片三文鱼吧，切得细一点，我试试。” 食物的香气促使缇莉娅回神。 她熟练地从鱼缸中跳起。她跃到盘子上，用触手迅速吸入了盘子上的一整块牧羊人派，又坠落回去。 达米安看着眼前极为违反常理的一幕，低头在硬纸板上写了几笔。 【饲养日记】 【午餐牧羊人派，评分87】 【终章】 第1章 [7.20更新] 起源和终章 罗宾is watching you 直到72小时后蒙面人从门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再一次被破坏行动，蒙面人忍不住压着怒气开口：“又是你，猫女。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原来这人会说话啊。 猫女收起项链，同时下腰向后翻滚。急速的破空声从她的脸上险而又险地划过。 珠宝已经到手，她不想多生事，打算马上撤退。 她佯装卖了个破绽，假意被击倒后翻身。电击棒从袖口划出，狠狠地戳在在蒙面人的腰侧紧贴着，直到他彻底失去力气。 “我以我的名义，还不够吗？外地人，不明白就好好想想吧。” 猫女轻快地嘲笑道。 她后退两步，仍然在地上抽搐的蒙面人无力地看着她。而猫女在这样的目光下轻盈地跃上窗沿，半蹲着冲他做了个再见的口型，后翻下去。 她像一只优雅的黑猫稳稳落地，走在这栋别墅墙边的阴影下。 一步，又一步。她走的时候手上动作也不停止。换下制服，换上平常的衣服，最后换上高跟鞋，扎起头发，黑色礼帽别在盘发侧面。 塞琳娜·凯尔就这样走在别墅区的路上，连背影看起来都摇曳生姿。 她拨弄着手机，走过安保和门岗，最后在路边的一辆法拉利旁停下。 红色跑车为她自动打开车门。 别墅区的安保收回探寻的目光。 “塞琳娜！你做得真棒！你永远都那么棒！”小丑女哈莉兴高采烈地夸奖道。 塞琳娜坐进后座，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选择谨慎地系上安全带。卡扣扣上的瞬间，哈莉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色跑车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就知道。 塞琳娜看到副驾驶座上云淡风轻的艾薇，不禁有一丝丝佩服。 艾薇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身平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安全带。 能让猫女和魔藤女都如此遵守交通守则，首先得有一个最不遵守交规的司机。 不遵守交规的司机哈莉正在兴奋地呼喊着。 她踩在油门上的脚应该就没有松开过。红色法拉利惊险地在车流中穿梭，引起一些像后车的辱骂、鸣笛和碰撞这样的连锁反应。 画着小丑妆的漂亮女孩降下车窗，听到混乱的车群哈哈大笑。夜风呼呼地吹进来，挑染的发尾凌乱地飘来飘去，明艳的粉蓝色和她的笑声一起在车内飘荡。 塞琳娜探头朝外面怒骂的司机飞吻，嘴上却幽幽地说道：“你这样害得我的乔装白做了。” “别啦。我知道你也喜欢的。还有艾薇，你也是对不对？”哈莉咯咯笑起来。 她一个急刹转弯，绕过前面拥堵的街道，再一脚油门，冲向空无一人的小路。 十分钟后，这辆略微战损的法拉利以帅气的姿势横停在别墅旁。 三个女孩歪歪扭扭地，主要是中间的哈莉歪歪扭扭地走进大门。 “所以，今天接我过来，又是什么珠宝？”塞琳娜问道。 “不要急亲爱的。” 哈莉正埋头苦找，一堆杂志被她扔出来：“艾薇！艾薇！那个报纸我放哪了？” 塞琳娜拿起其中一本杂志，面色如常地欣赏片刻封面涂满蜂蜜的男模，接着翻阅起来。 哈莉凑过来，语气得意：“不错吧？” 塞琳娜平静地回答：“不错。” 艾薇无奈地打断两人：“在这里。” 她的手上拿了一张月亮报。 “这不是八卦小报吗？”塞琳娜接过。她以前在这上面看见过编排她和蝙蝠侠的绯闻。 “谁要看正经报纸？越八卦越好看。”哈莉给她翻页，涂了粉色甲油的指尖在一篇报道上点了点。 【韦恩新女友？与维秘名模甜蜜约会，鸽子蛋瞩目】 塞琳娜无语的表情在她看到那张大图后就凝固了。 那个模特手上戴着一套星光蓝宝石手链和戒指，设计典美，明显出自名家之作。 她着迷地看了一会，说道：“我会拿到它的。” “当然啦。我们先盯着圣殿骑士，再在他们行动的时候捣乱。”哈莉笑嘻嘻地说。 然而塞琳娜没有附和她。 “塞琳娜，你不会要……”艾薇问。 “没有那些外地人，我也是最好最有品味的小偷。”猫女说，“哪怕是报纸的像素，也能看出它有多美——而且这是一套高珠。” “一套？” “韦恩不可能只送戒指手链，但不送项链。我知道那个女人在想什么。” “那条项链上的星光蓝宝石一定更大更重，不适合戴出去。既然如此，它就应该到更合适的人手里。” 塞琳娜猛地抬头，看向哈莉和艾薇：“你们能得到她的住址吗？” 艾薇：“本来我们只要盯着圣殿骑士团。如果你坚持，也可以找一下。算作你帮助我们的报酬了。” 塞琳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离开后，哈莉关上门，哀嚎着倒在地毯上。 “没有影响的。”艾薇安慰她。 一开始盯着圣殿骑士团的只有她们两人。直到哥谭最近珠宝盗窃抢劫案频发，又和骑士团的行迹相符。 抢到的珠宝又会在第二天被还回去，说明他们有目标地在寻找一件珠宝。 哈莉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提到盗窃珠宝，谁还比得过猫女呢？何况那些小报已经把开始将猫女和骑士团作比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两人一拍即合，找上了赛琳娜。一段美妙的合作就此诞生了。 【韦恩新女友？与维秘名模甜蜜约会，鸽子蛋瞩目】 看到乔手上报纸的标题，缇莉娅惊得险些被茶水呛到。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低声问。难道韦恩保护协会连这个情报也要收集？ 乔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她：“无聊，只能拿点报纸看。没想到图书馆订阅的报纸还挺齐全的，连今天的月亮报都有。” “月亮报？”缇莉娅没听过这个报纸。但能花一整个版面讲昨天布鲁斯·韦恩的最新绯闻，这可信度…… “不会是八卦小报吧？” 乔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骄傲：“但是月亮报有一批非常厉害的记者！他们潜伏在名人最近的地方，经常获得第一手资料。甚至经常拍到蝙蝠侠的绯闻！” 她的音量一时间没有压住，盘发的图书管理员斯科特女士走过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 两个女孩默契地噤声，互相对视，像鹌鹑一样齐齐缩了缩脑袋。 这是周三的下午，原本是历史课。历史老师临时有事，改为了图书馆自习。 二三十个高中生像蝗虫一样占领了三楼方桌区的大部分地方。至于借阅的是杂志报纸还是货真价实的历史书籍，就纯看个人自觉了。 这片用盆栽分割的大方桌是名义上的讨论区。因此声音不会像别的楼层那么严格。 斯科特女士在这块区域巡逻一圈就又离开了。一帮假装老实的小鹌鹑纷纷抖擞精神，玩游戏的玩游戏，看杂志的看杂志。 乔抖了抖报纸，开始仔细阅读小报记者对布鲁斯·韦恩新女友的前线报道。 缇莉娅回忆起她昨天失忆时给伦纳德发的信息，静悄悄地凑过去看。 善良的乔·加西亚同学主动把报纸往她那侧偏移了一点。缇莉娅便彻底抛下手边的作业，挪动身体与乔挤在一起。 这篇占了一个完整版面的报道没有她想的那么多文字。 巨大的图片占了三分之二，正文反而像豆腐块一样挤在右侧，显然记者和编辑深知照片的冲击性。 拍摄的视角跟怼脸照没有区别。两个黑发蓝眼的人类在一张蓝白条纹的遮阳伞下面对面坐着，男帅女美，距离极近，脸上也都是一副恋爱中的甜蜜表情。 这记者确实厉害。 缇莉娅暗自赞叹，却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物，而是他将黑发女人手上的珠宝拍得非常清晰。甚至能看到表面的十字形星光图案。 难怪昨天她会给伦纳德发那条信息。 缇莉娅昨天从医院直接回家，没有对伦纳德说她又失忆了。 出于某种直觉，她感觉到这两次失忆和曾经复活失忆并不一样。 两次都没有明确的事故现场，都发生在社团活动，甚至都有同一个人出现。 达米安对她的表现也很奇怪，好像看出来她的失忆因而感到失落一样。 但这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察觉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体现？ 缇莉娅又联想到等会的小组讨论，不由得深感头疼。 神游天外的时候，她被乔戳了一下。 乔朝桌面努努嘴，暗示她看手机。 缇莉娅熟练地点开她的聊天窗口。 【teaWithJo：斯科特女士来得太巧了（哭泣.emoji）我真的是个好孩子来着】 【teaWithJo：下节你是不是就在这里做你的小组作业？】 【teaWithJo：还没说呢，昨天怎么样？】 【Tylia：什么怎么样】 【teaWithJo：达米安·韦恩啊，别装傻亲爱的】 【teaWithJo：如实招来】 【Tylia：没有交集，就很正常。】 缇莉娅没有想到的是，半小时后再遇见达米安，居然一语成谶。 所以，缇莉娅冷静地想道。 所以她那天在炸弹事件后继续去了水族馆，为了完成社团作业？ 只是，如果都拍下了照片，会不会连作业也写了？ 在手机软件里捣鼓半天，缇莉娅终于找到了最近日期为上周二的文档记录。 那篇文档里根据展区顺序，详细记录了不同海洋生物的习性和生活方式。甚至明显不是复制资料，而是连格式和排版都做完了，能够直接交上去的作业。 缇莉娅看了几行就发现，这不是她写的。 难道有个热心的讲解员在一旁吗？还是有人科普完盯着她写完呢？ 为了弄清楚当时更详细的状况，缇莉娅放下一团乱麻的谜底。好在这个展区就在入口处，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信息展牌。 上面是手绘的展区地图和手写的简略介绍。 对照着地图，缇莉娅推测出当时她只去了珊瑚礁展区和鲨鱼馆。奇怪的是，鲨鱼馆也没有逛完。 照片和文档都在「纽约大陆架模拟」中结束了，而当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 缇莉娅发了短信询问伦纳德那天她到家的时间，才关掉手机。 她慢慢地走动着，走在通道中。社员们估计都去了下一个展区，现在空无一人，只有两边的鱼类同她作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