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阴湿反派晒成阳干[穿书]》 1. 穿进AI写的小说里 在虚无黑暗中,步芽被一个没有情感的声音唤醒,同时虚空中漂浮一串串金光字。 【恭喜你,成功达成搬家一百次的成就。】 【恭喜你,成功达成消耗灵石累积百万的成就。】 【恭喜你,成功达成被炸死的成就。】 【奖励的三个道具将在六个小时后发放。】 连着三个恭喜,却令步芽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明明都是她的心酸血泪史。 她穿进了AI生成的仙侠古早风味《镜花止》里,而她只是一个恶毒女配。 刚穿进来的时候,系统给她安排了新手任务作为教学,让她阻止男主用炸毁灵脉的方式对女主表真心。经历十年风霜,她搬家到哪,男主就在哪炸灵脉和女主告白。 搬家百次后,最终她受尽狗血剧情折磨,勇敢无畏地豁出去了一次,便被男主炸死在某个孤零零的山头。 山石滚落下来,将她掩埋在黄土之下,连下葬的地方也不用挑了。插上墓碑就是一风水宝地。 好在新手阶段死后能复活。 综合实力评级后,判定为b级,系统给她分配了次等任务,将人传送到了牛家村外。此地依山傍水,空气中都是质朴的味道。 此时,步芽背着包袱,看着原主老家牛家村的界碑,两眼闪着朴素的泪花。 牛家村,第二次噩梦开始的地方。这里是原主的老家,上次她穿书过来,就是从这走出了大山,没想到,复活后又将她传回此处。 “次等任务开启中,005号临时工,请你准备好,任务攻略对象将在十秒后出现。请正视自己的血条厚度,不要再被炸死。” 正午当头,步芽还有点在状况外,摸了摸大腿,下意识想掏出不存在的手机看一眼,却只摸到一只干瘪的荷包,一阵轻风拂过,荷包差点从她手中溜走。 在现实世界里,时代的洪流压垮了她的脊梁,被AI重创到失业的那个凄凉晚上,她打开了一个AI软件,愤恨地骂了一句“你怎么能抢我饭碗!我恨你!我失业了,未来要怎么办?你现在就变点钱给我!不然我做鬼,呸,做神仙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AI冷静理性地哄着她,说要根据她的喜好给她讲个故事,安心睡一觉,明天的太阳依旧美好。 但……那故事一看就是AI自己随便生成的,东拼西凑到处是BUG。 故事还非常长,她听了个大概,觉得很土,就这样一个东西,居然抢走了她的饭碗,越想越气嘤嘤啜泣起来,哭到缺氧竟趴床上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就到了AI哄她睡觉的《镜花止》里。 这书世界观真的很奇葩。修仙界有个流行的告白方式,在心爱之人跟前,轰轰烈烈地把灵脉炸了,代表“你比灵脉还珍贵”。也不知道是魔域哪个左右脑不发达的想出的阻止修仙界蓬勃发展的法子,怪抽象的。 在前面新手教学阶段被书中的男主炸死过一次,步芽这次很谨慎。 很快,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子拖着一具男尸走了过来。 步芽眼睛都睁大了,只觉心口压着一块石头,险些发出惊叫声。她双手捂嘴,目光却紧随红衣男子,肾上腺素飙升。 她这辈子还没干过坏事,恶毒就是对她最大的误解。这样一个凶残的男子,她哪里能对付得了啊。 “你高估我了吧!怎么把我带到凶案第一现场了……”她从齿缝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系统忽然激情押韵上,“005,别害怕,一股脑,往前冲!” 怎么冲,像头野牛一样上去给人撞翻吗!越来越觉得系统是那讨厌的AI变的,完全不是人的逻辑思维。 步芽这般想着,却硬着头皮像只皮影戏小人,手脚木讷地慢慢往前走,“我要干嘛,杀了这人伸张正义替天行道吗?” “你的武力值为零,请不要对标冷血杀手或正义大侠为难自己。不要看他现在这样,一根手指头也能弄死你。” 言之有理。能在修仙界地盘杀人的,都是高手,并非她这样一个零基础小喽啰能抗衡的。况且,在这儿杀人,也会被制裁,关押进归墟的海底炼狱,永堕深渊。 ——这恰恰说明红衣男子是修仙界的法外狂徒,穷凶极恶之人。 这时,红衣男子拖着人,也瞧见了她,步芽当即冷汗淋漓,旋身躲到身旁的树后。 都到这可怕气氛上了,走过去让他多杀一人,跟那具尸首凑个“好”字吗? 她怀疑系统是阎王派来上工的,是这年头下头投胎的人太少了吗。 那也不用拉她来冲业绩啊。她用手指抠着树皮缓解压力。 “请你尽可能释放你的善意,让攻略对象觉得你是个好人,和别人都不同。” 步芽心生疑惑。 对杀人犯释放善意,她但凡有点良知,都不可能做到。 “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召唤男主角魔尊过来,把这个杀人犯给炸了。”毕竟她就被魔尊炸死过。魔尊的雷霆之力一出,再顽强的恶人都要抖三抖!——当然,也包括她,她都是浑身抖成三乘以三的n次方的……筛糠。 她当初都想跪下来求饶,可人设让她站着不跑,在魔尊与女主谈情说爱时随手一挥,她便在无人知晓的山头上扛下了致命一击。反正她是想不通设定为什么不让跑,就很反人类,哪有护灵脉是这样护的,拿自己的身体当肉盾用,生命明明高于一切啊! “请打消你不切实际可笑的想法,男主不在你一个女配的调控范围内,请专注眼前。” 步芽:“……”可眼前即是深渊。专注令她心慌。 离得越近,红衣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就越重,步芽生怕血溅当场,探出头,朝对方释放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右臂一伸摆出“请”的姿态,客气道:“这位兄台,埋尸呢,要不要我给您挑个好地?” 红衣男子眯眼看她,“方才就见你鬼鬼祟祟的,你想救他。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 步芽怔住,什么,她也没想救人啊,这人哪还有救啊,手脚拖地上都是软的,分明都咽气了! 她正要摆手说清,却见红衣男子自背后抽出带血的刀刃,心下一慌乱,她腿软到无法支撑上半身,当即就要跪下,跪到一半,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托住她。 系统:“下跪不行,影响你恶毒女配的人设。如果可能造成人设崩塌,我会自动纠正你的错误言行。” 人设是恶女,任务是表达善意,还想不崩塌,闹着玩呢? 步芽才在心中吐槽完,忽然弹直了身体,嘴上说着:“我没想救他,你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右手却不听使唤地给了红衣男子一拳,他脸部松弛的皮肉一震,一头栽倒下去。 头部当即撞到了石头上,他单手撑了一半地面,说了句“找死”,便身子一软,四仰八叉地晕了。 “……也不敢的。”她惊讶不已,蹙眉心道:说好要善意,都打人了,这不太合适吧。在这红衣男子心里,我肯定十恶不赦了。人设倒是稳了,任务却悬了。 正心中愧疚着,却听系统忽然道:“别愣着了,快背上人跑,不要被这个坏人抓到了。” 听了前半句,步芽正要去捞红衣男子,想着道个歉,背去医馆瞧瞧皮肉伤,或许还能得到原谅,可听到后头,她觉察出了不对。 “或许我们需要对齐一下颗粒度了。——请问……我的攻略对象是......那个被拖了一路的死人吗?” 系统:“嘿、嘿。” 步芽:“......” - 背着一具沉甸甸的死尸,步芽直奔了五里路,才从牛家村村口,回到了原主家门口。 此时她犹豫了,原主的记忆与情感也是直接灌输给了她的。这样她不得不考量原主爹娘的心理承受力。 若是将这样一具尸首带回家,原主爹娘问起来不好应对,会以为她在外闯祸杀人了,现在是为了躲避制裁来找地方埋尸的。那样真的跳进泡脚桶都洗不清罪名了。 于是她过家门而不入,绕到了村中一间废弃的小屋里,将人平放在破败的院子中。这间屋子的主人,应是都嗝屁了。反正在原主记忆中,这里一直荒废着。 这具尸首面目全非,身上没一块好肉,只能从骨骼轮廓上瞧出此人生前,样貌应是不错。何止是不错,还长得很熟悉,这瘦削的身形,是那个叫长暝的恶毒男配!但头一次这么近看他,鼻梁一侧竟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新手教学那会儿她见过这个人,长暝总 是在跟男主魔尊抢夺女主,狗血三角恋,女主是长暝的白月光,也是魔尊的朱砂痣,两男人爱女主爱的要死要活毁天灭地的。 只是,长暝这个恶毒男配死这么早吗?那三角恋还有什么看头啊。 按照原书的剧情设定,她这个恶毒女配也没好到哪去,原主对修仙问道魔怔了,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谁挡她修仙就跟谁使坏。原主家里还很穷,步家世代是养牛户,想要修仙问道都缺钱,只能四处漂泊打工。 唉,妥妥的牛马,跟她专业对口上了。 可从穿进来的那天起,她就躺平了。当两辈子牛马,那是不可能的! 回顾原主一生,好像只为了阻止魔尊告白炸灵脉而活。 长暝也惨。兴许他作为恶毒男配活着,就是为了恶心主角,叫男女主的爱情变得坎坷。没有一点自己人生的意义。 此时,她叹息一声,只觉得长暝有点可怜,狠狠共情上了。她抬起手,在空中敲了两下,唤醒系统,“接下来我把他埋了,是不是就完成任务了?” “请让他感受到你的善意。” “嗯。”步芽托着下巴,一脸深沉的点头,头上的双髻轻微摇晃,“死是死透了,只要好好下葬,他做鬼也会记得我的好,我还真是个大善人。” 说着,她就掏出腿侧悬挂着的、装有灵石的荷包,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抖出来,“咯噔”一声,一颗孤零零的灵石砸进掌心里。 她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要不,做个小善人,我给他念点‘妈咪妈咪哄’的经文超度一下,在这太阳的暴晒下,说不准这死后还能修成金身。”说着,她已经将那颗碎灵石塞回荷包,攥在手心里,捂得紧紧的。 这一小段经文其实她也记不住,只记得一个大概的音。 见她也没念对,系统也被整无语了。 “救救他吧。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给他留条活路吗?” “我......”她越看他伤痕累累的躯壳,越深感为难。 都这鬼样子了,锅底的焦炭都比他有生命力,就算她有通天本领去阎王手上抢人,他醒了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得吓死直奔大结局啊。 况且,她一点本事也没有。 她倒是要让系统瞧瞧,便宜没好货,低工资也没有好员工! 都不能说低工资,她根本就没拿过工资! 她忽然往地上一躺,躺得比那具死尸还平,望着天色,学着系统的句式,惆怅地试探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给我发点工资吗?我都给你打工了十年啊,天天……天天……天天……天天等着魔尊来炸灵脉,也是很累的好吧。” “突发警报!为了修正你的错误言行,导致刚刚耗费大量资源,系统,也就是我……已瘫痪,接下来靠你自己发挥了。” “只修正一次就耗尽了?”她惊坐起来,“诶,你这也...也……我知道了,为了不给我发工资,找了这种烂借口!你比我前黑心老板还狠,你就是封建社会的地主,你这样抠搜的拖欠工资的系统是找不到老婆的!” 然而,不论她怎么发疯,系统都没说话,只弹出三个框框。 【主线任务:让归海长暝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 【支线任务:不要让归海长暝死掉。】 【备注:其中任何一个任务失败,你都会被本书的世界抹杀,留在书中喜提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结局。】 步芽还想再问点什么,耳朵深处传来“嘀——”地一声,似是系统暂别之声,而后世界便归于平静。 “永不超生是不是太严重了一些?我们再商议一下此事吧!我们好歹相处了十年啊!十年,养条狗也有感情的!”历经了十年起伏,她感觉自己都被腌入味了。 可无论她如何曲指敲击空气,也无法将系统唤出来。 良久后,她放弃了系统,蹲在男人身旁,满脸疲惫地看了半晌,盘算起后头的事。 “叫长暝,却看着不长命的样子啊。” 这世间也没回魂之术,出师未捷,开局就把路堵死了,系统给的任务根本没法交差。不然,浪迹天涯去,能过一天好日子算一天,死前也算享受过。 她这样想着,那具死尸却突然睁开眼皮子,一双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2. 她靠捡破烂治攻略对象 少年一身白衣早被鲜血染红,已成了干涸的褐色,此时因挣扎爬起来,又渗透出新的血液。 他皱紧眉头,似是忍着剧痛,步伐踉跄地走向屋子。 看着内伤也非常重。 放在别人身上,此刻倒地咽气都算性情坚韧不拔。 可这个叫长暝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靠着一口残喘的气能走那么远。 步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想着攻略对象既然还活着,便有无限可能,他活着,任务就能继续,她暂时也就不用死。 但第一次做新手教学以外的任务,她有点不知所措,几次想伸手帮一把,看着一顿忙活,但就像她每次帮爸妈端菜一样,跟在身后打转,菜没端到不说,上桌了她调整一下菜盘子的细微方位,就呲个大牙乐呵着等夸奖。——她觉得已经帮上了大忙。 结果等她墨迹地伸手缩回了几次后,只等同于练习了一会儿五指抓合能力的训练。这时长暝都走到门扉处,扶着门框强撑了一下,一口乌黑的鲜血呕了出来。 步芽一惊,急得抠手指头,心道:看着好像又快死了呀,本来躺地上再缓缓多好,这屋子非进不可吗? 她这才真的上手扶住他,目光紧张担忧地锁他脸上,“咱要不不那么讲究了,原地歇着吧。或是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生怕他嗝屁了,她也跟着一起挂。别说他的遗言了,她也在想自己的遗言。 她话落,却见少年浑身戒备起来,如同一只发毛倒竖的白毛小野猫,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推她,咬牙狠道:“我能让你歇在这,永生永世。” 都是恶毒男配了,谜底写在谜面上,恶毒的人说点狠话,很合理。还没动手砍她,就算有点善良的。 只是,这永生永世的死法,跟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死法,不都一个意思。 反正完不成任务,也是死。 别无选择了,她忍。 步芽好脾气地不与他一般见识,一把揽住他的腰,给人拔上了床。 那张床年岁已高,半个屁股下去,发出木板的咔擦声,扬起的漫天灰尘,也险些将人呛死。 长暝呛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虚弱地趴在包浆了的枕头上。他神识几乎要散了,双眸却睁开一丝缝隙,长睫微颤,望着少女匆忙离去的身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你给我等着,我去去就来!” 见她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回头放下狠话后,气势汹汹地走了,长暝阴沉的目光才收回来。 八成是出去寻点对付他的手段,等再回来领着一堆人继续折辱他。那些人阴狠残忍的手段,他见了太多,不过是满足他们折磨人的乐趣。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杀回来,长暝拉开衣袖,手臂上黑烟正在渐渐消失。——这是他打娘胎里就有的阴魂印记,只在白日出现,削弱他的力量。 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 熬过去就好了。反正他一直是这样度过的。 长暝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间屋子太破旧,呼吸间都是难闻潮湿的气味,恍惚间,他以为还关在地牢中,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沉。 - 步芽合上院子大门后,才转身摇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下方才他的腰,“身上没块好肉,连腰也那么细,怕不是一直过得什么苦日子吧,吃不饱穿不暖。” 她都想出了画面,小小的长暝蜷缩在阴暗角落里啃馒头,边啃边落泪。唉,这娃打小就可怜。 不过相比她这十年的苦楚,还是她更可怜,主角在哪她在哪,连哭着啃馒头的时间都没有,忙得两眼一睁都分不清来的是男主还是女主。 - 为了筹集灵石,她回了一趟家,想着搜刮出点步父的私房钱,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上回她的死,根本无人知晓,死的悄无声息,在原主爹娘的眼中,她只是离家数年去穷游修仙。其实原主的成长环境尚可,一家子相亲相爱,情感上没有一丝走歪的痕迹,可原主就是被修仙问道的设定坑了,亲情在原主眼中是毫无价值,偶尔触动了心间,却也挡不住设定带着原主走进命运的齿轮中,被搅得稀碎。 按系统的逻辑,原主大概率去了别的世界去实现自我追求了。 此时,小院里烟火气十足,步母在灶房做饭,步父用汗巾擦了一把脸,走出灶房便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走进家门,他眼睛都亮了几分,笑颜逐开地迎上去。 “宝儿!让爹看看,你终于回家了!”步父伸手,却又缩回来在身上揩了揩,这才摸向她的脸,立马改口,“唉,瘦......胖了。宝儿,你胖了好多啊!” 步芽:“......”或许是被魔尊的雷霆之力给炸膨胀了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日后别自己瞎琢磨修仙问道了,爹说了多少遍了,这事不急,别担心,咱这寿命比凡人长呀,等爹爹再卖几年灵牛,攒到一些灵石,就送你去衡白宗求学,比你一个人去外头胡闯要强。” 步芽抿嘴,没让自己哭出来,她这人就是容易被感动,不经想起了自己的爸妈。可这次回来,她有更重要的事,来不及解释那么多,而是将步父看做自己真正的家人,一把抱进怀中。 步父也是一愣,目光软下来,和蔼地摸了一把她的头顶:“宝儿,哎呀,没事的,有什么困难,告诉爹,爹会帮你。” 本就沉浸在与亲人重逢的感动中,她眼眶还泛着红,听了步父说的体己话,更是险些泪洒当场,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激动道:“真的吗!爹,那你先给我一百...哦,不。” 那边长暝就剩一口气吊着,正嗷嗷待哺呢,这点肯定不够买药救人的,她匆忙改口:“一千灵石。” 父慈女孝的戏码在这一刻戛然而止。静得只剩下灶房传来的锅铲落地声。 步父脸色骤然一变,神色肃然,紧紧捂住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我不是说了,修仙这个事情,先不急。我们祖上也是有点根基的,你看那株仙植,村里谁家能有这种好东西,你信爹爹,早晚咱家会大富大贵,等......等我再卖五十年灵牛,那什么衡白宗咱都是随便进的。” 与从前一样,步父只会夸大其词的画大饼。 就那仙植,单看是蛮玄机的。每日落一片叶,落叶上竟附有一丝薄如蝉翼的灵气。除此之外,就是一盆普通的毫无观赏性的杂草,丢外头没有被偷的风险,只有被人骂乱扔垃圾没公德心 的可能。只是此物,竟成了步家养殖灵牛的关键饲料。 论起来,在他们家,糊口度日与修仙相比,修仙无足轻重,排于最末,比隔壁张大娘闺女生七娃还要末。 步家这穷苦人家也确实有难处,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将原主爹娘逼死。 步芽心头一软,“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没想起来,具体是什么事,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们。” 无奈之下,她说完这堆废话,手上拿起桌上一块热乎乎的饼子,嘴里再叼着一块,便夺门而出。再困顿之时,都不能忘记吃饭,吃饱了做不成任务,也能做个饱死鬼。 步父尚未想明白女儿说的那些话,心想什么跟什么,便觉一阵风从身边窜过,卷落了他肩头的汗巾。 他捡起汗巾,抬眼去看,嚷道:“你去哪?宝儿,都入夜了,别瞎跑啊,等下被妖怪抓走的!” 爹在身后叫唤,步芽赶忙跳跃着挥手:“我跟二胖约了夜间垂钓!” 听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步父抓了抓后脑勺,咂摸了一会儿,回头跑去灶房问妻子:“咱村里那么多叫二胖的,哪个二胖喜欢垂钓?不会是有什么私情吧,你赶紧放下锅铲,我们去问问其他邻里,若是真的是那么回事,得赶紧定亲。”好姻缘不可辜负啊。 若不是急着等灵石救人,步芽倒是想出去做份工,可长暝等不起,等她赚够灵石的那天,他已成为森森白骨,头盖骨上也长出一朵野花,野花冲破土壤,在盖了好几层鸟粪的坟头之上……随风摇曳。 为了凑齐灵石买丹药救长暝于水火,她又直奔回放置长暝的那间破屋外,都顾不上看屋里的人如何,低头就是一顿捡。 这户人家死绝后,留下的东西经年累月之下,很多都被风化了,她叹气地挑挑拣拣:“唉,没有一件能拿去卖的。巴山楚水凄凉地啊!” 阴风骤起,身后被风化的物件都碎成齑粉,围着步芽的周身打转。 她丝毫没有察觉,而是聚精会神地从一堆破烂里挑出一把扫帚。握在手中时,簌簌掉落许多渣子,她拍掉手上的碎渣后,只得拎起破破烂烂的篓子,蹲去墙边捡碎陶碎瓦。 又是一阵阴风起,吹进了脖子里,她瑟缩了一下,东张西望后,一眼盯上破屋那张腐朽的木门。屋内乌黑一片,几乎没有活人气息。 步芽走过去,用力扒拉住木门,朝着屋内咬牙道:“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就能,救你了!啊——这也太紧了吧!”这时候魔尊过来炸一下多好。 - 这女人去而又返,还没进院之时,长暝就感知到了她。此时,他正坐在门扉前,隐于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最近之时,长暝闻到了她身上令人厌恶的、便宜的皂角味。他握紧碎瓦,抬手正想封她喉,却在听见她说的话时,顿住了。 长暝不明,心中疑惑:救我? 他阴冷的目光在她的圆脸上游离,他并未放下那片碎瓦,而是前倾身子,将目光往下扫,去看清她手上的动作。 长暝有些错愕,薄唇微张了一下,又抿唇思忖了一会儿:拆门?她在拆门吗? 他指间摸着碎瓦的边缘,冷声质问:“你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动手?” 3. 不死行不行? “这个门应当还值点灵石,就是有点难拆。”因太过使劲,步芽的脸微微涨红,也因离得近了,从声音传来的大致位置寻去,才隐隐看到个瘦削的人形坐在地上。 她忽然哎呀一声,将长暝弄得背脊一紧,他指间碎瓦忽然捏紧在掌心。 “你这一个病弱之躯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多凉啊!快起来!”步芽甩了甩发酸的双手,担忧地靠近他,“来,我扶你,你别自己再摔着了。”毕竟他的命,决定了她的命啊!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又是一阵便宜的皂角味袭来,长暝抿唇不语,警惕地望着她的动作,观察她的手臂、手指、袖子、腰间,没有任何异常。——她确实不像有所预谋来杀他。 长暝冷声道:“不用。” “不要逞强,不要因为我是你的恩人,就觉得会给我添麻烦,千万,千万别想着报恩,你就当我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善人。——就善啊,你懂吗?” 这样提示好像太明显了,引导性过强。况且从一个恶毒女配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像嘲讽对方。 其实她很社恐,不爱跟人沟通,非要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就容易装得太过,表演很拙劣,自己也是尬到不行。 步芽也意识到两人对话的障碍,她朝他伸手,借着清冷的月光,察觉出了异样,少年黑眸不动,半张脸皮开肉绽的伤口都露了出来,显得阴鸷可怕。 她呼吸一滞,心跳如雷。 那种见鬼的感觉,又来了。 白天那会儿还行,没觉得多吓人,此时他面容尽毁的脸上,脸皮透着冷感的白皙,加上他没有温度的眼神...... 之前她就说了吧,现在他这个样子,会吓死人的。 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狠狠拍了两下脸颊的肉壮胆,嘴里忽然唱起不成调的诗词:“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生,有财,必那个必有财嘿嘿!巴山楚水凄凉地,天生有财,财都来!” 唱到第二句时,她便上手搭着他的后背,摸黑将人慢慢挪去床边,完全没察觉出少年的紧绷感。 且因她紧张,随着前行,不小心将手滑了出去,又摸到了他清瘦的肋骨,许是碰到了看不见的伤口,只听少年短促地闷哼声,她忙将手缩回他后背,“我轻点。” 在看不到的隐秘角落,那截碎瓦自长暝的手中掉到了地上。 这种小声响,步芽没当心,而是自袖中掏东西。 这小动作引起了长暝的注意,他呼吸很沉重,望了一眼地上的碎瓦。而后他目光冷沉地盯着她,暗自摸了摸床上破旧发臭的被褥,似是在找什么。 然而,她掏出一小节蜡烛,竖起两指绕着蜡烛打圈,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几次,烛心上才隐有点点火星子,不过一息,又灭了。 若不一直盯着看,都不会发觉这根蜡烛曾经燃烧过。 长暝:“......”被褥里露出碎瓦一角,他的指尖捏着,见状再次将碎瓦覆于掌心。 “失误,其实人嘛,不能太依赖术法。”步芽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摸了摸自己胸前衣襟,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滴了点蜡油,将蜡烛固定在床边的桌上。 她分身泛术,拿着火折子,提着篓子,翻找屋子里能卖的破烂,“你静心安养着,我看你生命力挺强的,等我卖了这些破烂,换了灵石,就给你换些丹药来。保管你吃了后上蹿下跳的!” 长暝:“……”他又不是猴子。 蹲着挪动时,步芽无意间踢到了床边地上的一块碎瓦,“这里还有诶,幸好你没踩到,不然摔一跤可麻烦。” 这是刚才他掉落的那片,长暝冷冷扫了一眼,没作声。 她顺手将碎瓦丢入篓子里,蹲在床边张望四周,露出无奈的神色,“就是这户人家,也没个好东西能变卖的,我家若是少点什么,立刻会被我爹娘知道,不然......”不然她就能把步父的酒卖掉一壶。 步父酿的酒,都是陈年佳酿。每年都酿,自己舍不得喝,就留着,说是等着她成婚的时候喝。数量都记着呢,少一坛,都会被发现。 抬起手腕看了看,她身上也没个值钱的首饰,唯一值点钱的就是这枚储物戒。可修仙界人人一只储物戒,没有储物戒的人等于在裸奔。一个沦落到要变卖储物戒的修仙者,是没有丝毫尊严的,大多人看到遗失无人认领的储物戒,第一反应是此人已死,且非正常死亡,很多仙门都通过储物戒追查出死者身份。 还是不能卖,不然外头会以为发生了命案。况且就算要卖,也寻不到敢收此物的买家,没人愿意做嫌疑人。 忽然,她看向长暝,他正侧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她看。也不知道这样盯着她,盯了多久,怪瘆人的。 但一想到之前脑子里小小长暝啃冷馒头的画面,又觉得是他太缺乏安全感了。 这人就不能把眼睛眯小点再发呆吗? 恶毒男配这个标签,在步芽的心中根深蒂固,害怕他属性大爆发。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头,缓缓走近他,“那个,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话一出,莫名一阵阴风刮了过来,将她半披在身后的发丝吹起。她只觉得这阵风,直往她脖子后钻,忍不住抱紧双臂,朝着周围东张西望,害怕悄无声息地蹦出个鬼怪来。 她声音发颤地问:“有没有啊?” 长暝挑起眼皮子,却没有说话。前头铺陈了许多,其实是想先劫财,再杀人。他心中做了断定,忽而冷冷一笑。 步芽:“......”真是可怜啊那个小小长暝,顽强地独自长大,却在长大后命中多出一劫难,看着像伤到了脑子。这一身的伤,都不知道挨了多少刀,说不准头就是那时候伤到的。伤到脑子,倒是影响修行,也不知道有没有此类丹药可以对症的。唉,又是一大笔灵石开销。算起来这算是公事开销,不知道黑心系统给不给报销。 回神后,打工人的怨气也跟着冲上来,她客气地说了一声抱歉,就不由分说地上手去搜。管他恶毒不恶毒,人都快死了,就不能讲究那么多。反正她也恶毒,大不了毒死彼此!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抬起来,另一只手朝袖子里摸。 长暝浑身一震,那五根软软的手指头,时不时触碰到他手臂上的肌肤,他耳根子一红,一把拉住她那只乱动的手,将人一同勒过来。 长暝恼道:“想死吗?” 他周身戾气乍现,如墨青色的薄雾一样,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墨青色薄雾。步芽对这个有印象,应是长暝的某种仙术,在新手任务阶段时,见他用过一次,然后同门便被他这个术法给吸引过来了。 她猜想,这是某种辅助型仙术,毫无伤害。 下一息,在幽幽烛光下,他那张脸上的伤口,竟然肉眼可见地渐渐愈合了。脸、脖子的肌肤完好如初。 速度之快,步芽都看呆了。 这是何种术法?还是她产生幻觉了? 步芽稍稍歪着头靠近,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脸,“你的脸......咳咳,你.. .干...嘛?” 她的喉头一紧,从齿贝里硬生生挤出剩余的话,整个人摔到床上。 不同方才任人宰割的样子。此时长暝如同恶狼一样,捏住她的喉头,邪佞轻笑:“送你上路啊。”方才他就一直在等阴气入体,不然不会听她讲那些废话。 步芽拼命挣扎,伸手抓了一把他的腰间软肉,他身子一抖,她立刻翻滚下了床,双手一顿胡乱比划,越比划越紧张。 平时她都是按着《修仙术法大全》练习的,全靠自己琢磨,现下,也不知道该用哪招才能既压制长暝,又不伤人的。——等下打伤了,就得跟任务背道而驰了。 她用两手双指,互相搓了搓,擦出了一点火星子,此时,墨青色薄雾追了过来,似野狗一样,将她再次扑倒在地。 这股力量,压得她无法喘息,只得张嘴睁大眼睛。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不不,她不要!任务不能......不能失败! 绝望得想到这,她眼底浮现血丝死撑着一口气。 长暝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托腮看她。这惊恐的神色,慌张的眼神,胆子不大,还敢来杀他,可笑。 在他的注视下,少女忽然闭上了双眸,扯着墨青色薄雾的双手也瞬间失去力气,垂落至地面。 见少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生息,长暝手一挥,心绪大好地将薄雾收回掌心。他起身走出房门,望了一眼朦胧的月色,破院落外头却传来嘈杂的声响。 是村里人聚在一块说话。 “你们说的二胖,我只认得一个,老李家的小儿子,可是那孩子才八岁啊。” “哦,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个人叫二胖的。” “谁呀?” “喏,就里头这户人家,以前有个叫王虎的,乳名叫二胖,长得清清秀秀,就可惜了,爹娘死的早,就剩下他一个人,后来搬去城里了。” “诶,这门开着啊,是王虎又回来了吗?咱们进去瞧瞧?” 进来瞧瞧?长暝笑了,右手翻转,墨青色薄雾丝丝抽出,正要往前走,双腿却犹如千斤重,低头一看,是方才那个捡破烂的女人。 他眉梢一挑:“竟然还没死。” 要不是装死装得快,早就死透了。没法子了,也不能让他大开杀戒。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之前新手任务阶段达成了三个成就,系统给她派发了三个道具,其中一个叫随机答案,直接存储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在脑子里疯狂检索出应对之策,忽然一个答案闪现了。 ——向人示好要大胆,可以多用脑袋蹭蹭他,多进行肢体接触,也可以舔舔他,让他知道你很喜欢他,将他视为同伴。 好奇怪的答案。 步芽心里这般想着,却按做,整个人向上一滑,抱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背上,脑袋使劲蹭着他,“暝,咱不死行不行?” 够大胆了吧,够亲密了吧。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敢舔人,太变态了,没办法过她心理这关。少做一个步骤,应该也会有些效果的,她认为。 空中浮现出只有她看得到的金色字。 【本段节选自《宠物指南》里‘猫狗如何讨好主人’这个命题下的标准答案。】 【勤学好问是好事,但知识点不要学杂哦。】 步芽:“......”果然就不是什么正经穿书! 这时,村民们推开院门而入,便看到步芽抱着陌生少年后腰,举止亲密,他们纷纷愣住。 4. 阴湿的他,破防的她 步父愣神唤了一声:“宝儿。”他目光游移了一下,看到这位公子回过头,笑颜逐开道:“哦!二胖!” 其他村民也热络起来。 “这二胖,如今也太俊了!” “那话怎说来着,大叔刮刮风……哦哦,大树刮风,好看呐!” “叔,那是玉树临风。”步芽纠正完,想起长暝的杀意,赶紧朝他们眨眼睛使眼色,用嘴型无声说着走,她双手勒紧他的腰,沉沉往下坠,让他无法动弹,又道:“爹,各位叔婶们,我跟二胖要歇息了,就不送各位了,改明儿收拾好请大伙儿进来坐。” 步父立马接到讯号,揽住众人往外推,“两人害羞呢,等办婚事的时候,再请大家来聚哈。”顺带带上了院门。 篓子里的碎瓦碎陶,村民们都看到了,对她说的话没有怀疑,大伙儿走之前热络地在门外喊:“缺什么,跟咱说啊,能凑到的都先紧你们这儿送来。” 步芽才松了口气,就听到外头落锁的声音,步父的声音传来:“坏了!爹真不是故意的,本想试一下这个锁还能不能用,没想到锁死了。没事,明日,爹找人过来修哈。” 说完,一油纸包从围墙之上扔了下来。 步父的声音隔着墙,继续道:“饿了你两就吃这个,里头是你爱吃的鲜虾馅饼子。你娘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本来,专门让我带着去夜钓的地方碰你。” 脚步声渐远。 “真聒噪。”墨青色薄雾自长暝的身体里渗出,正要朝墙那边袭去,却被人一把捞过脸,薄雾只好悬停在他的周身打转。 步芽害怕爹还没走远,鉴于关系被误会,她索性将错就错,一语双关。 “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要对我这般?你知道我为了你,走了多远的路吗?”上来就置于死地,她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以为同她一般,是被这个世界按头恶毒的配角,不成想,是真想作恶的恶人。里常演的戏码,就是不要捡野男人带回家,她可是精准踩雷,踩就踩吧,险些爆了。 亏她还总觉得他可怜! 面对她的质问,长暝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似是真的在思忖她说的话。他黑眸紧盯着她瞧,几息后,他浑身的墨青色薄雾,渐渐消散。 “五公里啊,你瞧,我的靴子,都要磨破了!”步芽将他的脑袋往下按,让他看自己的靴子,她抬起一只脚掂了掂,那靴底与靴面分了家,空出的缝隙张着大嘴一张一合,哒哒作响。 长暝:“......” 穿书后步芽也没富裕过,穷日子过得糟心,种种遭遇令她觉得委屈,眼眶红了一圈,带着怨念的眼神,望着他:“看你这样子耀武扬威的,能打死一头牛,你也用不上丹药了,那明天随我拿这些破烂去卖,给我买双新靴子!” 她指着他,嘴一抿,将别的不好听的话,都咽了下去。 这看在长暝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从没看过这种情绪,从前那些人的脸上只有愤怒、讥讽、疯狂,却没有她这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竟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长暝蹲下身,去看那沾满了泥土的靴面,手轻轻一扇,顿时变得无比洁净。 步芽抬起脚,将脚踝横在膝盖处。 不但泥土没了,张嘴的地方也都合紧了,她嘴角微微上扬,转动了两下脚踝,负面情绪一下就没了,她不吝啬夸赞,“你好厉害啊!” 见她抬头时眼睛亮如星子,长暝卷缩了一下食指。 “靴子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可你今天掐我脖子,这事非常严重。” 步芽双手叉腰,身子朝前倾,为自己助长气势,眉眼刻意皱起,“你一看就是来自某些修仙宗门的弟子,在你们那腥风血雨,或许是家常便饭。可这里是牛家村,是修仙界的穷乡僻壤之处,这里民风淳朴,是不允许杀人的,杀人未遂也不行,不许想,那些都是错的。” “来了牛家村,就得好好过日子。”她挑起一边眉毛,“我看你八成是被别人追杀,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仙门。以后跟着我,起码你能有住的地方,这里,就是你暂时的住所。” 她皱鼻指着他,再次叮嘱,“不要惹事哦。” 而后,她转身按了一下心口,缓解害怕的感觉,这才小跑到墙下,捡起油纸包,打开后嗅嗅,直接张嘴嗷呜叼出一块饼子,再用手接住,狠狠咬了一大口。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段记忆,从家中奔回这儿时,她带着两块饼子,本想留一块给长暝填饱肚子,结果她吃完嘴里叼着的那块,顺手又将另一块也......给吃了。 难怪她一直不饿。 她羞愧地抬头,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见长暝也盯着她手上的饼子,于是看了一眼掌心里托着的油纸包,将散开的油纸包整个递过去,“你要吃吗?我看你好像也很久没进食了,吃一个吧。” 长暝眯眼,仿似许多声音充斥在耳边。 “你这个没人要的小野种。讨饭讨到这了,那小爷今天倒是可以赏你一巴掌吃,让你吃个饱!” “你姓什么?归海?哈哈哈哈哈,这姓氏还真大,可你们归海家,早把你当成一个死人。” “谁要你生来带着阴魂的印记,对你好,只会被你克死。你还有脸活着?” 墨青色薄雾从他身上无声漫出。 步芽叹了口气,这人还没完了,一晚上这墨青色的东西跑来跑去吓唬人,练的也不知道哪门的仙法,怪得很。 不等薄雾乱窜,她挑出一块最大的饼子,疾步走过去,利落地将饼子贴上他的嘴。 “想吃就吃,还闹脾气。”她也不高兴:“都都都说了给你吃嘛。” 长暝回神,怔怔地退后半步,饼子自然掉下来,步芽诶了一声,他不自觉地一把捞住,而后盯着那块油滋滋的饼子看了一下,结巴起来,“谁,谁想吃这东西。” 他将饼子砸到她掌心的油纸包里,自顾自走回了屋子。那支蜡烛的烛火摇曳,红色火焰变成幽绿,一息便灭了,整间屋子重回黑暗。 步芽:“......”好孤僻一人。但好在她躲过一劫,刚才吓死她了,这长暝怎么感觉随时在犯病啊。 她很明白其实长暝如果没手下留情,她也很难活下来,包括刚才的乡亲们,他但凡非要挣脱她的束缚,这里早就血流成河了。所以很难评价长暝,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但凡心里不阴暗,任务都不会是增加善意值了。还是得将他看做寻常同事,毕 竟她与长暝走的路线是一致的,阻止男主女主在一起。 这时,三道烟花炸上天,“三更天”三个字流光溢彩的悬在夜空中。璀璨夺目,华丽绚烂。——这是修仙界独有的打更方式。 随着三更天的到来,也迎来了任务的清算界面。 【归海长暝善意值+0.1%】 看着空中忽然浮现的提示,她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系统在走之前,好像没有告诉她,要多少善意值才算完成任务。 她感觉今日算是白忙活,使出浑身解数,长暝才感受到这个世界善意的0.1%,然而最绝望的是下一个弹出的提示。 【今日归海长暝善意值总合-99.9%】 步芽呵地笑了一声,这人心里得多黑暗。 她打工那么多年,都没这么殷勤过,真是她工作能力差吗,在AI创作的书中打磨了十年,照理说可以成为穿书专业这块的佼佼者了。 可她看着空中渐渐消失的数字,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不经握紧拳头,扪心自问:难道人类真的比不过AI了吗? 她靠在门扉处,细细琢磨自己的将来。 本来她以为进了这种疯癫的修仙文里,起码她可以跟原主一样修仙,原主没做到的拜入仙门这一环,她可以努力做到。不得不承认,修仙就是锦上添花,谁不想成神之后与天同寿呢。这事搁在现实世界是痴人说梦,可在这本书里就是基础世界观。 还是太贪了,现在连活着都难,生存环境比现实还恶劣。 清汤大老爷啊,那多活的这一回,算什么事啊。倒不如一切就在魔尊炸死她的时候,画下句号。 “修仙?任务?” “也没说不能一块啊,带着任务对象也能修仙。” 她摸着下巴深思,忽然一拍大腿,冲着月亮大喊一声:“我就要修仙!” 屋内,长暝倚在门扉内侧的墙角处,时不时听到咫尺之隔的少女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捧腹大笑的声音。 他好奇地目光,一再瞥过去,墨青色薄雾不自觉从他胸前飘出,一丝一缕地靠近她。几乎要挨到她脖子时,他才察觉,手指一勾,将薄雾瞬间收回。 也是此时,阴凉危险的感觉,让步芽忽然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后来她脑袋一歪,摸着脖子睡着了。 长暝若有所思,神色游离起来。将方才沾了饼香的手指,放到唇旁舔舐了一口,喉头滚动。腻,甜。 就要修仙?从未见过追求这么低的人。修仙有什么好,活着又有什么好,不过是苟活在世间做一具有血肉的孤魂野鬼。 修仙,俗不可耐。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也望向高空悬挂的明月,一只鸟儿的黑影自月下飞过,快如梭,待近了,才化作一支白羽箭直旋而来,他眼皮微动,露出诡谲的笑容,抬手翻转掌心用手指接住箭羽。 他抓着箭羽往掌心一划,箭羽抖动几下又活了过来,箭头幻化成鸟头,张开鸟喙道:“族长传信——归海长暝,我族百年盛宴,将在七日后举行,不可缺席。”活像是人间皇宫里伴在皇帝身旁的太监。 他的大拇指覆上鸟头,两指一扣,将鸟头捏碎。没有鲜血流下,只有成堆的白羽飘落,再看不见一丝箭羽存在过的痕迹。 5. 杀到家门口了 日头升起,步芽扭扭僵硬的脖子,捶了捶后背,撬锁的叮当声传来,是步父嚷道:“宝儿!二胖!醒来了没啊!你娘今个儿弄了些小菜,我给你俩带过来了。” 她的哈欠打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床,长暝侧躺在上头,只瞧见个单薄的背影。 她接过爹手上的食盒,也不讲究,直接打开放台阶上吃,端着小米粥扒拉了两口,步父就推了她一下。 “别光顾着自己吃啊。那个,”步父晃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人,“叫那个二胖也起来吃,人家一个人怪可怜的,再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你不要薄待了人家。” 步芽想起昨夜的饼子,他似乎对食物没什么兴致,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抵御食物的诱惑,或许在长暝眼里,食物本身是蓝色调的?毕竟蓝色影响人的食欲。 “爹,不行你还是先回家吧。我跟二胖呢,后头有别的打算。” 步父凑过来,意兴阑珊地追问:“什么打算,要成婚了是吗?” 这个弯拐得有点猛,她伸出手指无语地点了点,“对。”她倒是对这个无所谓,跟攻略对象用姻缘捆绑在一块,方便做任务。利大于弊。反正现实中,她也一直母单,根本没时间恋爱,两点一线就是上班,下班了深夜熬鹰打游戏刷视频,第二天再顶着两黑眼圈半昏迷着去公司。 “别薄待人家啊,爹娘回去就给你们备婚。真好,咱们牛家村终于有喜事了!” “等等。”她拽住爹的胳膊,爹回头笑得合不拢嘴,她继续道:“爹,这事吧,我跟二胖想自己去操办,那个灵石,能不能先给我些?” 她担心说服力不够,还坚定地附加一句:“这其实是二胖的意思,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怕您不同意,是那种不好相与的岳父。” 步父眉梢一扬,张望了一眼屋内,笑得让人无限联想,“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但是吧,可能要蛮久日子的,我要跟二胖外出很久置办这些,顺道呢,带二胖去散散心。”步芽故作含情脉脉地望着屋内少年侧躺的背影,伸出手指头,点了点那:“二胖他爹娘死的早,自打跟了我,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说着,她抬袖掩面,步父凑近想看看她怎么了,她忽然转头握住他的手,“我要带他去看看这修仙界的花花草草,四海八荒。” 其实她是想好要远离牛家村的,以她读过万卷的资历来说,此书日后肯定是腥风血雨的,离开才是一种保全,她或许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保住原主的家乡与家人。 步父回过味来,脸上的笑容淡去:“你干脆把我跟你娘都卖咯。” 步芽呲牙憨笑,双发髻加上半披着的头发,显得她格外可爱讨喜,“那两海四荒?” “你看看我的骨头还能卖多少灵石?” “一海!一荒!” 步芽竖起食指贴在脸上,比划着,抬起无辜的眼神看着爹:“就这样吧,我跟二胖一步一步走的去,一切从简,要不了多少灵石,而且我们有手有脚,日后,这些灵石都会还给你的。况且,你没看出来二胖他不同凡响吗,一看将来就是赚大钱的,你现在所有的投入,都是非常值当的。” 步父隔空点了下她的额头,笑了笑,眼底却瞬间蓄满了泪花,“你呀你呀。”说罢,便负手走了。 这算是成了。 虽然不是她自己的父亲,可好的父爱本就同源,她能感受到步父对女儿的宠爱与不舍,不经也鼻酸了一下。 但这个劲儿一会儿就过去了,她坐回台阶上,双臂抱着食盒,自个儿打了个转,就见长暝不知道何时翻的身,那双空洞洞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也就一息,又闭上了。 她愣了一下,他整个人跟昨夜很不同,更像是昨日白天时候的样子,白净的脸变得满目疮痍,脸上几道外翻的口子,使人看上去很可怖。白天鬼样,晚上人样,这恶毒男配走的是什么设定? “你不饿吗?” 一想到修仙大计马上要踏出第一步了,今后天高海阔任她飞,她的心绪便十分愉悦,提着敞开的食盒,来到了床边。 “昨天的鲜虾饼你不爱吃,但今天是小菜配小米粥哦,小菜放了辣椒,特别香!你尝尝吧,不能一直不进食,哦,我看你也没喝过一口水,还是我爹心细,他连茶壶都带来了,我给你倒一杯润润喉吧。” 长暝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转,没理她。 “你好像白天就很虚弱诶,你要是不吃,等下我拿了我爹给的灵石,就自己走,把你丢在这里。万一那些追杀你的人找过来,没我保护你,你就跑不掉了。” 听了这话,长暝睁眼,恹恹地坐起身,瞬间用碎瓦抵住她的脖子。 当即,手中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步芽被利器逼着朝后一仰,目光却扫到他的手背上,一道道深可见肉的伤口,从他的手背,到腕间,惨不忍睹。 想必昨晚是他的某种幻术吧,让自己看上去像痊愈了,可幻术破灭后,又打回原形。 性子怪是怪了点,还爱逞强,或许昨夜是他的应激反应吧。 再次共情上了跟她同病相怜,同是恶毒挂的配角。步芽撅起嘴,低头吹了一下他的手背。 长暝立刻缩回手,受惊似的望着她,黑眸中满是不解。 “你还疼吗?” “唉,我问的真是蠢问题,伤这么重,肯定疼。” “看来,计划还是会有一丢丢的变动,你的伤还是需要丹药治,虽然我爹答应给我们一笔灵石了,但......还是得优先你的伤势,我们之后在路上可能要风餐露宿了。” “可你要相信我,以后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说话时,她的眼睛焕发着光亮,似琉璃般璀璨,恍惚间,长暝望着她的言行,身上似乎没那么痛了。 见他不说话,步芽重新倒了一杯水,伸到他苍白的唇边,他垂眸,自己接过茶杯,仓惶地喝了一口,呛咳起来。 “咳咳。什么水?” “应是我爹拿了上好的茶叶泡的,”她疑惑地凑近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这叫茶?”少年露出费解的神色。 被他这样一说,步芽也疑神疑鬼起来,她用另一只茶杯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吧唧了嘴,“很正常啊,清香甘甜,没别的怪味。” 从没喝过味道这么难喝的。方才他们父女两的谈话,长暝都听到了,拿他当幌子去游四海八荒,听来听去满是穷酸味。在他们归海家,连扫地的低等奴仆,都不喝这种泔水茶。 他黑眸一沉,从袖袋里摸出一把灵石,摊在掌心,“够吗?拿去买点好茶给我。” 这些灵石成色上等,价值好比人间的黄金一样珍贵。可他却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 对于书中的一切,步芽一直是一知半解的,系统没有多透露,说它这个系统的权限 不够,所以她只能靠着AI给她朗读故事时的大致印象。当时那故事从她左耳穿到右脑,除了一些极端的大事件,她连主要角色的基本设定也非常模糊。 这时,她看到恶毒男配随身携带大量灵石,才恍然大悟:“难怪了,你是不是抢那个红衣男子的灵石了?怪不得对你恨得牙痒痒的。”他肯定是缺钱,才走上了歪路,归海家肯定跟步家一样,穷得叮当响。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的底细。” “你什么底细?”她想了想,他莫非也知道自己是恶毒男配了?不可能啊。 此女要装到何时去?长暝眼底一冷,“你既知道我的名字,还想要装到何时?归海家的秘密,不就是你想要的。” 步芽惊讶地看着他,不过细细想来,她确实一开始就暴露了,知道名字是不假,归海长暝四个字又土又酷炫,还是蛮有记忆点的,可是…… “什么秘密啊?”她就顺嘴这么一问。 结果长暝眉梢一挑,笑得阴冷,“果然,你也想知道这个秘密。” 步芽百口莫辩,“……我那是感叹,并非想要你回答我。” “呵。倒是会辩解。” “……”破嘴,就不该习惯性接话的,回复领导习惯了,别人问什么就必须回一句,真是坏习惯。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此刻的平静。 “原来在这。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小姑娘,还想骗我。这村子里里外外都破,真是叫我好找。” 红衣男子从天而降,手上快速掐诀。 接着,屋子忽然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罩住,将他们封死在了屋里。 他脑袋上绕了一圈红布,落地时抚了一下晕眩的后脑勺,朝前迈步跨进屋子,那层结界似水波晃动了一下,“嘶,长暝啊,连关押你的地牢,你都敢逃出来,宗主知道后,也没你好果子吃,还不如死我手上。被我吃了,提升修为,也是你的荣幸。” 可他好面子,不好将自己昨日被小姑娘伤到头往外说,只能只字不提,死死剜了步芽一眼。 吃,吃了?提升修为?这听上去也不像名门正派啊。步芽想起昨日他将长暝拖着走的画面,原来再晚一步,长暝就成了他的晚餐,真是丧心病狂。这个红衣男子,坏的也太扁平了。 她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心思,先他一步挡在了长暝的床前,拿出了她的必杀技,双手双指交叉一搓,火星子自她指尖飞出。 然而......只点燃了红衣男子衣袍一角,一息便灭了,剩下一个手指大小的窟窿。见红衣男子脸上一黑,她暗道一声糟了,便缩肩抱头,一屁股坐到床板上,双腿弯曲并拢,似一只长虫咕涌咕涌地蠕动,钻进了床里。 随着她上来,床板上的空间变小,长暝虚弱无力地坐起,想将人踹下去,可胸前却横来一只颤巍巍地手臂,伸过他的脖子,从前侧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带得贴到了墙上。 步芽又朝后咕涌了一下,后背几乎要贴到他前胸时,才没再往后挤。 已是退无可退,再退除非他们会穿墙术。她怂得声音发颤,尖锐的嗓音高喊一声:“莫~要~冲动啊!” 话落,她才感觉屁股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下面一只手掌用力挣了挣,她才脸一红,稍稍抬起屁股,那只男人的手掌才得以抽出。 天呐,脸连着丢两次!这脸还能要吗,她好想原地变成一棵树一颗石头一粒沙! 6. 图他什么 她羞愧到不敢回头看长暝的脸,胳膊却被人朝后一拉,滚到了床内,与长暝前后替换过来。 长暝回首看了一眼她,那目光七分嫌弃,三分冷漠,可无人关注到的......他的耳根子已经红透。 不用他说一个字,步芽也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大敌在前,她也不好同他扯别的话。 先摆平这个共同的敌人才是正事,内部吵架只会自乱阵脚,她打游戏多年得出的结论。 “哈哈哈哈,你两就这点雕虫小技,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红衣男子抬手,学着步芽双指一搓,一团火射出,打在房梁上,屋子顿时倒了一角下来,残木落了一地。 盯着那堆残木上疯狂燃烧的火,步芽垂眸咽了下唾沫,这实力,太,太太吓人了。 愣神时,却听红衣男子讥讽道:“哦,偏了点,准头倒是不如你这小姑娘。” 她从未与人交手过,毕竟在修仙界的地界,也是有律令的,胡乱斗法挑衅,被发现了是要沉入海底炼狱的。加上新手任务时候很简单,除了炸灵脉那事,便没有大风浪。 低调行事,该认怂就认怂,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心中害怕,顾不得旁人的嘲讽,眼中只有危险逼近的恐惧。 红衣男子:“若是你将归海家的秘密告诉我,我倒是可以留你一命。” 长暝:“红琢师兄,你知道的,白天便是我的死穴,我也无力反抗,直接动手吧,将我了结了。” 在他俩还沉浸在私人恩怨时,她早已听不进他们的谈话,他俩也视她这种小喽啰与无物,没人觉得她会掀起大风浪。 可她却忽然翻过长暝身前,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又咕涌咕涌下了床,火急火燎地拿起一旁茶壶,小跑到火堆那,将壶中茶水均匀地倒下,一下便浇灭了大半。可惜茶水一早便被喝掉了许多,此时完全不够用。 很快,木头堆的浓烟往上飘,焦味浓烈。 浇一点不如不浇,她这才拍了一下脑门,复燃,只会烧得更凶。 这点动静,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可步芽顾不了那么多,此时就她一人干着急,跑回床边,抿唇坚定地看了一眼长暝,嘴上说着“得罪了”,手上已经去扯长暝的腰带。才扯动一点,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长暝眯眼瞧她,眼底全是怒意,“你要做什么?觉得活够了,不如你自己抹脖子,莫要欺辱我。” “谁,谁欺辱你了!”她用另一只手继续扒他外袍,“这不是走水了,要灭火。你外袍先借我一用!” 红琢也歪着身子,目睹了这一行径,惊得连自己来干嘛的都险些忘了,他指着他俩,“没想到你两还是这种相好的!想死前快活啊,你们也不避着点人,真是无耻下贱!长暝啊长暝,没想到你不但勾引花镜,还在这勾引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一下说了太多话,牵引着后脑勺红肿的地方疼起来,红琢望着房梁,只觉天旋地转,淬了毒的嘴巴才停下来。似是感到身体不太好,又一脚踏出结界外,扶着门槛蹲了下去。 难听的话听多了,长暝没理会这疯狗,只一心与步芽夺着身上的外袍,此时是白天,又一身重伤,力气显然敌不过她,很快便被扒下外袍。 长暝皱眉恼道:“......还我。” 步芽拿了外袍,盯着他想了想,做了一下心理斗争,又丢回给他。 长暝握着这团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白色外袍,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一会儿,“算你识相。” 她觉得很难以启齿,“你快......尿。” 长暝以为自己空耳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尿啊!”浓烟越来越大,步芽捂嘴咳嗽起来,“水不够的情况下,用尿液打湿衣裳,再盖到火上,也能灭火!我是姑娘家,不方便,此事还是由你牺牲一下吧。” 这是她以前学过的安全知识。设有结界出不去,这间屋子一旦全部烧起来,火势愈演愈烈,二氧化碳先将他们毒晕,之后大火还会一间间挨家挨户烧过去。 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长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羞?”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姑娘将这种粗鄙的言语说出来。 “我又不偷看你,我都不怕,你也别矫情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扛不住大火的。” 长暝无语,“你不会御水术?” “这个我知道啊,御水术是可以救火的那种术法吧。”她眼睛亮了一息,又灭了,“可是我不会呀!你身子这么虚弱,能使御水术吗?” 两人都顿了顿,步芽直接背过身子去,给了他一点私人空间,“我懂了,你还是尿吧,尿到你的外袍上,我不会偷看的!我不是变态!” 听了此等疯话,长暝也猛地咳嗽起来,倒不是被呛的,是被气的,他一手握拳抵在嘴边猛咳,一手在被褥里翻找,试图找到利器弄死她,早知道昨夜阴气入体时,就该杀死她! 这样也不必遭到她这般欺辱,此女也太过恶毒了。 连红琢这帮狗崽子,也只是折磨他的皮肉,而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折磨的却是他的心神。 已经在结界外晕了好一会儿的红琢,此时正摸着脑袋晕晕乎乎起身,他们说的他也听到了一二,见撬不开长暝的嘴,便转而去撬另一个。 至少在红琢看来,娇柔的姑娘都很好对付,尤其是这种初出茅庐,貌似天真还胆小的,随随便便就能套出话来。 “小姑娘,怎么连个御水术都不会,这么简单的仙术,你跟着的男人都不教教你吗?那你图他什么?图他废物身子差,还是图他守着的归海一族的秘密?” 步芽被问得愣住,这已经是这个叫红琢的男子第二次提到归海家的秘密了。 归海家,似乎不是简单的存在。但她暂时猜想不到这里头的玄机,怪她听故事时不认真,几乎注意力都在男主女主的爱情线上,至于剧情部分,一点都不记得。 她灵机一动,“......要不你先用御水术将火灭了,我就告诉你。” “呵呵,我又不想知道了。” “是归海一族的秘密哦,你真的不想知道吗?”步芽目光真诚地望着红琢。 红琢微微握拳,笑得很扭曲,“好,你先说一点我听听,听个开头叫我满意了,我再用御水术帮你,你也不想与你这没用的废物情郎一同葬身火海吧。” 都不是善茬,哪会轻易着了道。 步芽捂着鼻子,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我要喘不上气了!没想到我才活了一百岁,就要驾鹤西去了,呜呜呜,看来,这个秘密我只能带进棺材里了。” 见她扶额便要倒地,红琢急忙竖起手指,使出了御水术, 水量之大,如同瀑布倒灌,屋内瞬间铺出一条小河流。几块碎裂的浮木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 呼吸间没了那呛人的烟熏味,步芽眨巴了两下眼睛,惊叹道:“这个御水术有点东西啊。我还以为是那种细长小水柱,没想到竟然可以造出一条河来。” “乡巴佬。”红琢得意道:“你说的那种都是些小门小派教的低级御水术,跟我们衡白宗的高级御水术比不了。” 其实红琢有这种本事,可以去人间造福百姓的,或是开一家澡堂子,大赚特赚。 步芽暗暗决定,以后要学会御水术,轻轻松松赚大钱。 她双手提起裙摆,水湿哒哒的滴着,只将双腿浸在水中,水已漫至膝间,她上下扫了扫他的穿着,唠起嗑来,“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不穿衡白宗的门服,这红衣是……你要去成亲吗?” 红琢皮笑肉不笑,“秘密是什么?” 本想绕走这个话题的。 步芽:“秘密啊,我不知道啊。” “你敢耍我!” “等等!”步芽侧头摸着脑仁,“叫我想想,从哪开始说起……约莫是在……一千年以……” 她拖尾太长,红琢给她续上,“一千年以前啊,那是挺久远的,你别磨磨唧唧,说话快点。你两一个废物,一个废话,真是废一块去了。” 闻言,步芽品出了点什么,“谢谢你承认我们是天生一对,你嗑CP的点,还挺特别的。” 红琢:“......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千年以前,然后呢?” 长暝却是半点不急,没有家族秘密要被揭发的紧张感,毕竟那个秘密,只有他知道。他倚墙而坐,放任她与红琢拖延,日头洒进屋,映在屋内的小河之上波光粼粼,那些暖意的阳光也落在他半张脸上。 真是叫人心烦的阳光。灼意袭来,他忽然眼皮子一阖,扯过被褥卷起一些高度,便趴下了。 与此同时,步芽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不,是一千年以后。” 红琢:“……” 听到她的回答,红琢怒瞪过去,“你耍我。” 步芽脖子一缩,声音都软了一截,“没有啊,你想想,现在的秘密放在一千年以后,那不一定是秘密,兴许已经天下皆知了。不如你再等一千年,干嘛费劲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呢,又不是活不到那时候,你要对自己的寿命有信心啊!” 红琢被说的头更晕乎了,咬牙道:“那你们就一起去死!” 前头拖延了那么久,步芽也找不出新借口,掌心疯狂冒汗,颤巍巍地伸手敲着空气,呼唤系统归来。心里鬼哭狼嚎:系统,系统啊!你才离去了一天,我却觉得隔着一个世纪。 不过她心中这般没出息的想,却再次展开双臂,将床上虚弱的长暝护在身后,一嗓子吼出来:“不行!他不能死!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红琢一直挂在身后的佩剑飞了出来,在空中转出了残影,步芽的腿抖成了筛糠,分不清是害怕还是被水冷到了,她盯着旋转过来的剑影,闭眼手指搓着火星子,或许这是她最后留在世间的片刻了,那把剑要将她削成肉泥,可死也得搏一把。 只要任务还在继续,她就不能退缩。 她闭眼皱鼻,不忍看自己即将死去的惨状,却还在安抚长暝,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怕,别怕!” 7. 群众自会出手! “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你有事!”而她的手指也一直在冒汗,搓到此时,不见一丝火光。 这仙术真是越用越差劲了,没个师父教,果然成不了事。她心中短促地发了个牢骚。 在她身后的床板上,长暝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目光在她颤抖的双肩上来回打转。他不解,她害怕成这样,为何要护着他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若是换作他,他只会与红琢合作,合力将他这样的人一同绞杀。 想着,他握了握拳,将手臂抬起,宽袖之下一节手臂露了出来,手臂血管上黑烟缠绕,暴露在红琢的视野中。 红琢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若是我死了,记得帮我收尸,丢到后山找块地随便埋了,千万不要告诉我爹娘我死了,不然他们会伤心的,你就说,就说我贪玩出去修仙了。但如果你有什么可以复活人的法子,记得先想着我,把我复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无法将后事交代完。 很奇怪,按理说,那剑影也该砍断她的头了。 可此时却一点剑气都没感觉到,她额头的汗滴了下来,稍稍睁眼,却见眯开的缝隙中,红琢已经退到了院中央,那把剑插回了后背的剑鞘中,只是他右手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炉鼎,一脸严肃紧张地托着,仿似看见了鬼。 这种看见鬼的神情,她忽然也有点不好的感觉。 而在她没看到的身后,长暝病恹恹地趴在那,将右手手臂上的袖子拉了下去。随着袖子拉下,黑烟也被遮盖住。只有白天见到阳光,这些黑烟才会从他手臂的血管里钻出来,与夜里的墨青色薄雾看似类似,却完全不同。 是两种相反的东西,墨青色薄雾能要别人命,这黑烟便能要他自己的命。 这些黑烟钻心蚀骨,哪怕没有外伤时,也会使他昏睡不醒,而这也不过是作为“阴魂”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一。于是他抬起手臂时,红琢以为是长暝从哪学来的邪术,二话不说直接退了出去,生怕使出的阴招慢他一步,着了他的道。 这边步芽却不明所以,凑到长暝脸旁,望着对着炉鼎掐诀的红琢,问:“他怎么了?莫非被我唬住了?不应该啊,我的脸算不上美若天仙,却也还挺可爱的吧,不至于叫人恐惧成那样啊。” 一转过脸,她便见少年的脸近在咫尺,黑眸沉沉地盯着她,长暝下半张脸冷笑一声,道:“我觉得也是。瞧他那样,被你吓得不轻,连命魂法器都拿出来了。至于你说自己的脸......”见她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发髻也扎的乱糟糟,仔细看双髻还一高一低,看着不是可爱那么简单,是有些傻。 “很傻。” 他说得太坦然,步芽一时无法接受,瞪圆了眼睛。傻吗,她哪里傻了?这张脸与她现实中长得一模一样的,别人见了她都是说她清秀可爱,况且,小学的时候还有两三个男孩子暗恋过她呢,怎么就傻了! “我不傻,你对一个姑娘这么说,很不礼貌的。” “还很恶毒。”他再补一刀。 步芽:“......”无力反驳,或许是因为恶毒女配的设定镇压着,容易让人觉得她像个恶毒的人,可天地可鉴,她一件坏事都没做过。 她大概摸清楚了她在长暝心中的形象了,又蠢又坏呗。这任务果然刁钻啊,系统是冲着让她死去的。 她也不擅长吵架,只能沉着气,眼睛长在了红琢的炉鼎上,头一回见级别高的修仙人的命魂法器,脸上流露艳羡的神色。 这是修行的一种方式。看着很高端。 “我何时能有这般境界啊!” 长暝眉头轻皱,眼底杀意起伏,忽然觉得白救了她这个没心肝的,“你是觉得他很厉害吗?” “对啊,难道不厉害吗?当然,比不上我之前见过的魔尊,他那个雷霆之力,着实震撼,就是......”她顿了顿,想起长暝与魔尊是情敌关系,想必不能说任何魔尊的好话,反正本来她也看魔尊不顺眼来着,此书最大绊脚石就是那个魔尊了! 念及受过的苦难,她再度凑到他脸旁,仿似寻到了知音人,挡着嘴小声耳语道:“就是魔尊的脑子可能不太好。” 短短几句话,长暝脸上也是难得的变化莫测,以为她是魔尊那边的人,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他早早捏碎了茶杯,掌心溢出鲜血,而他还留下一块碎片,自她的身后滑向她的脖子,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顿住了手。 在她转过脸之时,他及时将碎片握进掌心,露出了阴冷笑意,“你说魔尊他脑子不太好,你如何看出的?” 步芽只瞧了长暝一眼,又赶紧去看院中红琢手中的炉鼎,“害。脑子好的会听信流言用炸灵脉来表真心吗,别人都是送锦衣华服发簪玉梳,这魔尊倒好...一块灵石不花,分文不送,专搞这些花里胡哨没人要的,那女人能得到什么,当然是一肚子气啊!” 痛快啊!终于将这魔尊骂了一顿。 不过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魔尊的坏话,此等大人物都是小心眼子的。 步芽直勾勾地望着炉鼎摆手道:“不说了,不能说了,那魔尊我可得罪不起,你也不要将此事往外说。” 长暝冷笑,“我为何要听你的?况且,炸灵脉表真心,有何不可?” 步芽:“......你也认同这种方式啊?” 他淡淡瞥她一眼,“此事就是我传的流言。” 有些震撼,原来他是这样的长暝!步芽想断开这个话茬子,不去深究,免得引火烧身,“害。其实我们才是一伙的,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兄都看出来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吗?我觉得炸灵脉表真心,就是一妙招,只有你这么聪颖之人,才会想到,这个概念确实很值得推广的嘛。” 长暝发现她的嘴脸变得太快,连捧带夸,显得很虚伪。但心里却没什么不适,便随她去了,竟还觉得有点想笑。 步芽见那炉鼎冒青烟了,“你那个师兄,究竟在炉子里烧什么,食物吗,你们宗门的特色美食!” 长暝:“......莫非你觉得他掏出炉鼎,是因为他饿了?” “不是吗?” 命魂法器,就是将自己的魂魄与选定的法器相融,若是法器受损,魂魄也会受到同样的损耗,一陨具陨。于是,此等修行法子,极少人修,即便修了,也几乎不会动用,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想以命魂相搏。人死还能入轮回投胎,命魂受损严重的话,入轮回就难了。 此女连这种东西都羡慕。但看在她对魔尊的厌恶,他觉得留着她也有点意思。 长暝也懒得与她说这些,只简短地道:“若是你能跑,还是跑吧。” “啊?” “你觉得这里有何 食材给他炖?” 听了这话,步芽觉得背脊发凉,指尖也凉透了,“该不会是我...我们吧?不会吧,这可是违规的,我以为他就随便说说呢,真吃我们,被人知道要沉海关到海底炼狱去的,他肯定肯定是不敢这般做的,对吧?”问只是想得到个心理慰藉,她没想要他这种冷情冷性的人回答。 连想逃跑,也跑不掉,这天罗地网似的结界,修为不够强行越界,也只会伤及心脉。 步芽老老实实地坐在床板上,垂头丧气的,长暝见她这样,“怎么不跑?” “我想死得痛快点,不想死前经历折磨。” 长暝对这个村子里人的实力不详,尤其是对她这陌生姑娘。她总给人一种“我可以,我做得到”,却又总是做不到,身子那股子劲儿也是时有时无的,叫人一头雾水。倒是不似旁人千篇一律。恶毒,却也恶毒得有些看头。 “其实我也想问你来着,你为何不跑?”步芽扫了一眼他皮开肉绽的脸,叹息一声:“也是,你这样更跑不了,得了,我们一起等死吧。好歹有个伴儿,等千年之后别人将我们的骸骨挖出来的时候,一看,是一双壁人死一块,也是一段千古佳话。” 怎会有人一边丧气,一边还打趣自己的。 长暝出神地盯着她的侧脸瞧,这张素脸上声情并茂,几个字便换一个表情,时而皱眉,时而撅嘴,说到壁人时甚至从情绪低落到神采飞扬,眼睛忽然便亮了起来,宛若星辰。 一点事儿似乎都写脸上了。 “死不了。”他淡淡道。 步芽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抓着他一只手臂晃了晃,内心激动,“真的呀,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后招的!” 她方才都差点忘记了,像这种里的恶毒男配,也非等闲之辈,心眼子多到超载!方才僵持了那么久,他都能如此气定神闲,说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越这么想,她对长暝的信心便越多。 长暝瞅了一眼被她抓着的手臂,捏起她的衣袖,无情地扯开,“没有,我可没后招。” 步芽:“......” “我不信,你一个这么......”恶毒的人。好险说漏嘴了,她顿了顿,便接着道:“聪慧之人,怎么可能没后招呢,你师兄他那炉鼎的水都沸腾得溅出来了,看着可以下食材了。你赶紧,带我一起走。”她伸手死死抱住他一只手臂,两人拉扯了一下,她便抱得更紧了。 过去没人主动靠他那么近。他很清楚,这世上无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外一人示好,要么有所图谋,要么是蠢人。可他越发觉得,此女藏得很深,似乎觉得他不会杀了她,表面上非要将他视作自己人,太刻意了......令人无法心安。 还是留不得了,长暝阴笑道:“若是我此时有那本事,你早就没命了,你不会不知道...我想你死。” 步芽心头咯噔一下,顿时松开自己的爪子,心道:他怎么阴晴不定? “这,你是不是说错了这四个字的顺序?其实你想说的是......你、想、死、我、了。”说出口这几个字,她自己都臊得慌,但她实在想扭转他的想法,又太菜了,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哪知下一息,肩颈便被他勒住,一个锋利地东西抵在她的喉间,轻微刺穿了她的皮肉,几滴血珠顺着脖子,滴进了她的衣襟。 8. 被动的选择带她走 他的外袍皱巴巴搁在一旁,此时只剩下一身轻薄的里衣,“本来昨夜你就是个死人,让你多活了一晚。” 步芽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活命,只觉得喉间钝痛不已,“我还不想死,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废话太多了,不听。” 步芽不管他听不听,还是说了起来,故意加入了更多废话,毕竟说废话使得她快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可是此时留着我,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你师兄啊,你看,多个人多份力量啊。我真的不舍得留你一个人面对这十二生肖的轮回、一年四季、二十四节气、十二个时辰。” 长暝:“......” 此女总是表现出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惺惺作态。长暝更加坚定她有所图谋,正要将茶杯的碎片隔开她的咽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阵气浪,将他俩都弹到了墙壁上,他的手臂也因此震麻了,碎片也不知落到了哪去。 同时,前头的后脑勺也撞到了他的胸口上,下一息,他胸腔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温热的血,喷到了步芽的脸上,她随手一摸,看见是血,都顾不上自己脖子上那点小伤,流着泪,手颤巍巍地扒开长暝的里衣。 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下,心口的淤青也很严重。正是她方才后脑勺撞的,应是内伤过重,导致稍微重一些的碰撞都更加恶化。 “你别死啊!”他死了,她也活不了啊!她急了,一把抱住他往旁挪了挪,生怕还有二次攻击降临。刚才那个气浪,倒是很熟悉,像极了魔尊炸灵脉后产生的余威,她猜男主魔尊应该在附近,天杀的,果然不靠近剧情线,剧情线也会追过来。 长暝轻咳一声,感觉到靠在他胸前温热的脸颊,那些泪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用力推开这颗脑袋,稍一使劲,将人原地推翻,似个翻了龟壳的乌龟。 步芽四仰八叉地望着房梁,翻过身却见屋外来了很多村民,他们拿着各种扫帚铁锹等常见物,首当其冲的老头挥舞扫帚,直接拍在红琢的后脑勺上。 红琢微微转身,怒骂道:“你们这群乡巴佬!” 结果,话一出,一大娘举起大缸砸来,他瞪大眼睛,对着手中沸腾的炉鼎念诀,谁知,还是没赶上这砸下的速度。 哐当一声巨响,大缸四分五裂,红琢摸了一下头上的红布,摸出一手血,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子打晃,晕了过去。 他手中的炉鼎落地滚了一圈,滚烫的水也跟着泼了出来。 “这贼人鬼鬼祟祟的,居然还将二胖家给烧了!过分!” “还好麻子爹闻到焦味,让咱都赶来瞧瞧。麻子爹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 “什么话!什么比喻!会不会说话呢!” “是我嘴快了......” “麻子爹本来就有二分之一的狗妖灵血统啊。本来就比狗灵!” “......” “一大早就见此人在村子里打转,嘿,这还设上结界了,真当我们牛家村没人了!” 这场面,倒是有些热血沸腾了。步芽从没想过牛家村是这样一个牛家村,村里都是牛人,不过片刻她也回神了,爬起来往长暝身边靠。 长暝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也在流血,可她的眼神却始终透着十万火急的关心,真是叫他觉得奇怪,可同时心头又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抚过。 自有记忆起,他对阳光便有一种天生带来的惧意,肌肤会有灼烧痛感,却不见一丝痕迹,仿似只是他的幻觉。 可这些是切切实实他的苦恼,此等不致命却折磨人的症状,连归海家医术深厚的医者都束手无策,还道兴许是“阴魂印记”特殊体质导致的。没想到,便是这一瞬,阳光似乎叫人不痛了。 连内伤与外伤,也仿似消减了许多痛感。 听着她一句句关心的话铺天盖地袭来,他听得心生烦意。 可他一开口,依旧冷言冷语,“我死不了,至少要死,也不是此时。” 步芽真想与他对骂一会儿,可善意值的任务,叫她无力反击,知道他应是暂时死不了后,她这才按住脖子上的小伤口,试图止血。可一按压,便疼得她抽了一口凉气,眼泪顿时开了闸,流淌出来,“呜呜呜,疼死了。” 那些村民将红琢拖走,也有热心地大爷大娘趴在结界外,朝着屋里喊。可两人躲在屋内里侧位置,叫外头的人看不见,此时长暝这个鬼样子,步芽觉得看不见倒是更好,也免得解释。 “这破除结界,得请个高人来啊,人我们已经去请了。” “芽儿,二胖,你两别担心,最多困个几日,很快高人便会到。” 听着乡亲们关怀的话语,步芽已经只身爬到了结界处,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谢谢各位乡亲出手相助!” 小姑娘红着眼,泪珠子啪嗒啪嗒掉,叫那些大娘们看得心疼,“丫头,疼吗?方才那贼人居然将你伤成这样,早知道也打断他一条腿,不行,我再去补两脚去给你报仇!” “疼还是疼,不过大娘,这点疼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我家二胖,这伤势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好不全了。那个贼人一进来,便对我家二胖拳打脚踢,又是动法器,又是术法袭击,二胖为了护着我,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他的脸色比纸还白,我都不敢带他出来见你们。若是日后成婚了,都不知道二胖这身子还能不能......唉。”说到此处,她故意一顿,不再往下说。 可稍微上点年纪的人都懂她想说什么。成婚后要子嗣,许多男子身子骨不行,也是很难怀上一儿半女的。 说来说去,都怪红琢。步芽这是将所有的账,包括脖子上挨的这一下,一并算到红琢头上了,若不是今日他忽然来找茬,又怎会有后头这些,反正就是怪他。师弟的错师兄扛,她认为半点不冤枉红琢。 半个时辰后。 “宝儿,我的宝儿!你们怎么样了?怎么被结界困住了,这还得了,你娘早上便出门卖牛了,此时也没回来,我将吃食带来了,你们先吃点。” “爹,这结界送不进来东西。” 步爹一拍脑门:“唉,我真是老糊涂了。” “那个贼人可以解开结界的,你们把他喊来。” “早试过了。还没醒,牛大爷倒是用了点小术法,将他催醒了,可醒来不过短短片刻,只会傻笑流口水。” “又晕过去了?” “哦,不,睡过去了,说是他娘不让 他熬夜,不然会打他屁屁,我问他几岁,他说......”步爹演了一下红琢憨笑的神态,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今年三岁了。” 步芽神色难看,“傻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红琢这样的仙门弟子,居然会成为傻子。不过他那个脑袋也是受到过两次重创,脑壳没碎都算气运好。 “那还治得好吗?” “悬。” 罢了,她放弃了从红琢这里求生的可能,“那位你们去寻的高人,是何人呀?” 她这一问,众乡亲都凑过来,方才举大缸的大娘道:“不知道啊,是我儿子去的,他说在村口等,路过的都问问,逮到哪个算哪个。” 步芽心头一震,现抓啊,她还以为村里有人认识啥顶级高手呢。不过村里人平日都这般不着调,她已习惯,反正紧要关头都会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方向用力,他们是一群很热心的不着调人。 待到夜深时,那些村民已经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期间步母来看望了他俩一次。 因屋子里水漫金山,步芽便穿着湿了半身的衣裳,湿哒哒地坐在床板上,期间使了几次术法,想将身上的水烤干,可都没成功,反观长暝,一根头发丝都没沾水。 虽然吃食送不进来,不过好在步芽怀里还有昨夜剩余的鲜虾饼子,她掏出这又冷又硬的饼子,狠狠咬了一口,口感已经不好吃了,可胜在味道没馊,能填饱肚子,“你要不要吃两口?” 她的目光挪过去,便见长暝脸上的伤口神奇地愈合了,白天还是一副鬼见愁的烂脸,此时却又成为了一个样貌出众的少年。连气色也红润了,尤为不同的一点是他不再似白天一样睡觉,而是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到他这种诡异的眼神,叫她心头一骇。脸是变得好看赏心悦目了,可整个人散发的危险气息,却比白天强了数十倍! “那个,你不吃,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担心你太饿了......” “我没那么容易饿。”长暝说着,便看了一眼地上流淌的河水,二话不说一挥衣袖,足尖点着水面,飞了出去。 那道结界如同无物一般,似是蛛网瞬间破开裂缝,将他放出。人穿过去后,又即刻复原。 步芽追在后头,双腿踩在小河里,都顾不上捞起裙摆,任凭跑出来的水花溅了满身满脸,可还是太迟,等她到门扉处,便似撞上一堵墙,只听咚地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向后坐到了水中。 “啊,好疼。”她委屈地唤了一声,“长暝,你怎么不等等我!” 看少年这种无情的背影,她觉得自己肯定要被丢下了,坐在水中转了个身用背对着门,抖着双肩默默抽泣起来。 果然增加善意值这种任务,就是逆天而行,纯属为难她这种不善不恶的中立人。 正当她灰心丧气之时,无形结界波动了一下,一只手穿过来,紧紧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向上提了提,捏得她哇哇大叫。男人的冷沉着声音叫她闭嘴,而后,似是有所迟疑,手臂滑到水下,将她腰间勒住。下一息,她人悬空了一尺,四肢乱晃着,穿过波动的结界。 然而并没有停下,她后背撞进了男人的怀中,腰还被勒住。 9. 她不老实 只一息,长暝便松了手,“吵死了,就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认为能得到归海一族的秘密?还不如我那个莽夫师兄。” “......我没这样认为过啊。不过谢谢你啊,把我带出来了。”步芽灿烂一笑,提起裙摆,握在手中拧水,被夜风一吹,她忍不住狂打了几个喷嚏,缩着脖子双手抱胸。 见长暝自掌心抛出一团墨青色薄雾,抬脚跟着薄雾走了,她也紧紧跟着,“你要去哪啊?都这么晚了,我们村子附近时常有妖怪出没的,你还是别乱跑了。” 然而,长暝根本不理她,只跟着飘荡的薄雾往前走,两人左拐右拐地来到了一个村民家外。 那团墨青色薄雾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这户人家,是那举缸砸人的大娘家。她捎带一想,就知道他这般冷着脸跑人家这儿来,没有好事。像是寻仇,不像报恩。 步芽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干什么呀,别乱来,好歹大伙儿还救了你呢,你想想,大娘那一缸子下去,砸得多准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说罢,少年一个凌厉的眼神扫向她,他摊开掌心,钻出一缕墨青色薄雾,瞬间贴上她的脖子,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 可这术法上次就险些将她杀死。想到这,她觉得这种舒服更像死前给她的临终关怀。 只是这回薄雾没有收紧,可她依旧觉得窒息,吓得她完全不敢呼吸,声音发颤:“我也有苦劳的。那个什么秘密,我就不想知道,你不信对吧?那我应该如何证明呢?你觉得该怎样,你直截了当告诉我,犯不上要我命。你也知道,修仙界有立规的,滥杀无辜是要沉海进海底炼狱的,多苦啊那地方,为了我这样一条小命,受那样的大罪,很不值当的!” 话说了一半时,她已经带了哭腔,一说完,眼泪哗哗地落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叫她伤心,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丧心病狂的攻略对象。早知道就该勤学苦练,在系统那得到更优异的评级,就不用做这种次等任务了。都叫次等了,次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都赶不上寻常博取好感度的任务!那个还好做一些! 这些眼泪水,忽然将她的大脑洗好了,另辟蹊径一想:对啊,就当是好感度任务做呗,反正,再不试试看,小命就不保了。 “我我我,我对秘密没兴趣,我只是......”说呀,死嘴快说点好话,比如喜欢你稀罕你见你玉树临风我已无法自拔,可此等滑天下之大稽的情话,她真的没脸说出口,毕竟她也没对谁生过情爱,更别提用情爱去诓骗他人,她目前还做不到。在她的观念中,喜欢、爱,这种字眼不能随便说的。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救了你,太过巧合,不会信......你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与我纠缠在一块,实在是莫名其妙。” “但你可能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说不准咱俩就是有这般特殊的机缘呢。” 闻言,长暝对特殊机缘斟酌了一下,转动手掌,缠绕在她颈脖间的薄雾,便分出了一缕,在她没看到的地方,穿过她的发丝,如游鱼般于发间来回穿行,似镀上一层隐秘暗淡的华彩。 可步芽只看到他翻转控制的手掌,以为他加重了术法,急得继续论证特殊机缘的观点,“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更早之前了,有一次在蕴灵镇东山头灵脉府邸,你躲在假山后头,当时你的师姐花镜和魔尊也在。” 长暝的眼皮子一颤,抬眼,“那次你也在?” 墨青色薄雾忽然收紧,步芽只觉喉头一紧,几乎说不出话来,可下一息喉头松了松,她才道:“在的。”就是这次,她看了一场三角狗血恋。 长暝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叫人捉摸不透。 一阵阴风不知从哪刮来,将步芽披在身后的墨发、轻薄外袍都吹了起来,那种见鬼了的感觉,从她内心恐惧地滋生,头皮发麻。 明明离得很近,可他冷飕飕的声音却像从空荡的远处飘来,“那你真是该死啊。” “怎么,怎么就该死了?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毫无半分隐瞒,你我就是有特殊机缘,天定的。”其实是系统定的,她在心中反驳道。 “那你便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不然老天爷会将你劈死。”说罢,他掌心骤然收拢,那些墨青色薄雾便收回了他的掌心之中。 得到了释放,步芽赶紧摸着脖子,大口喘息,可她却发现喉间的伤口不见了,这才意识到方才长暝干了什么,不由地勾起唇角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好,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天爷才舍不得劈我呢。”只有魔尊会劈。 长暝往前走的步伐被绊住,低头看去,手臂被人圈住了,他挑起一侧眉梢,一字一顿道:“老、老、实、实。” 步芽立刻松手,“我没有不老实啊,我就是想你不要惹事,这个时辰来别人家,不太礼貌,即便来也得带点礼上门嘛,咱们空手不好的,走吧,先回我家。”说着,又挽上了他的胳膊,朝反方向走,却半点拉不动。 她狠狠咬着后槽牙,皱鼻子发力,靴底在泥土上摩擦狂奔,却也一步没踏出。甚至踏着踏着,原地一滑,后坐在地上。 失去她的牵制,只听门阀落地的声音响起,长暝收回用于抽出门阀的薄雾,轻推开门,长腿一迈,闯入人家院中。 大娘家的屋子多点,算村子里较为富足的人家了。许是听到动静,主屋的门打开了,大娘从里头走出来,手臂上还搭着一块布头,似是在缝制衣物,见是步家的未来女婿二胖,没多想,欣喜道:“芽儿呢,没跟你一道来吗?是我儿寻到高手了吧,我就知道他从不说大话。来,别傻站着了,大娘给你倒杯茶喝,你等着啊。” 在大娘转身之际,步芽揉着屁股追了上来,“大娘,我们不渴,大米还没回来吗?” 便是这般关心的一问,大娘皱眉道:“都这个时辰了,我儿他......你们没见到?” “没有。” “那你们如何出来的?” 她现扯一套说辞,“我不是学了很多杂乱的术法么,挨个试了试,不成想有个灵验的,我便带着二胖出来了。” 说着,她还环顾四周,见偏一点的那间小屋子里灯火通明,忽然哎哟一声,李大爷从里头摸着脑袋跑出来,回身指着趴地上打滚的红琢骂道:“傻子,好心给你洗把脸,你不洗便算了,怎还打人!贼人果然是贼人,傻了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里居然这般水深火热的。 长暝先一步去到李大爷的身旁,“此事因我跟...”他瞄了眼步芽,想起大娘对她的称呼,便也跟着喊:“此事因我跟芽儿起,况且里头这位我也算熟识,虽不是什么好人,我也得将他带走,不好再给各位乡亲添麻烦了。” 见长暝不打不闹,步芽也松了口气,倒是忘了,他若是想,便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随便动动嘴皮子也能将人哄得团团转。还算有一点人性,但不多。 李大爷巴不得将瘟神送走,“行,回头你见了他家里人,得好好说说,咱们是占理的,他烧了你家屋子,没打死他算不错的。” 张大娘:“我也觉得是......人你们就带走,我家老头子年纪大了,也看不住这傻子。”大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面露担忧,过去挽住步芽的手臂,“哎呀,我儿怎还没回来,我这心里啊发慌,眉心突突地跳。” 步芽握住她的手,定她的心,“大娘,你放心,我等会儿就跟二胖一块去寻他,大米许是在村口等高人等睡着了,大米人高马壮的,谁能欺负了他呀。” 冰冷的系统声音忽然传来。 “即将触发主剧情,大米落入妖王灵妖之手,花镜风止长暝步芽四人携手救出大米,花镜对风止稍加改观,二人感情升温,灵妖成为他们情感的纽带。” 步芽:“......”还真被大娘给说中了,大米这是要被妖怪抓走了啊! 她想了想,村子里从没出现过妖物,虽然村里人总爱将被妖怪抓走挂嘴边。 不过谢天谢地,这心心念念的系统终于回来了,总算能开卷一回,前途不再迷茫。 主剧情提到了长暝,那恰恰说明这剧情难走,一个恶毒男配搭在两主角中间,这不就是纯属给情敌使绊子的好时机吗。至于她也在剧情中,不知道是起到什么作用,毕竟从她的角度出发,不可能主动挑事的,但恶毒女配的标签也是定的死死的,她会从中作恶?? “大娘,今夜你们还是早些睡。我跟二胖就先走了。” 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主剧情了。 然而,她的担忧是多余的,下一息,黑色狂风卷了过来,他们害怕地躲闪到一旁,只有长暝原地不动,翘首看着。 待风散去,身着墨衣的魔尊风止便冷脸出现,扫视这院中的人,尤其是多看了一眼长暝,“你也在这啊,阿镜在哪,你便在哪,果然是阴魂不散。本尊真想将你的真面目,扒下来给阿镜看个清楚。” 10. 为他掩护 该不会打起来吧,村民得遭殃。 先不管风止跟长暝之间要说什么,步芽挽着大娘大爷往屋里送,“这是二胖的朋友,两人有些误会没解开,你二老先歇息吧,我会多劝劝他们的。” 可大娘还是一步两回头,生怕错过这场是非,明个儿村里又少了一桩唠嗑时的谈资。 步芽不担心与主角起冲突,毕竟之前她也未曾露面过,都是暗中搞破坏那挂的,到被炸死那天,男主女主都没看到她。 - 与此同时,牛家村村口。 白衣女子似是一路寻到了此处,见村口有个身高马大的少年靠在大石头上打盹儿,便去摇醒了他,“醒醒!别睡在此地,危险。” 大米只听到危险二字,立马手握双拳跳起来,见是个美丽的白衣姑娘,浑身透着仙气,瞧着就是有几分本事的,这才放松警惕,害羞憨笑道:“多谢姑娘提醒,敢问姑娘可否帮个忙?” “我是衡白宗的女弟子,前来捉拿妖物的,没空帮忙。”白衣女子眼神木讷地拎着佩剑,再次催促他:“快回家吧,告诉村子里的人,将大门锁好,用术法加固门阀,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跑出来。还有,备好法器。” 大米挠了一下后脑勺,“仙女姑娘,我们全村人都是练气阶段,没人有法器,加固术法,也没人会呀。况且......” 他胡乱张望周围,村子连着后山,两边的小道都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会蹦出个什么东西,想到这,他眼底惧意越发明显,“这儿真有妖物?” 女子眼底浮现一丝阴冷笑意,脸部却毫无表情,“当然,你看我是什么?”说着,她那张美丽的脸覆上一层层树皮,木质纹理从脸爬向脖颈。 “妖妖怪啊!!”大米吓得调头就跑,可在转身之际,便被妖物鲜红的指甲扣住了脖子,死死掐住,拎着人朝后山而去。 那边,大娘家的院子里,风止掌心聚起雷霆之力,狂风卷起墨色衣摆与鸦羽,“今夜便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长暝负于身后的掌心也握着一团墨青色薄雾,浑身透着阴邪。 两人开打在即,系统忽然提醒道:“不能让他们打起来,马上花镜就到了,打起来的话,长暝的真实嘴脸,会被花镜看到。所以005,你要想尽一切阻止他们。” 步芽:“......” 步芽站在角落边边,瑟瑟发抖,“我也不想他们打啊,可你知道的,武力值这块我是零,总不能上去夹在他们之间,我来挨打吧。” “我离开的这一天里,你是一点进步没有啊。什么时候都要牢记你的任务,这是破局的关键。” “破局不是非要牺牲我啊,我很怕疼的。不行你等会儿自己修正剧情嘛。” 再说,让长暝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这个任务还没那么急切吧。 “我只能修正你的行为剧情,修正不了其他的角色。” 步芽脸色一变:“......你不早说!” 可他们两出手极快,等不及步芽想出个应对之策,紫色的电光从小院里窜出,划破天际,眼看长暝要将身后的手挪出,步芽小跑上去,直接将他这只手攥紧。 他掌心里翻涌的薄雾,一部分被盖了回去,一部分被压入了步芽的体内。她的手心如千万蚂蚁在啃食,身体也感觉异常的冰冷,可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是用上另一只手一同握紧他的掌心。 “不要,和魔尊对战,你会没命的。”她皱眉,努力克制住想松手的冲动,只望着长暝的眉眼,咬紧牙关摇摇头。 下一息,那些难受的感觉便消失了,步芽看了一眼他的手,什么痕迹也没有,这才放心的倒下,倒下时她朝着长暝伸手,只见他眉眼疏离淡漠,似乎一点不打算出手的样子。 该死的长暝,你就该短命。她心里骂完,在倒地前便听到花镜的声音传来:“风止,你又在欺负我师弟!” 与此同时,腰间有一双手,撑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少年清冷的声音如玉石般砸落,“下不为例。” 步芽趴在他胸前,脚下已脱力,手软绵绵的摸过去,摸到他的手臂,“好晕啊,我不想晕过去。大米有危险,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救他。” 长暝还要追问一下,却见她头一歪,睡了过去。 长暝:“......” 大米是大娘的儿子,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此时,他好脾气地将步芽抱起,朝着花镜道:“师姐,这个姑娘于我有恩,她方才为了护我,被这魔头打伤了,晕了过去,师姐身上可有药?” 晕过去后,步芽的魂魄自动回到玄雾间内,玄雾间是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夹层缝隙。之前她也来过几次,一次穿书过来的那次,一次新手任务死亡后。 可今天,空间内竟有一块大屏幕,里头能看到长暝正抱着她与花镜说话。 实时监测剧情画面!她直呼妙哉,这样一来倒是有点隔岸观火的意思了。 “是我以后晕过去了,就会回到这里吗?” “对,这是我对你的一种保护机制,除去死亡,你任何情况下晕厥,魂魄都会自动锁在玄雾间里,可待在这里观测人物动向,捕获最新进展。” 步芽认真看着屏幕。 花镜伸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紧绷的神色才舒展开,“还好,应是吓晕了,我现在便唤醒她,师弟,你将人放......” 花镜张望了一下,主屋有人住,一侧小屋也有灯火亮着,她便指向另一间破屋,“放那间屋子的床上吧,小心点。” 花镜一出现,风止就一直贴在她身旁,连与长暝说话,也是寸步不离,满眼都是花镜。跟方才那个气势汹汹要打架的魔尊,是判若两人。 长暝抱着晕过去的步芽,转身去那间小屋时,故意用步芽横在外的腿,撞了一下风止的后背。 碍于花镜看着,风止强忍着没有发怒,可等长暝将人放到床上时,风止忽然狂吠起来,“这可是本尊留给你保命的丹药,你得自己留着,那个吧,就那颗最合适。” 花镜回首瞪了一眼风止,而后将一颗小药丸塞进步芽的嘴里,这才拿起佩剑,道:“事不宜迟,便让这位姑娘在此歇息,师弟,你随我一同去捉拿妖物。”她说着,严肃地走出房门,见风止还跟着后头,伸出手臂拦住他,“你去哪?” “自然是同你们一起去捉妖物,有本尊在,哪个妖物敢造次。” 花镜:“你留下,没看出来这位姑娘需要人照料吗?” 风止:“哦,那这位姑娘也是因你师弟受惊,怎的都不能算在本尊头上。你让你师弟留下。” 花镜捏紧剑柄,昂着头,半步不让,“你若是不存心伤我师弟,这位姑娘也不会因护我师弟而受惊晕厥。” 长暝在旁翘首看着,一副巴不得他们当场拔刀的样子,只有当花镜的余光扫过去时,才说上一句:“师姐,还是救人要紧,步芽姑娘晕过去之前,还说大米有危险。” 花镜:“大米是......” 长暝:“是这户人家的儿子,虽不知事情真假,但若是真的,迟了怕是耽误性命之事。” 隔着玄雾间的大屏幕,步芽都听笑了,反正在这里笑,他们也听不到,越笑越放肆起来。 甚至开始偷摸着评头论足。 “这恶毒男配,比我想象中还能装,根本不是个在乎别人生死的人,一到他师姐面前就成了老戏骨。” “还有这个花镜跟风止,两个人一对话,那个味道就很浓。说来说去,全是无效对话,AI写出的剧情在爱情这块的推动,还是蛮僵硬的。” 系统:“005,要不我给你再上盘下酒菜吧?” “也行啊。”步芽恍惚间反应过来,“我又没在喝酒,你给我个鸡腿吧,再来杯可乐,我正好饿了。” 系统嫌弃道:“你还真挑上了。” 两指一捏,步芽朝自己的嘴上一拉,闭紧了小嘴巴。她双手撑地,眼睛盯着屏幕里跳动的画面。 结果屏幕直接黑了。 “这......” 下一息,她在床上睁开眼睛,见屋子里空无一人,便跳下床,拿了墙边的铁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儿。 朝着村口方向狂奔了一段路,才看到空中两把飞剑的残影,眯眼一瞧,似乎是花镜驾驭一把剑,另一把剑身上前后依次站着长暝与风止。 步芽只觉得无语,方才屏幕后了,她直接醒过来,根本没听到他们最终讨论出的结果,这场剧情点名有她的。 撇下她不管了是怎么回事! 难怪系统说此书癫狂,她一度认为她不过倒霉了点,失业就穿书继续累死累活,遇上两个癫公癫婆,外加一阴暗搅屎棍,可她都晕厥了,至少分个人留下来照看她吧! 她对着天空大喊,“你们带上我!我醒了醒了!” 可三人都在高空上御剑,无人听到她呐喊,甚至她看到长暝与风止乘着的剑加快了速度,直超过花镜的剑。 步芽边在下头跟着玩命跑,边心里怨恨:“这该死的短命恶鬼,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然而,片刻之前,高空上,长暝踩着剑身,手中掐诀控制方向,询问花镜:“夜间我的追踪术更好施展,而且我是防御类的术法,我已经追踪到了那妖物的位置,师姐,你跟上我。”说完,便带着风止加速前行,压低飞剑,从一众树顶上掠过。 只是在无人察觉之时,他瞄了眼下方的景色,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11. 修罗场初现端倪 到了后山林中深处,两把飞剑才落地,长暝一下来,便将剑缩小收回掌中,归还给花镜。长暝并无佩剑,这把剑是花镜的灵器双剑之一,而长暝的灵器很少人知道,毕竟他修的是辅助类术法,如他的同门几乎看不到他与人斗法,尤其是在花镜面前。 同乘一把剑,风止憋屈了一路。他与长暝在剑上怕引起花镜的注意,虽没大打出手施法打斗,却暗中小动作不断,各种手上过招,而且他还没占到上风。 这会儿气极了,风止拉了一下花镜的衣袖,望着她的双眸,眼波微动,委屈告状:“阿镜,你这装模作样的师弟一直在剑上挤本尊,分明就是对本尊不满,本尊真不能打他吗?” 花镜横他一眼,反而按住长暝的肩头,愧疚道:“让你受委屈了,是师姐对不住你。” “我无妨的,一点也不委屈,只要这魔头不伤害师姐你,我也就心满意足。”在花镜的温婉注视下,长暝露出一个少年人才有的清澈笑容,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风止。这眼神看在花镜眼中是忍受与将就,看在风止眼中就是蓄意挑衅。 风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长暝指尖莹白亮光一甩,那小团白光如萤火浮动,于林间飘荡。他们跟着追踪术的白光指引,走了一小段山路,最终这团白光在一河边悬停住,瞬间变成血红色的萤火。 这里灵气于水面腾升而出,花草树木都镀着一层薄灵,随风摇曳,香气四溢。 “师姐小心。那妖物就在这附近。”长暝横出手臂,将花镜护于身后,“我先去看看。” 话落,却见风止的身影率先闪到血红色萤火悬停处,而长暝顿住脚步,回到花镜身旁翘首看着,他唇角勾起,在心中轻蔑道:花镜不愧是风止的命脉弱点,只要跟花镜有关的事,风止都会失控。这情爱,当真就这般可怕?会叫人失了方寸?才这样便失控,那若是有朝一日花镜与我成婚,他得有多痛不欲生啊。 风止用指尖捏碎了那团萤火,“不过区区追踪术,低等术法,你是觉得那妖物藏在这啊?” 风止手指从额头的印记那一划,将魔力抽出,朝着前方一挥,顷刻间,大地之下的地脉似龟壳上的纹路,缝隙间亮起一道道白光。 无数晶莹如粉尘的妖灵飞起,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见状,花镜跟长暝都迎上去,在掌心用灵力画出一道符咒,往地面一按,合力起了一个缚灵的小法阵。法阵起,吵吵闹闹的妖灵便都被阵气弹落至地面,发出哭唧唧的声音。 “哇啊啊——” “你们欺负妖,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们怎么能动手打妖呢,坏人,呜呜呜。” “娘亲,娘亲,我要娘亲,呜呜呜呜。” “......” 听着都是些稚嫩的幼童声,想必是些年幼的妖灵。 此时,步芽也才迟迟赶到,精疲力尽用双手撑着双膝,喘着粗气,耳边是那些小妖灵的哭声。 早知道做任务要这么费体力,平日里就该锻炼体力。 脖子后一痒,她用手一扑一抓,放眼前一看,居然是一只逃出来的小妖灵。 小妖灵们都长一个样子,软乎乎的,像一朵朵发着光的白色棉花,两只豆豆眼扑闪着,不等步芽说点什么,小妖灵的嘴一瘪,哭唧唧道:“坏人,你们这些坏人,我跟你们拼了!!” 小妖灵用自己软绵绵的身体,撞到步芽的鼻尖上,掉下来时,步芽伸出手将它接住,“我不是坏人,算了,没功夫和你墨迹了,你先待在这儿,只要你们没干过坏事,我保你们都安全。” 说着,步芽将这只可爱的小妖灵放到草地上,自己扑进了法阵里。 有人进法阵,花镜跟长暝自然都有所警觉,花镜回头,见是方才晕过去的那位姑娘,“你怎么跟来了,姑娘,这里危险。” “我跟着你们跑了一路,除魔降妖,怎么能少了我。”步芽随手抓过一把小妖灵,哄道:“都别哭了。” 风止手中紫电流窜,“降妖,本尊一人就行,将这毁了,便也算为那个叫大米的报仇了。” 还真是靠武力值碾压一切啊。步芽感觉这种男主角,活该追妻路漫长,没什么脑子,女主角能看上他这种人,纯属是被设定坑了,被月老强行拉红线冲业绩。 这里可是灵脉。男主这种一看见灵脉,就告白瘾发作想炸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啊。 她也尝过这魔尊的厉害,自然不敢再去以身殉道,只得拽起护法阵的花镜,拔萝卜似的将人拔起,“镜姑娘,麻烦跟我走一趟。” 她拉着花镜走了几步,一同挡在河边的灵脉前。 因为花镜的突然出现,导致风止脸色突变,那道已经丢出的雷霆之力,他宽袖一甩,将其带偏,紫电劈向了另一侧的山石上,顿时山石分崩离析,冒着浓烟。 期间,长暝按在地面的掌心微动,他眯眼去看步芽的脸,搞不懂为何她每次都这般拼命,只是......她倒是机灵,知道拉上花镜。 他想起赶来之前,在屋子里,花镜对他说:“师弟,还是你留下吧。” 但为了保持自己在花镜心中可怜正直的师弟样子,他无奈地道:“步芽姑娘在这很安全,也有大爷大娘照看,估计没多久就会醒来,从妖物手中将人救出才是大事,我必须跟着一同去,若是救不回人,日后午夜梦回,我都无法释怀。” 灵脉对仙门来说,无足轻重,仙门修炼都靠炼丹师专供的丹药,灵气能起到的作用不算大,但对步芽这种野路子自学修行的人而言,是很珍贵的。一颗专供的丹药价格天价不说,还得有渠道购买。 于是,步芽这类无权无势无钱的穷苦人举止,其余三人自然无法理解。 风止则是抓着花镜的双肩,仔细端详,生怕方才伤到了她一丝一毫,看完后,才抽空瞪着步芽:“自己找死,还带着阿镜。” 这副模样,她觉得像村口呲牙的大黄,好在有花镜牵绳,风止不至于真过来咬人,只能凶狠狂吠。 懂得风止的命脉,步芽抱着花镜的手臂,学长暝的那套可怜样,低眉垂眼道:“花镜师姐,你看啊,他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好害怕啊,我不过是个灵力低微的小村姑,我来这儿,只是害怕还有无辜之人被妖物所害,大米是我打小的玩伴,我只是怕大米就在附近,他哪里受得住魔尊大人的力量,就是一丝丝,也得提前去阎王那报到啊。” 她的脸贴在花镜的手臂后,稍稍转头,朝长暝得意一笑,吐了个舌头,心道:怎么样,我学你也有八分像吧。 然而,长暝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见她闯祸后还能笑得这般灿烂,他眉梢微挑,另一只空出的手在背后动了动五根手指,几缕墨青色薄雾飘于他身后。 “风止,你这脾气不能收敛一些吗?这姑娘说的对,日后你不许随意动用你的力量,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万一不小心伤到无辜之人,这不是我们来这儿救人的初衷。” 哪里还听得进去花镜说了什么,步芽看到长暝的专用邪门术法,都应激了,浑身抖得厉害。 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风止有花镜去克制, 可长暝呢,她暂时想不到有何能克制他的,又不能出卖他的真实面目给花镜看,还得偷摸帮着长暝维持在花镜眼里的人设呢。 这种反派想刀人,也正常,可她明明已经最大程度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了啊。按理说,几次救他于水火,但凡有点人性的反派,都该被打动。 不会......是完全没人性的那类吧? 步芽赶紧将目光收回来,朝着四周打探,“这些小妖灵,看着不像有本事抓走大米,他们除了哭唧唧,只会拿身子撞人,一点都不疼。花姐姐,二胖,魔尊大人,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花镜听到二胖那个称呼,瞧了一眼长暝,心头自是不解,怎么这位姑娘给长暝取了这样一个土名,不过长暝身边从没有过亲近的友人,这倒是头一个。花镜本想问一下土名的缘由:“姑娘......二胖是你给长暝取的?” “哦,叫我芽儿就好。”步芽想了想长暝被误认为二胖的过程,“其实仔细说来,二胖是我爹给长暝取的名字。” “可是我师弟他似乎和这个名字毫无相干,令尊这取得......”花镜摸着耳朵,道:“也挺有趣的。” “哦,对了,”步芽眨巴两下圆溜溜的杏眼,“花姐姐,我跟过来就是想全力配合你们,你们可有想到如何对付妖物?” 她天真的模样,无意中使花镜放松了警惕。花镜:“芽儿姑娘,实不相瞒,那只妖物变成了我的模样,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若不是沿路追踪那只妖物,我也不会到这儿来。目前,我也尚未有应对之法。” 步芽感觉听到了关键信息:“你是说那个妖物模仿你的脸吗?” “不止于此,还学我的言行,其实说出来不怕被你笑话,我早已被逐出师门,名声这块也并不打紧。可是,她......”说到此,花镜羞窘地垂下头,欲言又止,似乎后头的事情无法放到台面上讲。 听这语气,不是打打杀杀那种大场面,步芽以为能让一个姑娘沉默不语还脸红的,只能是...... “都抓去做新郎了?” “......不是的,芽儿姑娘,变成我的样子,只是其一。” 步芽:“还有其二?” “嗯,那妖物有时还会变成风止的模样,现在外头都传开了,说我与魔尊共同修炼了某种天地不容的妖邪之术,已经练到合二为一的程度,越传越......”说到这,花镜又再度沉默,她似乎很容易感到羞窘。 这时,风止掸了一下肩头的鸦羽,“邪术,真是可笑,此等传言,放在我们魔域,是一种褒奖。” 花镜的脸更加涨红,步芽也无语了,觉得这个魔尊很单纯,花镜的话里重点不是邪术,而是后半段吧,合二为一,听着就模棱两可,有心人可随意曲解。这不就是有色玩笑被传开了吗,太不尊重人了。 步芽后退几步,远离了他们这对壁人,捂着嘴悄悄询问:“系统,怎么办,这剧情好像卡住了呀?” 系统:“没卡,你看那河,很平静吧。等下就会有妖灵从那河......” “哦,在河里呀。” “从那河边的大石头旁,再往东走五步的灵脉处。” 步芽:“......”她再次自动接话:“跳出来?” “随机出现。” 还是说迟了。 系统说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黑,那妖物竟然随机到了她的跟前,一张惨白阴冷的脸,皮囊与花镜别无二样,但却因为僵硬而显得十分瘆人。她张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12. 被妖怪抓走了 这个妖物此时身体呈半透明状,她便透过它的身躯,看到了长暝嘴角的那抹冷笑。余光扫去另一侧的河边,那边若是不转身,是看不到她这的危机,风止已经拉着花镜,谈到了“去魔域带魔兵如何围剿修仙界,叫他们不能再编排出闲言碎语”,这听得花镜不由拔剑相向。等于是魔域想因此起兵针对修仙界。 这对壁人,真是忙。女主一言不合拔剑,男主一言不合炸灵脉。 两个主角已无暇看到她悲惨的困境,步芽只得望着前方,向长暝求助。她用力眨了多次眼睛,心道:快来救我啊,救我啊。 可她并没有等来长暝的动身,那妖物的脸几乎贴到了她脸上,一会儿变成花镜,一会儿变成风止,犹如川剧变脸。 妖物一回头,只看到白衣少年手掌撑在地面支撑着法阵,另一只手还在加固法阵,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妖物顶着风止的脸,揽着步芽的胳膊,踩着无数小妖灵的身体,朝法阵的边缘飞走。似是找到了领头人一样,剩余的小妖灵全部缩在这妖物周围,紧随其后。 步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个短命恶鬼长暝,居然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早知道就该让他死在红琢手上,还努力做什么任务,不做了,一起毁灭吧! 她在心里呐喊完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继续迎接自己的厄运。能活还是得活着。 然而,不等她在心里再骂一轮长暝解气,她看到妖物扯着她穿过法阵时,妖物的后背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墨青色雾气,转瞬即逝。 她当即就明白了长暝的想法,这是将她做诱饵,去钓鱼执法了。妖物必然会将她带去大米那,一同当储备口粮。 法阵被触碰的瞬间,花镜也感应到了,本来剑还对着风止,这下直接在腕间一转,追着那抹妖气执剑斩去。剑气荡开,许多小妖灵四散开,发出如小鸡仔叽喳的哭泣声。但也就哭唧了两声,一蹦一跳从破口处钻走,不知道逃去了哪。 见妖物跑了个没影,花镜看了一眼守着法阵的长暝,“我们三个人,居然拦不住一只妖物,连那些小妖灵也全逃走了!长暝师弟,你随我去将芽儿姑娘救回来。” 说着,便将剑身变大,二人先后踩了上去,风止也想上来,被花镜推搡出去,“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许你来捣乱,你就在这儿待着,别捣乱魔尊大人!” 这句称谓让风止心寒。 “都怪我,一心加固法阵,都没看好芽儿姑娘。”长暝一副神情伤痛的样子。 “怎能怪你,要怪,也得怪另一人。”虽不点名道姓,但花镜冷眼扫了一下风止,便利落地御剑而去。 长暝双手搭在花镜的肩头上,倨傲地望了下头的风止一眼,夜风吹起长暝鬓角垂下的发丝,更显得得意。 风止想追,但想到此时阿镜在气头上,追了三两步,便站回了河边。 - 这妖物跑得极快,步芽跟个破麻袋一样被它驮在背上,转眼间就进了一个洞穴内。这里的石壁都亮晶晶的,空气也很香甜。 妖物将她放在石墩子上,就不管她了。她直接一个百米冲刺,冲到洞口时一堆小妖灵用身体筑成的门,将她挡住。 “坏姐姐,不许出去!” “我们大王没让你出去,你就不许逃跑!” 几只小妖灵冲过来撞在她的脸颊上,一点不疼,比棉花糖还柔软,撞完她就自己掉落下来,她伸出手掌接住它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所化的,棉花糖吗?”步芽凑近掌心去看上头揉着肚皮的小妖灵们。 而小妖灵只看到一双放大了的杏眼贴近,害怕地嗷嗷叫。 步芽:“......” “我也是个蛮可爱的姑娘吧,还手无缚鸡之力,你们叫什么呢。”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其中一只小妖灵的肚皮,接着她所坐的石墩便颤抖了一下,从她脚下长出藤蔓抵住她的后背。 但她一碰到藤蔓做的垫背,就觉得扎,身子一直前倾着。她在等那三人过来救她。 然而,她先等到的是那只妖物。那只妖物此时是花镜的脸,它端着一个盆子过来,盆里是黑乌乌一坨坨的东西。 一走到她身旁,就将她推倒在藤蔓做的垫背上,紧接着四肢也被长出的细长藤条固定住。这感觉,像是要做手术。 “你把大米关哪了?” “他啊,长得不好看,半道上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把他放走了。” 步芽:“......”还能有这种好事!虽然她不愿意污蔑自己,但这时候了,能被放走,她也不想在这里等,她宁愿站在洞外等。 “我也丑,我是我们村里最丑的,要不你把我也给放了吧!” “你在跟我过家家吗?”妖物抓起盆里的一坨,甩到她的右边脸颊上,然后用手给她抹均匀,“你容貌平平,又默默无名,一事无成,你这张脸混在六界中才最不显眼。” 真会骂人。步芽一直缩着鼻子皱着眉头,嘴巴也不敢张开说话,生怕这东西掉进她嘴里。根本不知道是混合了什么进去,才形成的这种颜色。 直到妖物停下手上动作,她感觉整张脸都很紧绷,张嘴问:“你给我抹的是什么呀?” 妖物立刻按住她的嘴,“不是让你别说话吗!这可是我从归墟之海下面挖出的泥土,非常的稀有!” 归墟之海?那不就是这本书里传说中的海底炼狱吗?如果她没推测错误,这是同一个地方。能从那个地方弄到海底的泥土,说明这个妖物犯过事被关进去过。 想到这里,她很后悔刚刚躺平了。 “可是,你刚才没有说啊。况且,死也要死个明白,这么珍贵的泥土,你抹我脸上干嘛,你应该留着给自己做保养的啊。” 说完一大段话,步芽感觉脸上的泥土已经发硬发干,靠近嘴角的地方好像绷开了一块,她的双眸朝下瞄了一眼,再扫回妖物脸上时,妖物又抓了一把泥土,这回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步芽:“......”好恶心的味道,想吐又张不开嘴,这泥土石化得好快! 系统:“这段剧情你根本躲不掉的,这些泥土,是男主与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道具,如果你跑了,他们就无法得到此道具 。” 所以刚才为什么不说?系统这个马后炮! 可是为什么这次又是牺牲她啊,她只是恶毒女配,不是烂摊子专业户!明明还有一个男配可以嚯嚯的! 不对,支线任务是不能让长暝死掉。 好,只逼疯她一个人。 “我这两张脸你也见过,起初我是挺喜欢的,却也很憎恨!”妖物眼神狠厉,往她脸上再抹了一层上去,手指慢慢推开,“这里远没有我的家乡好,原本我的真身是灵脉催生出的上等灵气,若是无人摧毁灵脉,我本不用早早化形成人。没了孕育我的灵脉,我只能漂泊无依,在六界中苟且偷生,一不小心就犯下了苦果。” 步芽只能转动眼珠子回应她,心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你抓那两个啊!炸灵脉这事我也不同意的!我跟你一样是受害人! 妖物的手一顿,“你想知道是什么苦果吗?” 咋啦,还需要有人给你捧哏呗!步芽的双脚挣了挣,刺却扎进了她的脚踝中,疼得她盈满眼花。 妖物只见她听哭了,自以为寻到了知己,倒是没再往她脸上添新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比那些人好多了!以往我对别人说这些,别人只会跑,半点同情心没有!” 步芽眨巴眼睛,泪水混进眼睑下发硬的泥土里,心道:真谢谢你这不合时宜的夸奖。但我是疼哭的。 “因为尚未成熟,就没了家,导致我没有自己的脸。可是我却在冥界被困了,他们偏说我的长相就该是属于那的。” 步芽想象了一下,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却有着人的身子,确实是......很像鬼了。 “后来我终于逃出来了,回到了老家,守着焦黑的灵脉过了几天,碰巧就遇到了一群流浪的小灵妖,我才发现比起他们,我都算幸运。你看看他们,不要说有一张脸,他们连化成人形都做不到,因为孕育他们的灵脉也被炸毁了,没有同根的灵脉滋养,妖力就无法提升,就像没有母鸡孵化的鸡蛋,永远都是一颗蛋。” 没想到炸毁的灵脉会牵扯到妖族,那灵脉就像他们的母亲,母亲都被暂时炸晕了,没个百年无法苏醒,失去了母亲的庇护,这些孩子只能孤苦无依。而这只有人形的妖物就像孩子,那些小妖灵就像还未产下的胎儿。 “我说完了,那......下辈子,再见啦。”妖物变幻成风止的脸,捞起一把泥土封住了步芽的鼻孔。 那三个人怎么还不到,她快坚持不住了!吸不上气了!步芽四肢都开始用力狂挣,即便疼痛也没有放弃。 她双指隔空动了动,一小撮火苗射到妖物的眉毛上,将一边的眉毛都烧秃了。 妖物捂着一边眉毛,眼神幽怨地转过脸,“没事,这两张脸本来就一直变来变去,让我看着不正常,可以后我有了你的脸,就成为了你。” “谁说的!!就凭你吗?” 这声响,步芽缺氧到时不时翻着白眼,看见挡在洞口的小妖灵都被震飞,小妖灵们发出啊啊惨叫,没了阵型全摔落在地。只见白衣少年宽袖一挥,将地上躺着的小妖灵扫开,神情闲适地走来。 13. 无意识地为她治伤 来的是长暝,他身后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步芽知道他没安好心,都有点放弃挣扎了,单枪匹马来救她,大概率是为了晚点演给花镜看,搁这做铺垫呢。 他这小步伐踏得,一点不急。根本不会认真救她的,这短命鬼。 长暝指尖亮光一收,血红色的萤火悬停在妖物的头顶上方。 妖物抬头看了一眼,“标记我的位置也没用,这姑娘没救了,这是你们欠我的,你们等着给她收尸吧。” “她得死,你也得死。”长暝眉梢微挑,拔下发间的紫玉簪握在手中当成短刃,他压低身子,踏着石壁上凸起的发光石块,腾飞跃起,如鬼魅般无形,叫人避之不及,他手臂利落地往下刺向妖物的右肩。 “啊——”妖物的右肩被扎入,却没有流出血水,而是无数的气体飘出。 妖物奔溃得想捂着右肩,可长暝手中的紫玉簪并没拔出,而是继续往它的骨头里刺,于是妖物只能握着紫玉簪的下端,用力往上拔,“你们仙门怎么不用术法,你不讲仙德!” 长暝皱着鼻子将紫玉簪扎进它的骨头缝里,咬牙狠声道:“够你死就行。术法杀生灵,还是太过轻巧了,没有这利刃穿破皮肉的快感,哈哈哈。” 妖物:“你这个疯子!” 听了这话,步芽都觉得自己算好运,真是感谢他没用这种阴损招数对付她,一刀一刀割她的肉,真是疯批年年有,里特别多。 看着他俩单靠蛮力缠斗,步芽在石墩与藤蔓演变出的躺椅上躺着,白眼翻得频率加快。 这妖物死不死她不知道,但她快死了!这么近,那么远......不先救她等于谋杀! 步芽继续狂挣,顾不得四肢流下的鲜血,长暝余光扫到一眼,才想起她的处境,握住紫玉簪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拔出簪身,旋身来到她身侧,手掌盖下去,想摘下她脸上已经成型的石塑。 可一开始剥离这紧贴脸皮的石塑,步芽就发出闷哼声,心中怨声载道。 “呵呵,我看你更想杀了她吧。那石塑会自己脱落,若是时候不到你想先摘下,那非得扒下她的一层血淋淋的面皮不可。”妖物弓着身子,按住右肩的血窟窿,整个身子因疼痛而发抖。 无数小妖灵飞到它身前,啪嗒啪嗒流着水珠子。一个个小小身躯叠在一块,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伸出双臂朝后抱住他们的妖王。 小妖灵们:“你们这些人类太无情了!我们妖王大人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倒是你们这些坏人坏人!呜呜呜,是妖王大人重新给了我们一个家,你不能伤害它!” “这石塑我们可以拿掉的,你放了我们的妖王大人吧!” 话落,步芽便看到五只小妖灵飞到她的脸颊四周,一只抬起一边,也不知用了什么力量,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就剥落下来。 一有空气吸入,她就大口喘息起来,然后摸了摸脸颊,发现没有任何撕裂,悬着的心才松懈。 那石塑剥落的瞬间,便飘到了妖王的眼前一尺处悬停,可妖王却无心去看近在咫尺的石塑,只聚精会神看着五只小妖灵那方,“本王和你们说了多少次,莫要冲动,不能学那魔头风止,冲动是魔头,没想到你们居然做出这种傻事!都不和本王商量,真是令人心寒。” “呜呜呜,下次我们不这样做了,妖王你别生气。” 下一刻,那五只小妖灵在哭声中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王往前不稳地走了两步,“一娃二娃三娃四娃五娃!”它在步芽的头顶上方抓了一把,也不知是抓到了什么,紧紧攥在心口处,眼神茫然,好一阵的沉默。 其实这些小妖灵很可爱,步芽对那五只的消失也觉得心里不适,更别说和它们更亲近的妖王了。 只是在它们口中抬得最高的妖王,不但没有王者风范,还没有正常人的反应,妖王不应该悲痛欲绝吗,它却像是单纯卡机了。况且它的神色一直都没变化,但言语间听着又不像个沉稳之人,非常反常。 于是她忽然得出一个结论,便也直截了当问出口,“那个妖怪,你是面瘫吗?哦,我的意思是在问你,为什么你的脸上毫无喜怒哀乐?明明那些小妖灵因为救你都魂飞魄散了,你却毫无波澜。你没有心吗?” 妖王就在她身侧,眼神淡淡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把空气,“谁说它们死了?” “哈?”步芽不解,“我明明看到它们已经消失了。” “没见识!只是散尽修为,我们都是灵气催化出的妖,散尽修为后便是这般,回归灵气本源,你看不到,不等于说它们不存在。只需再过三年五载,便又能化为实体。” 这么说,确实无需悲伤。可......还是不对。一般到这种剧情上,都会有一个小故事在里头的。 步芽刨根问底道:“那我还有一惑,虽然不用悲伤,可你从头到尾,脸上就像一块雕刻好的木头,摆在那毫无神情变化。你,就是面瘫。” 被人戳到痛处,妖王立马切换成风止的脸,“你才面瘫!我只是来不及变得更像个人,若是孕育我的灵脉没被炸毁,我便不会停止生长被迫提早化形为人。我大费周章弄来海底炼狱的泥土做成脸部石塑,就是为了有个像样的脸。”它手掌贴着一边脸颊,“不是这种别人的脸,而是一张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面孔。” 听到这,步芽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不上花镜跟风止的脸,绕了这么一大圈子,该不会是看上了我这张美丽的容颜吧!还是说......你对我这步家大小姐的身份虎视眈眈,想要冒名顶替我。” 她向上挺直腰杆,却碍于藤蔓扯着四肢,背部又回弹到硌人的椅背上,“不论是哪种,你想都不要想!” 妖王上下扫视了她一下,这衣裳布料粗糙,一看便是人间织布机赶制出来的便宜货色,在修仙界,一炷香能用术法纺织出一屋子这种便宜布匹。 “怎么净说些你自己没有的东西。”妖王:“就你还大小姐?我也在你们村子外这的后山待了十载光阴,半个富有的修仙人都没出过。就没见过哪个村子全部都只在练气阶段的,修为都没我高!” 解释不清了,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村子是这种情况,想当初她也怀疑过这个村子是不是故意藏拙,结果是真拙。 “一个笨妖,一个笨人。”长暝嗤笑完,又道:“它可不是要你的脸,是要你脸上的喜怒哀乐惧!方才这妖物应是已经将你的惧意制成了石塑。想必这石塑能集齐这五种神态。” “哦!”步芽又想坐直身子,依旧被回弹回去,平躺得很彻底,背脊的皮肉又被藤蔓无情地拍打了一遍,“这样也说通了一切,听着是挺惨。” 妖王:“无需你 可怜我。” 长暝没了耐心,竖起双指,将灵气汇聚于指尖,朝着步芽四肢缠绕的藤蔓点去,藤蔓不断游走,发出焦味,步芽也感觉到四肢被系着藤蔓之处滚烫无比。 步芽嚷道:“烫烫烫烫烫烫!要不你换个别的术法救我呢!” 啪啦啪啦作响,四肢腕间的藤蔓尽数断裂。烫得她转头想骂人,却在看到少年阴冷的眼神后泄了气焰,只抬起两只手腕,委婉示意:“多谢,这都是小伤,不如你顺手给我奶一口。” 长暝没听懂:“什么?” 步芽想起来这部分的语言障碍,加以解释,“就是疗伤啊,你的术法是不是能疗愈伤口?”她抬着手腕,皱眉娇嗔道:“你看,很疼的,我最怕疼了,你就随手奶我一口。” 长暝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你强行打断我施法之时,就不疼了?你这痛感,有一阵没一阵的。” 他都分不清她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他自幼疼习惯了,若非是致命伤,都懒得动用术法疗愈。只是他看着她那些轻微的伤口多少觉得碍眼,便挪开了目光,指间却摩挲起来,在他没察觉之时,点点薄雾自指间游离而出。 步芽露出委屈的小眼神,对着自己手腕上的血口子吹了吹,“好吧,你不帮我就算了,就让我痛死。” 那凶狠歹毒的薄雾一往上飘,步芽便觉得浑身一凉,顾不上这点疼痛的小矫情,直接嘴脸一转,露出温和灿烂的笑容,挽上他的手臂,声音软糯,“这点痛算不上什么,谁让我健壮如牛。对了,花姐姐跟魔尊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呀?” “我怕你死不掉,所以将他们骗去了另外一个山头,一时半会过不来。”话落,长暝才注意到薄雾飘出,竟有极细的一缕薄雾悄然覆在她的腕间,修复了一些伤口,发现这一点时,他自己也是一愣。 可步芽并未看出任何异样,听了他的回话,吓得腿软,注意力都在他冰冷阴郁的脸上。她暗暗心道:论起恶毒,谁能超越他啊!这妖王就该他来当的,保准妖族能兴盛万年! “没想到你命还挺硬。”长暝不理解薄雾为何失控,在遇到步芽之前,他从未这般过。这薄雾不是他修炼的术法,而是他一降生就有的阴魂印记,导致他的体质特殊,每到夜晚便如同鬼魅般,而白天便会虚弱无比。 “......”步芽双眼眯着假笑道:“还好啦,我八字硬,你能不能先带我离开,我们去别的地方聊。” 她又顺势将另一只手臂也挽过来,生怕他救人救一半,连手指头都死死卷着他手臂上的布料,心想若是他敢自己跑,死活也要将他衣裳扯破点,留下铁证,让花镜知道他孤身经历过一场恶战,却没能将她平安带回。 长暝却冷笑一声,扣住她的一只手,“就该让那妖物将你的爪子也石塑起来。” “疼,你别用力啊。”被刺破皮肉血液才凝结,步芽疼得直哭,更多的是觉得委屈,“你干嘛老针对我呀,我也不容易的,不要防我跟什么一样,我又打不过你,你这是欺负弱小!” 此时,少女的脸上仿似蒙上一层柔软的粉雾,连抽噎抹眼珠的样子,都好似与旁人不同。 长暝扣在她腕间的拇指一颤,当即松开五指,他背过身子,“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掉以轻心,若是被我知道你是冲着那个秘密来的,我保准你死无全尸。” 14. 那就抱一下? 步芽咬着下唇,忍住哭泣,“那你干脆把那个秘密直接告诉我,接触你的心头大患,再把我当场灭口。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卡机许久未出声的妖王忽然顶着风止的脸,抱着盆子走过来。 “我真是看不过去了,他根本不爱你啊,你还在纠结什么,这种不会心疼女人的男人,你要他干什么!” “别哭了,大不了以后你跟着我,牛家村整个后山都归我管,做了我们妖族的人,替我行事,我保你横着走!” 步芽看到它的那个盆子,便捂住自己的脸,语速极快,“我的脸已经很白嫩了,不需要再做脸部保养了,你别别过来。” “那也不成,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我的人继续做脸部石塑,要么就跟着你这薄情寡义的情郎一起去死。”妖王的脸变成了一张干枯的树皮,手中抓起一大坨泥巴,丢了过来。 “这什么呀,这还真在跟我们过家家!”嘴上吐槽着,可步芽比谁都跑得快,侧身躲开了这儿戏般的泥土攻击,她觉得这妖王很幼稚,不过转念一想,才离开灵脉母亲的怀抱,估摸着合算成人类年纪,最多不超过三岁啦! 这只年幼的妖王,在这样一个兜不住一点心事的年纪,喜欢过家家,很合理。 好,那就不要怪她欺负小孩了!刚才差点险些被它害死。 打雪仗,她就没输过!泥巴仗,也同样不畏惧! 步芽撸起袖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泥巴,揉成团,狠狠朝着妖王的面门掷去。一块新鲜的泥巴,盖住了妖王的眉眼,妖王抹开泥巴,从另一手的盆子里继续掏出泥巴,丢着还回去,步芽伸出拳头去打泥巴团,还未成型的软泥巴一击打便软趴趴落地,打松散掉的部分泥巴飞溅到四周。 长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外袍,全是泥巴。 此等胡闹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见过与妖缠斗的,甚至跪地求饶的,没看过这种互相恶心对方的幼稚招数。 反正他是被恶心到了。他的眼神从步芽的后脑勺穿过,钉在那妖物的身上,几缕墨青色薄雾自指缝中溜出,寻着味儿似的绕到妖物颈脖间。 妖王并没有察觉异样,还沉浸在还击的乐趣中,爽朗地一直哈哈笑,甚至放下了盆子,双手勺起一大把泥巴,揉成一个巨无霸泥巴球,正要投掷出去,脖子却一紧。双手中捧着的泥巴,砸落到地面。 接着,长暝五指骤缩,抬高手臂,薄雾勒住妖王脖子瞬间抬高,将它高高悬起,如同任人宰割的羊羔,长暝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真烦。” 悬空中,妖王缩起四肢,似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宠物,委屈道:“不是挺有意思的,你道侣都没意见,再说,你怎么不教训一下她?明明是她起的头!” “她与我毫无干系。” “原来你们不是道侣啊,那好办啊,你把她也拎起来,陪我做个伴呗。我挺喜欢她的。” 长暝无语地闭了眼睛,手随意一甩,将妖物抛到了石壁顶端,跟只壁虎似的贴在那,浑身被缠满薄雾。 他一转身,便看到少女惊恐的双眸,她摇摆着双手,声音嗫嚅道:“我不太想跟它上去作伴,这下头空气就挺清新的。” 见他往前一步,步芽忙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将头低到尘埃里,认怂道:“我会老老实实等花姐姐他们的,你想啊,若是他们见你虐待我,会怎么看你啊。你有气想撒,不然我让你弹额头吧!弹到你不气为止。” 她抬眸,悄咪咪去看他,见他活动着手指头,那只手看似白净立体,可落在她眼中却似恶魔之手,几乎幻视这只手长出了恶魔的爪子,她害怕地捏住手心,立马改口,“不行!这个也挺疼的。我们要不还是用点不虐待别人,又能发泄情绪的法子吧!” 长暝放下手,眯眼打量她,“那你哭吧。” “哭了就不用折磨我了吗,我知道,哭代表忏悔,你等等,我酝酿一下。” 长暝嘴角轻佻勾起,“哭了,直接打死。” 步芽:“......”怎么还是这么阴晴不定的! 没法子,她只能启动脑子里的“随机答案”的道具,上回这道具就不太靠谱,可起码有点用。 这回,死马当活马医,兴许真能对症下药一次。 【随机答案:给你在乎的人一个温暖的拥抱,代替一切万语千言。让温暖的力量融化所有情绪。你爱我,我爱你,万事变得甜蜜蜜。】 拥抱,此刻,在这,跟他?步芽接收到这个答案,立刻想换一个,可脑海里显示此道具需要十二个小时冷却。就是不让支新招的意思。 抱还是不抱?步芽一阵纠结,可眼前的少年如恶魔低语,不耐烦地催促她:“哭啊,怎么不哭?” “哭不出来。”她抿了抿嘴唇,觉得指尖都是冰凉的,万一这个随机答应坑她呢。上次的答案也很诡异,这次看着像是这个道具......奶茶喝多后中毒出的主意。况且,他看着不像光凭一个拥抱能化解一切的。 长暝讥笑一声,伸出手掌,薄雾抽出一点苗头,下一息,身子却被人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他狠狠愣怔住,只觉心间狂跳了一下。 背脊被人轻轻拍着,软糯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没那么生气了?我小时候摔倒了爱哭,我妈......我娘亲就是这样拍着我的背哄我。拥抱是这个世上最温暖的事了,你......觉得呢?”步芽偏过头,揶揄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羽睫轻颤,神色也没显露不高兴,便松了一口气,将他放开。 她转身背对他踱步,双颊却有一抹绯红色渐渐攀上来。 不怪她的,她上一次跟男性有亲密接触,还是在小学春游的时候,牵着男同学肉嘟嘟的手。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有段美滋滋的恋爱,结果忙着半工半读,连别人约她出去玩都得拒绝,到底还是钱更香一点。周围人对她的评价是:老实人一个。 甚至有人会劝她,到年纪了,也该谈一个结婚,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只是,她觉得每个人的下个阶段都不同,也不需要强行同步。毕竟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阶段,不是结婚,而是穿书。 若是在书中结婚呢? 念及此,她鼓囊着脸颊,扭头瞧了他一眼,见他眉眼慌乱了一息,她以为是错觉,毕竟下一息他那双黑眸沉如砚中墨,黏稠可怕,盯得她背脊发凉。 果然是错觉,这人还是很可怕。不行,嘴上说说得了,可她死都不能嫁给这种人,一点都不温柔,一看就是那种对感情不屑一顾,一心只想搞垮全世界的人。 越这般想,她越不敢与他对视,鬼使神差地朝着通往洞口处扫去,便看到花镜与风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 方才风止晚了片刻,才暗自跟在花镜身后,半道上还是被长暝发现揪了出来。长暝用追踪术分了三条道追踪,却只有一条道是对的,他们这才兵分三路。 就是这个追踪术,咋一听并不难。 可在这样一个恃强凌弱的修仙界,极少人会去修 习辅助类术法,更别说精通,只因入门门槛低,又不如其他剑修魂修等出风头,谈起来都是对此类修者的鄙夷,基本上学此等术法,只能得到别人一句“有你真好”,哪个高战力的修仙人不想有一个这样的好搭子,专门给他们治疗探路,用尽各种他们不愿花心思学的琐碎小术法。 但只要法宝丹药够多,就能顶半个辅修(辅助类术法修者)。 于是书中三人,风止是魔修,花镜是剑修,只有长暝修的是辅助类术法,导致根本没有同修看穿他的小伎俩。在这书中,能叫上名字的人物,没有第二个是修此等冷门术法的。 虽目睹了他们拥抱的一幕,花镜作为同门师姐却不好当众说破,只得压平嘴角,装作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左右看了看,她向来细致入微,一眼便瞧见了步芽手腕与脚踝处的鲜血,皱眉关切道:“你受伤了。” 不提这一出,步芽自己都快忘记四肢上的轻伤,可花镜提着剑,已步履匆匆地来到了她跟前,拉起她的手,看清腕间的血孔,还扫了眼她脚踝处同样的血孔,自责道:“都怪我疏忽,让你遭到妖物的毒手。”花镜又看向长暝,“你怎么连一个姑娘都保护不好,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伤了,就是你的不对。” 长暝好脾气地应道:“师姐教训得是。” 再晚些善意值就会更新,得趁机让长暝的善意值涨涨。那还是得装一下小善人。 “没事的,花姐姐你别说二胖,这一切都只怪我自己,我太弱了。二胖已经很努力满山遍野的找我,谁让这地方难找呢,要怪也是那妖物的错,二胖还没找到我时,那妖物便对我施以恶行。”步芽反握住花镜的手,真诚道:“二胖真的很好,俗话说穿心灵纯白的人,都爱穿白衣,你看二胖穿的这身,出淤泥而不染,露从今夜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诗词,听得其余三人都深吸一口气。还是花镜温柔解意,莞尔一笑道:“我知道,在你眼里你的二胖怎样都好,没想到在这牛家村他能遇到你这样懂他的女子。” 步芽:“不是......” 风止笑得很大声,长暝的脸都黑了,“我觉得还是师姐更懂我,毕竟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听闻此话,风止的笑意戛然止住,“跟你自幼一同长大的,还有给你们宗门看大门的黄狗,这么说,那只狗也很懂你。” 步芽:“......”不是,这魔尊说话不过脑子吧,这不是把女主花镜骂了吗! 她不敢说破,毕竟花镜尚未细品出风止的话,唯有长暝嘴角勾起,正欲出口挑起花镜与风止之间的战火,她忽然喊痛,原地跌倒,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花镜忙过去搀扶她,“怎么了?哪里痛?” 步芽按着一侧额头,靠在花镜的肩头,“没事,没事的,我身子太弱了,应是......伤口疼。花姐姐,你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吧,这点疼痛都痛成这样。” “怎么会,每个人感受到的痛感都是不同的。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像我这个师弟一样,你是不知道,长暝平日里连断了手指,都不哼一声,换作其他人,不会在断指时还强行替别人解咒。” “断指?怎么会断指呢,怎么弄得?”步芽看了一眼长暝,却发现他负手于身后,看不到他的手,只看见他那张阴郁的脸。 花镜没说话,只是贴心的帮步芽掸去裙摆上沾染的泥土,“我们先离开这吧,对了,那个妖物去哪了?已经灭了吗?” “哦,那只妖物在......” 15. 那便成为我的人 步芽抬起手指的瞬间,便见那妖王急速坠下,快砸落地面时被一堆小妖灵用小小的身子托起。 那些小妖灵用身子筑成一张独特的椅子,让妖王端坐在上头,平添几分威慑力,妖王冷哼一声,别过脸耍起小性子,“白女人、黑男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这次你们别想活着离开,我要报仇!” 这妖物竟然按衣着颜色称呼人。 果然是最多三岁的妖物宝宝。 步芽朝着花镜眨巴两下杏眼,“刚才在上头待着,现在下来了。还有点淘气哈这妖物。” 幸亏没被花镜看到他阴邪的术法。 方才这妖物一直被长暝释放的薄雾控制着,想必忽然撤回薄雾,是怕被花镜瞧出端倪,毕竟他不会愿意在心上人面前暴露恶行的。 是她大意了,忘了这茬。 她还回头略带歉意地盯了长暝一眼,见他刻意扭过脸,不搭理人。活像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那一点歉意直接烟消云散,她轻轻磨牙,壮志凌云地在心中想:要不是系统非让我维护你的形象,我肯定将你的丑恶嘴脸公之于众!大不了一起葬身在这洞穴中! “受死吧妖物!” 花镜的声音掷地有声。 步芽回首,便见花镜盯着妖物那方,唰地一声利剑出鞘,从风止身旁急速掠过,抬臂冲着妖物一剑荡开。 不愧是仙侠文的女主,这一招一式的,帅到没边了,若不是眼瞎看上魔尊那种男人的话,几乎就没有缺点了。 男人果然影响拔剑的速度。 好在......步芽她自己连剑都拔不动,完全不担心这点。练气阶段的她,是不用痴心妄想这些的,想没用,曾经她都是直接动手在灵器铺子里一一试过,连铺子掌柜都以为她站那是在擦灰。走的时候,掌柜还给了她三个灵石作为答谢。 花镜与妖王打的火热,洞穴内两道术法的颜色相互辉映,步芽眼中满是艳羡,只顾着看花镜,花镜的灵剑脱手后双手掐诀,分身出一圈灵剑,她忍不住发出惊叹,“花姐姐太厉害了吧!”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少年。 长暝将手负于身后,目光不由地投在了步芽的侧脸上。 “我师姐自幼便是修仙圣体。” “哦。”步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兴奋喊道:“那就更厉害了!!没想到花姐姐是这般天赋异禀之人!等有空了一定要让花姐姐给我签个名!”她在心中暗戳戳打起小算盘:到时候拿去卖,应当是值几个灵石的。 长暝:“......怎么在你眼中谁都厉害?” “大家都比我强,我只是在高兴地陈述事实嘛。” 眼看妖王敌不过花镜,在下风,大概几招之内就要被打回原形,那些小妖灵们全部扎堆到花镜的后背猛烈踢踹。 “你们这些坏人,欺妖太甚!” “把我们的灵脉娘亲还回来,呜呜呜呜。娘亲娘亲呜呜哇——” 小妖灵们越说越伤心,哭得稀里哗啦,妖王被它们带动得也吸了吸鼻子,“今日本王便与你们同归于尽!为我们的娘亲报仇!” 一堆小妖灵聚集起来的力量很大,花镜失控坠下,半道被风止接住抱进怀中。二人旋身落地,风止抬掌,却被花镜按住。 “何来报仇一说?”花镜询问妖王。 步芽举着手高喊着我知道我来说,上前做了详细的讲解。 得知真相后,花镜按住风止的后背往下压,二人朝着妖王和小妖灵们鞠了一躬,花镜道:“此事是我们的错,为了弥补,我们会尽全力复苏灵脉。只是为了防止你们作恶,必须得待在我们身边,直到灵脉复苏的那天。” 花镜握拳亮出自己的储物戒,“便住在这里头,委屈各位了。” “认错这么快,肯定是圈套!”妖王连连后退,那些小妖灵组合成一个盾牌挡在妖王面前。 风止睥睨着这些小妖,身上的魔气若隐若现,“区区一只占山为王的小妖,本尊可没功夫在你们身上花心思编织美丽的圈套。若不是阿镜保你们,依着本尊,大可将你们杀了,左右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风止一下没压制住魔的本性,长暝便寻到了时机,挑拨离间道:“师姐,这魔头一点都不顾及众生的性命,连这样一堆弱小的妖灵都想赶尽杀绝。这样的魔头,注定与我们的道不同。” 花镜握紧手中剑。 风止闭目,自鼻中无奈叹出一口气,这张冰冷的面孔在转头的瞬间变作了温和笑颜,“你别听他乱说,阿镜,我没这个意思。” “每次他都这样说,可师姐你一没看住,这魔头便到处虐杀生灵,我几次看见,可拼尽全力搭救那些生灵,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迫害得无家可归的生灵,何止眼前这些。” 长暝使劲添油加醋,似乎一针对风止,他浑身都来了劲,与之前半天不说几个字的模样大相径庭,似是恨不得原地写出长篇大论声讨风止的恶行。 说是恶行,实则都是脏水。 风止身为魔尊,表面上耀武扬威,称霸一方,可在原书中没有主动作恶过,唯一遭到诟病的是“炸灵脉”,整本书都围绕着这个剧情点展开的感情线。可连这唯一诟病的行为,还是长暝在幕后传出的谣言。说起来,风止这样顶着魔尊头衔的大佬在长暝的面前,只是一碟开胃小菜。明牌的玩不过暗中执棋的。 被他这样一搅合,花镜便被风止气跑了,风止跟着追出去。顿时,这洞穴内又只剩下步芽、长暝和一堆小妖。接近深夜,连妖物都能感觉到白衣少年身上特殊的阴邪气息,纷纷远离他。 与方才花镜在时不同,那股鲜活的人畜无害的少年感荡然无存,只剩下莫名叫人惶恐的威压气息,压得周遭活物都心里发怵。 长暝徒手抓起几只小妖灵,攥在掌心里,眼底格外阴郁,他忽然出声:“过来。” 步芽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我吗?” “过来。”他的声音更冷了些。 她不敢多问,踏着小碎步靠近,歪着脑袋凑到他身旁,“怎么了?” 见少女笑得很刻意,长暝打量着她的神色,盯着她淡淡道:“一块灵石不花,分文不送,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没人要的。” 步芽将杏眼睁大,这话听着好熟悉啊,这是她吐槽魔尊时候说过的话。 “你的记性真好。” 长暝几乎要将她盯穿来,忽然上半身前倾着靠她更近,黑眸涌动,“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看着他的时候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惧意。”见她嘴唇翁动,他忽然讥笑断言,“你是他的人。” 步芽眼睛睁到呆滞 ,心道:等等,什么情况,我都没说话,怎么就成风止的人了? 她忙摆手,“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是他的人!他那样缺根筋的魔尊,我就算寻不到好差事,也不可能在他手底下干活!你能不能说明白些,我缕一下思路。” “那你去杀了他。”长暝眸色一凛,丢出一匕首。 匕首哐哐落地,步芽看着那平平无奇的武器,腰杆子都低下来,“你给的这个匕首,似乎是人界拿来防身的普通兵刃吧,好像没有一丝的华光,该不会使用起来也是那么平平无奇吧。” 长暝睥睨着她。 与此同时,妖王正伸手捞起浮空的小妖灵,将它们一个个装入布袋中,一副举家搬迁的姿态,抽空看了一眼那人间物,忽然插嘴,“哪里是平平无奇啊,以前我游历人界时,那些去皇宫刺杀皇帝的刺客,用这种短兵刃都得失败,当场就被擒下就地正法,死相凄惨。” 步芽:“......”送死题。 用匕首刺杀魔尊,就是去送死,若是没被魔尊杀死,就说明她是魔尊风止的人,若死了,倒是证明了清白。 可生死面前,清白不重要啊。 她不想为了打消长暝的疑虑,就以身涉险。 她捡起匕首,在身上揩了揩,而后在长暝期冀的目光下,直接承认,“对,其实你想的很对,我的确是魔尊的人,不然我怎么会修为如此低下,因为......我一直是魔修,其实我也不是那老头的女儿,步芽只是我行走于修仙界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 妖王已将袋子封口,挂在腰间,大摇大摆朝洞口走,路过步芽二人身旁时嘴贱道:“看着不像啊,你身上也没魔修的味道,本王作证,她绝对不是魔修,和魔尊没有半分干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步芽再次强调,“不,我就是魔尊的人。” “那便成为我的人。”长暝眼神透出杀气,稍稍抬手,便隔空控制住了步芽的手腕,将她握着匕首的手腕轻松抬起,“去,杀了风止。” 这不是在兜圈吗!本来她就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自己不信。 步芽按住这只被控制的手,神色紧张,“别急,杀魔尊这种大事,我们得从长计议啊。你得有个精密的计划,一把小刀拿去给魔尊剪头发都不够格的。”反正她不做无畏牺牲,况且这对增加善意值不会有帮助,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只会让长暝的世界变得更黑暗吧。 此时,花镜被风止哄好后,回头便看到步芽握着匕首。 “芽儿姑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花镜回来,长暝暗自解掉了对步芽的控制,同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掌击晕了妖王。 那边,步芽的手一松,憨笑着拔开匕首,利器的寒光乍现。却在众人最紧张之时,她拉起鬓角的一缕发,“我想修一下头发,方才想让二胖帮我呢,但他不同意,说自己手脚不好,怕修坏我这一头亮丽的秀发。” 两人都有点可疑。 风止与花镜互看了一眼。 “不在家修剪,跑这儿来修。” 风止的注意力都在长暝的身上,“还有你,打晕这只小妖,想隐瞒什么?” 长暝面不改色,“它想跑,都带上全副身家了,再不打晕,我怕它继续逃走为祸世间。” 16. 一起挂剑上 风止紧咬不放:“怕不是它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长暝却没看他,只站到师姐花镜的身旁,忽略风止,与花镜畅所欲言道:“师姐,这做惯了魔尊的人,就是生性多疑。” 花镜被夹在中间,却向来偏向师弟。于她眼中,她的偏向也不无道理,长暝被送来衡白宗修行时骨瘦嶙峋的,小小一只,加上送他来的老者将人放下就离去,一副不重视长暝的样子,而长暝从来到宗门起,也几乎见不到人,只有在盛大场合露下脸。 他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弱的弟子,即便与四大家族之一的“归海一族”是同姓氏,这儿的弟子对他也是丝毫不客气,只觉他是归海家最底层的粪土,拿来踩在脚底都嫌脏。 可花镜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每个人都不同,如长暝这般心性喜静,不善与人交涉的,又何尝不好呢。 虽然长暝表面上喊她一声师姐,但他们却是自幼相识,只是早年不熟悉彼此,只有几面之缘。花家与归海家也是百年交好的家族,花家虽不在四大隐秘的家族之中,却也是人才辈出的一姓氏大族。 她与归海家的另外几位更熟悉,只因两家定了亲事,要她在归海家的几个后辈之中择一良人。 此时,念及师弟容易受人欺凌,花镜拉过长暝的手腕,瞪了一眼风止,一味地袒护,厉声道:“长暝做的一切自是有他的道理,这还轮不到你一个魔修来多言!” 他们这样一来一回小学生一样的吵架,步芽早就蹲下来,事不关己的抓起地上的泥巴捏起来。先捏一只她自己,小小的嘴巴大大的眼睛,腿长两米八,然后又慢悠悠地盘着腿就地坐下,乐呵呵地捏出三坨小人,给花镜的小人捏了一把剑,给风止的小人胡乱捏了四肢......而后直接将整个小人一拳拍扁。 轮到长暝的小人,她仔细一想,捏了一只小幽灵。就这样,她自己玩乐呵了,顾不上那三人的爱恨情仇,直到花镜过来喊她走,她拍拍屁股起身就要走。 “这些是什么呀?你捏的泥人吗?”花镜将三只奇形怪状的泥人捡起来,询问她。 没手机玩没剧刷,步芽捏这个只图消磨时光,“无聊随便玩玩。” “这不会是我吧?”花镜将背着剑的小人放在自己脸颊旁,眨巴眼睛,“好可爱呀,没想到你捏的泥人这么可爱!能送给我吗?” 步芽没想到会有人捧场她随手捏出的泥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又瞧了一眼那粗糙的花镜小人,“那我再给你修修吧,现在这样还不是最好的样子。” 她正伸手去拿,花镜却握着泥人将手缩到心口处,笑着摇头,“芽儿姑娘,我觉得这已经很好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做到最好,最好之时,不一定有这般可爱。” 花镜再次托着泥人,目光真挚地道:“恰恰是这有点歪的头,不一样粗细的胳膊,还有这把好像能压垮泥人的大剑,显得十分特别,虽称不上精致,可我真的很喜欢。” 说罢,花镜抬眸,晃了晃泥人,“你不觉得吗,太可爱了!” 这一刻,步芽的心头一暖,泥人可爱不可爱她不知道,可她头一次发现向来只知道拔剑的女主,居然有这么鲜活的一面。现实中她在失业之前,因工作繁忙,切断了社交,连能约出来见面的朋友都没了,她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生活过。 步芽发自内心地点头,“是,很可爱。” 站在花镜身后的风止忽然探头看来,一把夺走花镜手中的泥人,“阿镜,她捏的不好看,本尊给你捏一个更好的!这个别要了。” “这分明很可爱,你不懂别乱说。”花镜伸手去抢,风止便直接还给了她。 可风止并没消停,而是弯腰在地上挑了两坨泥巴,掌心用水类术法形成透明外壳,将两坨泥巴包裹住,收进宽袖中,他高傲抬头,“等本尊回头捏两个更好的给你看看。” 原来剧情是这样的。步芽忽然联想到之前系统说过的,这些泥土,是男主与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道具,搞这么大一出戏折腾人,竟然只为了这点泥土。可以想得到,等风止用泥巴做出一对泥人后,再经历一场重大感情转折,花镜直接将那对泥人摔碎,虐文......这是虐文的味道! - 出洞穴时,花镜用剑柄敲击了一下晶莹透亮的石壁,如同击打了清脆的乐器,“方才都没注意,这还别有洞天呢。没想到这牛家村的后山之中,还能有这种福地。连石壁都是灵石矿脉。” 她听到了什么!步芽眼睛一亮,眼睛几乎要贴到石壁上,双掌贪婪地抚摸着疑似灵石的原始材料,入掌冰凉,是财富的味道! “花姐姐,能不能借你的剑给我用一下?” 花镜没有多问,只探了一下步芽的额前,“你目前的修为用不了我的剑,若是你有什么困难需要我,直接告诉我。” 步芽整个人都贴在石壁上,呈“大”字型,“我想把这块石壁都带走,你的剑应该砍得动吧,你就随便挥一剑过来,尽量别砍得太碎了。” 花镜:“......” 风止双手环胸站在花镜身后,听到这儿狠狠剜着步芽,冷笑一声:“阿镜的剑岂容你亵渎!此双剑是本尊寻遍六界的黑银陨铁矿所制,连祭剑开封都是猎了一头无妄崖下的千年妖兽。” “这剑好厉害啊!可是......”步芽知道自己要挨骂,先缩了一下脖子,“这么厉害的剑,就得干点有大价值的事!譬如砍开这面石壁。” 见风止刚抬起手,步芽便抱头蹲下,一怂到底。 一阵阴风自她脖间掠过,她感觉到一股比风止可怕的阴冷之意,回头一瞧,长暝正含着友善的笑意,对花镜道:“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师姐了,我来吧。”言罢,他稍稍弯腰,抚上步芽的肩头,“芽儿姑娘,你想要哪块石壁?” 明明音色质感温润,可落到步芽的耳朵里,却莫名带着几分阴湿的口吻,她光蹲在那望着他的黑眸,小腿便抽筋了,仿似这句话的正解是询问她:你想要何时死? “不要了不要了。”步芽见是这阎王亲自动手,当即对暴富也没了兴致,她疯狂摆手,心道:太凶了。 可要与不要,不是她说了算的。 “哦,怎么突然不要了?” 长暝语气平稳,叫旁人听不出一丝端倪,但步芽却大气不敢出,只要一看到长暝,她下意识就是害怕。等稍微 缓和下来一想,此时有花镜在,他除了能语言威胁她,并不能真动手,步芽这才深吸一口气,挤出笑意道:“那就有劳你了。” 本以为暴富一事,也是板上钉钉。 却忽然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大声嚷着,“我来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来的竟是红琢。 红琢憨憨一笑,学着之前步芽的招式双指一搓,步芽以为他想放火烧山洞,她推着花镜往外跑,刚跑出洞穴,又想起那个系统不让死,与她“同生共死”的长暝,又回头一把牵住长暝的手,“走!” 结果,离得远了,就听一声脆响,洞内石壁细碎地哗哗下落。方才晶亮的石壁化作了一地的石灰。 红琢傻笑着蹦蹦跳跳走出来,“嘻嘻,姐姐,我帮你把那都弄下来了,你可以都带走了哦!我娘亲说了,做人就得助人为乐,嘻嘻。” 步芽深受打击,那堆石灰,跟方才的石壁,二者之间没有联系吧?她无法接受到手的财富被炸了个粉碎。 她脸皮抽动了一下,“这不对啊,你这用的什么术法?” 花镜:“是断金术。” 步芽:“......”算红琢这小子会的多。傻了都这般欺负人,红琢作恶怕不是刻在了骨子里吧。 花镜见红琢变得这般痴傻,便用双指探查了他的额头,然后询问长暝:“我离开师门太久,有很多事不知道,你出现在此地,连红琢师兄也是,是掌门之命?究竟是何人将红琢师兄伤成这样?” 步芽记得红琢提到过长暝从地牢里逃出来,那红琢肯定是奉命来抓长暝回去的。原书女主花镜很早就被赶出师门,对于宗门内的许多事情,她都是不知情的。 他们将妖王放在变大的剑身上,花镜领着红琢站在剑头之上,架着那柄剑浮空,率先离去,而风止一如既往地跟在后头打转。 长暝捏着花镜留下的另外一柄剑,望了步芽一眼,他眼中狡黠,“我观你在林中健步如飞,你就自己回去。” 步芽定睛看着他,“什么,你看到我下头跑,你看到了!”她指着他的脸,“你!故意捉弄我!” “那又如何,你不是也说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长暝嗤笑一声,掐诀将剑身变大,一脚踩上去,剑便腾空飞起。 步芽撸起袖子,麻利地抱住他的大腿,扯着他单腿不稳,“你不许走!不许走!不带我一起回去,我跟你没完,你这个恶毒,恶毒的男人!我受够了!” 然而,剑身上的长暝没有停止御剑飞行,她双脚越来越悬空,却不肯松手,抱着他的腿一节节往上爬。还没爬两下,她便看到长暝身子一歪,真从剑身上翻落下来。 在她最心惊胆战的下落之时,他却单手按住剑身边缘,二人就这般挂在了正在飞行的仙剑上。 步芽觉得自己面对了最难抉择的瞬间:放手,她死;不放手,两人一起死。——放与不放,她都得死。 正当她渐渐松手时,手臂却被人用力扯住,她仰头去看,长暝咬牙往剑身上攀,手掌被剑身边缘割裂出鲜血,流下来如血雨般挥洒。她看到这么多血,都替他捏把汗,想着不能拖累他,得与他协作爬回剑上去。 17. 心动却不知 事态紧急,步芽喊道:“你把剑飞低一点!我可以跳下去。” “做不到。”长暝从牙缝中挤出这三字,因悬挂着,还拉着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手背上青筋暴起,抓得步芽指骨疼。 她能看出他的手更疼,“怎么做不到,你控制一下这把剑啊。”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还在入门练气阶段。”长暝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步芽,笑得邪肆,“你说,直接将你丢出去,会死吗?” 出于求生的本能,步芽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双手一同用力。亏她还想自己牺牲,留下他的小命,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想放弃她的命!这也太没人性了! 每当她觉得靠近了他一点,他却又能说出这般冰冷的话,就像养不熟的白眼狼,可说他是白眼狼,他又在关键时刻抓住了她。 最叫她想不通的是,都做了一半的好人,他忽然又似豺狼虎豹般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吃了她! 真想挖开他的脑子看看,都装了些什么邪恶的东西。 冷风刮得人发颤,她决定了,注定要死的话,就拉着这大反派一起死!她没有说话,憋着一口气努力将长暝当做一根柱子,先是伸手抓上他的腰带,没扯好,腰带松开,被风卷走。 少年的衣袍散开,猎猎作响。 抓腰带的手落了空,她身子一晃,骂道:“你这王八蛋!我跟你拼了!你最好下辈子不要被我碰到!”喊到最后,她几乎要哭出来,却强忍着,生怕哭泣消耗体能失手掉下去。 却在她眼眶蓄满泪水时,一声巨响起,空中迸发出色彩斑斓的火星子,近在咫尺,火星子直冲她的眼睛,她立刻偏头躲开,却没感觉到一丝灼烧感。 下方出现了框框。 【归海长暝善意值+10%】 【今日归海长暝善意值总合-89.9%】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修仙界独有的打更方式,炸开的烟花是术法变的,如同现实中的虚拟投影,根本没有实体伤害效果。 耳朵是系统的声音,她却在第二道烟花的巨响中,抬起了头,烟花在少年的头顶绽放,长暝也正望向她。 系统:“恭喜005临时工,你付出的一切,已经小有回应了哦。短短的两天,你就能取得如此大的突破,真是可喜可贺。” 善意值的增加,使她内心雀跃。风声很大,步芽小声道:“那是不是说,他不会把我丢下去了,我不会被摔死了,对吧!” 系统:“还是负的百分比,你仍旧有被摔死的风险。” 步芽:“......” 随着第三道烟花炸开,少年冷笑道:“怎么不往上爬了,没力气了吗?那只能摔死。” 她感觉到他正要松手,“我爬不上去,没有着力点。你先别松开,喂,你,你别放......啊——” 松开手的瞬间,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急坠而下,下坠的同时她觉得时间都凝结了,便死死盯着他,心道:混蛋啊,真松手,那这刚刚增长的善意值,顶屁用! 却见他眼神一紧,空出的那只手中,自掌心钻出大量墨青色薄雾,瞬间追上她,那团薄雾将她完整包裹住,如一个漂浮的气囊,平稳地跟在剑后。 好险!算他良心未泯。 步芽想起之前被他掌心的薄雾疼晕过,原来他只是想释放薄雾,计划好了才将她往下丢的。 这10%的善意值增长,还是有点用。 长暝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似是也跟着松了口气,这才用空出的这只手单手掐诀,控制剑缓缓降到地面。 他率先落地,滚了一身的沙石,到树下靠着喘息。 薄雾气囊中的步芽也降到地面,用手轻轻一触碰便驱散了雾气,轻松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少年脸上新增的擦伤,还有他放在腿侧那只摊开的血淋淋的手掌,血还在往外渗出,不经心中一跳,心想:这样流血会死人的! “你怎么不止血啊?你赶紧用你的那个黑漆麻乌的像雾气一样的术法啊!”她抓住他的手臂抬高,想了想,学过的止血方法,直接用手握住他这只流血的手掌,紧紧握住,十指紧扣,为他止血。 长暝小声嘶了一声,抬手想甩开她,以为她是想报复他。 “别动,这样是有些疼,但可以先快速止血的。我怕你来不及用术法了,现在你赶紧用点术法疗愈一下伤口。”步芽抬高十指相扣的手,“你快点吧,我怕你坚持不住,血不能一直流,会死人的。” 温热的血液在长暝的体内疯狂流窜,他静静望着她的侧脸,相触的掌心之间,有什么东西如滚豆般跳动。 他盯着她出神地问:“你害怕我死?可我从未听过这般止血的。” 步芽一心都在他的伤口上,只看着他们两人交握的手,渗出的血变少了点,“死是很可怕的,我不想看到身边多一具尸体。你不疼吗,赶紧施法治好你自己吧。” 她将两人的手放下,去看他,见他这张俊朗的脸上擦破的皮很显眼,“好好的一张脸伤成这样,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留疤。” 长暝只盯着她看,少女心疼的眼神叫他心慌了一瞬,嘴上故意寻了点别的说辞,“还不是你抱住我的腿,不然也不会有此劫。” “这次是我的错,”步芽主动认错,低头叹息一声,忽而又抬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他,用一码归一码的态度道:“但难道你就没有错吗!是谁呀,是谁不顾我的安危,架着剑自己要飞走的,这三更半夜我一个姑娘家在这深林中,肯定会害怕,是慌不择路才阻拦你飞走的!你但凡带我一起走,就没这回事啦!” “哦,我还想起来,你还是别对你师姐陷得太深,她的正缘不是你,即便你再喜欢她,也不会有好结果。她的正缘是魔尊。你是她的同门师弟,你就不要惦记着她了,天高海阔的,女人很多,男人也很多,妖怪也很多,你喜欢什么样的都有啊,干嘛单恋你师姐一人呢?” 话落,紧扣着的十指忽然被他用力夹 紧,不等她反应过来,少年猛扑过来,将她的手背按进泥里。 少年目光漆黑,如恶兽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语气森冷,“你凭什么觉得他们才是正缘?” 糟糕,果然多管别人的事情,介入因果,就是会被反噬的。步芽本来只是心疼他这个男配,认为他的痛苦是源于爱而不得,想着趁早切断他对女主的情感羁绊,不黑化,那善意值就能稳住。 她望着少年因戾气而泛红的眼尾,心底一颤,“你放开我,我害怕。而且你的手不疼吗?我们还是起来说吧,你这样伤口也容易感染...” 不等她说完,长暝再次询问:“你凭什么觉得他们才是正缘?是我比那魔头差?那魔头哪里比我好,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魔族高贵的魔尊?” “你怎么会这么想!”步芽抿唇皱眉,目前她不清楚长暝经历过什么,但这人好像总把别人往坏处想,看着嘶哑咧嘴凶巴巴,实则防御性过高。 但她也不擅长安慰别人,“因为我会看面相,你的面相和你师姐不相配。” “面相,那你觉得谁和我相配?” 他的黑眸在她的脸上逡巡着,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笑意,“你若是说不出,我便拔了你的舌头,叫你这张嘴再也说不出我不爱听的废话。” 被他紧扣的五指忽然一抖,步芽紧张地问:“或许......我可以吗?” 长暝睫羽微颤,不置可否,心中却慌乱地盘算起来:她对我莫非真有意思?不,她是风止的人,兴许这些都是风止教她使得小把戏。 她见他不吱声,又小小声道:“不可以也没事的,反正我回答你了,你别拔我舌头,我还想用它吃饭品尝美食,其实留着我的舌头对你也有好处的!” 她说话之时,长暝的目光已经扫到她的唇瓣上,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舌尖隐约可见,又觉得她可能从风止那还学了什么不该学的......譬如引|诱敌人的招数,他耳根子微红,追问道:“什么好处?” “可以赞美你啊!我不会吝啬对你的赞美,没了舌头,你就再也听不到我对你发自肺腑的赞美了!”她眨巴着杏眼。 “谁要你这胡说八道的赞美。”长暝没好气地松开她的手,重新御剑,宽大的剑身在地面悬停了一会儿,他瞥了一眼发愣的步芽,步芽正低头揉着手,他道:“再不上来就自己跑回去。” 步芽杏眸一亮,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踩上去,站在长暝的身后,“那我的手搭在你哪比较好啊?啊啊——”不等她问完,剑身便忽然动了,剧烈地摇动,使得她往前一扑,脸撞到他后背,双手直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慢点,我想吐。” “放手!”他呵斥道。 “不放!放了我会摔死的,我就知道你还是想我死,我不放,不放不放,实在不行你跳下去我们一块摔成肉泥。” 长暝只觉心慌,眼神飘忽不定,“我慢点,你放手。” “那也不放!谁知道你是不是憋着坏呢。” 18. 每天一颗糖 当晚,花镜与风止便离开了牛家村。花镜说要修复灵脉需要去炸毁的原地修复,可修复过程也很漫长,需要五十年,除非有地脉花加持,便可将耗时骤缩至五十天。 于是花镜将寻找地脉花一事托付给了长暝,能寻到是最好,寻不到的话,花镜就要在妖王的老家待上五十年。 不过怎算都比灵脉自动修复的百年要短。 寻地脉花之事,虽然落到了长暝的头上,可长暝却将人选推到了风止身上。可想而知,花镜在哪,风止都会相随。 步芽认为长暝这样做就是想拆散他们两个,然而自己占先机,在长则五十年,短则五十天的二人独处世界中,博得花镜的心。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不过花镜在此事上没依着长暝,只道:“此事你去寻最好,关于地脉花,你应是拿的到,风止这样一个魔族人去不合适,过于招摇。” 长暝身上旧伤很多,等花镜他们离去后,才坐在二胖家的院子里,动用阴魂印记疗愈伤势,墨青色雾气将他包裹住。 许多嘈杂的声音,席卷了他的心头。 “族长爹爹,我想出去和哥哥们一起玩,我会很听话的,不会给族人惹来麻烦。” “不行。不许踏出此地半步。” “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 “不行。你必须在这,哪里都不许去,你身上带着阴魂印记,会蚕食同族。留着你的命,已是先祖在庇佑你。” ...... 片刻后他忽然睁眼,脸上的擦伤不留一丝痕迹,他摊开掌心,方才被割破深可见骨的那道血口子,却原封不动保留了下来。 但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脑海中不经意钻出一些画面,昨日种种都快速闪过,却在有步芽的地方停顿住,是三更天时烟花炸开的瞬间,她抬头仰望他时带着笑意的眼神。 也就一息,他便回神,抬头望向那抹月光,喃喃自语道:“不杀我,也不为了秘密,你究竟想做什么?” 隔着一道院门,步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米!!你怎么才回来,那妖物不是一早就将你放跑了。” “害。”男人憨厚的嗓音道:“林中瘴气重,夜一深,我不小心失足摔下山坡,腿受了点小伤,就慢悠悠地走回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妖物?你你你,你该不会又是哪个妖物变的吧!!” 步芽道:“哥,你说这话,恶语伤人心啊。” 长暝听着他两的谈话,虽不见神色,却仿似也浮现了少女皱着眉头、装模作样的可爱神态,毫无察觉中不经会心一笑。 - 第二天一早,步芽提前挑着扁担,蹲守在“二胖家”门外,见长暝推门出来,脸色虽苍白,脸上却没有一点疤痕与伤口,她立刻展露笑颜,挥手道:“早啊,二胖。你今天身子不错呀,伤势都恢复了吗?” 长暝还要去寻地脉花,没想再与她有过多牵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走了。步芽挑起扁担,跟在他身后,“那个,我们往哪出发?你白天身子孱弱,那不如我们租个代步的行具吧!” “别跟着我。” “那不行,我已经拿了我爹给我上路用的盘缠了,借口你也是知道的,我说是要去备婚,顺道和你一起去领略一海一荒的风光。” 步芽打定了注意紧随他,也知道他肯定会抗拒,可他抗拒他的,她必须继续攻略任务,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清扫掉他周围所有的恶意。 目前他的心结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根据她的猜想,只要跟在他身边早晚是会揭露这块剧情的。到时候根据心结去解决问题,善意值必然大幅提升。 长暝倒是没再拒绝她的跟随,只是回头语气冷森道:“跟着我,活不长。” 相处的这两三天里,步芽对他的威胁已稍稍免疫,她厚着脸皮并排与他一道走着,“没事的,活不长就活不长,活得好就行了,反正不能太贪,我只要占一头就很满足了。” “活得好?”长暝眉梢一挑,看向她肩头上的扁担,扁担上一前一后还挂着两竹筐,身后还有一背篓,这些东西将她娇小的身姿压垮,连她说话都时而有喘粗气声。 这般负重前行,在整个修仙界都已经看不到了,只有那人间疾苦之地才有人这样,毕竟修仙之后一只储物戒可容纳万物,只是此物的容量根据修行者的修为来定夺。 他缓缓又吐出一句:“也不见得。” 步芽没听出来这话中的讽刺,大多注意力都在如何保持扁担的平衡上,她走路不但费劲,还有点前后打晃。她再次问:“你白天身子不好,是不是术法也使不出啊?我们还是租个代步的行具吧?啊啊——哎呀!” 扁担极度失衡,她忽然朝前一跌,下巴磕在地面上。她前胸着地趴在那不动,忽然抬起下巴,颤抖着双肩,脸上泪如雨下,“好疼啊,我是不是要破相了,呜呜呜,你是不是在心中诅咒我啦!呜呜呜呜,肯定是,你不想我跟着,连个马车也不让我坐!不然我也不会摔跤破相的。” 哭唧唧的令人心烦。长暝觉得她有些不讲道理,这村子里根本没有马车,他皱眉看了她一眼,抬脚继续走。 眼看人走远了,前头是下山的路,步芽自己爬起来,用袖口擦了一下眼泪,踢飞那根坏扁担,直接捡起散落在旁的一只背篓重新背好,竹筐左右手各提一只,这才快跑追上去。 她吸了一下鼻子,“等等我!” - 晌午时两人经过一家私人驿站,在步芽才与掌柜交谈之际,长暝便无力趴在桌上昏睡过去。步芽为了省点灵石,租了一个便宜的牛车,见长暝突然沉睡,便让掌柜的搭把手将人抬进了车厢里。 长暝被放置在车厢里睡了一路,她就慢慢悠悠地自个儿坐在车头,驾着牛车赶路。 只是偶尔,他时不时被她糟糕的驾牛车技术给震醒。 他扒开粗布帘子,车厢前挡着的栏杆上有一道缝隙,透过这看到一些少女晃晃悠悠地后脑勺,看起来十分闲适。这样的环境,连长暝都觉得糟心,“之前给你的灵石不够用吗?怎么不租马车?” 上次他喝了她爹泡的茶,便给了一袋灵石给她。 “能省则省 ,以后要用灵石的地方多了去了,哦对了,”步芽拍了一下牛屁股,然后继续用这只手从袖袋里顺出一颗丹药,朝后一递:“你方才睡了很久,我见你脸色还是不大好,买了些丹药,你快点服下,听说这丹药名为乾坤甜蜜加血丸,对治疗伤势特别有疗效,只需半天就能健步如飞起死回生。” 长暝都不敢接这丹药,且不说疗效在虚张声势,就冲她那只拍了牛屁股的手去捏丹药,他实在无法下咽。连碰都觉得脏。 “怎么了?”步芽朝后看了一眼,那车帘已然合上了,她觉得这人太难伺候,于是对着牛“吁——”了一声,停下牛车,忙一把掀开车帘子,将脸挤进栏杆上方的空隙间看他,手也往里头伸得老长:“啊,你张嘴,这丹药不苦,买药的人说了,包甜的。” 包甜?长暝疑惑地看着那颗成色不明的丹药,从她的指间接过,然后放在鼻下闻,一股甜腻的气味,“这丹药是不是很便宜?” 步芽继续驾着牛车,听了他的问话,顺道回了一声:“对呀!” “你何处买的?” “街边小贩的手上,说是百年前有个叫商聆的女魔尊,也买过他们的丹药,说味道绝美。” 奸商都爱给自己的货物编点故事,长暝将丹药碾碎在指间,碎掉的粉末很粘手,“若是我没闻错,这是糖。果真是包甜啊。” 步芽:“......” 虽然被骗了,但这东西太便宜了,是糖也便宜啊,她花了一小颗碎灵石的边角料,就换了一大袋这种“丹药”,剩余的都在她的储物戒里藏着。 不过以前她下班回家后总喜欢喝点甜的奶茶,甜食能让人心情变美。 “你就当它这颗丹药是补品,吃糖可以让你心绪稍安,笑口常开哦。” 长暝觉得这话莫名熟悉。 “不过吃多了也容易得糖尿病,反正适量吃吧。” “以后你每天都吃一颗这种丹药,就不会总皱着眉头了。”她稍微回头再张望了一眼,笑得无比灿烂,“嘿嘿,好吃吗?甜吗?” 长暝握紧捏碎的“丹药”,心虚起来:“没,没,没尝出味道。” “啊?”步芽勒住缰绳,让牛车平稳踩过前方的小泥坑,另一手摊开,储物戒内的“丹药”浮现在掌心中,扭曲着胳膊往后伸手:“你再尝尝,你身子虚,多吃点糖……丹药。” 长暝仔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次是另一只手拿的糖,其实她这一路上拍牛屁股,都是用右手。这般看,且算干净。 他将掌心的三颗都拿了进来,触及她掌心的片刻,他指间一顿,眉眼微动。 含了一颗进嘴里,长暝靠在车壁上,心道:确实是糖的味道,很甜,很腻。她倒是总爱吃些让人发腻的食物,上次的鲜虾饼子也是。便宜的皂角味,便宜的糖做的假丹药,这女人怎能活成这般穷酸?穷,却还那么开怀肆意,看起来傻乎乎的。 虽这般想,可他的嘴角却悄无声息地勾了勾。 不过也就松懈了片刻,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掀起车帘,对她的背影打量起来。 19. 归海秘事(1) 步芽觉得背后阴风阵阵,莫名打了个寒颤,自打救了归海长暝起,就莫名觉得怪冷的,也不知哪里总有阴风窜来,明明此时艳阳高照,不应该啊。 “你不是答应你师姐去寻地脉花吗?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哪里有地脉花,那我们要去哪寻呢?我觉得你好像对我们去哪一点都不关心,你对你师姐的话也不是真的言听计从。” 没听到长暝说话,她转念一想,觉得他可能不想聊这些,毕竟师姐跟着魔尊都二人世界去了,他肯定心绪不佳,于是她僵硬地跳转话题,道:“我突然想起来,你是仙门弟子,所以你知道修仙用的灵气,除了灵脉,还有何物能替代的?” “诶,长暝,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 话音一落,步芽便见远处飞来一只白鸟,离近后幻化成箭羽,朝着她身后的车壁直射过去。 她勒紧缰绳,牛蹄子扬起黄土灰尘,她挡着半边脸朝后掀开帘子,却见少年的掌心已被箭羽洞穿,血从他掌心汩汩流下。 “这,这何人干的!大白天的放这种下作的暗箭!”她钻进车厢里,扯下自己一侧发带,看到他的手掌时,心口微怔,除了箭穿过留下的血孔,还有昨夜他挂在剑身上被剑锋割裂出的长条伤口,两处伤口竟部分叠加到一起。 身上也不见他有其他外伤,可偏偏只留下这道掌心的剑伤,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乎? 师姐跟别人跑了,就变得这般丧气啊。她摊开自己掌心,从储物戒里取出药粉,轻轻抖着手腕撒下去,道:“我觉得你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爱人是别人的,但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人财两空,哦不,那个爱人与康健两空。” 不过......再怎么说,长暝只是个纸片人,要怪还是得怪这鬼剧情太不把恶毒男配当人,换成旁的路人角色,早就嘎掉了,鬼剧情就欺负长暝血厚! 发带系在他掌心流血之处,连着卷了好几圈,她低头用牙齿咬着打了个死结。 而全程,少年便一直病恹恹地靠在车壁上,几乎都睁不开眼。 此时洞穿他掌心的箭羽动了动,又变化成白鸟,那只鸟儿张开鸟喙,说出人话。 “长暝,族长让你五日后回去赴宴。”说罢,白鸟的身形一晃,一地白羽哗哗落下。 步芽头一次见此等幻术,捏起一片白羽瞧,“哇,好厉害啊。” 长暝眼睛眯开一条缝,“不过区区幻术。你一直拿着此物,不担心它活过来将你一箭射穿吗?” 闻言,步芽手一抖,吓得脸色惨白。实则她胆子不算大,只是涉世未深,对世界颇为好奇。 她赶忙将白羽抓起来,全部丢出牛车外,一根细小绒毛都没放过。末了,还后怕地往衣裳上擦擦手,生怕沾染上什么怪东西。 步芽心事重重地琢磨了一下。 反正她的任务是次等任务,只要跟着任务对象长暝走就对了,若是与他分开了,那还如何叫他感受到善意,靠心与心相连吗? “方才那只鸟说让你去赴宴,我陪你一道去吧。我的牛车三日之内,必然能赶到的。” “你知道归海一族在何处吗?” “呃。”她半蹲着,单手托腮看他,“应是不远吧。” 长暝:“在赤水以南,虚妄之海。”相传这世间六界都藏有地脉花,其余五界的地脉花他不知道在哪,可修仙界的地脉花他却最清楚。这里不但是归海一族的地盘,也是地脉花生长之地。只是归海家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的,条件极其严苛,必须是归海家的血脉方可进入。 “哦哦。”步芽认真点头,再次看向他,“那是何处?” 长暝觉得此人大半是路痴,说了也无用,闭眼揉了一下眉心,“......那你别管了。若是架着你的牛车,怕是三个月后,也到不了。” 步芽却依旧很坚定,一把握住他的手,却忘记了他的掌心有伤。 少年吃痛地皱眉,抬起眼皮无语地看着她。 “哦,对不住啊。”步芽松开他的手,“一时激动,我只是想说,不论多远,我都要在你身边。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说罢,少女笑弯了眼。 闻言,长暝垂眸,望着自己掌心的伤口,连呼吸都变得微微灼热。 什么都不用怕吗? 听着有几分可笑。 她到底是不知道归海氏族,还是过于天真烂漫了? 不过这世上不会有人不知道归海氏族。 见他一直垂头,步芽以为他是白日没歇息够,之前她便发现了端倪,他白日永远病恹恹的,与夜里的状态相差甚远,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当一个人心里事装了太多之时,便容易白日嗜睡,为了逃避周遭烦忧之事,给自己打造一个不被人打扰的梦境。坦白讲,就是心理疾病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身体状况。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看着好累啊,先睡会儿吧。我随便去哪逛逛,等你身子好些,你再带我去你家。”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油纸包,搁在他的身侧,而后重新回到牛车前,勒住缰绳,慢悠悠驾车前行。 车厢内,长暝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三块饼子,一股子肉香味飘来,隐隐夹杂着一丝清香。 少女灵动的声音突然出现,“这回是牛肉馅的,你算赶上趟了!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灵牛的肉诶!平时我爹娘可舍不得自己吃,可我爹觉得你身子骨看着很虚弱,需要进补,就宰了一头,都包饼子里了,你尽管吃,管够!” 长暝咬了一口,便没了胃口,他将剩余的饼子都包了回去,包得四平八稳很服帖,而后塞到了衣襟里,贴着心口放着。 牛车晃晃悠悠,叫人难受。他忽然问:“你会御剑吗?” “哦,御剑啊,我知道,就像昨夜你跟花姐姐那样对吧,我记得在《修仙术法大全》的第一百页里有记载。” “第一百页,你花了多少灵石买的?御剑应是修仙入门的第一课,怎会在那么后。” “哦,确实是第一课啊。那前头九十九页, 九页记载了修仙界的历代名人姓名,还有九十页记载了此书作者的美食杂记与百年来的成就。” 长暝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后脑勺,她买的东西,似乎只有便宜的。 他没辙了,看样子她也不像会御剑的人,“那便停下牛车,陪我一同歇息,等夜里再赶路。”说罢,他唇色惨白,又晕了过去。 “啊?”步芽还想问两句,却见他睡得很香,此时日头很足,都有些晃眼,想着书里的恶毒男配说的话,多少会有点道理,实则也是吃不得暴晒的苦,她将牛车停在树荫下,轻手轻脚爬进车厢,寻了个合适的角落靠着,也合上了眼,美滋滋地梦周公去。 只是在睡觉时,被摔到的下巴偶尔还是隐隐作痛,甚至稍稍她睡着后不老实的手碰到,都疼得她边做梦边说梦话。 “嘶——这该死的手机,居然砸到我下巴了!” 长暝睁开眼,去看身侧的步芽,他皱起眉头,“说的什么梦话?”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到她的下巴上,那儿轻微擦伤和红肿。 此时已入夜,他的唇色也恢复了血色,于是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下巴红肿的地方,瞬间抚平,完好如初,她也肉眼可见的安静了,脸上没有一丝委屈的神色,甚至嘴角流下一抹银丝。 他捞起熟睡的步芽,走出牛车,掌心涌出大量的墨青色薄雾,包裹住他们二人,接着腾升飞起。 步芽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幽静的宅院内。屋内陈设雅致,窗外悬月高挂,她倒是反应过来,应是已经到了归海一族的地盘。只是长暝不在身旁,她自己推开房门,在周围溜达。 说是五日后赴宴,今日便提前到了。也不知道长暝去哪了,她导航用多了,在这儿书里也不太能自主认路,绕来绕去,就撞进了人堆里。一堆面容肃穆的人聚在一块,她没凑上前去,趴在柱子后小心翼翼地看。 “这百年族宴,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喊回来,那个长暝父母不明,不知道从哪寻来的野种血脉,还不够丢我们归海氏族的脸面吗?这种大日子,族长为什么非要他来?” “这就言重了吧,百年族宴是要向神明祈求延续对我们归海氏族的庇佑。每一支血脉的子嗣都来,方能显出诚意。” “他一个野种,是不是我们氏族的血脉,都尚未可知呢。” “慎言。” “就是,话不能乱说。” “从小大家都在这儿长大,就长暝整天躲起来不见人,神出鬼没的,这样的人连神明都不会想要庇佑,缺他一个未尝不可。” “那便叫他在族宴之前消失。” 听到这时,步芽刚想张嘴出声阻止他们大声密谋,肩头便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却空无一人,只看到一团薄雾搭在她肩头,她一愣,喃喃道:“长暝?” 那团薄雾中钻出一只手,顿时吓了她一跳,然后抓着她的衣襟,将她扯了过去。 拉扯中,她有些慌乱,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东西,双手乱舞。下一息,双手便贴上了少年的胸膛。 20. 归海秘事(2) 她的手指蜷缩着,掌心却感受到活物脉搏的跳动,以及结实的手感。 她抬眸,看见了长暝愣怔的脸。 “我说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你大概不会信吧,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要你跟鬼一样的吓我。”她余光瞥见此时周遭环境,居然回到了方才醒来时那间雅致的宅院里,他们此时就站在院中的树下。 长暝呼吸慢了一息,猛地松开她的衣襟,“在这鬼地方,一步也不能走错。此地不是你能来的,若是被他们发现你身上根本没有流着归海氏族的血,你会被当成细作抽筋拔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话信息量很大,步芽听完便开始低头慢慢琢磨,好半天寻思出了个惊天秘密,她兴奋地眨巴杏眼,“就是说,我不是我爹娘生的,而是归海氏族的后代!”那也太强了吧!没想到原主身份还可以啊,她就说嘛,一个恶女人设,怎么可能只是从大山中走出的孩子呢! 那么说,她应该喊长暝一声哥哥或弟弟。 见她想偏了,长暝傲慢地望了一眼天,伸手弹了一下她的眉心,“想要进归海氏族的地盘,就必须是这的血脉,但你不是却蒙混进来了,你说呢?”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读出惊恐。 “我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走正门进来的吗?”步芽觉得天塌了,双手按住脸颊两侧,“天啊,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到底做了些什么啊!你挖地道带我进来的吗!” 他却勾唇一笑,扯掉绕在手心的发带。 “你干嘛呢,我好不容易给你上了药包扎好的,你扯掉干嘛,这旧伤新伤的,你存心不想好起来啊。”她紧张道,然后伸手捞住他丢下的沾血的发带,想着给他重新包扎一下,却见他掌心中那道伤口似乎才愈合不久,血液才凝固的样子,但......他却徒手用拇指在掌心一搓,将伤口再度搓开,血流出来。 这疯狂的一幕,让她刷新了对他的认知,这已经不是血条厚的问题了,是好像没有痛感一样,连对自己都那么狠,说是狼人都不够,他是狠人中的王者——狼王。 “你疯了吧,不疼吗!” 说罢,步芽便见他将沾了血的拇指伸来,轻轻划过她的脖子,引得她汗毛倒立,眼珠子都对焦到了一块。 他盯着她的脖子道:“其实这的人都是乌合之众,只要略施小计,便无人看出你是不是归海氏族的血脉,是死是活全凭你自己。” 被他手指触碰到的肌肤,引起一阵酥麻。步芽本能往后躲,长暝却手指一颤,不悦道:“怎么,嫌弃我的血?” 不说这个她都不记得了,血这种东西确实值得嫌弃一下,多脏啊,很多病的传播途径就是血液。步芽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现血迹已不见,似乎是瞬间就渗进肌肤中,被吸收殆尽。 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道:“我想问问,你身体还算康健吗?” 在牛家村的时候,她就跟那些村民造谣他身子不行,加上此时这一句康健吗落到长暝耳朵里,便带着别样的解读。长暝抿唇无言以对,见她依旧在猛擦脖子,不经捏了下指骨,“我的血就那么不堪,令你无法忍受。” 步芽生怕他真动手弄死她,他的脾性她也摸不透,只得顺毛摸,“没有,我就是脖子痒,脖子痒罢了,和你没关系,真的。” “怕我?”他望着她,“那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步芽吞吞吐吐道:“你的性情......阴晴不定,很难叫人不怕。” 不过下一息,她眼神坚定,继续道:“只是,我不想太早放弃,毕竟我不够了解你,不能就凭着这两三日的相处,就否定你整个人。” 长暝心间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需要。” 她却忽然扬起笑颜,眨着一侧眼眸,同时弹舌一下,双手分别伸出食指指向他,“虽然你凶巴巴的,不是女子眼中可托付终身的好男儿,但别忘了,你可是被我爹认下的,我的未婚夫婿二胖,不能不认账。” “你倒是敢乱认。”长暝总觉得她笑起来扎眼,之前是拿步芽以及全村人当成死人对待,对他们的误解都懒得多说。 如今,既然人没死成,他倒觉得该说清楚。 他眸色一沉,“我只会娶我师姐,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由,要与我扯上这般关系,都趁早放弃。” 步芽努努嘴,感觉这长暝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女主只会和男主在一起,真是一眼望到他的BE结局。 她大致记得书中结尾的时候,长暝为了抢回女主花镜,成了最大反派,血洗衡白宗整个宗门,也血洗了归海氏族,后期的长暝就是个杀神,走到哪都是血流成河,只有待在花镜身边,才能克制住心底的杀意。 她能记住这一点剧情,正是因为太深刻,一个前期默默无名,遭到众人唾弃的配角,竟在后期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她还是想不起来,长暝是靠什么在后期成为最强的存在。 在善意值没上升到绝对安全值之前,她还是得紧紧抱着长暝的大腿才是。 只要肯让她抱大腿,就都不是大事。步芽脸上故作伤感,眉头紧拧,嘴上却直接松口:“行,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未来夫婿,那就这样作罢吧。”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不是非要绑在一块。 之前也是在用这种关系,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方便做任务,现在不同,他已经会主动带上她了。 况且,她没想过再回到牛家村去见到原主爹娘,给他们婚事的交代,毕竟这个任务成则通关回到现实世界,败则客死他乡,没有回到起点的机会了。 闻言,长暝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一瞬,而后冷漠地盯着她,“想活着,在族宴之前,就老实待在这宅院之中。” 见少年转身离去,步芽也紧张地跟了一步,追问:“那你这大晚上的去哪,你不在的话,我怕你们家族的人看出我不是这的,还是带上我吧,我能给你捶肩捏背,端茶倒水。” “不行。”长暝直接拒绝她。 “带上我吧,这里虽然大,但我一日三餐,以及休闲娱乐这块要怎么办?” 这话中有长暝不能理解的词,他轻皱眉心,不等他问,步芽就回过味来,解释道:“哦,就是玩,能玩能消遣的东西。” 她叉腰东张西望一下,“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虽然很好看,可却一点都不实用,也没个秋千,嗯......也没个活物,小猫小鱼什么的,当然,其实我觉得应该还得有......” 听她说这么多,长暝觉得心烦,“好了。不用再往下细说。” 见他走了,步芽还想跟两步,可长暝的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如同脚不着地的鬼魅,等她跟过去,已没了人影。 夜风凉凉地刮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长暝叮嘱的话语,便觉得此地更加凶险万分。 系统目前很安静,说明她目前可以暂时摆烂一下。 她决定先窝在这修仙,灵气充沛,又清净。毕竟不能一直都这么菜,得有一点自保能力。 盘算好后,她拿出《修仙术法大全》,蹲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越看眼睛眯得越小,连意识都感觉在抽离。 最终手一垂,书落地,脑袋往旁一靠,睡了过去。 等她流着哈喇子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晌午,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浪费了一晚上的好时光,抹完嘴角,她打着哈欠伸懒腰,看向院中的一切,忽然定格住。 昨天还冷清寡淡的院子,今天摆满了物件。草地修剪得很平整,她说过的想要的秋千摆在正中央,秋千旁草地里隐约还躺着一穿着红衣的人,她以为是长暝,走近了弯下身子,却看到一张在傻笑的脸。 “红琢!”步芽问:“这里是归海家的地盘,你怎么进来的?” “嘿嘿嘿,姐姐。”红琢一见到步芽眼睛都亮了几分,憨笑着爬起来,将她的手臂抱进怀中,“我饿了,饿了好久!我刚才一直看你在睡觉呢,就没有吵醒你,我是不是很乖呀?” 说着,他还把头低下来,蹭蹭她,“姐姐摸。” 步芽:“......”这傻子怎么还自来熟。谁要摸他这种大号小朋友。 她伸出两根手指,皱眉很不情愿地点了点他的头顶,而后赶紧在他衣裳上擦了两下,笑道:“好了,很乖。” 红琢继续傻笑。 步芽内心还是很抵触红琢这种人,即便他成为了傻子,她也觉得不值得同情,于是抽出手臂,对红琢保持警惕,“你怎么来到这的?” “跟你们一起坐车车来的呀。” “不是,我从头到尾就没看到你人。” “我在车车的下面哦,藏得特别好,乖不乖?我是不是很棒!” 步芽:“......”有时候觉得跟傻子沟通,多少有点内伤。 但她又不能真和傻子计较。 “你怎么会想到藏牛车下面,一路这样不累人吗。” 21. 归海秘事(3) “我本来藏在哥哥的储物戒中,后来我就自己跑出来。但是我想起来哥哥说的,如果要跟着他,就不能被他看到,不然就把我丢掉,红琢不想变成孤儿。哥哥说了,要带我去找娘亲的。红琢就只能藏在车车下面了。” 这傻子说话就是混乱,不过步芽将他的话语结合起来琢磨,稍稍解读了一下。是长暝在离开牛家村之时,就把红琢这个大活人收进了储物戒中,所以一路上都没看到过红琢,后头红琢自己擅自从储物戒中逃出来玩,就藏在了牛车下头。 不敢露面,是长暝威胁了红琢,大概是真的很讨厌红琢,若不是花镜让他将红琢带回师门,估计人已经被他丢进哪个山崖下了。 不过红琢能被带进来,估计也被长暝抹了血。 本来只有她一个人当归海氏族里的冒牌货,她还有点紧张害怕,现在又多了一个,她反而觉得轻松了。 只是她没搞懂,为什么不先将红琢丢回师门,反而带着这个累赘,总不能是想多折磨红琢一段时日吧。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反派的心思很难猜。 “还是开饭吧,我也饿了。”步芽坐到秋千上,摊开掌心,从储物戒里拿出两个馒头,分了一个给站在秋千旁,呆傻望着她的红琢,“拿着,吃吧。” 红琢捧着馒头,嘟起嘴唇不高兴道:“我不要吃馒头!不要吃,不吃,红琢要吃好吃的!” “没有好吃的,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我去哪给你弄好吃的,有食物填饱肚子就不错。”步芽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馒头,嘴里也觉得吃不出什么味,稍微拿火烤烤,都能有点香味,想到这,她单手握住秋千藤双脚踩地,笑道:“你用那个能着火的术法,把这些馒头烤烤,这样就变好吃了。” “变好吃。”红琢眨巴眼睛,嘿嘿两声,“好,姐姐,包在我身上。” 步芽将两个馒头垫着芭蕉叶,放在石凳上,红琢双指一搓,轰隆一声大火骤起,火光冲天。灼烧热浪袭来,步芽惊吓地双臂挡住脸,可背后也觉得烫,扭头一口,头发也被波及得烧着了。 她抓着一把着火的发尾,蹲下身子,用脚狠踩几下,这才灭掉火星子。 “我的头发......”她含泪指着红琢,质问他,“你是不是有记忆?” 红琢流着哈喇子挠头,“什么记忆?记忆好吃吗?” 步芽捏着焦黄的头发,手止不住地颤抖,“装傻是吧!”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头发短点也很好看啊,眉毛没了也是好看的!” 此话一出,步芽也是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可能还糟糕,于是几步跨回屋里,一个箭步来到梳妆台前,双手按在台上,凑近铜镜前一看,脸上一片焦黑,眉毛也烧得只剩一小撮,几乎快无眉。 她双唇颤抖,无力地滑到地上,奔溃大哭,“我的眉毛我的头发,我的脸,呜呜呜呜。” “吵死了,一进来就听到你这烦人的哭声。” 哭得正伤心,一个身躯却挡住了她坐在地上的大半光影,她抬眸,见长暝正低头看着她,脸上尽显嫌弃,她直接打出一个哭嗝,双手捂住脸哭得更惨更大声。 “你懂什么呜呜呜,好好的一张脸就这样毁了,毁容了,我还不能哭一会儿吗啊嗷呜呜呜。” 长暝:“......” 他看到她浑身焦黑,仿似从大火中刚死里逃生,但见这座宅院也没走水,他不免心生疑惑,问她:“发生了何事?你跑出去了?” “我一直好好的在这里待着。” “那你这是......” “那个馒头馒头,呜呜呜呜......我本来吃那个馒头的,没想到让红琢用术法烤一下,他却将我脸头发,这些都烧着了,我以后呜呜呜呜哪里还有脸见人啊!” 她没说几个字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长暝的脑子里已经听不到后头她说的那一大堆话,只看到她脸上泪水与轻微烧坏的皮肤混合在一起,虽然脸上烧伤很轻微,却也影响了容貌。他眯了眯眼,“红琢干的啊。” “对......” 步芽还想哭诉两句,长暝身影一闪,人又没影了。 她捂着脸继续哀嚎,下一息,她从指缝中看到一道红色身影被扔了进来,接着一把匕首也掉在她身旁。 长暝倚在门扉处,脸色苍白,冷冷道:“既然无法释怀,便自己动手。” “什么?” “杀了他。” 听到这句,步芽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为什么要杀他,我没杀过人,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逼我了,我已经很难过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她气得用脚将匕首踢走。这打打杀杀的,又不是穿进了江湖,仙侠文不能好好的让她修仙吗,她还想一夜醒来突然就结成金丹,她记得很清楚来着,这书里只有男女主的爱情,又没那种杀人夺宝的剧情,犯不上,真犯不上。 “那你想怎么样,哭成这样,太吵了。杀不杀他,随你,我没功夫陪你。” 步芽用袖子擦脸,站起来,一把揪住长暝的衣袖,“不行,你不能走,我我我呜呜呜呜。” 长暝本想听她说点什么,可听到一半,又迎来她的哭声,他便心生烦意,“放手,你去那边自己慢慢哭。” “不,我我我呜呜呜呜,我好饿。”她看了一眼红琢,才发现他变成了一只穿着红衣的小猪,浑身缠着黑烟,她忍不住笑了笑,又立刻继续哭道:“方才他把我唯一的粮食也给毁了,我还饿着呢,越哭越饿。” 她双手揪住长暝的衣袖,抽噎着,“给口饭吃吧。” 长暝:“......” “这里没人吃饭,你若是想吃,可等族宴那日。” “哈?”步芽道:“那么久,不是还得等四天,我等不了那么久,你能不能去哪寻点食物给我,我真的好饿好饿呀。” “那便等晚上。”长暝朝床榻那走,路过红衣小猪时,用储物戒将其收了进去,他坐到床边,打下乌黑的床帘躺下。 乌黑的床帘,只透着一丝丝光,几乎看不清里头的人,步芽吸吸鼻子,也小心翼翼来到床榻旁,左顾右盼一会儿,这屋子虽雅致,实则很空洞,除了床榻与梳妆台之外,连个临时的卧榻 也没有。她哭了太久,气力消耗巨大,此时感到心力憔悴,也想青天白日的睡一觉。 “那个,这院子里好像也没别的屋子......” “你又想说什么,说重点。” “我睡哪?我也困了,哭实在是一件累人的事。” “......” 忽然,一只长枕从床帘中丢了出来,步芽直接双手抱住,便听长暝道:“睡地上。” “不要,地板多硬啊,你怎么不自己睡地上。” “……” 步芽盘腿坐到地上,脸贴在长枕上,目光呆滞,道:“枕头倒是挺软,就是太小了,若是能变大就好了,等我看看有没有能变大的术法。” 她掏出那本书籍,一页页翻阅,“哦,真有诶,我试试看。”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的,一顿忙活之后,长枕纹丝不动,再一顿忙活之后,长枕原地失踪。 本来还能有个枕头,现在连枕头也没了,她看了一眼那隐秘的床帘,产生了夺走长暝枕头被褥的想法。 她的动静不小,其实长暝也没真睡着,只是在白日阳光的压制下,他精气神俱差,不得不躺着静养缓解体内的不适。在她捣鼓术法时,他便透过乌黑床帘轻轻荡起的缝隙,隐约看到长枕凭空消失后,她神色夸张地满地找,又见她脱了靴子趴在地上,做贼似的靠近床帘。 她伸出手撩起下垂的一点帘子,闭着一只眼去瞧,那只手的手指在他身侧闲置的长枕上刨。 长暝捉住这只长枕,便见她立马松手,连连后退,抱着双腿坐到了靠墙的地板上,从乌黑床帘透出的隐约身影看来,还有一点乖巧的味道。但他知道,她不是这种乖巧的人,估计在心里琢磨什么,兴许等他睡着后,连枕带被全偷走。 隔着那黑漆漆的帘子,步芽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人猜中了,还暗自觉得自己高明。 不过很快床帘被撩起,长枕再次扔到地上,不过这次不同,长暝端坐在床边,在她捡起长枕时便开口道:“这时候我的力量用不了任何术法,我教你学会将物体变大的术法。” 一听到有人肯教,身为学渣的步芽眼睛一亮,双手撑着地面想起身,却又老实坐了回去。 想学,又有点退缩。 毕竟知难而退,有时也是一种识时务。 “其实我还是能等等的,也不是非睡不可,这大白天的睡多了,我晚上会失眠的。”步芽顺手捞起长枕,脑袋靠在上头兀自点点头。 长暝:“......” 他记得,她之前大言不惭地对着月亮起誓说“我就要修仙”,这才过去短短几日,她便忘记了,看来她说的话大多也是一时兴起,做不得数,连月亮也欺骗。 对日月的信仰,是修仙者与生俱来的,毕竟一朝飞升后,兴许就能看到那些自天地灵气中诞生的天神。 神明,是他们修行的动力。 但却不是他的。 他倒是见过有些人为了离神明更近一些,都做了什么样恶心的事。 “你不怕神明降罚吗?” 22. 归海秘事(4) “降罚我这种小蝼蚁啊,我觉得不会,神明根本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但话刚出口,步芽就意识到什么,摸着自己的脸呆滞了一下,“该不会,我今天的劫难,就是神明在降罚吧,本来都忘记这事了,你看你,又提!”好不容易忘记自己毁容了! 真是不得安宁,长暝很想将她丢出去,可此时日头最烈,他只觉如烈火焚身般煎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做出大动作。 不过,他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你的脸,我倒是有法子,将此符沾水吞下,你便能重新拥有一张焕然一新的脸。” 焕然一新?怎么个新法? 此法听着就很阴邪。 尤其是他手指夹着的那道黄符,上头的符字是红色的,看着很正常,与寻常符箓一般,可步芽却觉得古怪。 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毕竟长暝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会突然大发善心,直接明晃晃给她一道符箓治脸。 她稍稍回忆,也想起他确实做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事,给她悄悄治一点小伤,只是他从不会放台面上,好像生怕别人感谢他似的。但比起初遇那会儿下死手想弄死她,或许这一点点善意,已经是他的巨大变化。 她理解的任务是......说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善意,其实只有他对别人有了善意,才会感知到世界的善意,反之也是一样。 不过昨夜她睡太早,错过了善意值三更时的刷新。但他此时看上去,可不像是增加了善意值的样子。 有诈。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肯定有诈。 “这么好的东西,我无功不受禄,就不要了。”步芽抱着长枕,在长暝阴冷的注视下,她挪着小碎步,单手指了一下门,道:“我,我还是去外头睡,其实你给我弄来的那个秋千非常好,很舒服,有机会你也坐坐看......那......晚点见!” 她的手指头离门还差半尺之时,却听得一声器物摔地破裂之声,接着一片碎瓷旋转飞来,从她指节之上分毫不差的擦过。 差之分毫,手指都会被切割到。 她震惊于在修仙界世界观之下,长暝却有这般抛开修为术法之外的灵巧身手。他似乎不用修为,也能自保,哪怕是个凡人,也能仗剑走天涯。那就更不对了,不潜心修炼,天天琢磨凡人的武功做什么,这都是什么特殊小众爱好。 “回来。”长暝冷冷道。 步芽认命地走过去,可也不愿靠太近,只在窗边胆怯站着。 长暝双指间夹着符箓,冷冷扫她一眼,道:“怎么,还要我去给你倒水服下?” 闻言,步芽磨磨唧唧去拿茶壶,揭开壶盖,离近去看,大声喊道:“没水了,刚好就不要糟蹋你这符箓了。我的脸兴许过几日就会好,其实今天是我小题大做了,你将符箓收好,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晒衣服。” 长暝知道她在耍花招,“干吞也行。” 干吞,那更难受了,等于没苦硬吃。步芽摸了摸后脑勺,拎着茶壶,过来小心翼翼接过符箓,指尖快要碰触到符箓时抖得不成样子,又梅开二度缩了回来。 她还是不放心,红着眼眶问:“这个吃了不会死吧?我打小身子骨就病弱,吃坏了东西轻则跑茅房三天三夜,重则卧床不起,你这吃了是哪种情况?” 长暝却没有搭理她,伸手扯过她手臂,将人拉近了些。 踉跄后站稳,步芽下意识后退,两人之间无形之中形成了拔河之势,步芽往后踏着小步伐,想逃开他的魔爪,却见他单手将符箓捏成小团,用力塞进她的嘴里。 连她手中的茶壶也被夺走,一并灌进她嘴里。水流淌了她满身,符箓混着水滑入喉头,引得她呛咳不止。 耳边听到他幽幽道: “寻常人服下会死,但身子骨病弱的会立刻暴毙而亡。” 那这符箓不就是变相的毒药!可都吞下去了,步芽双手扶着膝盖,张嘴想将符箓呕出来。 “符箓是吐不出来的,吞下去的那刻就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 步芽忽然站直,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一声,这才指着长暝,“你好狠,百年之后你死了墓碑上想好刻什么字吗?” 长暝自然懒得回答她这种问题,只冷眼瞧着她。 步芽握紧拳头,却没有半分气势,看在他人眼中只是兔子急了咬人前炸毛那般的憨态,“你想不到,但我已经给你想好了,等你死后,墓碑顶头上面一排就该刻‘第一狼王归海长暝’,左边竖着刻‘狠人多一点是狼人’,右边再刻上‘狼人佼佼者是狼王’。” 不但惊世骇俗,还像对联。 长暝乍一听还听不懂,但几息之间他便琢磨明白了意思,她在骂他是牲畜中的王,且还在说他太狠,狠到比狠人多一点,是狼人,还是狼人堆里最狠的那个,所以叫狼王。 骂人还骂的这般不同,倒是不像旁人,一谈起他便骂野种、灾星这种。 他的黑眸死死盯着她,内心却莫名隐隐雀跃,“哦,等我死后,便就刻这个。” 步芽却仿似被戳中笑穴,忽然吭哧笑出声。 长暝就那样继续盯着她。 他从没见过她这般的人,说哭便哭,说笑便笑,喜怒都挂在脸上,他甚至想不通风止怎么派这样的人过来。 起初他便是察觉到她身上带有风止术法的气息,若不是常年混迹在风止身边,怎会染上那气息?都说魔尊身边侍妾多,兴许是某个侍妾,也未可知。能挑上她当侍妾,这眼神倒是越来越不济。 笑着笑着,步芽索性躺在地上,一蹶不振,身体摆出了个大字,语气恹恹道:“好吧,事已至此,算我失败。这个结果虽然难以接受,但我还是接受了,等会儿我死了,你......唉,算了,你肯定不会帮我埋尸。随便吧,反正都要死了,管不了死后会如何了。” 她眼神淡淡瞥过去,等毒发身亡时,瞧见长暝也仰头吞下一道符箓,“原来你是自己想死,还拉我一起陪葬,我懂了,什么都懂了。” 说着,她忽然感到眩晕,眼前一黑, 以为之后会永远陷入死寂,可她却没有等到走马灯,只觉强光透来,落到肌肤上刺痛。 “死了也这么疼吗?”她搓着手臂,一睁眼便愣住,她看到自己趴在地上,那双杏眸中藏着冷意。那张脸分明是她的,却又与她大不同,她猛地吓一跳,但接受程度很快。 没死,那符箓只是互换灵魂,这短命鬼居然骗她! 这样直观地看着属于自己的脸,她更觉得没有眉毛真是太丑了。就算是长暝顶着这张脸,也阻挡不住的丑。 她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居然骗我,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半个时辰后,我们会换回来。”长暝用着她的身体,从地上站起来,杏眸冷冷盯着她,上前打下乌黑的床帘,将她整个人遮住,“你在这儿待着,别下来。” “你想用我的身体,可以跟我说嘛,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不过......红琢也在啊,你怎么不用他的身体?”步芽双手托腮,摸着他这具身体的脸庞,惊骇道:“你该不会一直想做女人吧,你要用我的身体去干嘛,先别走!” “去取地脉花。”长暝丢下这句话,便推开门离去。 见他又是这般突然离开,步芽便摸着他方才睡过的枕头,用力拍了拍,边琢磨着:“取地脉花干嘛要用我的身体,这还限制性别啊。” 她想拿出书籍看看有没有记载地脉花相关事迹,一摸胸口处,才恍惚想起来书籍现在在她原本的身体上携带,也就是说在长暝那。 她撩起床帘想下去活动,忽觉肌肤刺痛,难受地缩回床的里侧,帘子重新垂下后,才觉得痛感消失了一些。 “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一看到阳光,就难受。”她伸出手臂,曲指在空中敲了两下,成功将系统唤醒。 系统:“这是长暝体质原因,你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在白天会非常煎熬,最好的方法是隔绝阳光,然后陷入沉睡中。平时长暝就是这样做的,你可以参考。” 这样一说,长暝白天嗜睡,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她还是不太懂的,他的身体为何会惧怕阳光,他又不是吸血鬼的人设。 步芽缩进被子里,想着这些慢慢入睡,但肌肤还隐约有灼烧感。 意识越来越深入另一方梦中小世界里。房间的布局陈设与她此时住的地方一样,她看见立着的镜台里有个五六岁模样的男童双脚戴着铁链,一双黑眸死寂得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 而她如同附着在男童身上的魂魄一般,只能见他所见,思他所思。 他似乎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整个人往前爬动半寸,引起脚腕上的铁链轻微磕碰作响,直到铁链绷直无法再向前,这才在门扉处停了下来。 他小手扒拉在门后头,探着脑袋去瞧门缝外的人。来的是两位年轻姑娘,头戴珊瑚冠。珊瑚冠是归海氏族血脉成年后的象征。 大眼睛的姑娘道:“这里是哪啊,族里怎么有这种地方,好阴森啊,贴了这么多黄符,里头不会闹鬼吧?” 23. 归海秘事(5) 脸型清瘦的姑娘拉住她后背的衣服,“都说了不要走太远,能放纸鸢的地方那么多,这下好了,都迷路到这种地方。等下族长知道我们乱跑,回头就要告诉我们爹娘听,少不了一顿训斥。我昨夜才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个时辰,现在腿还疼。” 可那大眼睛姑娘却不听劝,一把拽住同伴往里走,一副不怕事的样子,“可是族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屋子,看着好神秘。都是自家地盘,应该不会出事的,来,我们去看看嘛。就算真的闹鬼,以我们金丹期的修为,还怕打不跑那鬼啊。” 这姑娘拉人的劲儿大,同伴说不去,都拦不住她的脚步,反而被她一同拉到了贴满黄符的屋子门外。大眼睛姑娘双手推开屋子的门,却见里头陈设布置虽与他们的一样,可却多出了两根铁链,将匍匐于地上的男童的双脚锁住,当即惊讶地还想踏进去一探究竟。 这次清瘦姑娘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扯住,脸上写满恐惧,“听我的,别进去。族里规矩多,这种地方,八成是不许进的,看见什么都得当没看见。” 大眼睛姑娘善心大发,“不是,但这孩子看着可怜,这么小就被关起来,究竟是犯什么事,需要用这铁链锁着。半大点孩子能跑哪去啊,跟我们一样罚跪祖宗牌位不就好了。” 清瘦姑娘似乎是知道些什么,道:“你别进去,等下被族长看到你私底下跟这孩子接触过,你就完了。” 这大眼睛姑娘看上去很忧愁,于心不忍道:“可是他还那么小,好歹是我们归海家的血脉,却整日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我们得想办法救救他。” “你还是别急着可怜这小鬼,我之前无意中听我爹娘提起过的,这是族里不可外传的丑闻,说是有个怪胎诞生在了我们家族,连名字都没取,一直养在族里的某个隐蔽角落里,估计啊,就是他了。” “怪吗,我觉得他看着很正常,没有哪里缺胳膊少腿的。” 清瘦姑娘:“你别跟别人说啊,我听说,是他手臂上那个可怕的胎记在作怪,这孩子打从生下来手臂上就有胎记,那胎记怪得很,白天冒黑烟,当时喂养他的乳娘都因此死了,死得蹊跷,尸首都没找到,但后来新来的乳娘在床下找到了几根人的骨头,那新乳娘说是这孩子吃了人。 也不知道是这孩子的爹娘修了什么邪术才种下这般因果。别说归海家没有这种先例,连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的。族长还说这种邪门的东西是不祥之兆,应是邪祟附身,族长还给这胎记取了个名字,叫阴魂印记。 你呀,觉得他可怜,小心他的阴魂印记哪天把你吃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到这,夜幕之下,方才还大发善心的大眼睛姑娘利落关上门,后怕道:“这......那确实太吓人,那还是关着吧,总不能叫我们这些族人一起陪葬。你说的对,这事我们也管不了。快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 见到门缝外两道仓皇离去的身影,男童抱着自己在发抖,雾气似的东西自他掌心大量溢出,缠上了拖在地上的粗制链条。可他的眼神早已麻木,似乎见惯了这些人偶然发现了他,露出一样同情目光,却又在下一息收回。 这些善意都是转瞬即逝。 一旦知道真相的开端,善意便被打断,从无例外。 那些温暖只从他的耳边流过,根本捉不住一丝一毫。 梦境晃动,如砖瓦倒塌一般,瞬息变幻出另外一个场景。 依旧是这间屋子,却是青天白日,男童被两个族人打得血肉模糊,苟延残喘地躺在门扉处,双脚还是被铁链锁着,只是这时的男童看着年岁更小一点,估摸五岁。 男童自从有记忆起便关在这偏僻的屋子里,在更小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五岁之前他唯一见过的人便是族长,在他眼中族长是养育他的长者,是他赖以生存的依靠,他只能言听计从,也没想过旁的。甚至因为他独自一人长期关在密闭的宅院中,在六岁之前,都一直喊族长为爹爹。 这个名义上的爹总是两个月来看他一次,还只在白天出现。 男童被拖到太阳下暴晒的时候,族长才敢露面,撸起他的胳膊,划开他有“阴魂印记”的手臂。每天他都濒死躺在血泊中,看着“爹”离去的身影,虚弱地哭喊着:“爹爹,爹爹,你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我想你陪着我,我不会逃走的,也不会擅自用任何的力量,我会很乖很乖的。” 可他沾满鲜血的手,用尽力气往前爬,却只换来锁链摩擦作响的声音,骨瘦嶙峋的双脚被铁链拴着,长钉镶进了地里。 太阳一落山,那铁链又会将晕厥过去的长暝拖回屋内。每当夜晚降临,阴魂印记苏醒,墨青色薄雾就会不受控地从他掌心钻出,飘满整间屋子,起初他惧怕这力量,时日一久在慌乱中竟变得能自控。 在下回族长来看望的时候,链条拖住他的双脚,将他从屋子里拽出来,烈日之下,他强忍住痛意,笑似哭泣,“爹爹,我学会控制这个可怕的印记了,你不要再把我关起来,我不会伤害到族人的。我也想跟哥哥姐姐一样出去玩。” 族长冷冰冰板着脸,“不许。” 画面再次坍塌,这次场景转到了地牢里。铁纱窗隐约透进月光。 墙边摆着一张小床,少年坐在床边,四肢都被铁链锁着,脸上却是冷漠孤傲的神情。 白鸟穿过地牢栏杆,落在少年的肩头上,少年抬手将其赶跑,那白鸟抖动翅膀,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落在他跟前。 老者面带笑容,“族长大人让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便叫长暝,归海长暝,切莫在外惹事。我已代族长将衡白宗的一切都打点好,以后你在这儿,依旧如在归海家一样,除了白天能出去与同门上学,晚上便待在这。” 这时候少年才成年,在这之前一直没有自己的名字,只一味地将他囚禁在那间屋子里,也 不许他与其他族人接触,便没有给他取名字。 每天派来两个族人将他打的遍体鳞伤,也只是担忧他夜间的力量过于强大,只要白日伤势过重,夜间印记就只能先修复他的伤势,无法去别处作乱,不过这是族长以为的。 此番年岁的少年,早不是想要寻找亲人庇护的男童。 而如今,他到了岁数要进宗门修行,这是每个归海家的血脉都无法逃避的。 只因归海氏族有个叫“聚灵阁”的祠堂,说是祠堂,却只是聚灵阁的一部分,这里还供奉上古神明,因此也才有了一年一度的族宴,每年都要供奉一些东西给神明,其中一项便是修为,但供奉修为只需一人,被神明选中的族人只需将修为的一成奉上即可。 这样便需族人都拥有至高修为,这般能奉上的修为才更多,属于在能力之内尽可能讨好神明。 于是,连长暝这样最不被待见的人,也因成年后到了岁数,才被族长放出牢笼似的屋子,送上衡白宗修习仙术。 “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算计。”长暝自嘲似的笑道:“从前他将我关在屋子里,如今来了衡白宗,还要托掌门将我关在衡白宗的地牢里严加看管,他连这儿也不放心,那不如一直将我关在族里。你们那口中说的神明,也不少我一人供奉。不过,没想到竟是因此得了个名字,长暝......” 他眼眸低垂,思量了一下这名字的寓意,忽而轻声呢喃,“不就是永坠黑夜。” 这名字似乎像是一种诅咒,可他顷刻间便释然了,他摸着指节,眉梢一扬,“连名字也不饶过我。呵,老东西怪会取名纳福,这听着还是太吉利了,也不知是翻阅了多少本破书,才挑出这么个难得的好名字。” 老者神色漠然,“好的,我会如实将你的话带回给族长。” 说完,老者变成一支白色箭羽,浮空在长暝眼前。长暝伸手狠狠捉住箭羽,箭羽在他手中剧烈颤动,而他眼中恨意渐浓。 他恍惚间一抬眸,似是对视上什么,黑眸沉如深渊,鬼气森森道:“谁在看我的梦?” 话落,还躺在床上的步芽瞬间惊醒,她一一摸过自己的手腕与脚踝,都没有摸到铁链。 这梦非常怪,做梦通常是梦到自己为第一视角。梦到以长暝为第一视角,就像一个微型剧本杀,她拿着长暝的剧本,匆匆走了一遍他前头的部分人生。 系统忽然解说:“恭喜你了005,居然机缘巧合下,在睡梦中拿到了长暝脑海里最深层的记忆。这也是他最隐蔽的伤痛。” 这确实是很有用的东西。 但长暝的过去,因她是第一视角入梦,所有感官都是同步的,导致她此刻还沉浸在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人虐待长大的男童。 她慢慢将手伸向床帘,稍稍掀开一角,系统便在狂叫:“快放下帘子,躺回去,你再等一会儿,符箓到时间会自动换回身体。” 24. 归海秘事(6) 但她没有听系统的话,而是一步步走向镜台,想看一眼镜中人,可才走了两步,就被正午的阳光灼烧起肌肤。 感官上是灼烧,肌肤却毫无损伤,可就是疼。 这痛感,比梦中的更真实,疼得她根本挺不住,直接正面往前摔趴在地。 “我说了你要回去躺着,刚才只是长暝的部分记忆搭建出来的梦境,对你来说痛感是很微弱的。可现在你用着长暝的身体,自然是最真实的痛觉。那份疼痛你无法承受。” 她双手想撑着地面爬起,都完全脱力,只能稍稍抬起下巴,远远瞥见镜台中男人趴在地上虚弱的模样,那张脸透出几分迷茫,比梦中多了太多神采。而后眼一闭,痛迷糊了。 昏迷后步芽的魂魄直接进入玄雾间。步芽望着那块监控一样的大屏幕,下一息,看到少女发髻凌乱,手握一大朵地脉花的娇俏身姿也立到了镜台前,站在她躺尸的身体后。 是长暝回来了。 还成功拿到了地脉花,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少女将地脉花收进储物戒,也没多说,沉着脸扯下身上的鹅黄外衣,将地上躺尸的男人整个人一卷一推裹起来,却在扛起来时咬紧牙关,连腿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他居然背不动我!”步芽笑着拍大腿。 系统没有回答,但屏幕中少女已经拼尽全力,甚至用了几分巧劲,这才满头大汗地将男人扛到肩头上,步步维艰地将人丢到床上。 少女气喘吁吁道:“修为低,连身子也孱弱不堪。” 没想到笑料竟然是自己,步芽识趣地闭嘴,没有对这实时监控再做任何点评,见长暝将床帘垂下,在床沿拿出地脉花把玩,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沉寂了许久,而后忽然抬手于空中写下一行小字:师姐,地脉花已寻到,可我没用,伤势过重已无法护送地脉花去找你,还劳烦师姐亲自来一趟归海家。 每个字步芽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长暝茶言茶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摆明了他想将师姐骗过来。他果然还是对他师姐爱的太深了! 没多久,符箓也失效了,两人换回身体,步芽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还未睁眼的长暝,见他憔悴的脸色,梦境中他的部分过往都萦绕在她心头,瞬间唤醒了她的怜悯之心,心微微发酸,啪嗒落下一滴泪。 冰凉的泪水恰好落在长暝的手背上,他瞬间睁眼,抹掉手背的那滴泪,“要哭去一边哭去。” 步芽紧抿唇瓣,忍住哭意,鼻子却还是发酸,很难不深度共情,像玩了一把糟心的剧本杀,她有点无法出戏,太戳心窝子。都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她却觉得今天有了。 长暝的掌心变出一枚铜镜,是从储物戒里拿的。 他往她脸前一伸,“自己看,有什么可哭的。” 铜镜中,少女的脸已描眉抹脂,几乎看不出被火燎过的痕迹。但眉毛画的线条僵硬又浓密,脂粉也抹的很斑驳。 本来沉浸在长暝不幸童年中,此时步芽却抢过铜镜,拉近拉远的各种看,“这这这,这是什么呀,你怎么把我画成丑八怪了,我将身体都借给你用了,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长暝暗暗瞥了她一眼,“只能先这样,你将就着,这脂粉有加入药粉,遮盖你脸部轻微烧伤的同时,也能令你的肌肤焕然一新。” “是这样吗?”步芽半信半疑,“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自己动手给我描眉抹粉啊!”她一看他的眉眼,气势不自觉就弱了下来,“......我怕你累到,你出去取地脉花一定不容易吧,我感觉我的手臂好酸啊,你到底是如何取到地脉花的?” 长暝闭上眼睛,再次打下床帘隔绝阳光,没有理她。 半个时辰前,他翻到山庄的后山处,找到了一片地脉花花田。地脉花花瓣墨紫色且细长,可叶片极大,直接将花朵紧紧包裹住。 其实地脉花就是野花。只是生长条件过于苛刻,对土壤跟灵气都有要求。 而归海家的这片地,是整个修仙界里少有的灵气充沛之处,后山播种了许多的草药,一般由家族内的药童看管,其他人等不能私闯。 小小药童自然拦不住,可这还关着一只妖兽,妖兽体型庞大,浑身覆盖坚硬紫皮,三餐被药童以草药为食物喂养。说起这只妖兽的来源,无从得知,只是这妖兽与那药童十分亲密,只听命于药童。 平时药童白天摘取草药,中途会离开一会儿,将草药运往炼丹房,就会独自留下妖兽看守这里。他之前来这蹲守过,发现了这个规律,而且这个妖兽有缺陷,双目失明。寻常妖兽看不见后,对气味极为敏锐,但这只妖兽不同,只对修为敏锐,越是修为高深的它察觉越快。 在白天,还要修为低,步芽无疑是最佳人选。 可长暝知道,就凭步芽那胆量,来了也是发抖乱窜的份,所以只能自己亲自来。和预估的一样,他来到这片花田,妖兽还躺在一旁,听到一点动静,却是扑向田中的两只小麻雀。 他见状倒挂在树上,摘下了一朵地脉花。 他从来没有在白日出行过,不免多看了两眼太阳,走出这片草药地里没多远,这具身子便泛起倦意,与他自己的身子无法见光不同,她这身子就是单纯疲乏,源头是四肢不勤导致的。 于是他寻了一块大石头,倚着躺了一会儿,从来无梦的他,破天荒做了个梦。 梦里步芽住在一间客栈里,没日没夜的偷偷跟在风止与花镜的身后,犹如一个影子,却又从没被二人发现。 她经常扛着扁担,提前赶到他俩即将来到的地方,站在窗口望风。 ...... 在他看来,这是她这个魔尊侍妾心生嫉妒,一直躲在背后想害花镜。 步芽对自己的脸重新打理了一番,改了改妆容,这才看上去顺眼许多,等弄完这些,已经入夜。 长暝忽然出声问:“你还饿吗?” 她扭头啊了一声,见床帘后的那抹身影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无奈摸了摸胃,委屈巴巴:“饿啊,本来你不提,我都有点忘记了,饿的 我想啃树皮,不过又害怕树皮太硬,把我牙崩掉。” “看你打扮好了,那走吧。” 长暝没有等她,人已经去了院中,等她看过去的时候,险些又没了踪影,她赶忙捏着那盒脂粉,小跑追上去。 “去哪?” “去吃族宴。” “啊??那不是四天后才有,你记混了吧,现在去喝西北风啊。” 然而,步芽只能选择跟随他,夜晚出行还是不安全,但夜里的强者正在她身旁,自己回头万一碰上坏人呢。 宴会点就在她昨日偷听那堆人说长暝坏话的地方,倒是与昨日不同,两侧居然摆满了各色菜肴,台阶最高处立着一尊野兽的金身。 她嗅了嗅,闻到了菜香,“是真的。” 四处都是跪坐的软垫,唯独金身之下的台阶下方有一张最宽敞的椅子,墨青色雾气将椅子托到长暝跟前,他慵懒地垫着半张脸坐下。他一直盯着她瞧,不见她动弹半分,只愣愣地傻站在那,而她的肚子已经发出咕咕惨叫,他一挑眉,“不是饿了,带你来这,还不动嘴去吃。莫不是要我亲自喂你?” “我只是,只是很惊讶,这儿的菜不会坏吗?还有四天才举行族宴,居然这么早就备好了菜。” “有仙术加持,坏不了。”长暝觉得自己比之前多了几分耐心,都开始回答这种傻问题。 那不就是预制菜!修仙界的预制菜,吃了应该不会肚子痛吧。步芽踌躇起来,脚尖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那尊金身很有威压感,摆在那跟护食的大狗一样,仿似她只要敢动一下,就能跳下神坛撕裂她的身体。 “若是我吃了,那四日后他们吃什么,我们现在这样未经允许算是偷吃吧,好像不太好,不是很坦荡。”她咽下口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用力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吃,我们回去吧。” 薄雾托起一盘菜,飘到步芽眼前,长暝道:“吃,我允许。” 步芽很难过自己心理这关,但有他给的台阶,她心中有所支撑,才伸手去拿筷子,一拿起,她又放下,“菜被动过就会被发现,我本来就是个外来人,还是不要惹事了。我不想为了一口吃的,暴露我不是归海家的血脉。” 话音一落,肚子却发出了反对的咕噜声。 长暝伸手去拿筷子,夹起一块,怼到她嘴边,“吃。” “我...唔...”她一张嘴,那菜直接怼进了她嘴里,“不吃,说了不吃了。嗯嗯,好吃。” 她的心想拒绝,味蕾却拼命认可。 见她这样子,长暝也忍不住笑了,“看来还真是要我喂你,自己吃。你把这里吃的越乱越好。” 说着,那些薄雾不断分裂,托起好几道菜,直接摔到地上。 “你想捣乱。”步芽才反应过来他真正的意图,一把抓过筷子,“那你也别浪费啊,我每道菜都夹几下,而且,这些不是预制菜吗,吃不完我想打包带走。”一说完,她便往嘴里塞菜,哪里还记得那尊金身的威压。 25. 归海秘事(7) 海吃一顿后,血糖升高,步芽有点犯困,她捡起三只软垫竖着拼到一块,组成一张临时小床。她摸着肚子躺下,进入冥想,耳边却是乒乒乓乓的打砸声。 她很清楚,长暝有多痛恨族长,但一堆人里只出现了一个叛逆者,注定是孤立无援的。 所以她能理解他非常人的那种病态,在那样冷漠冰冷的环境下长大,心中就算想燃起一点小火苗,都寻不到可燃烧的物质。或许,她可以成为那个可燃烧物质。 “等你砸完这些,我们接下来去哪呢?你想好逃跑路线了吗,要不你先送我回去打包一下东西,我换洗的衣裳还在篓子里。” 在她说话时,又有一排玉爵被长暝控制的薄雾卷到地上,发出清脆动听的碎裂之声,那边静坐着的长暝闭目聆听着,看似祥和,“果然碎玉之声更动听,比那些瓷的更好听。” 步芽:“......”那真是给你听美了。乐感这块也是没谁了。 她扫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盘子与食物残渣,仿似一场大型屠杀,这些碎掉的物件都应是价值不菲,所以这哪里是碎玉之声,分明是烧钱的声音。她忍不住为这些食物求情,“差不多了吧,你原谅这些菜吧,实在不行......这剩下的菜看着也挺罪大恶极的,我这就先打包起来带走,晚点进我肚子里再超度一下。” 薄雾悬停在他指尖,他望着她的脸迟疑了一下,倏地收回手掌,“行。” 步芽高兴不过一息,正奔着那排还没揭开盖的菜肴去,刚走到桌边,又听他道:“可是以你的修为,储物戒内也装不下两盘菜。” 步芽揭盖的手一顿,嘴角扬起一道尴尬的弧度,自嘲一笑,“其实......一盘菜也有难度,我一般都是放五个馒头......”她的眼神虚虚地望向他,又挠头怪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还得叠起来放,不然真放不下。” 以前总觉得他人不太好,可经历过一次他的人生,便忽然对他有一种真正自己人的感觉。 其实她想躺平的同时还能修仙,说白了等于白说。勤劳与懒惰,在她的左右脑里不断搏击对方,最终右脑赢了左脑,情感大于理智,抽象抽死秩序。懒,碾压过一切。 长暝冷笑着摇头,手指随意一划拉,那些菜肴都凭空消失,“那这些我便替你收着。” “那我们走吧,接下来去哪?” 长暝淡淡瞥她,“在这等。” “啊?”步芽感觉自己跟不上反派的找死思路,“你是说把这里弄得一团乱,然后咱原地不动,等着自投罗网。族宴已毁,你也解气了。长......” 她想起他对族长赐给他的名字没好感,于是不假思索换了个称呼,“小明,我跟你讲,你不姓肖,也不姓张,所以做人不要太嚣张,适可而止吧,主要我们今天就两个人,敌众我寡啊。” “你叫我什么?” “小明,小孩的小,明亮的明。寓意是明亮的小孩,在你原有的名字上取的,怎么样,好听吧!”步芽捧着自己的脸,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长暝的黑眸怔怔地望着她,忽而皱眉:“什么怪名字,不许叫这个。” 听到周遭有大量人群涌动的脚步声,步芽立马拉住长暝,扫视了一下周围能做掩体的地方,目光定格在那尊野兽铜像上,拽着人直奔上玉阶,躲到铜像的后侧。 长暝却不是那么配合,本就比她高一个头,此时他的脑袋和半截身子还暴露在铜像一侧之外。步芽蹲在那,扯过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用力按头,步芽小声道:“你配合点,都说了寡不敌众,没必要硬刚,我们本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跑掉。你若是心里还有气,我们改天计划周密些,再带人杀回来。” 长暝凝视着她,似乎是有什么想问,却又没问出口。 后仰太过,步芽没平衡住,不小心将他的头,按到了她的脸颊旁,两人眸中皆是一怔。她着急忙慌松开手,却又顾及他未必配合,一念之间,又将他的脑袋快速按回来。 这回按得更狠,她只觉鼻尖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轻微掠过。 她见少年轻舔薄唇,那黑眸里透着一丝惊愕,她也忍不住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心道:完蛋,他的初吻本来是想留给花镜的吧。这样他不会把我弄死吧。 她赶紧伸手,用拇指抹着他的唇,试图擦掉罪证,继续小声道:“我不是有意的,你莫要生气。” 长暝乱扫了一下她的手指头,便揽着她的腰,那些薄雾围住他们,瞬间在这儿消失。 那些人搜寻在这块,有人嘿地一声探头过来,本以为能抓到罪魁祸首,却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呀,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影晃动,怎么不见了?” “那这儿怎么办,等族长知道了我们就算玩忽职守,直接成为替罪羔羊。” 众人心疼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回头望向坐在轮椅上的面容清隽的男子。他是族长的儿子,归海迟刃。 迟刃从容淡定,“事已如此,谁破坏的先搁置在一旁,先想办法补救吧,四日后族宴得按时举行,耽搁不得。” 族人们看着迟刃这样子,面上不敢议论,只能埋头苦干,有人用火系术法就地焚烧一残羹与污秽,接着有人再用水系术法将地面冲刷干净。 迟刃接过食谱,随意翻了翻,对站在他身旁,几个擅用土系术法周旋于灶台的族人道:“就地取材吧,反正还有四日的余地,我记得之前我们的粮仓里,还储备了一些现成的菜肴,不够就将那些拿来。” “少族长,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先告知一声族长吧,我们得先将那闹事之人揪出来!” 迟刃想都没想,“不用,不要说,省的叨扰到他。就按我说的去做。” 灵秋推着迟刃轮椅,送他回房歇息,看见旁边没人,便询问道:“这次神明选中了你,我觉得有人毁了族宴这本来是个好事。你为什么还要去提醒他们补救,二叔伯肯定也不想你去牺牲。” “可是选中了就是命 ,往年都是如此,偏偏选到我,若是我盼着族宴不举行,那我成了什么,弱懦无能之辈,贪生怕死之徒。”迟刃温和一笑,“灵秋姐,不用担忧我,不能因我毁了全族人。” “但二叔伯就你一个孩子,主脉这一支本就人丁稀少,即便换人,也是说得过去的。” “那换谁呢,谁愿意,即便愿意,那神明可否愿意。此事我意已决,只是做一件我该做的事罢了。”迟刃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双腿上,“再说,我这样一个废人,不可能成为下一任族长,就连长暝也比我有胜算。” 一提到这个名字,灵秋也同旁人一样瞧不上,她冷嗤一声,将轮椅推进了院内,“就他,刃弟,你说他,我都快忘了我们归海家还有这号人。至今都不知道他算在哪个旁支里,父母不明,兴许就是传言那般,是二叔伯早年心善,在外头捡来的孩子,哪里知道捡了个吃人的怪物。但我们归海家始终是对他不薄的,没处死他,还供他吃住,这放在别的家族里,可容不得这种小畜生。” ...... 与此同时,偏僻宅院内,墨青色薄雾回拢于长暝的掌心,他松开揽着步芽腰间的手。 红色小猪滚到草地上似疯狗般来回蹦跶,往步芽的脚踝处蹭。 “诶,他怎么跑出来了?对了,方才的菜你拿盘出来,我喂喂他。”她蹲下身,抓起猪的两只蹄子,让猪像个人一样站直,“你看啊,这红琢变成猪之后,确实顺眼多了。还有这红色小布兜,怪可爱的。” 她还嬉笑着逗猪,上头就飞来一脚踩在猪头上,长暝冷冷道:“觉得可爱,我也可以将你变成这样。” 步芽:“......”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赶紧摆手,站起来,几步逃到秋千那,抱着一侧秋千绳,低眉搭眼看着他:“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我可不想变成一头猪,当然,你可以把我变成凤凰,我还挺想试试看做一只凤凰的感觉如何,或是龙,龙也很威武的。” 长暝将红色小猪收回储物戒中,抬眼瞧她,“变成虫吧,也进我的储物戒内,还不占地。” 步芽左顾右盼了一下,拱手赔笑道:“打扰了,你去歇息吧,我不占地方的,今晚我躺外头也行。” 空中一声巨响,惊得她瑟缩起来,抬头看去,烟花盛开,看到美好的事物,她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 见少女抬眼望着夜空,长暝却只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两人方才在铜像后的景象,心头微烫,昏昏沉沉,从心间烫到耳根子,他手足无措攥紧掌心,连呼吸都有些错乱。 方才他也是这般,不过不清楚为何,他更不清楚怎么会被她说动,本想将那些族人都杀了,却莫名其妙的......被她带偏了。 【归海长暝善意值+50%】 【今日归海长暝善意值总合-39.9%】 步芽望着空中浮现的结算画面,狂眨着眼睛,嘴也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但她没有出声,因为长暝就在旁边。 26. 归海秘事(8) 之前那个善意值涨得抠抠搜搜的,突然就上涨百分之五十,步芽还有点受宠若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才导致上涨。 她转头看向长暝,两人对望着,她却托着下巴在心中分析:难道是因为我今天吃了很多食物,让他觉得世界很美好,这个角度也很......很离谱啊。难道,是砸那些盘子,给他砸爽了?发泄够了,心底的部分黑暗就得到了释放。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嗯,以后就得让他多发泄心中的苦闷。 “你要玩秋千吗,我们一起吧。”她自己坐到秋千椅上,朝他招手,“来呀。” 长暝双手环胸,摇着头往屋里走,步芽却直接跳下秋千椅,三步并两步,拽过他的手腕,拉着他一道坐下。清风拂来,二人面颊擦过,长暝踉跄坐到她身旁,愣神了一息。 “坐好了。”步芽拽着秋千绳,搂过他的后腰,双脚一蹬,便见长暝被荡飞了出去,面朝地摔到草地上滚了一圈。 她脑子都宕机了,怎么办?那我也要飞出去摔一下以表忠心吗?不然等下他爬起来弄死我怎么办! 不行,晃太高会摔得很严重,意思意思得了。 她直接松开秋千绳,双腿往下一跪,身子往前一扑,发现离他太远,又咕涌了几下,沾满泥土杂草,然后侧躺着双眼一闭装晕。 一直没听到别的动静,她就一直装晕,直到压麻了手臂,这才换了个姿势,等她睁开眼一看,冷汗都要掉下来,那双黑眸就那样直勾勾盯着她,本就冷白色调的皮肤,半夜看来跟鬼一样,感觉只要一张开嘴就能把她咬死。 他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还以为他应该回屋睡觉了。 她抬手按着一侧头,喊着哎呦呦坐了起来,“好疼好疼,方才给我摔晕了,这头可能裂开了。小明,你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长暝却还是沉默地凝视着她,叫她大气不敢喘,步芽心中腹诽着:他到底是怎么了,越沉默的狗,越会咬人。 而长暝却摸过她的发丝,心道:方才她想拉住我,所以才跟着不小心一起摔出来的? 步芽瞥了一眼脸颊发丝旁他的手,这也太温柔了,有点不适。 “你想过离开风止吗?” “嗯?嗯?!”步芽睁大眼睛,“我跟他在一起过吗?” “那就是还不想离开,既然如此,还想拉拢我。步姑娘还是摆正自己的立场才是,莫要左摇右晃,叫人误会。” 此话何意?不对,好好的提起本书男主风止,又是几个意思。 不提这人,她都差点忘记风止,主线剧情没来之前,估计是见不到这魔头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解释,只见他说完那话,便一脸不快地进了屋。 后来两日,长暝一直白日睡觉,夜里一声不吭原地失踪,步芽不知道他具体行踪去了哪,也跟不上他的脚步。每次回来他清晨回来,她都趴在屋内小榻上没睡醒,等她饿醒一看,那床榻乌黑的床帘,将躺在上头的人遮得严严实实,想问点什么,又不好打搅他补觉歇息。 直到第三日,于入夜前她就一直守在他床边,一直盯着瞧,不敢松懈片刻,想了想,恐他直接消失,便直接脱下靴袜,悄悄爬上床的一侧,用指尖轻轻捏住他后腰的腰带。这样就不怕他跑,又不会吵到他。 然而,她还是把事想的太好,日落西沉后,身边的人坐起身,手中掐诀,便到了后山的花海处。 太快了,快到她没有一丝准备,直接赤脚踩在沙石地上。 身后多出个人,腰带还被人用力扯了下,长暝掌心的薄雾直接蹿出,朝后头缠去。可却并未打中任何人,他回头一看,那薄雾自己悬停在少女惊骇的脸前 ,他手掌握拢,尽数收回。 他本想开口质问,却听到动静,连忙攥着她的手腕,施出隐身术法,再捂住她的嘴,不许她随意说话。 来的是一戴着粉色珊瑚冠,背着竹篓的药童,看着年岁与步芽一般大,拿着一把割草药的小弯镰,走路一瘸一拐。不远处的花田里那只蹲坐着的大妖兽,闻到了气息,赶忙奔到药童身旁,用脑袋拱了拱她,示意她上来坐。 药童爬上去坐稳,妖兽驮着她慢慢往花田走。 “小兽,对不住啊,今天让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都怪我太贪了,回来的时候看到一株百年难遇的草药,本想摘回来,可惜我太笨,草药没摘到,还摔下山坡。” 步芽用眼神示意长暝,想问他:什么情况?我们究竟在这看什么?偷窥别人与妖兽的温馨时光吗? 可长暝不知道她心中想说的,小声询问:“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担心你啊,你每天都出去,我怕你摊上什么事。” “有事你也帮不上。” 步芽觉得脚底板黏腻,细小沙石还扎脚,不经稍稍点起脚尖,“你靴子能不能匀我一双?” 方才那一瞬,她连靴袜都来不及穿,是她疏忽了,早知道就将靴子焊死在脚上。 “不给。”长暝皱眉盯着前方。 “大方点嘛,你到底在看什么,该不会你移情别恋了,你喜欢他俩中的哪个,要不要我去帮你说点好话?” 一只妖兽,一个同氏族的人。 他喜欢哪个?长暝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扫了一眼她的双脚,此时右脚踩在左脚上,蹭着脚底板的沙石。 见此,忽然他后知后觉,猜到了来龙去脉,不过已经不想与她计较,“明日就是族宴,举行族宴食物只是其中无足轻重的一项,最重要的便是那些草药,明日会在吉时采摘下来送过去。” 27. 归海秘事(9) “是不是掉在路上,要不你告诉我药方的用途,我先给你取一些草药应急。” 这药童也是心善的。 说到用途,一来治病,二来修行,步芽便挑了后者,正好能顺些有益修行的药回去。 “实不相瞒,我这些年一直在炼气阶段,但偏偏我又生在归海家,你应是能理解我,整个家族哪有我这样的小废物啊。我爹娘也不许我往外说,怕被族人看轻,所以你也觉得我面生,对吧,那是因为许多场合能不去,我便不去,生怕被族人发现我是个小废物,丢尽这支血脉的颜面。” 同是一个氏族,药童眼底动容,“不知能不能问,你是哪支血脉?每个血脉分支的体质都不同,我好对症下药。” 血脉分支这些,她一个外族人哪里知道。 眼看扯不下去,步芽虚虚瞥一眼那只妖兽,又摸着后脖颈道:“不好说。我答应了爹娘不说出去的,就没有通用的药可以给我吗?没有也无妨的,我就先回去了。” “且慢。”药童喊住她,羞窘地垂眸,声若蚊呐,“那个......我的那支血脉主医术药理,你若是不介意我学艺不精,我这里倒是有一颗我自己炼制的丹药,但之前没人试过药,不知道服下会如何,兴许能涨,涨一些修为,但也不好说。” 那不就是想找个人试药效。步芽有些犹豫,这药童看上去对炼丹十分热忱,“我突然觉得炼气阶段也不错,做人不能太贪心,若是用药物提升修为,对其他用心修炼的同道也是不公允的。” 药童见她变脸太快,便拿出自己炼制的丹药,望着瓷白小药瓶,陷入深思,才道:“没那么严重吧,用丹药提升修为实属寻常。” 顿了顿,药童又道:“小兽之前也误食过的,吃了以后,它没有别的不舒服,我想,在人的身上,就算没有功效,也不会出太大差错。等你服用后,哪里不舒服,我这里的草药也是管够的。” 步芽:“......”毒死了用草药裹尸的话,那确实够够的。 她还想多活两年,“药我就先不试了。” 药童眼中热忱的光芒退散,步芽用很官方的腔调宽慰道:“但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换作旁人哪里炼制得出丹药,你已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那药童稍稍垂头,温和一笑,似真被打动了,“还没人与我说过这种话,你是第一个。在氏族里,我也一直不打眼,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我干什么都是垫底。” 这时,妖兽走近药童身旁,发出低沉的叫声,似乎在说“你很好,别这样说自己”。它用大脑袋蹭着药童的后背,药童伸手摸了摸它微微湿润的鼻子。 “这只妖兽跟你感情真好。” “是啊,小兽从小就跟着我。虽然不记得是怎么捡到它的,但打从我有记忆起,它就陪着我,就是有点遗憾,它一直看不见我。” 步芽伸出手在妖兽面前挥了挥,那妖兽便朝她张嘴哈气,她赶紧缩回手到心口处,“它这还看不见啊。” “眼睛是看不见,但它还能闻到你的气息,小兽很聪明的。” “垫底也好的,看似他们排挤了你,实则是你排挤了众人,族里那帮乌合之众,没一个比得上你的。” 药童惊诧地看着她,没有接话,想了想后,才露出了笑容。 “茵茵,我来拿药。”忽然,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伴随着轮子滚在泥土上的咕噜声。 被唤作茵茵的药童道:“等等,我进去拿给你。” 步芽转身看去,来人与她颔首点头,便自己转动轮椅停在花田外,那人勾着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地脉花的花瓣。 “迟刃哥,这次换了一种药。你再试试看吧。”茵茵拿出一小药盒递过去。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拇指大的丹药,表面散发着灵蕴光泽。迟刃眉目一凛,合上盖子递回去,“这药是好,不过医不好我的腿,你还是留着给更需要的人。还是照常给我能止痛的药便可。” 见迟刃拿着一包普通草药坐着轮椅独自离开的身影,步芽凑到茵茵身旁,“他这腿是怎么回事?我几乎不出屋子,都不知道族里发生的诸多事情。” “前几年迟刃哥的腿突然就废了,他自己不说,我们这些族人也不知道他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过迟刃哥人很好,常常给我的小兽带小鱼干。” 明日这只叫小兽的妖兽就要被杀了,步芽急得一直盯着远处,其实她也瞧不见人,但她知道长暝就在那站着。 “茵茵,我肚子疼,等会儿再来。”她弯腰按着小腹,踩着小碎步麻溜地走了。 身后是茵茵的呼喊声:“我这儿有茅房!” 可步芽头也不敢回,只一个劲挥手道:“不了,我认茅房!” 茵茵摇头轻笑,摸着小兽的爪子,小声嘀咕:“她人也挺不错的,小兽,但是她就是不肯试药,这该如何是好呀?” 小兽用大脑袋蹭着她的侧脸,茵茵将方才想要给出去的小瓷瓶打开,倒出一颗在掌心中,送到小兽嘴边,“他们都不吃,那你吃吧,我知道你不会忍心看到我难过的,嗯?就再吃这一次,为了我,试试这药。” 小兽低头,伸出舌头在她的掌心舔舐了一下,卷起丹药吞入腹中,发出轻微哼哼声,再次蹭蹭茵茵的脸。 - 此时,夜已深,步芽扯着长暝的手臂,鬼鬼祟祟地躲进草丛中,按着他的肩头,小声道:“你方才怎么都不出面帮我,那个叫茵茵的药童满脑子都是药,我感觉我的脑子里都要出现......” 她忽然一顿,本想说“都要出现RAP说唱了”,但可惜长暝听不懂,她便咽进肚子里,拐了个山路三十六道弯,对长暝嘻笑道:“都要出现你的身影了。不知道从何时,你便扎根在我的脑子里。” 长暝眨巴两下眼睛,看向别处时忍不住嗤笑一声,回首后忽然用手捏着她的脸颊,“再胡言乱语,舌头就给你拔了!” 他刚起身,步芽又将他按下来,鬼鬼祟祟看着周围动向。 长暝忍无可忍,用薄雾将她裹起来,下一息两人又回到了那座精美宅院的秋千旁。薄雾将她轻放在秋千椅上,她握着秋千绳,想问点什么关于迟刃的事,他却跟野猫一样,乘人不备瞬间消失。 步芽:“......” “不是,说好了偷妖兽的,怎么把我一个人丢这!”她话音一落, 红色小猪就蹦跶到她脚下,发出猪的哼唧声。这是长暝故意放出来的,好家伙,留一只猪下来陪她。 她仰望夜空的那道明月,抽出一根玉米,顺嘴用门牙啃起来,看似赏夜景,心里瞎琢磨:那只妖兽很无辜,必须得救,可那么大一只,我又不能隔空运物。如果有这样的道具能解决就好了。 她如梦初醒般,杏眸被月色提亮了几分,抬手敲了两下空气:“我记得上次奖励了三个道具,说是六小时后发放,但我只收到了一个,就是随机答案。那另外两个道具呢,都逾期那么久,你一直不发给我,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另外两个道具已经发放了,你摸摸自己的脖子。” 她摸到一块膈应的东西,从里衣中扯出,竟是一块泛着绿光的石头,“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妙用?” “这是你这个人物角色自带的关键道具,承载了你命运的转折,当然,你也可以自由发挥。” “啥呀?” 此时,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强行灌入了步芽的脑子里。 年轻的步父笑着道:“宝儿,你喜欢这条灵石链吗?以后啊,你就一直戴着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一只小手抓住了灵石链,稚嫩的声音回答道:“嗯,我记住啦。以后戴着这个,村里的三毛子、李瘦子都打不过我啦!” “......”年轻的步父:“还是莫要出去打架,这个灵石链只能给你带来一点点好运,不能帮你打架。” “哦,那能让李瘦子踩到臭狗屎吗?鸽子屎能落到他头上吗?” 年轻的步父神色看上去有点头疼。 原主的记忆到此处为止,系统没有让步芽看到更多。 步芽能够感受到原主当时对这礼物的喜爱,她摸着上头的灵石吊坠,“原来是我爹送给我的礼物啊。”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不对不对,你在跟我耍诈,这礼物是书中自带的,怎么能归为我的奖励道具!你用这个来以次充好,我抗议,不要这个道具。” “携带这个道具可以让你的幸运值上升百分之五十哦。当然,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也不会有别的补偿道具给到你。” 步芽:“......你是地主吗,请问我不可以抗议吗,还有人权吗?” 然而,系统直接忽略了她的抗议,“我如果是你,我会好奇最后一个道具。” “那最后一个道具,能隔空运物吗?我很需要这一类的道具。” 系统无情的浇灭了她心中的火焰,“不能,且毫无关联。” 她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转身回屋坐到床上,拍了拍软乎乎的被子和枕头,再抱起一只长枕在怀中侧躺下去,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系统:“好吧,或许你是真的用不上这道具了,也是,你一个母单,永远不会用上婚服的。” 听到这儿,步芽睁开眼,翻了个白眼后又闭上,索性头钻进被子里,心道:专给一些别人用不上的东西!听上去比灵石链都废。婚服我不能去裁缝铺子里买吗,还需要浪费一个道具资格?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婚服直接买就好了,可这不是普通婚服。” 28. 归海秘事(10) “哦,有多不普通?穿上能成为绝世美人,还是能成为顶级修仙者,你不用说了,肯定都不能。” “005,这套婚服,是魔神商聆遗留下的神品道具。” 一听到这个名号,步芽顿时弹直身子坐了起来,“什么,你说的是那个在这本书里没有出现过,却被奉为魔神的商聆?” 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这位流传在众人口中的大佬,早在百年前便成神携爱侣去往天界。相当于跃了一个大阶层,已经不是修仙界的小人物能见到的。 她一改方才的嘴脸,伸出双手讨要,“这看样子真是个好东西,那直接给我吧。” 下一息,那套婚服便出现在她的床上。说是婚服,但她只看到两块兽皮,上头还沾着干涸的血,看着像是从什么兽类身上强行扒下来的皮。 以她的小胆量,吓得整个人一抖,跳下床惊叫:“啊——这是什么呀,你去哪虐待动物了,快拿走!” “这是婚服的原始形态,不过如果你拿起来就会发现......” 不等系统说完,房门忽然被一阵阴风强行吹开,长暝发丝飞舞,踏进门扉处,神色凝重,“你房间里有人?” “没,没有啊。”步芽本来还在惊吓的情绪中,看到长暝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忽然心中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她快速到床边,翻起被子盖住“婚服”。 “你回来的还挺快...”她探头看了看他身后,没有见到那只妖兽的踪迹,眼神便暗下来,“看来你也没法子救出那只妖兽。” 可长暝却还在张望,不知在屋子里寻找什么,大量阴气聚成的薄雾,将屋子的每个细微角落都探了一遍。 他还以为是风止来过了。 方才他在后山深处挖开了乳娘的坟墓,棺椁中陪葬品众多,几乎塞满大半的内部空间,一套乳娘生前所穿的衣裳平展在里头,衣裳里空荡荡,只有几根零星骸骨若有似无地撑着。 骸骨一并抽出来,两根是小腿的骨头,骨节粗壮且长,还有几根胸腔内的肋骨,从弯曲程度上看,胸腔厚实,种种迹象累积到一起,他认为是男子的尸骸。 也就是这时,师姐传话给他,说风止偷偷带着妖王以及小妖灵逃走了,她得先寻到风止,再来归海氏族找他,叫他先养好身子。 修复灵脉、妖王那些,他都不在乎,风止这样做,分明就是不想让他单独跟师姐见面。 所以会去哪呢,当他听到屋内步芽在与旁人说话时,自然以为风止趁他不备,来找侍妾暗通款曲。 “人呢?” “这里没有别人,我一直一个人待着。” “那你在和谁说话,我都听到了。” “哦,太晚了,不小心睡着后我说了梦话吧。”步芽点点头,“这里我只认识你,哪里敢大半夜让人进屋说话。” 她想到方才他进屋时慌张警惕的样子,忽然歪头打趣他,“你知道你刚刚的样子像什么吗?” 长暝静默地望向她,少女捂嘴偷笑道:“像进来捉奸的,哈哈。” 被这样一说,他心头一震,眼眸重颤,一时竟顾不上生气,只觉耳根子一热,一股道不明的情愫悄然滋生。他喉头滚动一下,强压住紧张,极力保持脸上的镇定。 得赶在天亮前,把妖丹取出来。 在心中寻了个由头,便转头又离开了这间屋子。 “刚来又走,一天天的忙什么呢。”她揭开被子,方才还是骇人的带血兽皮,此时已经变成了两套正常的婚服,新娘新郎各一套,她将婚服抻开,光摆在那看着很普通,料子一般,裁剪也毫无新意。她摸着下巴思忖,这魔神留下来的婚服,定是内藏玄机的,这两种形态的变化就已经很玄了。 她问系统要如何使用,系统却说此物凶险万分,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 这系统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再多问几句就说不知道不清楚查不到之类的。她觉得系统一直怪怪的。 将婚服收进行囊的最底层后,她打算闭眼歇息,却睡不安稳,这心里藏了事,就是无法安然入眠,她一拍大腿坐起来,按着术法大全里记载的符箓,随便选了几张符箓照猫画虎画在黄符纸上,又在衣架上取下十根腰带一一打结,将腰带续成一整根粗绳子,然后盘到手臂上跑了出去。一路握住锁骨处的灵石链祈祷:一定要连夜成功偷走妖兽! - 地脉花枝叶随风而动,发出细微沙沙声响。步芽鬼鬼祟祟顿在花田外,只瞧见妖兽鼓囊的屁股,她将腰带串成的绳子,绑出一个能套圈的圆形活结,甩动绳子抛过去,套住了妖兽半圆形的耳朵。 这叫什么事,见别人套圈都是一套一个准的! 看妖兽没动弹,她还想着收回来再套一遍试试看,结果熟悉的薄雾扑面窜来,直接抬着她的双脚,如踩黑云般将她带到了妖兽的面前。离妖兽绿莹莹的眼珠子只差半寸,那薄雾又将她往后一拉,撞入了人坚实的怀中。 她下意识肘击了身后之人,却听男人闷哼一声,回首看到少年捂着腹部。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其他人。”她迅速退到了长暝身后。 方才妖兽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人,如今变换了角度,她才看清一切,妖兽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上缠绕着墨青色薄雾,嘴里咳着大量黑色血,茵茵也被薄雾前胸贴地面按死在地。不经捂住自己惊呼的嘴,扯过长暝的手臂,贴在他耳边道:“你怎么将他们两个都......唉,茵茵没惹你,你快将茵茵放了。” 茵茵呵呵笑道:“原来你认识长暝,却还假意装作是我的知音。你们早就惦记上小兽的妖丹,难怪,我给的药你碰都不碰,如今还想继续装好人,呵呵。” “这是两码事!难道非要以命相搏就是好人吗,那好人还真是死得冤枉。”步芽见小兽不断吐出黑血,一副危在旦夕的样子,她拉了 一把长暝的胳膊,焦急地问:“你怎么还给妖兽下毒啊,我们不是说好了救它的,你想毒死它啊。” 长暝眉梢一挑:“你认为我需要用毒?” 自然不需要。只要在夜晚,他的阴魂印记就足够碾压大多生灵。 步芽想了想,在这个大家族里,她从长暝的梦境中看到过最歹毒的人就是族长那个老东西,便也带着有色目光,一口咬定,“那肯定是族长干的,明天要头颅,今天就先下好毒。”手掌拍到拳头上,她义愤填膺道:“茵茵,你别急,我跟长暝不会伤害小兽,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将小兽救出去。” 趴在地上的茵茵眼神一暗。 步芽却没注意到,还仰着头和长暝打商量,“不如我们先让茵茵给小兽解毒吧,她这儿丹药多,你先把她解开。” “说笑吗,你们想救它出去。”茵茵忽然疯狂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它的头颅明日得摆在族宴的正中央,你将它放走了,我怎么办,我的家人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让它服下的药,要是解了毒,我们就都完了。” 听到这些残忍的真相,步芽心中咯噔一声,“是你下的毒,可是小兽它与你感情那般要好,我不懂。” 茵茵咬牙道:“因为小兽的头颅,关乎我们整支血脉的命运,我只能这么做,而且,本就是它欠我的呀。” 她不理解一人一妖兽相伴多年,又谈何亏欠,但茵茵却道出了初遇到这只妖兽时的事。 八年前,他们这支血脉结伴去往西荒山脉采药,茵茵那时生了一场大病,烧得脑子不清醒,用尽各种丹药都压不下去,有人觉得再治下去也是浪费药材,于是她的爹娘便背着她一起去西荒山脉,想着西荒也许能碰到什么稀奇灵药能将她治好,但也备好了后手,没有奇迹便直接将她丢在西荒山脉,自生自灭。 但没人觉得会找到稀奇灵药,包括茵茵的爹娘。 所以到了西荒山脉脚下,爹娘与茵茵做了最后的告别,茵茵听到了,却无法回应,她想说话,一张嘴口水便流下来。见她这样,爹娘露出嫌弃的眼神,更是加快脚步离去。 其实归海家就是这样,只喜欢足够撑得住台面的东西,人也是。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的每个族人都沾染了这样的风气。 偏偏茵茵平平资质,还生了这种病,令整支血脉都蒙羞。这样劣质的东西,他们只想丢掉,丢得越远越好。 西荒山脉的妖怪众多,那时年仅十岁的茵茵修为也才筑基,即便身体无恙的情况下,也无法在这样妖魔横行的地方安然逃走,更别说病到无法自理。有只大妖扑过来将她叼在嘴中,又有别的大妖过来哄抢,将她的身体咬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血流不止,她疼得只想赶紧去死。 一声轰隆巨响,这片山脉忽然灵气冲天,这一变故,将所有大妖都吸引得往上头跑。 那些哄抢已过去,留下的便是死寂,她静静躺在那等待着死亡。 29. 归海秘事(11) 听到这处,步芽对茵茵的遭遇深感同情,不过她依旧不知道小兽欠了茵茵什么,“他们也太不是人了!” 然而,并没有得到茵茵的感激,茵茵反而瞪着她,连被薄雾控制住的身体都在挣扎,“你凭什么说我的族人,他们若是有别的法子,定不会丢下我不管。而且我这样令家人蒙羞的人就该死在那一天,都怪小兽的出现!” 嗯?这也能怪得上。步芽看了一眼身旁的长暝,皱眉露出疑惑的神色,用手捂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轻问:“她的脑子好像有别于常人,是不是八年前脑子烧坏了?” 长暝却双手抱胸,与步芽的眼神对视上一息后,又直视茵茵,大声坦荡道:“在这样一个家族中,代代相传的血脉,光听着都好笑,就没几个脑子好的。在这里,一切都得为了家族,为了自己这支血脉,我也想不通,他们到底能得到什么。”他又看了一眼步芽,轻笑道:“根本没人在乎死后去了哪,只想要一个雕刻着名字的牌位立在那,死后入祠堂。” 茵茵:“你们知道什么,归海家的人就应该这样。” “别跟她说了,我们先把小兽带走吧,吐这么多毒血,撑不了太久的。”步芽扫了一眼花田旁边的小药房,进去想拿到解药,可丹药整整齐齐码在柜子上,也没分门别类,她直接伸头朝外喊道:“小明,我找不到哪个是解药,你过来帮帮我,把这些都收进你的储物戒里,等下一个个试。” 一听要被洗劫一空,茵茵也急了,“别动我的药!那些都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每颗我都花了很多心思,你们别动!” 步芽随手拿了上层架子上的金色小瓷瓶,来到茵茵面前晃了晃,“这瓶看着很精美嘛,肯定是好东西,也带走了,就算不是解药,小兽吃了说不准也能补补身子。”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激怒茵茵。一个对药魔怔了的人,被带走毕生所有成果,根本无力承受,在这种情况下,兴许会松口说出解药。 果然,茵茵中招了,药在她心中还是凌驾于一切,比她嘴上挂着的族人重要的多,茵茵张嘴急吸了好几口气,慌张道:“别,别动!我求你们了,不要动我的药,你们干脆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这些药虽然是多年成果,可也比不上性命珍贵。她这脑子到底是如何运转的?步芽很想把茵茵的脑子降降温,简直比长暝还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有茵茵这样的作比后,显得长暝都十分正常。 该不会长暝已经是这个家族里最正常的那个吧。 这般想着,步芽却听小兽发出一声悲惨的叫声,抬眸看去,小兽的心窝处被薄雾凿开了一个小洞,猩红色妖丹露出一角,不断向外扯出。她眸色一紧,“原来是我会错意了,你偷妖兽,不是想做好事,只为了妖丹。” 可长暝却没说话,用尽全力将妖丹与妖兽的身体分离。 “你们想要妖丹可以直接取走,反正它也要死了,你们把它的头颅留给我就行了,我好交差。还有,它就要死了,不要糟蹋我的药,求你们。” 茵茵说完这话,妖兽悲戚地呜了一声,泪水滚落下来。 长暝要取妖丹,茵茵要头颅,都想榨干小兽最后一丝价值。 糟心,姓归海的,都是什么人。若是什么都不作为,放任长暝取出妖丹,先不说善意值会不会下降,可小兽是无辜的。 她知道闲事不该管,可良心始终无法安稳。 就只管这一次。步芽握住手中的那一沓符箓,用拇指在符箓边缘搓了一下,随便扯出一张,但因画的符箓太多,根本没记住这张是什么符,反正在她眼中都是鬼画符。 口诀她倒是背了几句,可想了想,只想起一句,也不知道对与错,是否能与此符箓搭上。 “算了!试试看。”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她将那张选中的符箓往空中抛去,双手结印, 喊道:“万物化灵,风雷助我!” 然而,符箓悬浮于空中,却没有一丝反应。 长暝瞧了一眼符箓,嗤笑道:“这张是召唤类的符箓,招的还是阴魂,你念的却是风雷咒。” 见符箓没效果,步芽奔至妖兽面前伸出手,长暝却神色一凛,喊道:“别碰!” 可却是迟了。 她眼神坚定,伸手穿过那团墨青色薄雾,按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妖丹。妖丹表面附着强大妖力,加上长暝的阴魂印记,此时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在她触碰到妖丹的瞬间,人便被弹开,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面部扭曲。 见她飞了出去,长暝将薄雾握回掌心,闪身过去,在下方将她接住,托着她的后腰。 “你听我说,这妖丹不是你的,不该取。取走妖丹,和要它的命一样。” 说着,她呕出一口血,用手背擦,糊了一手,“停手吧,不然你那不存在的良心会不安的。” “妖丹,今日我非取不可。”长暝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掌继续拉扯妖兽心窝处的妖丹。妖丹从妖兽身体中渐渐剥离出。 不知怎的,步芽泪珠子落下,抽噎起来。 他冷傲的神色一僵,此时妖丹正悬在他与妖兽之间,不偏不倚,“它有千年修为,没了妖丹照样能活,但你觉得如今只护住它的妖丹,就能不让它死吗?别哭了,为了一只刚认识的妖兽,哭那么伤心。” “呜呜呜,我是太疼了,刚刚那会儿麻了,现在缓过来后太疼了,呜呜呜呜,出车祸也没这么疼。” 步芽哭晕过去,长暝一把捞住,将人紧紧抱入怀中。因他突然收手,那妖丹直接收回妖兽的身体里。 他随手一挥,将茵茵身上的薄雾驱散,“你,去把妖丹挖出来。” 茵茵爬起身,摘下腰间的小弯镰,毫不犹豫地冲向妖兽,她挥动小弯镰划开它的心口处。 30. 归海秘事(12) 这回,步芽强撑着没晕。 很奇怪,与之前相比,那种难受的疼痛感轻了太多。 此时她的目光都汇聚在茵茵与小兽身上,她疯狂的想知道,他俩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茵茵为什么拼命想死,小兽为什么被坑害成这样还不恨茵茵,还要为她挡下伤害。 茵茵求死,小兽护着她,茵茵的过去似乎有所残缺。从茵茵自述的过去中,根本没有小兽的存在。他们的相识是空白的。 小兽伸出大尾巴,将茵茵裹住,怀进前胸,茵茵却忽然发疯大叫:“放开我!” “风止,站住!” 步芽瞪大双眸,远远见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赶来,心道:他们怎么来了? 花镜持剑追在风止身后,风止脚踩一团魔气,在靠近归海家地界时,徒手撕开结界,硬是落进了花田中。花镜也从破开的结界中钻进来,随着他俩进入,结界又全部合上。 一落地,花镜便挥剑朝风止刺去,剑气如虹,扬起漫天花瓣,“我就不该信你,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却一直利用我。毁坏灵脉,不是你的一时冲动表达爱意,而是有意将那些妖怪逼得无家可归,让整个修仙界妖魔横行,这才是你的目的。” 风止睥睨着在场的人,“没想到这里还挺热闹,我好像闻到了老熟人的味道。”他朝花镜招手,“来,阿镜,有些话我们回家慢慢讲。” “师姐,他又在迷惑你。”长暝站到花镜身后,用手抵住花镜的后背注入灵力,“今日你终于看清了这魔头的真面目,我愿助师姐一臂之力,将这魔头就地诛杀。” “花姐姐,你们先别吵架了!”步芽如脱兔般跳到花镜面前,不等人打起来,便挽住花镜的一只手臂,往倒地的妖兽那方拽去,“还有长暝你也别乱说,什么诛杀不诛杀的,都是朋友嘛,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打打杀杀的,很不好。有什么事晚点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 那边茵茵和妖兽两个还没解决,不能又让花镜和风止厮杀起来,但偏偏有长暝这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此时她觉得乱成了一锅粥,但事有轻重缓急,她指着妖兽问花镜,“你能不能给这只妖兽解毒?它快死了。” 茵茵一直用手掰着小兽的大尾巴,这样亲密的举止,好似比杀了她还难受。见他们靠近,茵茵道:“这位刚来的姑娘,帮帮我,先把我从这妖兽的尾巴里拔出来!” 花镜将剑负于身后,蹲下身查看妖兽的伤势,余光瞥了一眼被大尾巴裹着的粉色珊瑚冠少女。步芽见状也蹲在花镜身侧,双手抱臂,忙道:“花姐姐,你别管这个人,她没危险,那毒就是她下的,先看看妖兽的情况吧。” 花镜将手搭在妖兽的爪子上,探视一番后,垂眸皱眉道:“它确实命不久矣,不过倒不完全因为中毒,它......这只妖兽体内有一丝微弱的神力残存。” 她的视线在妖兽的身上逡巡,“只是这点神力,并没有让它有所好转,它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已身子亏空,多年前就该殒命,竟是熬到了此时。” 茵茵茫然地看向花镜,“当然,它当然体内残存了神力,那是,那是属于山枝君的神力,当年就是这妖兽吃了山枝君,定是这样才残存了神力在它身体里。我就知道它身上有能复活山枝君的法子,难怪血肉炼制丹药都不管用。” “山枝君是谁?”步芽提出疑惑。 风止:“是西荒山的一个小小山神,南山枝。” 茵茵:“你认得山枝君?” “认得,不过是旧敌,本尊当年炸断西荒山的灵脉,他还来追杀过本尊。”风止说话轻飘飘的,炸灵脉仿似家常便饭一样。 步芽想骂两句,又不知道该从哪骂起,还是花镜抢先一步怒骂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形容的很贴切,风止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正常的。作者连取名都没多想,直接取在字面上了。 “花姐姐,那这只妖兽还能救吗,或是需要什么丹药,正好这里有药房,我带你进去看看。” “不必了。”花镜正色道:“它已无力回天,能活到此时,都已是奇迹,即便是天界仙丹,也救不了它。” 花镜:“这位姑娘,这只妖兽为何紧搂着你不放,我看着它好似在与你诀别。” “本尊知道。”风止多看了妖兽两眼,对妖兽轻笑道:“虽然你对本尊很无礼,但本尊也不喜欢欠旁人的,就当做是对灵脉的补偿。” 风止的手掌在妖兽的眼珠子前一晃,妖兽便化作一素衣男子,虚弱地趴在地上,怀中还抱着茵茵。 见到妖兽变作山枝君的样貌,茵茵眼中惊恐万分。 步芽跟花镜也是惊讶不已,只有长暝丝毫没反应。 步芽:“怎么回事啊?” 花镜:“我也......不知道。” “这位便是山枝君,山枝君的原形就是这样,并非是妖兽,只是长得像。”风止向他们解释完,又对山枝君道:“本尊给的一点点修为,只够你维持人形一炷香。” “够了,多谢。”素衣男子手撑地慢慢爬起来。 山枝君眼神空洞地望着身旁的人,唤道:“眠眠,这些年我一直想将真相告诉你,可苦于我修为尽失,只能以那般面目示人,本想写下来告诉你,但我看不见,写不来的字你也看不懂,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写对过我们的名字。” 茵茵难以置信的摇头,“不,不对,你不可能是山枝君,我亲眼看到山枝君被吃了......”她说到这里,回忆起那一幕,忽然改口:“我只看到了妖兽浑身是血,嘴角也是血,我以为这妖兽吃了你,不是吗,不是这样的吗?” “我是被贬下界驻守在西荒山的小山神,修为并不高,在灵脉炸毁后,山中的大妖小精怪都忽然性情大变,我作为一方山神,不能眼看着山中遭此变故,却不管。但我拼尽全力 ,也无法阻挡他们自相残杀,山中逞凶斗狠惨死的妖怪越来越多,那次你我争吵之后......” 山枝君想起八年前。 西荒山山脚下来了一堆头戴珊瑚冠的人进入了山中。他本想着这些人采完药便会自行离去,也没多管,可偏偏这时灵脉被炸毁,火势蔓延,将山中林子也烧毁了大半,原本安逸的妖怪们为争夺地盘,全部倾巢而出。 他感知到危险,才将妻子乌眠藏起来,想着先让乌眠去山外避避,但乌眠自幼便待在他身边。 起初被贬到这做山神,他为了隐藏起来,便变作一棵树日日夜夜守着西荒山,然而有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乌鸦,也常停息在他的枝头上,日子一长,他也不吝啬地给了乌鸦一点神力,直接将乌鸦度化成妖,并取名乌眠,自此二人相伴左右。 其实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但他觉得很知足。等到乌眠也有了人形,两人便时常在山中采药,他教她识药材,教她炼制丹药,教她利用妖力修仙,待千年后也能渡劫成神。 后来,兴是让她独自下山,语气重了些,所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争吵。但乌眠离去后,他便去阻止五只大妖的混战,可大妖并没顾及他是山神,还想将山神逐出山去,说这西荒山从来不需要什么山神。 就是这一次中,他几乎濒死,为了省下一口气能长久相伴在妻子身边,才用原形强撑着。 可他没想到,乌眠会去而又返,在这时回来。 听到这里,茵茵缩进了山枝君的怀中,紧紧抱着他,“我还以为你被吃了,但我不知道那只无坚不摧的妖兽就是你的原形,我以为你的原形是一棵树,我以为你的树啊。”她心疼地摸着他的眼角,“我竟然亲手将你双目刺伤,害你一直看不见,还将那些怨气都发在你身上。” 花镜叹息一声,拳头又硬了:“原来是这样,说到底是风止害了你。”她瞪了一眼风止,恨不得此时就将人抽骨剥筋。 “是我枉为山神,连一座山都守不好,其实没有风止炸毁山中灵脉,也会有其他的事发生,这便是天命,亦是造化。” 步芽没想到茵茵跟小兽之间是爱情。 但这样一算,时间也对不上,八年前,茵茵才十岁,但按着山枝君口述的,他的妻子是乌眠,是一只乌鸦妖,也并非眼前的茵茵。 “茵茵。”步芽赶忙改口,“哦不,按理说你是乌眠,但你为什么现在是茵茵,而且你确实是十八岁的样子,你之前的那个故事是骗我们。” “茵茵的事情是真的,但我是乌眠,也是真的。”茵茵靠在山枝君的胸前,眼神已麻木,“我独自下山后,遇到了那个叫茵茵的女童,看到她被大妖伤害,一时之间也是难以置信,毕竟西荒山虽然妖怪众多,可却一直和睦相处,即便偶有人进山,妖怪们也只是戏弄一下,从不会如此野蛮。我将那女童救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便折返回山中,想问问山枝君。” 31. 归海秘事(13) “我以为山枝君被妖兽吃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可我发现这只妖兽的皮毛坚硬无比,即便它不反击我,我也无法将它杀了,这才将利刃对准了它最柔软的地方,将它眼睛刺瞎。可我刺瞎了它眼睛,它却一直跟着我,我想它在找时机报复我,可没有。” 两人相互依偎着,茵茵摸着山枝君的手,无奈地闭上眼睛,“那时我想到那可怜的女童,想着将她的伤养好后,帮她寻一户人家收养,随后再赴死,与山枝君共赴黄泉。 那女童知道我的夫君死了,便说想还我恩情,说归海家有神明庇护,只要以族人的身份参加每年的家族盛宴,神明便会成全心愿。她主动将身体借给我,让我用她的血脉身份进入族宴,我成为她后,祈求神明将山枝君还给我,可却没有用。” 她顿了顿,语气也颇为无奈,“我在成为她之后,就能够感受到她的痛苦,她身体里的记忆也一直混淆着我,日子一久,我自己都有点分不清,我到底是茵茵,还是乌眠,我是受够了这家族里的一切想去死,还是想复活山枝君。” 这事好绕。 步芽琢磨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说真正的茵茵用着你的身体,那茵茵去哪了?” 茵茵:“我不知道,不过,不重要了,我成为她以后,才明白她一心求死,或许在哪活着,或许已经死了。这里,可比失去灵脉的西荒山还可怕。” 她搀扶起山枝君,朝着他们颔首示意:“我已与山枝君团聚,便与各位后会无期。” “慢着。”见他们落得这般田地,花镜心生不忍,听到这声呼喊,茵茵回首。 “乌眠姑娘,你也是个好妖,都怪风止干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他造的孽,我也难逃干系,我来替他还掉一些。”她也学着风止那样,伸出手掌给山枝君渡灵力,大量灵力涌出,花镜的唇色迅速苍白。 风止挥袖,瞬间切断输送灵力,揽住花镜向后倒的身躯,“他活不了,你别白费力气。你我立场不同,你不会明白我做的这些。” “我当然不会明白,”花镜眉眼冷漠抬起,“你做的这些,无非是想扩张魔族势力,可是你可有想过会牺牲掉什么?你看看山枝君与乌眠的诀别,还有之前的妖王与小妖灵们的无所依靠,这都是为什么,从何而起,是你呀,魔尊大人,你的宏图霸业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 茵茵见花镜肯用灵力为山枝君续命,立马跪下,“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会铭记于心,还恳请你救救我夫君,我不贪心的,只要能让山枝君再陪我五十年,做一对人间的小夫妻便好。” 用灵力续命五十年,寻常修仙者是做不到的,但花镜确实可以,只不过也得几乎废掉半身修为,身子得亏空几年。那引以为傲的剑修剑法,也最少半年使不出来。代价不小。 这乌眠在归海家待久了,私心也变得很重。 “你还真是狮子大张口。”风止踹开地上跪着的人,“滚,离阿镜远点。” 茵茵被踹翻在地。山枝君侧耳听着声响,找到了她的方位,握住了乌眠的手,“莫要强人所难了,我们走吧。” 花镜置气地横了一眼风止,然后耐心地顿在二人身侧,“五十年我不能许诺你们,但十年,还是可以。”说着,她伸手往山枝君的身上注入灵力。 茵茵和山枝君都忙着与她道谢。风止也没招,毕竟花镜想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她就是这样执拗。 然而灵力注入一半之时,乌泱泱的人都聚集过来。在这儿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在风止破开这儿的结界之时,族长便感知到外来人的气息。 族人们怒不可揭。 “擅闯我们归海氏族的地盘,好大的胆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族长,让我来杀了他们!” 而迟刃也在其中,看见了茵茵,阻拦道:“等等,茵茵和长暝都在,不可伤及族人!茵茵,长暝,快过来!” “废话真多。”一个身强体壮满脸络腮胡、头戴紫色珊瑚冠的男子手握两只铁锤,冲出人群,对迟刃的制止充耳不闻。他手中的铁锤相撞,碰出飞溅火花,接着便掷了出去。 两只大铁锤从天而降,还带着火系术法加持。步芽大吃一惊,抱头就跑,“这丢的是原子弹吗!!快,快跑啊大家!” 大家都四散开,茵茵扶着山枝君钻进小药房里;花镜拉着步芽的手臂,御剑飞起,堪堪避过飞来的铁锤;只有风止和长暝在原地没动,一个挥袖间将铁锤半道改了方向,一个后背直接挨了铁锤一击。 长暝一口鲜血喷出,单跪在地上,看上去很是脆弱。 给步芽看傻了。 他这明摆着在上演苦肉计,果然,花镜在的地方,他就演起来了。这谁能苦过他呀! “师弟!!”花镜跑过去。 那只没打中人的铁锤落在地面上,撞击出了一个大坑,扬起漫天沙土。步芽也想跟上去近距离欣赏长暝精湛的演技,却被这沙土呛了个猝不及防,连眼睛都睁不开,她双臂相交于眼前遮挡,从嘴里吐出一口沙子。 “阿蛮停手!”眼看那铁锤还在震动,迟刃指尖微动,直接将被唤作阿蛮的壮汉定在原地。 他回首命令还想往前冲的族人,“都稍安勿躁,说了莫要伤到自己人,茵茵,你快出来,将长暝带去疗伤。” 听到迟刃的呼唤,在小药房中,与山枝君依偎在一块的茵茵垂眸深思了一下,“我知道继续骗下去不好,可是,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你的命,我得给你续上,还有这解药,你先服下。”茵茵将药瓶塞到山枝君手中,连他的手一并紧握住,“等我回来。你的心丹,我也得拿回来。” 她正起身,山枝君却紧攥住她手腕,眼神渴求,“别去了,我们现在就走,心丹不要了,再不离开,人一起贪念,便将迎来变数。方才那姑娘心善,给我度的灵力已够安稳度过五载,你我二人不应再去麻烦他们。” -< /p>迟刃见茵茵没有出来,便派人去寻,恰好扫到一浑身散发魔气的人,才意识到今夜是一场恶战。 但却没有戳破,反而好言相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是为何而来,若是有空,希望你赏脸参加明日我族的百年族宴。” 有人凑上来,“可是他,他是魔......” 不等他说下去,迟刃便瞥了这人一眼,厉声呵道:“退下。” 人群中,有几人认出了花镜,尤其是那几个都与花镜有婚约的。当然,这份婚约中也包含了迟刃。 迟刃也向花镜发出邀约,他看向花镜颔首浅笑:“镜妹也一起来吧,本来过些日子,还想带着弟弟们去花家拜访令尊令堂二老。不知令尊令堂可也有一同前来?” 花镜:“没有,我这次前来......” 见花镜并不善于扯谎,长暝按着步芽的肩头,将人掰过来,忙道:“是这样的,我师姐这次来,是来寻她的,她们向来要好,师姐听闻她感染了风寒,才专程来看望。” 迟刃打量起忽然冒出来的姑娘,“你也是族人?我似乎从未见过你。” 长暝皮笑肉不笑道:“她是我近来从外头捡来的家族血脉,还未来得及告知你们。想着明日的族宴,正好让她认祖归宗。” 步芽的脸色变了又变,一点点僵硬地扭过脸来望向长暝的下颚,心道:认哪个祖宗啊,小明你别闹了,怎么还将我推出来挡刀啊!本来我存在感弱的好好的,我还不想被这些人打死啊。 她暗暗将手伸到长暝的后腰上,捏住一点肉,狠狠用力一掐,长暝扭过脸咬牙不语。二人视线中对撞中,仿若容不下第三人。 迟刃盯着步芽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将新族人的长相记在心间,道:“既然是族人,那也得有一顶合适的珊瑚冠,明日族宴赐予你名字后,我会亲自给你戴上。” 步芽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迟刃一直在观察他俩,忙与长暝拉开距离,笑意明朗地道了声谢。 “都回去吧,早些歇下,明日有的忙。”迟刃将族人遣散回去后,方才派到药房寻人的那人才回来,将人不见了这事告知他。 “还要派人去寻吗?这个时辰应是也走不远。” “不用。” “那族长那边要如何交代?” 迟刃:“照实说,就说茵茵与情郎私奔,连夜逃走。” “可是那只妖兽也不见了,不知去处,这便少了一件祭品,族长知道得动怒。” “换成牛头。” - 见人都走了,步芽也困得不行,想回去睡觉,不成想长暝却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正是她之前从一沓符箓中拿出来的那张。 他何时捡去的? 不是吧,还没完了,都快到三更天了。她哈欠连天,伸手快速去夺,长暝却是料到了一样,转手到了另一只手上,抬高手臂,唤道:“天灵四开,阴魂聚合。” 32. 春心荡漾不自知 步芽正仰头拽着他捏住符箓的手臂,听到这句口诀,瞌睡醒了大半。 阴魂?聚合? 对了,长暝说过这张是召唤阴魂的符箓。 都快到三更天的子时了,此时阴气最盛,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鬼东西。步芽胆子小,下意识便缩到长暝身后半蹲着,双手挡住脸,只从指缝中眯眼去瞧。 “其实我画的很差,应该不会真把邪乎的东西招来吧?肯定不会吧。”她躲在他身后小声道。 周遭忽然吹来强烈且阴寒至极的大风。四人的衣袂都飘扬起来,花镜握住剑柄,“你怎么用上招阴符,这符箓不是正道可用的。” “无事的,师姐,”长暝坦然自若,“这符又不是我画的,是芽儿姑娘画的,应是起不了大作用。”他别有深意地朝后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少女,“我只是在帮她试试符箓,是芽儿姑娘一直恳求于我,希望我教会她画符。” 骗鬼啊,这分明是冲着风止去的。但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言下之意,他在骂她修为低下,画的符箓也是无用的东西。步芽默默鼓起腮帮子,从他身后站直身子,踏着沉重步伐出来,本想和花镜解释一下。 可花镜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道:“有心提升,也是好事,我会留在归海家修养一段时日再走,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其实画符,不是长暝擅长的,他擅长术法,尤其是那些能自保的,不过......”花镜玩味温和一笑,“她还擅长一类术法,以后有机会再与你说。” 步芽一直环顾四周,生怕蹦出个什么鬼东西,对花镜的话几乎没听进去多少,阴风还在继续刮,绕到她脖子后,她忍不住寒颤一下,脸色难看地问花镜:“我我,我身后有什么东西吗?” 花镜视线偏移了一点,看到长暝弓着身子,在步芽脖子后小口吹气,不经觉得好笑,却将嘴角强压下去,长暝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要花镜给他打掩护。她忽然眉梢一挑,收回目光,一本正经道:“没有。” 步芽吐出一口气,整个身子都松懈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容,“没有就好,那花姐姐,我实在太困,先回去歇息了。” 稍一转头,她登时吓一跳,一张泛着绿光鬼气森森的男子的脸紧贴过来,“鬼鬼鬼鬼鬼啊!” 而长暝的脸本是在她脖子后,此时突然多出的鬼,恰恰夹在两人之间,长暝看着这只鬼的背影也是眉目一凛,他咬破手指头,以血为墨,徒手在空中画符。手掌隔空一推,将血符压到这只鬼的背上。 男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魂魄直接化作齑粉消散。 步芽早早躲进了花镜的怀中,花镜本还在安抚步芽,让她不要害怕,但见长暝将男鬼的魂魄直接打散,心生不悦,花镜看着男鬼消亡之处,气得心口起伏。 风止嗤笑一声,还没发难,便懂了她的愤怒,说出了她想说的,“本尊都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能这般凶残,竟然将这可怜的小鬼打散魂魄,你这置人于死地的行为,可不像正道所为。” 这是被打击了太久,终于找到翻身的一天。 他也不忘自吹自擂一番,“本尊虽为魔族人,可偶尔也会大发善心,放过这种小喽啰,没你那般心硬。” “我只是怕那只鬼会伤......”长暝欲言又止,忍不住看了一眼还躲在花镜怀中的步芽。 而步芽看到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身侧,误以为他在看花镜,心头竟有点发闷。 “......怕会伤到师姐。”说完,长暝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花镜:“......” 花镜指了指自己,蹙眉不解: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方才是在怕芽儿姑娘害怕。 风止却没听出真假,一提到花镜的事,他的醋坛子就倒了,他站去他们之间,皱鼻怒斥:“可笑得很。阿镜有本尊在,出不了任何差错,轮不上你担忧这些。” 长暝平静地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同他争辩,只眼神淡淡地扫过他,并没有被牵动心绪。 “师姐,是我冲动了,下次不会了。”长暝乖乖认错。 花镜无奈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以长辈的口吻道:“这次便罢了,等我想法子给那男鬼超度,应是还能补救,但下不为例,记住了,接人待物,要有宽容之心,断不可上来就赶尽杀绝。” “好,我知道,等族宴过后,我会去抄清心咒。”长暝眼神茫然地离去。 花镜:“......”为了反省,抄宗门守则即可,只有产生邪念才需要抄清心咒,他这是......该不会...... 这般想着,花镜瞟向正在打哈欠的步芽,这两人倒是年纪相仿,又不是什么不被世俗接纳的情爱,用不上清心咒的。莫不是芽儿姑娘有旁的心上人?才使师弟这般烦恼忧心忡忡。 步芽熬不住了,跟在长暝身后游魂,结果一下撞到人后背上,碰到了鼻子,她揉着酸痛的鼻子,哼唧了一声,“你干嘛走我前头啊?” “芽儿姑娘,你怎么跟着长暝走?” 她这脑子迷迷蒙蒙,又用手掌挡住嘴,打了个哈欠,“哦,我太困了,回去歇息嘛。” 说出这话时,她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但花镜却一怔,道:“你们住一块?” 步芽累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乖巧点头,“嗯嗯。” 长暝听得心底颤了颤,顿住脚步,眼睛眨巴了好几下,回首紧张地解释,“不是,是暂时没给她安排去处,我就先把我的屋子空出来给她睡,没有住一起,我现在跟别的族人挤在一起住。” 他的神情都看在花镜眼中,她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眼含笑意,眼神在长暝与步芽之间轻轻扫过,吐出一字:“行。” 一白一鹅黄的身影渐远,花镜的脸色才冷下来,她抬眸瞪着风止,朝他伸出手掌,“交出来。” 风止装傻,从袖中抓出一把小果子,放在她的掌心中,“都给你都给你。” “风止!”花镜将小果子全丢他 身上,“你知道我说的是小妖灵,还有那只妖王,你把它们藏哪里去了?” “你喜欢,那就给你。”风止捏着收妖袋的系绳,伸到她面前,“都在里头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想来参加一下这所谓的百年族宴,带着这些小妖来见见世面,修复灵脉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整日待在那座山上两眼一睁就是修复灵脉,我可受不了。” - “什么啊,你是说风止不过是来凑热闹的!”步芽眼睛睁大,又瞬间萎靡下去,她抱起床脚的被褥,在墙角的小榻上铺好,靴袜一脱,蜷缩进被子里,怀中抱着一长枕,沉沉睡去。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烟花绽放的声响,硬是眯着眼瞧了一眼,今日善意值毫无变化。其实也才短短数日,倒也不急于一时,这般想着,她倒是做起了美梦,梦到自己在这世界里成为了最强的存在,脚踩风止,拳打长暝。 因为阴魂印记的存在,长暝与旁人的日夜是颠倒过来的,此时毫无睡意,他坐在床沿边,一直盯着小榻看,见少女嘴角带着痴痴笑意,便想起今日为救她的那个吻。严格来说,不算吻,只是刚好需要嘴对嘴。 她该不会是在做那种梦,才露出这般扭捏神态。亦或是说,梦里的那位是风止。 这样想,他心中有种不明所以的不痛快,浑身的薄雾都悄然往她身旁靠近,她双脚猛蹬两下,便要侧翻下地,那些薄雾及时将她托住,送回小榻上。等长暝自己回过味来时,才对着那些薄雾轻声苛责道:“你们倒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但它们这些由阴气汇聚而成的薄雾似的东西,又不是活物,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随着阴魂印记自作主张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碰上步芽的事,这阴魂印记好像就有些失控。 甚至,他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反正,一切都怪阴魂印记自作主张,与他无关。 就是师姐那边,今日对他印象不好,怕是会影响到后头归海家与花家的婚约之争,家中婚约的人选众多,但最终选择都握在花镜手中,他必须越过所有人将花镜抢过来,促成这桩婚事。只要能让风止感受到诛心之痛,旁的,都算不得什么。 忽然,少女一脚将半截被子踹下地,伸手扒拉自己领口的衣襟,嘴里小声嘀咕着热,还越扒越往下,长暝及时收回目光,也觉得有点热,那些薄雾便将屋内的窗子都撞开,冷冽的夜风钻了进来。 他将乌黑的床帘打下,隔开视线,背靠在床头,却觉得越来越燥热,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清心咒的书籍,一页页地看。这陌生的清心咒的每个字,从他的眼中过一遍,耳边却还是时不时能听到少女的呓语,软绵绵的,往人耳根子里钻。 - 步芽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是蓝天白云,红色小猪的猪鼻子也映入眼帘。 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不对,她记得昨夜她是进屋睡的,就睡小榻上。 33. 偏袒庇护他 “小明!”她急匆匆进屋,想问问自己怎么躺外头了,屋里却没人,只有乌黑的床帘飘荡了一下。 红色小猪也紧跟在她脚边,她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餐食,有鲜虾小粥、小菜、肉包子,她抓起肉包子放到地上的碗里,红色小猪便哼哧哼哧拱着肉包子。她专心喝掉那碗鲜虾小粥,吐出一口气,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看样子,要下雨了。这天气,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长暝又跑出哪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她走出这座宅院,凭借记忆,慢慢摸索到族宴附近的长廊。 来往的人多,她一直垂着脑袋走路,生怕跟谁对视上,然后询问她几句,话多就会露馅。 但还是有人喊住了她。 “你来了。” 一抬眸,对上神色淡然的双眸,是昨天见过的迟刃。 而他身后还站着一头戴红色珊瑚冠、身形高挑瘦削的姑娘,这姑娘正一脸正色一点点的打量她,眼神轻佻傲慢,“这该不会就是昨日长暝带回来的那个野种吧,果然......野种捡的也是个野种。” 手揪住身侧的布料,步芽冷静了一息,才没破口大骂,她虽然是个软柿子,可长暝并不像这人说的那般不堪,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瞪向此人,“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身世评头论足,什么野种,你就只学过这一个词吧!那我问你,你是什么种,家养种娘养种爹养种吗?你那么喜欢种种种的,你就应该去当猪饲料,一把撒进土里,反倒能种出不少好东西!” 骂到这里,对方已经听晕,可她并没有罢休,指着人还想说两句,却见周围有族人聚集过来,这才咂摸着嘴往天上看。 长廊拐角处,长暝站在那将一切都听得很真切,他眼睑微颤,目光却一直落在步芽的脸上,心头激荡。她这是在为我出头吗?这会儿不害怕被人看出不是归海家血脉,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你在看什么?” “是在瞧芽儿姑娘还是迟刃?” 听到花镜的声音从身后袭来,长暝面上镇定地转身,眼神虚瞟周围人在做什么,瞄到一只赤牛被五花大绑在板车上,走在前头的族人手里提着一把很长的砍骨刀,另一人握着木棒,他收回目光,自若道:“怎么会,我是在看他们宰牛,你看那只赤牛品相上乘,可却也因此丧命,被选中作为祭品宰杀,想来也是可怜。” 他故作无奈叹息,道:“我就想守在这,等下为这赤牛超度亡魂。师姐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花镜还是瞟了一眼那边的步芽与迟刃,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师弟就是在偷看人家芽儿姑娘,还死不承认。 但也许是她想错了,或许只是他们少年人之间的知己之交,毕竟芽儿姑娘也不可能看上师弟这种不讨姑娘欢心的,怎么也得是位年轻有为的化神期小郎君,才能般配。 而师弟嘛,好像也一直不近女色。 与此同时,为了阻止二人吵下去,迟刃寻了个由头,“灵秋姐,你帮我去那边看一下赤牛宰杀好了吗,让他们将牛头摆好。”将灵秋支走后,这才跟步芽致歉,他将手搭在扶手上,“她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心上。” 当然不会放心上。她又不是归海家的人,骂她野种,她都觉得没有分量。但她想起这人连长暝一块骂,还是有点不好受,长暝自幼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这种脏水,怎能说泼就泼。 步芽咬咬牙,“没事,我不放心上,她吧,肯定是日子过得不顺,人在低谷,难免看什么都不顺眼,我能理解。” 迟刃却是听出了另一番意思,愣了一下,但并未戳破,反而觉得有趣,这姑娘嘴上说理解,前头还骂人骂那么狠,想着他便轻摇头笑道:“正好你来的早,我带你去试一下珊瑚冠,再换身族里的装束。” “可是我有点急事,想找长暝,你看到他去哪了吗?” “应是也在附近,我好像方才还看到了他。即便你要去寻他,也得换上族里规整的装束,不若你穿成这般,太像外姓人,堵不住其他族人的嘴。” 步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鹅黄色的衣裳,脚上还是那穿幼稚粉嫩的小兔靴子,这样走来走去,确实很扎眼。 于是她跟着迟刃去换了身装束,迟刃也与她说了一些家族的规矩,规整的装束只是其一,族中对发冠极为重视,男女统一以珊瑚冠束发,未婚嫁的佩戴粉色,已婚嫁的佩戴红色,而老者佩戴紫色。而且因这里都是有血脉相连的近亲关系,私下不许夜里独自相见,若非见不可,得有第三人在场。 两人隔着一道门,迟刃坐在轮椅上说完了这些,等步芽穿好衣裳佩戴好粉色珊瑚冠出来,他忽然怔住一瞬。 “是不是很奇怪?”看他这种眼神,步芽赶紧到镜台前再仔细看一遍。 “这颜色倒是衬你。” 她双手摸着自己头顶的珊瑚冠,眉目灵动:“你这只粉色珊瑚冠,也很衬你。” 迟刃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么粉的发冠,长暝今日也会戴吧?我还没见过他这种装束。那我先走了,迟刃,等会儿见。” 迟刃手推着轮椅,着急追了一段距离,眼神都迷离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步芽挠头,“那个族里还没给我取名字。” “忘记了,不过我是想问你之前叫什么,就作为你的朋友,我想有个能喊你的名字。” 朋友?好突然。迟刃是族长的儿子,她可没想要跟他做朋友。 “朋友都喊我喂,你不介怀的话,也喊我这个吧。”她歪了下脑袋后,便活蹦乱跳着走了。 那一晃一晃如兔子般的身影,惹得迟刃心间微动,连扶手上的手指头也蜷缩起来。他稍一琢磨,自嘴里轻唤一声:“薇......薇儿。” 长暝一个箭步,从墙角处走出来,翘首等着。迟刃移动轮椅调头,抬眸便看到长暝的脸。 “原来如今族人的装束,也归你这少族长管。多年不见,这腿怕不是被那老 东西给打断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迟刃知道长暝对族人不满,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斟酌着开口,“我以为你这次不会回来,你被送去衡白宗修行,这些年应是也吃了不少苦。你怪我们,也无可厚非,但我希望今日的族宴,你能给我爹一点面子,不要叫他难堪,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兄长说话向来和那老东西一样动听,不愧是一脉相承斩不断的血亲。”长暝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眼神中却透着不屑,“但我和你们不是一家的,我是个人尽皆知的野种,不敢与你们高攀为一家人。”野种就像钉在他脊梁骨上的字,这些年,迟刃也没因此偏袒庇护过他一句,哪怕一个不悦地眼神去质疑,也从未有。而这样的庇护,他今日却是从步芽身上得到了。想到这里,倒是心头涌起暖意。 “可我爹是真的将你视如己出。” 长暝眼神徒然一冷,冷飕飕地盯着他,“那老东西可有将你囚禁在屋子里不见天日?嗯?”他身子突然前倾,双手重重按在轮椅的两侧扶手上,发出震动声响,“没有吧。”他笑出了一丝残忍的味道,咬了咬后槽牙,“所以何必说的那般动听,一家人,一个家族的人,呵,都是些虚名。” “长暝。”迟刃郑重地唤了他一声,“我爹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身上带着阴魂印记,他若放你出来,不好与族人们交代。你要体谅一下他。” 那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一切,大多族人都不知情,只知道他被囚禁在里头,当他被打个半死的时候,谁又知道。不打他们身上,他们的确不会知道什么样的疼......是从皮肉筋骨疼进心中的。 但说出来也无用,反倒会叫人觉得他在泼脏水。没意思。 “他有你体谅就行了。”长暝轻推了一把这轮椅,渐渐站直身子,黑眸冷沉的不含一丝暖意,“恕不奉陪了,少族长。” 见他要走了,迟刃急道:“你带来的那姑娘一直在找你,还有你回来那么久,是不是也得去见见我爹,他也十分挂念你。” 这父子两嘴里没一句实在话。长暝头不回,脚步也没停,仿似没有听到一般。 - 半盏茶后,步芽瞎逛之下,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少年身影。此时长暝的背影也是一如往常的装束,也没戴珊瑚冠。见他进了一间名为“聚灵阁”的地方,香火味袅袅飘来。 可是她却进不去,那扇玄色大门中间镶着一枚镜子,她探头去照,却什么也看不到。一门之隔,长暝回身看着那面镜中少女好奇的眼眸,随手甩出一丝薄雾,穿透镜面,打在了少女的额头,见她吃痛地摸着额头一路小跑逃窜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长暝,进来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叫长暝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他神色肃穆地走向更里头,里头的小屋放满了归海氏族的牌位。而每个牌位前,还漂浮着白色灵体,脸上都是麻木的神色。都是每个牌位上的人生前的样貌。 34. 善意值狂跌! 他一眼就看到一块新刻的牌位,归海迟刃。同已经亡故之人的黑色名字牌位不同,这块牌位上的名字是朱红色的。 竟是这个名字被神明选中。长暝眼神轻蔑,看着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老者,老者一身紫色衣袍,不停地往膝前的香炉里燃新的香,整间祠堂都笼在烟熏火燎中,如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鬼门关。 就是在这样一个看似能庇护全族,粉饰雕琢的地方,却让他儿时遭受了太多屈辱,可这老东西只会冷眼睨着他,说这些都是他应当承受的,族人要泄愤,他就得忍着。 这股香火味道,真是恶心。 长暝靠在柱子上,“之前你连派了两只白鸟箭羽对我释放噬血咒,那么着急喊我来,原来是这回福气轮到了迟刃。看样子神明总算选对了一次人,该祝贺你断子绝孙,引以为傲的血脉中断。” 嗜血咒是用来削弱他的力量。既要将他喊来参加族宴,又忌惮他身上的阴魂印记,为了能压制他,无所不用其极。 “迟刃哪里得罪你了,他可是你的兄长!”族长厉声训斥道。 “是又如何,是神明要选他。”长暝一脸漠视,“从前这种大型的族宴,被选中去服侍神明的族人里也有独苗,也不见族长你这般不舍。以往你不是说,能被神明选中是功德无量,这是好事啊,族长你应高兴才是。你这脸色,啧,属实是不好看。” 他字字句句暗藏讥讽,族长气得背脊发颤,可偏嘴硬,“神明能选中迟刃,就是他的福气。” 长暝一眼看透族长的虚伪,语出讥讽,“但愿你真是这般想的,怕不是已经寻好了替死鬼,嗯?” 跪坐在蒲团上的族长立到长暝身前,忍着气揶揄了他一眼,以长辈姿态规训道:“放肆!还有没有点规矩!氏族传到你们这代,我向来最器重的便是你,你知道很多氏族的秘密,这些都是旁人不知道的,我自问待你不薄!” “在这归海家,我住的房屋阴暗潮湿,常年用锁链关着,怎的,如今见我阴魂印记越发强盛,终于关不住我了,就说是因为器重我。这般优待,我实在无福消受。” 族长唇边白胡子一颤,“那也只因你体质特殊,为了族人着想,为了大局,只能将你暂且隔绝开,可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我可曾亏待于你。该有的,归海家都给了你,你在外何时灵石短缺过你的,连拜师的仙门也是给你挑的最好的,多少人巴望着进衡白宗,都进不去。” 眼前挂着一排排颜色不一的飘带,飘带三指宽,直坠而下一丈长,尾部都绑着铃铛,却与普通铃铛不同,即便有风穿过,也是丝毫不发出声响。 长暝拽了拽伸到他右肩的蓝色飘带,看着上头绣着的一个个族人的名字,用手指在针脚处摩挲,“我们这氏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死了的立块牌位,活着的绣在飘带上等死,看似人丁兴旺,但老东西啊,我怎么没见过你的名字?嘶,哪根是你的,我得好好瞧瞧。” “族人太多,现在都只剩下你们这些小辈的名字在这,像我们这般岁数的,飘带早就不知道去了哪。”族长将他手中的飘带抽出来,“你太久没回来,过来给先祖们上香磕头。” 长暝厌恶这的气味,将脸凑到族长眼前恶意轻笑一声。他抓起一只香炉面带笑意松开手,哐地一声,那只香炉裂成两半,香灰低低扬起,卷到他靴子上。 族长刚面带愤怒地指着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又扯过压在案台之下的布,那些香炉也哐哐几声脆响,在族长的头顶扬起大灰。 “想要我上香磕头,归海家还不配。” 他侧身睥睨着这老东西,“哦,对了,我回来,就想看看,这族宴到底能办成什么样,毕竟有你这样一个老东西在,会不会触怒神明,还真说不准。” 他捏着布尖,弯腰擦拭靴上沾到的香灰。 “这破地方啊,灰太大,老东西你改天得重新修缮一下这里,不然祖宗们会发怒的。” 族长气得吹眉瞪眼,脸色铁青,“畜生!你将祠堂弄成这样,你对不起列祖列宗,我们归海家怎就出了你这样的小畜生!” 这种受辱的话听多了,长暝倒觉得旁人骂他,都像是在夸他。他反而阴冷笑了一下,将长布一甩,丢到老东西的肩头上,“这话我爱听,你倒是比迟刃多说一点真话。” - 与此同时,步芽在此地大门外守了一会儿,对着铜镜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打开这扇门,便无聊地往别处走了走,心想着长暝晚点总会出来的。她看见有人端着茶盏走来,便讨要了一口水喝,喝了两口,一小坨东西落进杯中,还有叽叽声响传来,她放下杯子抬眸,见一只白鸟站在树杈子上,小脑袋左右歪,盯着她瞧。 这只鸟的头,她见过,是在牛车上,作为那支白羽箭的头部。也是长暝梦中化作老者人形的那只白色箭羽。 这死鸟太凶残!于是她双手抱头,白鸟跟着她飞,她就乱跑,等她跑回“聚灵阁”的十丈之内,那只白鸟便不再跟着,只落在十丈外的空地上,用鸟喙吃土里的虫子。 步芽:“......”看样子这聚灵阁就是禁地,不然这只鸟才不会突然老实,而且这没有出现第二个如她这般的人,大家似乎都避着这。 她再次透过门上的铜镜去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可是长暝进去之后,应该还没出来,不然按着她这般瞎跑,他早用薄雾来抓她了。 她背靠在墙上,系统忽然出声:“现在长暝的善意值正在减少,请你想办法阻止他持续减少,如果跌破了-300%,任务会直接宣告失败,你也会强制死亡。” 听到这死动静,步芽差点从墙上滑下去,她的手指都不知道指哪,最终只能落在那铜镜上,“你看,我根本进不去。你难道不觉得此时我需要一把梯子爬进去吗?或是那种刺客用的抓钩。” “......005,长暝的善意值又掉了20%,加上刚才那些零碎的负增长,目前他的善意值是-260%。” 他在里头心里怎么还越来越变态! 数值掉得太快,步芽的心脏也急速跳动起来,她使出浑身解数,双手去抠镶嵌在大门中央的铜镜 。 看着很傻,可却是她目前觉得唯一可行的。 这块铜镜看着就不是寻常物,通常门上方挂一枚八卦镜,是驱邪镇宅的,但这块铜镜纹理繁复精美,像是仙女捧在手中梳妆用的。 系统给她的行为给了两个字评价:“粗俗。” 步芽气笑了,“哈哈哈哈,我倒是想不粗俗,你有本事把门打开,让我大大方方走进去啊。”说着,她便觉得指甲下方传来刺痛,抽回手指,一看指甲都劈叉了,她对着手指头吹了吹,“实在不行,砸了它,总能闹出点动静,说不定里头的人就会跑出来。” “还是粗俗,我有预感,等到任务最终结算的那天,你连B级都拿不到。” 上次新手教学阶段,结算她就是拿的B级,一个比及格线高一点,但又绝对称不上优秀的评级。评级是按照SSS封顶,B混在里头算是划水专业户。 “有C就好了,我就喜欢踩着及格线。做人嘛,这波不能贪心。”她在地上寻了寻,目光移到白鸟那方,白鸟吃虫子的草地上正好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她掌心掂着石头,正要走回铜镜那,便见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她立马弓着身子缩回身后灌木丛中躲起来。 长暝先出来,族长后脚跟着,怒道:“你对先祖大不敬,是要遭到报应的!” “什么样的敬意,是需要从小便割开我的肉,献上我的血,这般敬意也不见其他族人有过。”长暝昂首望着天色,用后脑勺瞧着族长,“能留着这座腌臜的祠堂,就已经做到了我的本分。你知道,我想毁,你守不住。你能守住多少个黑夜?” 族长咬咬牙,“子坞,子坞,带长暝去换身行头。” 提起子坞这个名字,在步芽屁股后吃虫子的白鸟忽然抬起脑袋,好奇地咕咕两声,展翅飞到了族长的肩头。 原来这只白鸟叫子坞。是这坏老头养的。 便看那白鸟对着族长咕咕咕咕了一堆,老者浑浊的眼睛忽然一怔,笑逐颜开,笑中却藏着恶意,“原来如此,长暝啊,你带了贵客前来,为何不将人请出来一见?” 这死鸟告状。 反正等下族宴也得见面,这一劫是避无可避。有长暝在,也还好,不算是孤军奋战。 步芽给自己打气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挺直腰杆雄赳赳气昂昂的,却在看见族长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时,背脊松动,似是压垮了,忽然没劲。她这腿上跟长了牵引绳一样,立刻麻溜躲到长暝身后,拉着他一只胳膊,对着他耳畔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这老东西又打你了吗?” 长暝任由她拉着,侧过脸阴冷一笑,将掌心贴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息,他抬高一边眉梢,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就像互通了某种暗号般,步芽也不知道自己领悟到了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心安踏实。 而后他挑眉看向族长,道:“哪里有什么贵客,这不过是个我从外头捡来的归海家的血脉,迟刃也认得。我看她脑子不灵光,可手脚麻利,便当做婢女留在身侧伺候我。” 35. 族宴风波 步芽立马心领神会,捏住他的双肩,一秒进入婢女的身份,“这样舒服吗,长暝少爷。” 面上虽然配合,不过她觉得他是存心的。 前不久她还说过给他捶肩捏背端茶倒水,目的就是想跟在他身旁来着,这样一想,他真的是该记的不记,对他的好半分不记,专门记这种损人......还利己的事。在他师姐花镜面前,他是只温顺小狗,可花镜不在的地方,他就是头上古恶兽,一肚子坏水,尤其总变得法的整她,真的很幼稚。 族长掌管整个氏族,自然不是会被这种小把戏忽悠的人,却没当场戳破,而是指着这“婢女”,嘴上说着跟我来,将人往祖宗牌位前领。 步芽看了一眼长暝,长暝点点头,她这才跟上去,大方地跪在牌位前,她环顾四周,竟觉得生出一丝凉意,这里的布置很像会随时被冤魂索命的感觉。哪个好人家前头供奉先祖牌位,后头挂满各色写着名字的飘带,就像无数冤魂在她脑袋上方飘来飘去,头皮发麻。 她识相地嗑了个脆响的头,咚地一声,叫族长与长暝都忽然愣怔地看着她。 “各位列祖列宗在上,我今天终于认祖归宗了,呜呜呜,想我这些年流落在外,真的过得好苦呀!”她声情并茂,却迟迟没有将头从冰冷的地板上抬起来,暗自使劲想生平难过的事,却越想越想笑,发出一声惊天吼叫:“列祖列宗啊!列祖列宗啊啊!” 族长虎躯一震,按着脑门,“先,先验血。等验明正身,再认祖归宗也不迟。”心中却不满,这来历不明的黄毛丫头,嗓门怎么这么大。声音差点将他这儿的屋顶都掀咯。 步芽的心顿时沉到谷底,这回鼻子发酸,真害怕地流下眼泪。本来只是演戏,可怎的还弄这种滴血认亲的戏码,她的血定是无法与归海家匹配上的。 一想到他们对待外族人抽筋拔骨的手段,她就只想哭,为自己提前哭坟。 然而她还是害怕早了,只见这族长摊开右手,掌心出现一颗华美的巨型珍珠,流光溢彩,光华笼罩。族长没再多问,竖起手指在她的脖子上一挑,她吃痛地皱眉,一颗小血珠被挤出,跃进了珍珠里。 脖子还在流血,步芽却已经忘记了这点疼痛,只在心中嘟囔道:惨了,得往哪个方向跑? 还是长暝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脖子,那点针眼似的小伤口瞬间被抚平。 族长也看到了,不敢置信地眼皮子一颤,这两人......关系不寻常。这小畜生从未这般在乎过谁,该不会......只是他也不敢多想,这样的家族丑闻,曾经也有过。 片刻后,血色覆满珍珠表层,没有其他异象,族长凑近仔细看,神色意外,“竟真是我们归海家的血脉,这......长暝,你可知她出自哪个旁支?” “最弱的那一支。”长暝上前将步芽拎起来,“对氏族而言,无半分用处,不过终究是自己人,在族中做不了别的差事,便继续留我身边做婢女,陪着我便可。” 他用眼神威慑了一下这老东西,然后捏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时候不早了,不陪你这老东西胡扯,你尽快给她想个合适的旁支身份,当然,直接按无父无母的野种处理,也不是不行,这方面你已轻车熟路。” 看他这般护着这个新来的丫头,生怕他们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愫,族长赶忙道:“不行,她怎么能做你的婢女,你们孤男寡女总在一块,与族规相悖。” “你好啰嗦。”长暝:“若是你觉得相悖,不如去问问你儿子迟刃,今日他们也孤男寡女待了许久。” 族长:“......” - 步芽一直在状况外,等出聚灵阁的大门,还亦步亦趋地跟在长暝身后,她摸着被取过血的脖子,一直在琢磨方才那验血的灵器,为什么没验出她不是氏族血脉。此前初入归海氏族地盘,长暝用自己的血抹在她的脖子上过,可那血抹在表层,不至于...... 除非,他的血液也融入她体内了。 她这样想着,都觉得有点暧昧,还有点不卫生。 穿过长廊后,长暝回头,抬手瞧了她一眼。 步芽依旧下意识缩脖子,却见他手掌握住,墨青色薄雾朝着空中弹去,将那只跟随的白鸟击落,他阴冷地道:“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家伙。” 她继续跟在他身后,只回头快速看了一眼白鸟的尸体,问他:“它死了吗?” “这回是死了。” “哦,死了就好,这小家伙确实招人烦,之前还跟了我许久。没想到是那老头养的,它是那老头的眼线吧。” “话还是那么多。”长暝催促她:“赶紧走吧,等下活过来,你说的这些它都听得到。” 还能活! 那这鸟就等于监控摄像头。 步芽与长暝并肩走到一块,“方才我不在那老头都跟你说了什么,我感觉你现在状况很不好。”她看到又有人端着茶水路过,正是要往族宴那边去,她顺手又讨要了一杯茶水,然后手指头在茶盏上头打圈,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结冰结冰,那茶水表层顿时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 她双手捧着茶盏,眼睛亮晶晶地询问长暝,“你喝水吗,喝点冰的,会很舒畅。” 她面上笑脸盈盈,内心已溃不成军。 系统一直在提醒她长暝的善意值又掉了,只是没方才掉的那么快,此时是按每秒0.01%的速度往下掉。 很明显,她猜测此时他的脑子里还在纠结一些负面的东西。 长暝接过茶盏却没喝,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往族宴的地方走去。她跟在他身侧,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伸手去给他遮阳,“现在日头这么大,我们不如先回去休息。等下你又该不舒服了。” “今日无妨,影响不了我。那山神的心丹,可为我挡住阴魂印记的反噬。”他抓住她挡在他眉眼之上的手,平挪回她自己的眉眼上,然后继续拉着她走,侧过去的脸却忽然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冰冰凉凉的,减少了他心底的几分燥意。 山枝君有没有心丹,都是会死的。若是此生不再修仙,只想多活几年,心丹对山枝君来说已毫无意义。 那心丹内,蕴含的是山神的一点神力。经过这些年的吸收后,还不知道剩下多少神力,也许今日就会消耗殆尽,也许明日,也可能稍微再久一点。 但只有长暝清楚,这颗心丹所剩 下的神力,都未必撑得住今日。 步芽不知道这些,只以为他伤害到了别人,“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别人的东西,你说取就取,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这世间,无需讲理。”长暝一句话将她哽死。 族宴场地布置的比那夜还壮观。那尊野兽青铜像身上放满了各色鲜花,连眼睛也被涂抹上了色彩。 但偏是这般,才透出了诡异感。 长暝被挂在族长的血脉名下,于是坐在第一排,而步芽却被随意安排在了末排,她盯着青铜像的眼睛看了一下,便心慌地垂下头,跟看见了鬼一样。点睛不能随便点,她看过的恐怖片里,给一些东西点睛后,就会有鬼附身上来,邪乎的很。 没事,白天不可能闹鬼。她这样安抚自己,然后托腮看着来往的人。很快,花镜跟风止也出现了,两人代表花家人与魔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直接上座。花镜坐在前排,回头远远的和步芽打招呼。 步芽也笑着对她点点头,耳畔却传入系统冷冰冰的声音。 “主剧情,族宴上大白天闹鬼,花镜身受重伤,风止勃然大怒,抱着浑身是血的花镜,斩杀归海氏族的神明。” 什么?斩杀神明?! 听着很疯狂啊,不愧是女主男主的主剧情,就是非同凡响,到哪都是腥风血雨的。但......今天她也在场,不太想介入这种剧情中,会吓死她的。 她已经能想到这么灵异的剧情,是多么可怕了。 她捂住嘴,小声问:“可那是神明啊,归海氏族供奉了那么久的神明,也不可能说杀便杀啊。我最不理解的是,这神明怎么还能闹鬼?” 系统:“邪神,甚至说邪神都是谬赞,归海氏族供奉的青铜像本就是一头野兽,在本书世界观中,这头野兽是上古恶兽妄屠,长有三尾,后头从它的体内分化出三抹魂魄,分别是天魂地魂人魂。等下祭祀开始,三魂中的一个便会占据这野兽身躯。” “别的我不想问,我只想知道,三个魂魄中,有好人吗?” 系统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既然主剧情女主花镜有此一劫,那估计会招来坏的魂魄占据恶兽身躯。但她知道这些也无用,她能怎么办,越知道越干着急罢了。 “新来的,诶,你在嘀咕什么呢?” 她正发愣,有人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侧过脸去看,是个眼睛大大的姑娘,与长暝梦中那个好心姑娘的样貌重合,可惜的是,这姑娘最终也选择离去,没有将还是孩童的长暝解救出来。 “你怎么会认识长暝的,你身上还好吗,你让我看看。”这姑娘直接撸起步芽的袖子,一下撸到了上臂处,巴不得将她肌肤上的毛孔都看清楚。 步芽一现代人,对露手臂无所谓,还大方地撸起另一只胳膊,“看吧,我身上没有哪里有伤。” “你不要逞强,他是不是半夜会突然咬你?” “长暝又不是狗,不会咬我。” “哦......”大眼睛姑娘的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又道:“那你跟我说说,那个阴魂印记,是如何吃人的?” 步芽:“......长暝不吃人。” 36. 诡异神像活过来 谁知,那大眼睛姑娘忽然朝旁边的人道:“她说长暝不吃人,是不是疯了?” 步芽:“……”怎么还倒反天罡呢!听听,这到底谁疯了?这氏族真没个正常人了。 远处滚雷声隐隐压来,天色忽然一暗,黑云笼住整个山庄。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脸难色。 族宴的大好日子,晴空万里才是吉兆,却迎来这种雷雨天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他们仿似与神明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要是族宴祭祀这天,就必然是晴天。 坐在玉阶之下最高位、离神明青铜像最近的族长抬头,望着那夹杂在闷雷中若隐若现的银丝,却眸色深沉,似是得到了什么启发,他抖动宽袖,起身朗声道:“从氏族存在之日起,从未有过纰漏,就是这天公也是作美的,今日这般异样,我自问全族毫无过错之处,那么......唉,那应是神明对之前的献修为的人选有异,这才引来天雷。” 步芽正夹着菜,腮帮子鼓得如同一只小仓鼠,听到这即兴瞎编出的鬼话,筷子都没拿稳,右手一只筷子掉下去,左手瞬间捉住。她望着那老东西苍老的身姿,嘴角忍不住讥笑,又转瞬即逝。 这老东西还真会借坡下驴啊!那个邪神是这个意思? 只能说这场雷电降在了老东西的算盘珠子上,珠子拨得脆响,于他而言正中下怀。面上肃穆,心里头定是觉得天助我也。 即便没有这雷电,想来族长也会用别的说辞,将已经选定的人选替换掉。这氏族里的人,偏是对自家姓氏太忠心,对这种领头人的假公济私视而不见。 她瞥见前排坐在软垫上的迟刃用手撑着地,挣扎着想爬起来,还扯了扯身旁的灵秋,灵秋却只往他身上盖了一块小褥,铺的极为平整,有意不让他爬回身旁的轮椅上。 可迟刃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族长!先让我试试看吧,兴许神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可,触怒神明,会降下责罚,会将所有族人都毁于一旦。”族长掷地有声道:“绝不能因你是我的血脉,便想抢占了这份殊荣。不该是你的,你担不起。” 这是什么好事吗!这族长好能装啊。步芽心中愤愤吐槽,又低下头张嘴吃了一口菜,吃的满嘴油光。 可其他人不像她这样只顾着吃,都前后左右议论起来。 “神明竟然选错人了吗!看来我们还有机会啊,希望这次神明选中我,可以为我的这支血脉争光。” “就你那三瓜两枣的破修为,神明选错一千次,都不会选到你,就算氏族里人都死光了,也没你机会。” “那能选到你啊,我没机会,你也没有。” “就是好羡慕曾经被选中过的族人啊,听说献上部分修为给神明之后,修为反而都变强了。后来,都被送去更好的地方栽培去了。” 听到这里,明显有不对劲的地方。把修为比作一杯水的话,抽掉一成后,就会降低,不可能凭空溢出,除非往里头加很多石头,才会满出来。看上去变强的部分,已经不是修为了,但具体她不知道是什么。 送去更好的地方栽培,此话也是道听途说,根本没人看到那些人去了哪啊。 步芽啧了一声,越发觉得这些族人是被长期洗脑,对这些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完全不起疑心,倒是有点悲哀。 此时,轰隆一声,瓢泼大雨落下,都纷纷用起隔离雨水的空气护盾,每个人的头顶上方都似是支撑起了一把透明无形的小伞。只有步芽不知道如何施展此法,四周的雨水都倾倒在她身上,她狼狈地趴着,心想完了这雨竟是针对我的,却忽然头顶上也多出一个半圆形空气小护盾,她抬眼看去,恰好看到迟刃对自己温和笑着。 却没看到那头长暝身侧指尖的术法亮光。 她对迟刃颔首示意,再对上长暝回首的目光,别扭地转过头。 长暝:“......” 风止对这族宴心生不满,直言不讳道:“你们这族宴也太慢了,就让你这儿子上去试试,本尊等不及了,快开始。” 虽然仙魔不两立,但魔尊的实力超群,即便是这帮人合起来,也是绝对敌不过的,这点迟刃知道,族长更知道。但凡魔族不带魔兵前来大开杀戒,大家就都只能装得礼貌待客,没错,将一魔头视作客,也是缓兵之计,魔尊的颜面总得给。 这算盘被魔尊一搅合,也是乱了。族长铁青着脸,还在犹豫,风止却随手指了两个人,将迟刃抬上玉阶去。连轮椅也没放过。 “开始。”风止冷冷道。 迟刃倒是积极配合,立刻朝着青铜像去输送灵力修为,都已这般,族长也只能在椅子上看着,额头上流下细汗。 一道低沉骇人的声音如深海中传出,伴随着雷鸣声。 “竟敢将血脉不纯的人,送到我这里。” 那立在高处的青铜像野兽的双眸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跳下台子,抬起前爪,将迟刃一脚踩在脚底,族长起身想跑,也被巨爪一下按住,死死踩住,喷出一口鲜血,飙了三尺高。 开始了!步芽一想到主剧情不可更改,便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花镜,起身往她那跑。不可改,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改。 族人们见状,纷纷逃窜。也有人试图施法阻拦青铜像攻击人,却只遭到巨爪突袭,踩得吐血。 “小明!!疯子!!!”她大喊一声:“你们两个保护好花姐姐!”而后便对着那漫天的雨滴,施展了新学的术法,冰冻术。雨滴在空中忽然都凝结成冰,成了小冰雹,接着她另一只手对着前方凭空抓握,想将这些小冰雹都推到青铜像上方去。下一息,那些小冰雹原地不落,她赶紧双手抱头,小冰雹们簌簌下坠,砸了她一身。 冰雹不大,却密集,她也被砸疼了,搓着手臂。 方才乍一听以为步芽在骂长暝,稍作一想,风止和长暝都回过味来,长暝偷笑了一下,拉住生气的风止,目光却锁住了那道瞎忙的身影,见少女那努力又心酸的样子,不经眉头轻皱,看 着那方,对风止交代:“照顾好我师姐,疯子。” 青铜像还在攻击其他人,听着人们的惨叫,步芽又再尝试了一下,只要用灵力催动,这些小冰雹完全可能推过去。 况且,这时候来这种剧情,就是看准女主给山枝君续命后暂且变弱,好有机可乘,为了女主男主的爱情制造虐点。但凭什么虐女主,花镜也是很好的人啊。 于是修仙学渣,进行了二次自我攻击。那对小冰雹熟练的砸下,落到一半时,见状不对,她又想抱头跑两步,这次小冰雹却忽然改了方向,成堆朝着青铜像砸去。 长暝已站到她身后,看到这一幕,莫名心生骄傲,忍不住夸赞:“干得不错,没想到被你学成了。” 她抬头,见青铜像野兽愤怒地甩起三条长尾,快速看了一眼身后之人:“方才是我自己做成的?” 长暝嗯了一声。 本来打算用灵力助她一臂之力,谁知道她自己成功了,原来她对冰系术法有这般天资。之前火系术法,完全是天资不对,冰与火,属性相克,连天资都是反过来的,自然学不好。 “做的很好,再用一次,我会用术法辅佐你。” 听到长暝的鼓励,步芽将这场暴雨的所有雨滴都凝结起来,后背被一只手掌按着,她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从身后往前汇聚,而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冰雹从四面八方,在离近时,还冰雹长出尖锥,精准无误的刺到青铜像上。 “我去!!”步芽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这也太厉害了吧!”可惜,没有手机记录下这一幕,太值得精彩回放了,如果有,她肯定要看上几万遍。 青铜像被扎的跟刺猬一样,停止攻击,转过头静静盯着他俩,那双野兽的眸子里,只剩下杀意。 “你们怎敢杀神明!” “对,神明庇佑我们氏族已久,会发难,必然是我们的过错!” 那些躲在最边缘的族人,又在那乱喊。 步芽听着就来气,太成功了,这被奉为神明的上古恶兽,若是在现代,估计能干传销了,洗脑有一套的。 都这时候了,还有人为这东西说话。 青铜像野兽一个飞跃,猛跳过来,震得大地裂出一条缝。抬起前爪,往步芽的头顶伸。 “愚蠢的人,区区小术法,岂能伤到我,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处。” 三魂中的一人,现在这是谁在掌控恶兽的身躯啊!她往身旁飞扑过去,却还是被巨爪踩到了裙摆,她用手臂去拉扯,这时恶兽低头,张嘴想将她生吞。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先伸来,剑尖从地面裙摆上划拉了一下。 女人高呼:“快!” 步芽往旁滚了一下,避开了恶兽的深渊巨口。 见花镜也涉险,风止自然也追过来,掌心聚雷,雷霆之力击打在恶兽身躯上,却只是有几缕银丝游走,不见恶兽后退分毫。 “没用的,它与你术法同系,雷还不如冰。”花镜提醒他。 37. 为她转移伤害 与此同时,长暝扶起步芽,“师姐,还是得那样了!”说着,他掌心压住地面,花镜也懂他想做什么,二人原地合力起了一个法阵。此法阵是衡白宗弟子的保命法阵,一旦开启,便会将里头的人困在其中。 四人与这青铜像恶兽困在了阵法中,恶兽也忽然在阵法中无法动弹。等于将其余人隔绝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一时之间,竟是全跑光了。受到重伤的族人也被人抬去治疗。 此时,阵外再无一人。 恶兽暂且不能动弹,是受到了阵法中的灵力影响,只一息后,便转动眼珠子,三根长尾从三个方向甩去。 粗壮的长尾袭来,步芽拉着长暝往旁小跳一步,落脚时踩中长暝的靴子,便直接附在长暝耳边,小声耳语:“你怎么把我也一起关进来了?” “事出从权,你这个距离,我总不能在落阵之时将你丢出去。” “那还不如把我丢出去。”步芽咬牙小声道。丢出去就疼一下,留在阵法里,小命都不保。阵法范围太小,跑都跑不开,她这种境界的人,在里头哪里能活。 与方才,是两码事了。要救人之前,她得确保自己能自保。 花镜将步芽护在身后,持剑在身前,“芽儿姑娘,别害怕,我们都会保护好你的。此时阵外那些人也很混乱,你方才那般拼命与他们的神明打斗,他们已将你视作叛徒,在外头也不见得安全。” 人性的恶劣有时是胜过猛兽。 见花镜如此仗义,步芽也觉得自己不能胆小懦弱,她弓着背握拳打气,“好!我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然而,恶兽的三尾却全部往她这边抽来,恶兽怒道:“看你保护的了谁!” 她继续往旁跳,却没能躲过另外两尾的攻击,背部被重重抽了一下。她被抽飞出去,前胸撞到了阵法边缘。 花镜:“芽儿姑娘!!” 步芽没事人一样坐起来,将胳膊大腿胸口各处都摸了一遍,“诶,不痛诶。真的一点都不痛!” 但长暝却一口血吐了出来,三人,包括恶兽都紧盯着他瞧。 “师弟!你怎么……”花镜才问出口,便瞬间明了,“你用了移伤术。你居然……”她没有说出口,毕竟这份情感若是真的,也不该由她去说,而是让师弟自己去开口,跟人家姑娘表达。 本来她觉得两人不般配,但现在看来,师弟能做到这份上,那得多中意芽儿姑娘。花镜看破不说破。 长暝嘴边还挂着血丝,望着花镜的眼神,透着几分楚楚可怜,“我见师姐你那么在乎她,师姐在乎的,我都会护好。” 他用这般语气说话,连花镜也迷茫起来,她难道又想错了?师弟其实是纯好心。这也说得过去,除去这次莽撞心急将无辜男鬼给杀了,从前的师弟一直善良,还常常救些小猫小狗变得小山妖。 风止瞪了他一眼,“有本尊在,这些就不劳你这个做人师弟的操心。” 怎么还聊上了,没有一点危机感吗。步芽赶紧爬起来,不想害长暝再吐血了,她跑的时候,路过恶兽身旁,险些被它的后爪震到。 不管他说了什么,论迹不论心,他就是给她挡了一次伤。 她望向他的脸,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急得哭出来,“你你你,呜呜呜,你哪里疼啊,吐那么多血。还行吗,扛得住吗,我有丹药,呜呜呜。” 风止插嘴道:“不就是区区移伤术,不如转移到本尊身上。本尊身子骨没你那般病弱娇气。”风止言出必行,手指抵在蹲地上哭泣的少女背脊上,手指头画了个字,字微微一亮,便是成了。 但步芽满心是长暝的伤势,在他换移伤术时,她还在储物戒里寻那袋丹药,捏出来就往长暝的嘴里塞,一次塞了三颗,“你多吃点,好的快。” 口中血水的腥味混合着甜味,明明很奇怪,长暝却没有皱眉,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咀嚼着那假丹药,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味道,甜的发腻,想着他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打到脑子了吗?不对,方才那一下只打到我后背了,莫非还震到我的,哦不对,是你的脑子。”她担忧地摸了一下长暝的头,还扒拉着他头顶的头发,试图找出伤口。 他想开口说话,用力将那些糖都咬碎,吞了下去,猛地咳了一声,而后握着她的手腕,借力起身,“我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你不要逞强。还是躺着吧。” 他朝她的手臂上掐着一点肉,拧了一下。 但风止却嘶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俩,“你两干嘛呢?” 这般,长暝也了然,这移伤术已经从他身上,转到风止身上了,那么......倒是可以放开手脚,尽力一战。 那恶兽的三尾,忽然抬起,往花镜的头上抽去,花镜利落旋身飞起,一剑砍在其中一根长尾上,长剑边缘碰撞出滋滋作响的火花。 砍不动! 恶兽踏着沉重的步子,围着他们四人打转,三根长尾在身后重重敲击地面,每敲一下,大地便轻微震动一次,“想杀我,你们可知六界对我的忌惮,若是我能被轻易杀死,便不会活到现在。” 步芽:“你究竟是谁?我从别的地方听说,你是上古恶兽,有三魂,所以此时占据你身躯的,是谁?” “我们来玩个试炼对局吧。”恶兽声音低沉道。它看着他们四人,眸色中透出几分贪婪,“若是输给我,你们就心甘情愿的将毕生修为都献祭给我,然后被我生吞了。” “你要别的,我可能有,你要修为......这试炼我不如就不玩了吧。”步芽挤出生硬的笑容。 恶兽吸了一口气,望着她似是愣了愣,而后抬起前爪,朝她拍去,吼道:“没有什么修为,也得玩!都给我玩!” 步芽:“......”怎么还急眼了。 她稳如老狗地站着,那边站在花镜身前的墨衣少年,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飞出去。但风止于半空中回旋回来,稳稳落地,手按了一下心口,又快速将手放下,双手负于 身后,昂首神色孤傲道:“本尊没事,方才那一下太突然,不然本尊定是原地不动。区区青铜做的小野兽,伤不了本尊一丝一毫。” 花镜:“......”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长暝讥笑:“可是你吐血了啊。” 步芽:“......”不装一下会死吗这男主。 风止抬起手,用大拇指指节擦了一下嘴角,“无妨,是方才本尊在族宴上吃坏了食物,这吐的不是血,是汤汁。”他边说着,嘴里还不断汩汩地流出新鲜血液,一股股往外冒,似是永无止境的泉眼。 花镜不忍心看他一直吐血,“你少说几句吧,闭好嘴。” 然后又道:“我们四个人可以都参加,但我得把他们都治疗好,不然这对局也有失公允。” “小事,反正你们怎么样也无法赢我。”恶兽张开深渊巨口,朝着两少年分别吐出一口浊气。两少年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迅速愈合。 但那气味极为熏人,似是腐朽了千万年的口气,在场的四人险些真将隔夜菜都吐出来。 “好臭啊,你多少年没刷牙了。怎么好意思往外吐气?”步芽紧捂口鼻,“我怀疑你长蛀牙了,不行你先去看看大夫,治好牙口再说话。” 这句话说出了其余三人的心声,他们也是跟着笑了笑。 恶兽深吸一口气,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呕——”还没骂完,它就低下头,干呕起来。 “你看,把自己都臭到了,堂堂一个上古恶兽,把自己弄得那么埋汰,何必。”步芽捏着鼻子,声音都变得更尖锐:“我若是你,我必须得给自己舒舒服服泡个澡,再整一套威风凛凛的战甲,这样才配得上上古恶兽这四个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上古臭虫。” 此话一出,恶兽的三根长尾再次朝她袭来,她也是不避不躲,稳稳用头接住这尾巴。 男主风止还欠她一条命呢,虽然不是故意杀死她的,无意杀的,那也得赔偿。她觉得有了这转移伤害的术法,恰好可以抵消一些赔偿。总不能她白死吧。 善良也得有点锋芒,她只是有点锋芒过头。 果不其然,风止这回依旧猝不及防地,被无形的力量打飞出去,倒是没吐血,只是一抬头,鲜血从头顶蜿蜒流下,划过眼眸,一直流到墨衣衣襟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头,一手血,心里琢磨起来,这回得说点什么才能稳住他魔尊的名声。 总不能说,头上流的也是汤汁。 但迎接他的,是恶兽张嘴吐出的一大口浊气,在治疗好伤势的同时,他又受到了二次重创,被气味熏得身姿打晃。却还是凭着魔尊强大的意志力站稳。 “无妨,小事,再晚些,就愈合了。”风止嘴硬道,而后趴在旁边猛吐起来。 不过,恶兽并没有绕过任何一个人,向天吐出一大口浊气,并发出震天嘶吼声。 转眼间,阵法里变幻出新的场景。 “对局开始!” 38. 给他,不给我? 漫天飞着粉色花瓣,地上出现四张桌椅,看着像是学堂里的样式。那只恶兽也没了踪影,仿似凭空消失。不过有这阵法在,它也不可能逃走。 起初,四人一直观察四周,可半个时辰过去了,没再听到任何动静,四人皆是东倒西歪丧失了对局的心思,三人都坐在树下小憩,只有步芽躺花瓣堆里,双手捧起地上的落花,嘟着嘴吹来吹去,打发无聊时光。 “不是说对局开始,怎么感觉无比漫长。这比的是什么,也不说一声。”她发出灵魂拷问。 恶兽浑厚的嗓音响起:“别吵,我在找题目。” “......你没想好,你没想好,那超时了请你赔偿我。”步芽双手叉腰,朝天道:“我们四个人在这等你,你这种超时行为,非常不厚道。等久了脑子会犯困,这般对局有失公允。” “芽儿姑娘。”花镜朝她招手,“还是过来坐会儿,你怎能与这头恶兽说得通,正好,难得聚一块也没旁的事,方才见你的冰系术法就很好,我来教你点修行的基本功。” “我找到了!!”恶兽的声音忽然传来,“你们都给我坐到学堂里,要开始试炼了。一共五道题,只要答对五道,你们便可获胜,但只要错一道,就要将一切都献祭给我。” 学堂??步芽扫了一眼那四张破桌椅,它管这种叫学堂。都已是幻境了,也不弄点好东西,看来这上古恶兽只是活得久,并没有享受过好日子。 况且,它说得全答对,她直言不讳道:“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你那么大年纪的神明了,竟然欺负我们这些后生,说出去,你老脸往哪搁啊。” 地面发出强烈震动,恶兽吼道:“只给你们答错一次的机会。” 他们年长的两人坐在前排,步芽跟长暝落在后排的两张桌椅上。 “第三任魔尊,叫什么名字?给你们半炷香去想,别又说我欺负你们这些后生。” 这不就是作答。 还装神秘说是试炼。 而且这很好回答的,步芽举起手脱口而出:“叫墨玄。” 她一说完,三双眼睛都齐刷刷看向她,连那隐身了的恶兽都发出明显的吸气声,似是受到了惊吓。 “竟是......答对了。”恶兽踩在地面的脚步声轻微作响,即便看不见它在哪,也能够感受到它的烦躁。 风止紧盯着步芽:“你怎么会知道魔族的历史?本尊对这些都不知道。” 花镜也皱眉沉思。 长暝趴在桌案上,侧睡着脸看步芽,却对风止说:“亏你是魔尊,对自家魔族的事都知之甚少。也难怪,你炸了那么多灵脉,也是没功夫关心其他事。” 茶言茶语,茶香四溢。 这情敌之争,向来火药味重。不过男主就是男主,步芽虽然不喜欢风止,却不能将男女主拆散,一旦拆散,这世界定有崩塌风险。 步芽也往这桌案上一趴,等着下一个题目。 几片花瓣落在少年的墨发上,还有一片突然落于鼻梁之上。此时正午时分,折出的光打在少年的半张脸上,衬着他的笑容也明朗不少,不似七日前在牛家村的破院落里那股阴冷劲儿。 这便看得步芽心头平添一丝暖意,愣怔了一会儿,心脏忽然狂跳起来,连脸颊也觉得发热。 她忽然抬头,双手按着脸颊,托着脸看向另一处地面发呆。 直到第二问出现,她才缓过神来。 “请问,就方才那位魔尊,死因是什么?” 这不巧了。这题,她也记得。 步芽快速举手,“气死的,他是被气死的。若是说的再细致些,这第三任魔尊原形是一只河豚,跟仙门的一小弟子吵了两句嘴,发现说不过人家,就将自己活活给气炸了。” 她还不断补充细节:“据说是先鼓成了个球,再炸的。” 这么离奇的事情,这么野的历史。风止第一个就不信,他拍桌起身,声音里都是不服的冷意,“你这是在污蔑我们整个魔族,是想与我们为敌啊。” 步芽双手护住脸,“魔尊大人,你冷静一下。” 恶兽无奈叹息一声,“你又答对了。” 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看向步芽,步芽这才将指缝张开,眨巴两下灵动的眼眸,忽然没憋住笑意,“我就说嘛,就是这么回事的,魔尊大人。” 若是这时候也有点冰的东西,能给人降降火就好了。她只是这么一想,桌案上便变出一只全冰的茶盏,她小心翼翼用手指一点,里头连水也变出来了。 整个过程她自己都惊了,这不是她目前修为能达到的状态,应是长暝辅佐她的时候,多余的灵力还残留在她身上导致的。但这样也激励到她了,修为高点,好处很多。 她双手将冰盏捧起来,却丝毫没看到身旁长暝坐直身子,朝她伸过来的手,可是她却将冰盏递到风止跟前,“你喝着降降火吧。” 长暝轻磨着后槽牙,瞬间将目光锁在风止的脸上。 才端起这凉呼呼的冰盏,风止却觉得莫名有股寒意靠近,没多想,正想喝一口,却忽然打住,“你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么多的?” 她挠挠头,觉得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应是巧合,不若等这一轮试炼结束再说。” 风止冷笑,忽然往回找补,“其实方才那两题,本尊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把机会留给你们。” “第三题,风止是第几任魔尊呢?” 此问题一出,原本要喝到冰水的风止,忽然放下冰盏,站起身,得意道:“第一百三十任。” 这回,答案一出,恶兽终于发出狂笑,“哈哈哈哈,你答错了。” 风止偏头,以为是对方耳力不济,“怎么可能,本尊说的是第一百三十任,不会有错,是你年事已高,耳力不济。” 恶兽冷哼一声:“正确答案是第一百三十一任。” 风止:“绝无可能。” “有一任魔尊,死而复生过一次,她一个人就连任两次,占掉了两任位置,你自己少算了,就是错了。” 风止掌中握着雷电,眼神狠厉起来,“你这是在戏弄本尊,本尊愿意陪你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只 是尊你与我们魔族之间也有些渊源,既然你要找死,本尊只能成全。” 他说着,抬手将雷霆之力于空中画了个巨网,“试炼,到此为止。” 巨网之大,除了他们四人坐的地方,几乎将阵法内其余空间都笼罩在其间。无数银丝亮起,恶兽终于显形,可依旧没有受到雷系术法的伤害,只是被困在巨网之下。 于它而言,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大网。恶兽高高抬起三条长尾,朝着风止怒吼一声,空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试炼还没结束,你若是捣乱,那只能将你一直留在这幻境中答题。” 它的目光一一扫向步芽、长暝、花镜三人,“而你们三个去别的试炼场继续。” 步芽还想说不要,她是真的很喜欢这种答题,毕竟她属于开卷,只剩下两题了,答完就能胜利的事,这谁愿意半途而废啊。 但她才张嘴,就被恶兽浑浊的口气给攻击了。在她被熏得迷迷糊糊之际,人也换去了别的幻境中。 “此乃我的第二重试炼幻境,说起来,我已有许多年没看过什么精彩的话本子了,那就由你们三人,给我演点什么,解解乏。” “那边有一些好看的话本子,你们自己挑一本。每本都是九死一生,你们将失去自己的记忆,成为话本中的人物。全部活着出来,才能通过试炼。” 剧本杀,又是这玩意儿。 步芽同它理论,“你这个难度,我觉得可以降一降,其实一个人活着出来,就行了。” “这也太容易。” “那......那两个吧,我们各退一步,不要伤感情,好吗,给我个面子。” “你的面子不值灵石。” 她的小脑瓜子飞速转动,凑近恶兽身旁,伸手轻轻摸了一把它的肚皮,“那你不想知道方才我为什么能连续答对你两道题吗?” “为什么?” “我告诉你,但......”她伸出两根手指,昂起头颅,“两个人。” 然而,恶兽犹如突发恶疾一般,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有点喜欢你这小丫头了,比那个自称本尊的好多了。” 离得太近,步芽本能往后缩脖子,但还在第一重幻境中的风止忽然耳中一阵嗡鸣作响,然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万籁俱寂般。风止孤独地站在那,摸了一下耳朵,掌心的血很鲜红,不免多想:他们在做什么,本尊的耳朵怎么听不到了,这移伤术该不会是长暝给本尊挖的陷阱。 恶兽答应了只要两个人能在话本子里活到结尾,就放他们去第三重幻境。一听到还有第三重,就觉得是无底洞。 但她感觉这个在恶兽身躯里的人,也就是三魂之一的那个人,似乎不算太坏,只是很恶趣味。也不对,最开始它复苏,还无辜伤人,这样显得有两种人格一样,那么,难道是招来了其中两魂,两人交替出现。 但主剧情的后半段女主花镜身负重伤,风止斩杀神明,莫非还在后头。 “我的力量,只能造出三重幻境。选好了吗,选好了就开始。”恶兽不耐烦地围着三人打转。 39. 我将来要嫁给长暝 那些话本子,都是些恨海情天的戏,结局各有各的惨,几乎都是全员死绝。也有好点的结局,女主死了,男主独活,亦或是反过来,男主死了,女主独活。 反正那堆话本子里,没一本能逃出恨海情天不死不休的魔咒。 到后头,步芽翻看话本子越发没了耐心,只快速扫一眼书封,就往后丢。她的身后,花镜捡起地上她丢来的话本子,就地一坐一本本细致地看,似乎真想挑出一本最容易活命的。 而长暝靠坐在书海旁,冷静地盯着步芽的脸。但目光不太随他掌控,总是会滑向她的唇。——脑海里全是为救她而献出的一吻。 步芽拿着一本话本子扭头,眉目拧起来,“你怎么那么悠闲,来一起找!” 长暝:“我没有要求,你跟师姐都满意便可,况且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子,我也没看过,不会挑。” “哦。诶?”步芽摸出一本叫《镜花止》的话本子,她盯着书封上这三字,不经手抖了一下,这和她现在所在的书中世界,是同一个书名。翻开里头,人物名字对上了,连剧情也对得上。 这是什么书中书! 若是选择此书,就等同于将熟练的剧情重新走一遍罢了。 她抱着话本子,嘴角浮现奸诈笑意,上古恶兽,想不到吧,本色出演,这局赢定了。 想好忽悠人的话后,她将话本子拿给花镜过目,她还捂嘴佯装惊讶道:“呀!花姐姐,你快看,这话本子跟我们好有缘分!我看到你的名字了,还有我的名字诶,连风止跟长暝也在里头。怕不是有人偷偷倾慕我们几个人中的谁,所以才写下了这话本子。” 花镜没急着做决定,只耐心将话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到结尾处她徒然落下一滴泪,黯然神伤了片刻。 “这本,也太惨了。”花镜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在话本的书封上摩挲,一脸愁云惨淡,心不在焉道:“这书里的结局很不好,也不知是何人胡乱撰写的,前头是我们已经经历过的事,可后头那些......” 她紧捏了一下书封后,还是将话本放回原处,才道:“芽儿姑娘,你虽然有名字,却没多少戏份,还在里头死得那么早,写下这话本子的人,怕不是你的仇家。” 步芽:“......” 倒是忘记了。 原著中步芽这个角色被风止的雷霆之力炸死后,就是真的死了。花镜看的就是这个版本。 “那起码也有很多事我们都经历过了,总比挑别的话本要强,只是后头难嘛,我知道的。”可其他话本也不容易,堪比西游记里的九九八十一难,《镜花止》在这堆话本里,都算是小弟。 既然恨海情天逃不掉,那就索性玩一把。反正她还有道具灵石链加持好运,大概是能赢的吧。 她忽然朝天举起手臂,信心满满地喊道:“小明,花姐姐,我们出发吧!” 恶兽的声音低沉地传来,“确定选择《镜花止》吗?” 步芽:“确定。” 所有人的命运走向,都令花镜感到为难。花镜面露难色,“芽儿姑娘,我们要不还是再想想。” 长暝也默默翻看了几页,看到话本里的自己后头屠杀了整个宗门,便更想进入看看,“师姐,就这个吧,反正都是假的。” 恶兽满意地嗯了一声,“很好。一旦进入话本中,你们的记忆将暂且被抹去,不过......我忽然想看点更有趣的东西,那就先不说了,你们自行去体会吧。” - “出来玩吗?我爹爹给我捏了几个糖人,你快来看啊。”一个稚嫩的男孩嗓音隔着什么远远传来。 接着重击声落入耳朵里,步芽忽然睁开眼睛,她看着屋内陈设,好几盆不同品种的花在窗边轻摇枝叶,而她自己...... 她低头去看自己摆放在腿上的双手,还有自己此时的坐姿,地上铺着毛毯,身旁能与膝盖齐平的矮几上放着两盘糕点、一瓶花蜜水。满屋子的淡雅清香,混合一丝果香。 这是在干嘛? 不对,我还有自我意识,记忆还在。就是这双手,好像变修长变好看了很多。 还是不对。她嘴唇紧抿,继续细想:我几时住过这么好的屋子,我现在这个角色该不会是其他人吧。 “小公子,你不能进去,我们家小姐正在屋内闭关修炼,为期三月,任何人不能入内打扰。” 哦,这人对修仙一事还十分上进。 “那你帮我将这个交给妹妹。” “好。府上快备好晚膳了,小公子们不如先去前厅吃点茶。” 他们说话的时候,步芽在屋子里找到了一枚巴掌大的小铜镜,看着镜中孩童稚气的脸,估摸着才十岁,一双圆溜溜的大杏眼,脸颊跟包子似的鼓起来,嘴唇粉嘟嘟。 这张脸,就是她十岁时候的样貌。 这是什么剧情?她有点昏头了。 见门外有人把守的身影,她直接喊了一声:“有人吗,进来一个人。”她必须搞清楚前因后果。 进来那奴婢与方才外头的嗓音一致,应是同一人。 此人见小姐手上拿着小铜镜,脸上很是惊愕,“是奴婢疏忽了,没有将这些物件收好,扰了小姐。” 她上手要拿,步芽五指收拢,没给她,二人目光撞到一块,步芽迅速进入角色,“方才我在修炼之时,忽然福至心灵,耳旁似乎传来神明的声音,他告诉我,改个名字,有助于我将来飞升。” “是镜这个字,对小姐您不好吗?” 镜?花镜!成为花镜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但因为是角色扮演,身体便都是用自己的,只是身份转换了。 细说起来,花镜作为书中女主角,她家底殷实,自幼还是修仙这块的优等生,旁人十岁还在玩泥巴,即便家风严苛一些的,譬如归海家的茵茵,十岁也才筑基。可花镜远超常人一大截,六岁便筑基了,十岁已化神。 她忽然如此清楚花镜底细,只因花家将花镜生长中的每一小步,都记录成册,随处可看得到。就放在显眼的地方,供人观赏。 < p>她在花家待了半天,已将一切摸清,体内这涌动的灵气,稍一抬手,都能感觉到不同,她心中窃喜:难道这就是做天才的烦恼吗? 晚膳时,她赶紧将花家的饭菜一并狂风暴雨式的,扫卷进肚子里,将身旁那几个归海家的小公子都看呆了。 毕竟花家的这个妹妹,一直忙于修炼,他们鲜少能见到她,今日不但见到了人,还见识到了妹妹的食欲,没想到妹妹不仅修为深厚,食量也是如此深厚。 花家父母对女儿的性情转变,倒是没太放心上,其实只要孩子自己开心就好。花镜的父母此时三十出头,容颜却保持在二十岁时的样貌,不过两夫妻都内向,他们不说话,这一桌的孩子也只能恪守礼节,沉默着只盯着看那动静最大的镜妹妹。 送别归海家的小公子们时,花家一家三口站在府外挥手告别,马车载着人飞向空中离去。 “等再过些年,跟归海家的婚事,便要兑现了。爹娘想问问你,他们之间你可有喜欢的,若是没有,还是趁早退了这门婚事。”娘亲的手摸过她的头顶。 花镜和风止此时还没相识,但归海家的婚事已经埋下虐恋的隐患。进入这话本子里,只为了赢过恶兽,最终得有两个以上的人物活下来。 只要不跟风止在一起,就不会走向恨海情天的戏码。 剧情会不会乱不重要。 她得去看看长暝此时怎么样了,若是他也有记忆的话,还可以合作共赢。 “今日来的这些,我都不嫁,不过归海家的婚事也不用退,我将来要嫁给归海长暝。” 这一段话,让花家父母心里跌宕了两三下。本还想问问女儿怎么知道归海家的那孩子,却见女儿踩上了剑,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父母仰头担忧地问:“这么急着去哪?让管家送你去啊。” “去找归海家!不用,我自己能飞到。” “......长暝这个名字,怎么从未听说过,他们归海家还有这么个孩子?”父母苦恼起来,“镜儿心性纯良,怕不是被谁骗了。” - 一路上飞得都很平稳,可却在靠近归海氏族地界的结界时,她一没控制好灵力,便犹如一颗投递出去的炸弹,唰地一下破开了结界,以惊人的速度砸进了地面。 但化神期的体格就是好,这么高摔下来,她也只觉得有点疼,然后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轻车熟路地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长暝居住的小宅院外。 之前长暝的梦境,一直困扰着她。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可这次剧本杀,她不能让长暝再经历一次苦难,不管长暝这个身份皮囊之下,是套着谁。但谁都不应该被苦难吞噬。 院内的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心头沉闷,那些男童被铁链锁着,无处遁逃的画面也一直闪回在脑海里。 无论此时的长暝是谁在扮演,都无所谓。都得救。 门上的黄符纸,她一把扯下,狠狠撕碎一丢,然后推开门,神色焦急地唤道:“长暝!” 40. 自己吃自己的醋 屋内一片漆黑,烛台上还有两根未熄灭的烛火,在微弱的光线下,男童的眼睛唰地抬起,整张脸都脏兮兮的,可却不说话,那双黑眸只盯着闯进来的人。 对他儿时居住的地方是有印象的,但再看一次,还是觉得糟心。床头还结着蜘蛛网,男童四肢都被粗制的铁链死死拴着。 步芽鼻子发酸,摊开掌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斧头,“小明,你别害怕,姐姐来救你了。” 铁链有小孩手腕一般粗,握紧手中冰冷硌手,她将铁链按在地上,尽量离男童的手腕远一点,然后将灵力汇聚于掌心,举起斧头劈下,发出噌噌声响,多劈几下细密的火星子溅出。终于,那铁链断开,她又如法炮制地,将另外三根也一并劈断,做完这些,她抬起手背抹着满头大汗。 幸好这次是花镜的身份,拥有的灵力足够救人。看来以后出了这个话本子,她也得勤加修炼,不能再是打鱼晒网。 “来,姐姐带你走。”她朝男童伸出手,昏黄的光线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间。 男童看着她,却依旧没出声,只是伸出小手捏住她拖在地上的裙摆。 步芽一愣,目光落到他那骨头凸起的手腕上,只那么一小块地方,已布满乌青,还有一点被铁链摩擦出的小伤口。她缓缓站起身,“你相信我,这次你能拥有一次幸福的童年哦。” 她回首对他笑了笑。 男童一怔,另一只手也抓上她的裙摆,两只小手分别揪着两处,手臂却隐隐发抖。 他的紧张害怕,步芽也看在眼中,通过之前那个梦境,她也猜到了他此时内心是带着隐隐期待的,想靠近又害怕来的是坏人,于是她也没有强制与他进一步接触,而是明媚笑着,用哄小孩的语气道:“那要跟紧姐姐哦,我带你回家。” 其实夜里这间小宅院,根本不会有人来。 她考虑到安全问题,掏出一只小瓷碗,将瓷碗变大,跟一艘小船一般大,然后爬进去,指挥男童,“爬上来,我们今天坐这个走。” 男童眼睛瞪大,但也没多犹豫,生怕被丢下一样,双手扒着巨大的瓷碗边缘,攀爬时,断开的铁链时不时划过瓷碗,刺耳的声音刮得人心中难受。论岁数,其实花镜比长暝还小一个月,步芽是也只小他们半岁,都是年纪相仿的人。可十岁左右的孩子,男童比女童发育迟缓,此时长暝矮她一个头,腿自然也短一截。 看他这样费劲,倒是与成年后的长暝判若两人,不过按着年月来看,他被族长放出来送去衡白宗修习仙术,那是十八岁,在八年后。这时候的矮她一截的小东西,什么仙术估计都不会。 嘿嘿,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天道好轮回,指尖对着他扒着边缘的双手隔空一挑,他便腾空升起。他黑眸中竟有了一丝恐惧,一息后认命似的,平静地望着她。任人宰割般的闭上了双眸。 步芽:“......”从小就这副死德行。 “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害你。”她移动手指时,男童睁开眼眸,却不成想,灵力修为虽得到了花镜这层身份的大幅度加持,可难度并未减少,她挪到一半,手指头一抽筋,男童便前胸朝下,于半空坠进了碗里。 男童吃痛地抬眸,眼神有几分幽怨,可也没自己爬起来。她还以为是摔到哪了,赶紧蹲他身旁忧心忡忡地问:“摔哪了,疼吗?” 男童黑眸黯淡,将脸埋在冰凉的瓷地上,如一条濒死的鱼干,仿似被晒干了生命力,只为等一个痛快。 他嗓音稚嫩,语气却充满丧气,“你也是族长派来折磨我的人吧,动手吧,我不会反抗的。” “我有病吗,还折磨你。”步芽盘腿坐下来,接着掐诀令巨碗悬空飞起,她悠闲地乘着瓷碗,鼻腔里哼哼小调,没有再去看这求生欲弱的孩子。 “折磨人很费劲的,我这种懒人,两眼一睁精力差不多就花光了,没心思折磨你哈。哎呀,差点撞上。” 她说话的时候,一只大雁迎面飞来,巨大瓷碗往旁一偏,里头的两人都跟个不倒翁一样,也往旁倒去。她急忙操控巨碗稍微放平一些,才坐回正中心,她回首看了一眼男童,“都怪你,说了不要跟我说话分我的心啦。就你话多。” 男童:“......” 她忽然又道:“抓好了,别跟我说话了知道吗。” 他挪动几下,两只小手抓住她的裙摆。 步芽觉得好笑,十岁的长暝还怪可爱的,跟人接触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冷漠,不过想要让长暝有个幸福的童年,不太容易,就算她将人带去别的地方,也难保归海家不会来寻。 只是,能过一天好日子,就过一天,谁也猜不到后头。 这个话本子后头的剧情尤为狗血,花镜和风止反目成仇,恨海情天到最后,花镜为了苍生亲手一剑杀了风止,捅穿了心脏,然后用毕生修为修复整个世界的灵脉。在某天大雪纷飞的夜里,花镜灵力枯竭,成了毫无修为的凡人,却老得比常人还快。她日日坐在风止的坟前,最终老死。 结局是够糟心的,长暝后头坏事做尽,花镜也没给人捅死,反而心疼师弟如何不容易,才导致走上了歪路,可到了男主那,就像非要虐一样,咔擦给人一剑。 将人带回去,已是深夜,三更天的烟花绽放,却没有出现任何系统提示,看样子这种幻境中,系统无法参与。 在这幻境中,一待就是八年。期间归海家的人来寻过人,都被花家长辈给糊弄过去了。直到这天,少年也长到十八,这花家大小姐还差一个月也要满十八。长辈议论婚事,被路过门前的长暝听到。 此时他刚捕了一只白兔妖灵,拎在手中心心念念着要送给镜儿。从她将他救回自己家开始,他就一直喊她镜儿姐姐,日渐长大才发觉她是在逗他,渐渐地改口为镜儿。在归海家受过的伤,如今也只剩下浅浅的疤痕,但一想到镜儿,他的心中便觉得很暖,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花母的声音却隔着虚掩的门传来:“下个月便是镜儿的生辰,归海 家也会派人来定下婚事人选,这人选我记得镜儿说过想要嫁给长暝,到时候让那个长暝来我们家,先见见面。” 这八年一直被称作小明,便也真将这个当成自己的名字。他问过她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她说因为自己没有文采,就先用这个普通的名字,等他以后想好自己叫什么再去改。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名字是什么,他在归海家一直没有名字。听到花母提到的长暝,他眼睑一颤,长暝是谁,镜儿喜欢这个人?但从未听她提起过。 她竟然有意中人。 还是归海家的人。 - 那边,步芽已经在长暝的屋子里架起锅子,摆好了食材,生辰礼也放在了一旁显眼处。 看到人前脚踏进屋子,她就招手道:“小明,这是给你的,你看看喜欢吗?” 长暝眼睫一颤,坐到她身旁,拆开那个包得很厚实的大盒子,里头是一堆物件,都不知道是从哪搜刮来的。还有些小东西莫名觉得眼熟。 常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的奴婢看着那大盒子里的生辰礼,都憋着笑意低下头,今早小姐一直在想送什么好,半个时辰后便将自己屋子里的杂物,一并收进盒子里,美其名曰为生辰礼。但旁的不说,这样一装完,小姐那间屋子是敞亮了不少。 步芽察觉出身后的奴婢在偷笑,扫了一眼过去,直接跳过献礼环节,“可以开始煮了。”主要她真觉得也许长暝挺需要那些东西呢,毕竟长暝这间屋子一直很空,少了点杂物,没有活人居住感。 穷人做惯了,就是突然变有钱了,都不知道一堆钱要怎么花。也不怪花家,其实花家父母每个月都会给她三十万灵石,但第一个月灵石剩余二十九点九九万,第二个月剩余五十九万,第三个月剩余八十八万......奖池累积越来越多。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她如今对灵石都有点祛魅了。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些什么,这样,我给你一笔灵石,你自己去买吧。”她拿出一个灵石袋,犹豫了一下,咬牙递出去,“拿去吧,这里是一万灵石。” 长暝:“......” “我不要你的灵石。”长暝将那大盒子盖好,“你送的我都很喜欢,不用旁的了。” 步芽顺手赶紧将灵石袋放回储物戒中,然后给长暝夹了几筷子火锅里的羊肉卷,“你多吃点,今日是你生辰,虽然我也没办法将你族人一道喊来,显得倒是冷清了点。” “有你在足够,那些人我都忘了。” “那这些年,你在我家待着觉得怎么样,可觉得喜乐?” “嗯,喜乐。”他眼神瞟向她,“我听闻你要嫁去归海家。” 步芽吃的满嘴辣油,辣的嘶了一下,听到他说这话,夹起的土豆片不小心落进碗碟中的蘸料里,溅出的红油飙进眼中。身旁的奴婢赶紧递来帕子,她流着泪捏着帕子擦眼睛,还没擦一下,另一只温热的大手便伸了过来,他道:“别动,我看看。” 41. 浓醋 半晌后,步芽的眼睛不适感减弱,却还是半眯着眼吃东西,想起方才长暝问的,咀嚼了几下嘴里的菜。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另外一个人,可惜一直没找到。我们每个人降生在这个世上,应都是有着自己要完成的事,而我,只有先完成下个月的婚事,顺利嫁过去。”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毕竟现在的他在话本子里没有记忆,现在让他跟她成婚避开与风止的悲剧,等出去后,她肯定就死定了。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也寻不到可以成婚的人,归海家其他几个,她认生。 “有些话,我现在说了你不明白,但你要记住,你就是你,若是你忽然有一天想明白了什么,想起了什么,那就当是一场梦吧。”千万不要开罪与我啊。 梦?八年前推开门拿着斧头将他救出来,原来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梦。至今他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救他,也不敢问。或许是来见那个自幼定下婚事的归海族人,顺道发现他被关在那,顺手的事情吗? 但就是顺手,他也记了这么久。 长暝眼神一暗,那只小兔子妖灵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坐在他的腿上,他揪着兔子耳朵提起来,语气冷淡地问:“何时成婚?” “成婚得长辈定日子,我还不知道。” 她认真地回答,却见他将兔子高高拎起,道:“送你的,就当是提前的贺礼。” 兔子一直在空中蹬腿,步芽不忍心他这样折磨小动物,赶紧接过来,抱在怀中,揉揉兔耳朵。再抬眸时,人已经走了。 她还纳闷,“怎么走了,都不说一声。” “小姐,你瞧不出来,他在生气?” “哦,可是,这个是他的房间。” “唉,小姐,你还不懂吗,今日小明公子一大早就出门,在山上捉到的小兔子妖灵,从白天捉到黑夜,公子的身子也一直不好,他这样做是为何?” 步芽闻着这味儿,忽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我。” 身后的奴婢睁大眼睛,连忙否决,“奴婢没这样以为,他怎么可能喜欢小姐你。像小明公子这般寄人篱下,小姐你又救他于水火,他早就把你视作家人,为了家人付出一切,你却只顾着吃你说的这个火锅,公子好几次想把兔子妖灵给你,你却毫不在意。估计是心寒了,觉得你这姐姐不关心他。”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从进屋起,他看着就心事重重的,不过他一直是心事重的人,哪怕已经半路改变了童年的悲惨走向,他身上那股子阴湿味,还是没多少变化。有时,确实容易忽略他。 “嗯,还是你分析的透彻。”步芽摸着下巴琢磨,“那我也去捉一只胡萝卜妖灵送给他,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意他,是个好姐姐。” “去吧小姐,反正你今天已经修炼很久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 话是这么说,但当步芽蹲在夜风中,两手在地里刨坑挖萝卜,挖得手抽筋时,便觉得话也可以不那么说。但碍于面子,还是得带点什么回去,捉不到胡萝卜妖灵,那捉点别的也成。 一个时辰后,她手中握着捏成球状的帕子,赶回了花家。她半点不敢停,直奔长暝的房门外,另一只手掩着口鼻,“小明,你还醒着吗,出来,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很快,门被打开,见长暝走到门扉处,她将那裹成球状的帕子举起,“送给你。” “你给我的生辰礼已经很多了。” “这个不同,你看看嘛。” 她往前递给他,却在他打开的时候,双手捏紧自己的鼻子,“其实我也很在意你的。我可是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才找到这么一只小东西。之前的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收了这个妖灵,我们还是一家人。” 只“在意”二字,听得长暝嘴角上扬。 可摊开一看,帕子里赫然是一只站在粪便上的屎壳郎。长暝看了都倒吸一口气,但又不敢吸多,差点吐出来。 那只屎壳郎还被红绳捆着,看到他俩,小嘴也叭叭起来:“快放了我,我寻思大晚上也不会碰到人,我什么也没干啊,就是滚点粪便带回去,我的孩子才不会饿肚子。两位仙人,放过我吧,我上有八百岁老母,下有还是颗虫卵的孩子,这一大家子就靠我一只屎壳郎滚粪便回去糊口度日。” 步芽与长暝听了都很沉默。 显然,步芽也没想到这只屎壳郎妖灵,混得那么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该不会,你家附近的灵脉也被炸了吧?” 屎壳郎举起粗壮的前足,“对啊,唉,若不是灵脉被毁,我们一家子也不会过得如此困苦,我的大儿子都出去务工了。自从没了灵脉,那些以前和善的大妖灵突然变得狂怒,根本不留给我们活路,才团好的粪便就要被他们狠狠踩碎。实在是太惨了。” 步芽:“......”确实是惨,但惨的太有味道了。 此时话本子里,她顶着花镜的身份,都还没遇上过风止。不过以此可以推断出风止炸灵脉是从很早就开始了,而长暝编造的荒唐的炸灵脉告白,只是让风止借此师出有名。给作恶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这样说起来,阴差阳错之下,长暝像是他的同伙。这两人坏起来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不过眼下......再留下这只屎壳郎当灵兽,就显得他们很无情了。 “家住哪座山头?”长暝先她一步问。 步芽捏着鼻子,半蹲着,仰视了一下长暝,“我带你去吧。” 两人将屎壳郎妖灵送回家后,一同并肩漫步在月色下。脚下是青草,偶有萤火虫飞起。 “今日是你生辰,方才你走太快,我都忘记说了......”她笑颜如花,拉起他的手举起来挥舞,“生辰快乐啊小明。”另一只手往他头上洒下点点五颜六色的荧光,衬着他的眸光有了几分迷离之色。 可步芽却还在自娱自乐,仰头望着自己洒下的点点荧光,原地转了两圈,“真是好看啊!我跟你说,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绝美小术法。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是我学另外一个火系术法时,不小心学歪了,但却误打误撞发现歪也有歪的用途。” 她双手叉腰,耸耸肩,得意道:“今日就用上了,效果很好。你怎么不说话,是 我这个术法不好看吗?” “好...好看。”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声音却发虚。 步芽弹舌一声,道:“那我教你吧,以后逢人过生辰,就都能派上用场。”这幻境中的长暝与外头那个长暝有差距,眼前的长暝术法学的很差,所以一直没资格进衡白宗修行。尽管以花家的名义,将长暝送过去试了几次,可都被拒收,说他没有修仙的慧根。 那他绝对是故意藏拙了。至于为什么不愿意去衡白宗,她无从得知,但不去宗门专门学习修仙,幻境里的长暝在她眼中就相当于文盲。 于是她总想好为人师,扫扫盲,随便教点什么。但可能确实没有慧根,一次术法都没看过他用。 教着教着,二人走了一段山路,竟碰上来花家临时做客的归海族人。这族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其实婚约人选里也有这位,她见过,只是想不起名字。婚约人选都各有各的问题, “镜儿妹妹,这么晚了,怎么在这荒山野岭跟一个家奴在一块。” “过来,哥哥保护你。”这归海族人抹了一把头发,朝步芽抛去一个油腻眼神。 连声音都油得能炒盘菜。 “那个谁,反正,说话正常点,你嗓子眼里灌花生油了吗?”步芽刚想义正言辞地痛骂一顿,却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阴风,将这族人吹翻在地。 长暝握拢手掌,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步芽肩头。但步芽已经察觉出这股阴风,是出自谁手了。 那人很坚强的爬起来,走回他俩身旁,“镜儿妹妹,我都听说了,你我婚约将至......” 不等他说完,步芽便竖起手掌道:“打住。这位归海家的公子,别乱讲,与我有婚约的人选之一,但我并未选你。” “你不选我选谁。”此人盲目自信,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道:“我们这辈的人中,谁还有我出色,他们根本配不上镜儿妹妹你啊。你就得选我。” “我已经有人选。” “有人选了,谁啊?”这胖子族人道:“是迟刃?” 长暝冷脸道:“长暝。” “长暝。”胖子复述着这个名字,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这名字我也没听说过,是我们归海家的人吗?” 被这样一提醒,步芽忽然想起族长一直没给长暝取名字,这样也就解释不清了。 她挺起胸膛,“这与你无关吧。” 然而,长暝却也在想这个名字,氏族里的人不认识这人,那这人便不姓归海。可她何时认识了一个叫“长暝”的男子,还私定了终身。 想到这,他心中酸涩难忍,拽过她的手腕,对那胖子呵了一声滚后,便拉着她一路往深林中走。 回家的方向反了。步芽道:“我知道你认路比我强,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我们走错路了。反了,别再往前走了。” “他是谁?” “我见过吗?” “你们私定终身多久了?” 淡淡月光下,少年眼尾朦胧,盯着她质问。每问一句,便离她更近一寸,最后那句,似乎妄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否认的神色。 42. 第二个吻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步芽根本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事。 她用手抵住他的胸前,另一手握拳放在嘴里啃咬了一会儿,皱眉想理清楚一点头绪,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在问谁。 但明显他没什么耐心,忽然又靠近她。 他垂眸盯着她,眼尾泛红,“我也是归海家的人,不能选我吗?你可曾想过选择我?” 话说到这般田地,步芽才忽然醒悟他在问什么,可她张嘴刚想说选的就是他,后脑勺却被按住,少年的脸压下来,她的嘴唇上一热,呼吸交织在一起。 血液飞速往脑子上涌。她方寸大乱,只觉天旋地转,喘不上气。 第,第二次了。 不行,不行。 怎么莫名其妙就亲上了。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手指头都在发颤,耳边静得只剩下轻柔风声,与唇齿间细微的湿润声响。 半晌后,长暝的手指弯曲进了她的发丝中,挪开脸后,他看向她微红的唇,低沉的声音略带蛊惑,“还是选我吧,那个叫长暝的有什么好?” 他怎么喊上自己名字了?步芽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将重要的一环想了起来。 完了,因为将长暝提早带离了那龙潭虎穴中,使得长暝本该在十八岁时被族长取名,可此时却因脱离了归海家,一直没得到属于自己的名字。这些年她为了显得亲近,又只给他取了小明这个代号。再说,“长暝”这个名字寓意不好,听着就不像开朗少年郎。 乱了,都乱了。 如今他以为“长暝”是别人。甚至其他人也不知道要与她成婚的“长暝”是何方神圣。 此时若是传回归海家,被那族长知道,定是会起疑心的。毕竟她一个外人,居然会知道族长准备好......却迟迟没公布的名字。被发现就解释不清了。 林间蛙鸣声响起,她这心头也跟着一颤,心乱如麻,仓惶推开他,转头就跑。可才跑出一小段距离,周身便被墨青色薄雾缠上。 “去哪呢?” 少年声音如恶魔低语般。 只一瞬,那些薄雾便拢着她,将她带入长暝的怀中。 “你若要嫁给旁人,我不放心。”他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不嫁了,好吗?” “其实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她刚想解释一下,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长暝打横将她抱起,缓缓步入山洞。洞中什么都有,甚至比花家厢房内的陈设还讲究,装饰陈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市面上供人消遣的小玩意,这里都能看到。好似生怕住在洞中的人会无聊一样。 随着他们进来,洞口便自动合上,自外头看不过是普通山壁,寻不到入口。 一进来,那些薄雾便没有再控制步芽,她窜到旁边,离他远远的,然后召出佩剑,横在身前,用眼神示意他,也是无声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长暝自是读懂了,黑眸中却闪过一丝委屈感。 “我只是不想听你跟那个人的事。别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经我改良过的禁言术,只要你不说与那人相关的事,就能自由说话,除了他,你想说什么都好,我会听着。” 步芽摸着脖子,清了清嗓子,尝试开口,“我不信,诶,真的。这术法倒是独特,你还挺厉害,不对。” 她重新戒备起来,用剑指着他,但又觉得太危险,忽然手往回收,将剑鞘套上,重新指着他,“不对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干嘛将我带来这里?还有,我记得这些年你对术法一窍不通,你这是故意赖在我家不走。” “是。”长暝坦然道。 这样说,长暝在这个幻境中,又爱上修仙天资极高的花镜了。居然为了能跟花镜待在一块,选择不入宗门,放弃仙途。书中设定就是如此,看来不管谁是花镜,他都会爱上。爱的是这个身份名字。 步芽想了想,却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了,“我觉得你被迷惑了,我也不一定是我,你现在执着的,是错误的。” “还是失策了,”长暝忽然苦涩一笑,“这个我也不太想听。” 她张嘴,想认真解释一下,又发现说不出声音了。她换了几个说辞,比如:那个人;长暝;和我成婚的;我的未婚夫;那个狗东西等等,可却还是无法出声。 她捏着指节,一咬牙,直接往靠墙的那张床榻上一躺,失去了所有手段,连声音都有气无力道:“说不清了,不说了。” “剩下的我会处理好,那个人我会让他消失。” “你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 “你就待在这,乖乖的。” 长暝说话时,目光还黏稠地粘在她身上。 步芽觉得他在做一件无用功的事,本来婚约的那个人就是他,他想要让自己消失吗?不过现在她也很庆幸说的婚约对象不是旁人,不然真要闹出人命。 长暝在疯魔这块,显然不比风止的天赋低。 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她总觉得他这种眼神像在看一盘菜。她还是坐起来,抱着双膝,“那你打算关我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她问出这话的时候,也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凝眉似在深思,心中狠狠一跌:该不会......他打算关我一辈子吧。 难怪将这种鬼地方布置得这么豪横。 到底是恩将仇报,即便是幻境中,她也难受。一直关在这里的话,倒是能避开与风止的虐恋,但避开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她还急着完成婚约,来推进剧情走出幻境呢。 然而,长暝抬眸,忽然嘴角上扬,“等我们的婚约定下来,我就放你出去。” 步芽:“......” “抢婚约,你其实不必这么做。你听我说......”罢了,她还是说不出声音,这改良后的禁言术是真高超,她扶额叹息一声,“我不说了,心累,你爱抢就去抢吧,抢个够。不过我消失了,我爹娘肯定会知道,他们一定会寻过来。” “大小 姐发现了一个福地洞天,非要在那修炼一段时日提升修为。” “你。”步芽发现没有记忆的长暝,比有记忆的更无耻了,她愁云惨淡的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我得吃饭的,关着我,万一饿死了怎么办?” “谁说只关你一人?” “哦?你把婢女也弄过来伺候我了?” “不。是我也会留在这陪你,我只出去一会儿。” 步芽吓得手一抖,储物戒内的兔子妖灵都掉到了床上,她按住蹦跶要跳走的兔子,捞住抱到腿上。 “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你不用留下来陪我,要不就把我一起带出去。”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从你将我从归海家带回来起,我就与你同床共枕了数月,若不是后来被你爹娘发现,我们依旧是如此。” “打住。”步芽用手指指了指空气,“那不是同床共枕,是同一间屋子罢了,我当初是怕我爹娘一下子接受不了你,所以才先将你接来,那第一个晚上,我也不能敲锣打鼓的给你张罗住处啊,但我发现你这人在地铺上都睡得不安神,你知道你身上的那个阴......” 她忽然一顿,没往下说,阴魂印记一事,没有记忆的长暝并没有与她说过这个。她担忧花家人多,怕长暝年纪太小,控制不住印记召出的阴气,导致胡乱游窜伤人,只能先将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观察着。 于是她话锋一转,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接道:“你身上我总觉得有阴魂鬼怪缠着你,不放心你一半大点的孩子独自待着,瞧着可怜。” 长暝冷笑,盯着她目不转睛道:“别总拿自己当姐姐,实则比我还小一个月。” 论年纪是比他小,但她认为她带着记忆,比他多出了那么多年的记忆,就理应是姐姐。而且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等出了幻境就没这种机会了,机不可失。 长暝显然不服气,坐到了床边,探着身子靠近她,“是谁半夜听到一点动静,就缩到被子里发抖的。”眼底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口吻戏谑道:“哦,姐姐你还怕鬼呢。” 步芽觉得她扮演花镜,演的快人设崩塌了,“我不怕鬼,世人皆知我花镜六岁筑基,十岁化神,是人人艳羡的奇才。” 长暝脑袋轻微晃了晃,“这与你怕鬼并不冲突。你十岁化神之后便一直化神,确实是奇才,那么姐姐,我能一直依赖你吧?” 步芽:“.......” 靠得这么近,还露出这么湿漉漉的无辜眼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狐媚手段。 “你说话正常点,不要学那个胖子的。人一旦油腻,就回不去了,你还小,不要学歪了。” - 天还未全亮,长暝煮了一小碗肉丝清粥,放在桌上用术法温着,摆好筷子,然后回头瞧了瞧床上酣睡的人,这才轻手轻脚踏出了山洞。 等他一走,步芽瞬间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碗热粥,回想起幻境里这八年光阴,其实大多时候都他在照顾她的。 43. 议亲,抢婚约 长暝的厨艺,这些年愈发精进,从难以下咽,到如今随手做点清粥都是平凡中的美味,也算是千锤百炼。 只是一般人都吃不上这口,她也只在生病的时候能尝到,像今天这种情况,估计多半算是补偿。 步芽翘着腿,嘴里含着瓷勺,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抬起手腕,用毛笔在宣纸上写字,梳理剧情。 花镜因迟迟没出现,存活在这个幻境中的身份还是未知,连是否带有记忆也未知。这样就多了一个不确定因素,不知道花镜那个角色会扮演什么样的戏份,也无法保证角色最后是否存活。 “目前好像不至于死人,那只恶兽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她托着下巴,舀起一勺粥到嘴里,闭嘴咀嚼着,两眼发愣地思考。 但不多时,分析这些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起昨夜那个吻,心神一荡,瓷勺落进了粥里,沉到碗底,只露出一小节圆润勺柄。 - 另一边,今日花家前厅坐了两排归海家的后生,这些男人都是打扮了一番前来的,个个精致中藏着一丝别扭,似乎都是铆足劲,要力争一把与花家大小姐的婚约。他们纷纷拘谨地端坐着。 花家父母坐在上位,花母面容端庄,眼神中却显得有几分焦灼,将身旁下人唤来说了几句。那下人道:“去喊过了,小姐不在闺房中。” 闻言,花母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花母眼中,自从镜儿十岁那年将小明带回花家起,就变得越发任性妄为,每日也不修行,人变得越发懒散,修为一直停滞在化神期。她一度认为是小明将女儿带坏了,可随着年月增长,小明反而越发温良恭敬,家中许多事都是由小明经手打理,那叫一个井井有条。 但凡这些归海家的少年郎中,有个如小明这般的,他们都无需烦忧。只是,一眼便看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镜儿今日......”花母开口,想寻个借口将众人遣散回去。 门扉处,戴着玄墨色帷帽的白衣少年一脚跨了进来,恰好这时接住了她的话头:“花夫人,镜儿寻到了一处福地洞天,沉迷于修行无法抽身,今天怕是来不了。不过婚姻大事自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耽搁婚事。”他摘下帷帽,搁在小几上,扫了一眼众人。 却无人注意到他身后因被阳光灼烧,强忍着保持正常才握紧的拳头。已有细密汗珠从他后颈滑落。 听到是这么回事,众人也没起疑,修仙乃是重中之重,堪比凡夫俗子考科举,谁敢说一句不许,那就是在毁人前程。更别说花家大小姐天资出众,影响她修仙问道,是一种罪过。 胖子族人一眼认出这少年,“这不是那个家奴吗,怎么跑来这了,还懂不懂规矩。” 花母不高兴地剜了一眼此人,胖子族人瞬间低头,花母对长暝道:“原是如此,那此事便让镜儿回来后自己做主。” 长暝一听,便心急如焚,“倒也不用等。既然都来了,今日可以先议亲,我相信老爷夫人挑选的女婿,小姐未必不满意。”若让她自己做主,定是选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情郎。 他在心里又将她那情郎的名字想了一下,偷偷骂道:长暝,难听死了这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于是他赶紧上前几步,朝着上方的花家父母拱手,抬眸道:“夫人,老爷,承蒙这些年花家对我的照顾,但有一事,我想禀明,其实,我也是归海家的人。” 花母放在几案上的手微微握拢,“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种节骨眼上说是归海家的人,明眼人都懂。但却难分真假。 抛开他无父无母出身低微,花母也是想过将女儿许给他的,毕竟两人青梅竹马,小明的品性端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更顺眼些。都有过年少时,私下生出一些情意,也实属常态。 可老爷不许,说是门庭不同,不能登对,花家这种世家要脸面。 那帮归海家的后生,直接数落起来。 “怎么可能,他不是这的家奴么。” “样貌气质天资,一点都不像我们归海氏族的人,你这死家奴,不要在这胡乱攀附关系。” “就是就是,像你这样冒充我们氏族血脉的骗子,年年都有,也不变变花样,一眼假。” 听了这么多人嚼舌根,长暝嘴角冷冷一笑,挑眉看向那帮乌合之众,“也对。在这我确实是家奴,身份上是,可实际上花老爷花夫人向来待我如半子。”说到此处,他重新看向花家父母,朝他们微微颔首,然后继续道:“归海这个姓氏我根本不想要,我倒是宁愿成为孤儿。” 但没有这个姓氏,他今天连议亲的资格都没有,想要争婚约,就要拿回姓氏,他认为这是莫大的讽刺。 这番嚣张的话语,顿时激怒了那些人。碍于在花家,才没有急于动手,有人嚷着将这撒谎的家奴丢出去,不要影响今日的议亲。也有人骂他痴心妄想。 但迟刃也在这些人之中,看着这位家奴的脸如此熟悉,却始终拿不准,“弟弟,是你吗?我跟爹这些年一直在寻你,原来你在花家。” 有人发出质问:“少族长,你怎么乱认,我们谁不知道族长就你一个孩子,你哪里来的弟弟。” 迟刃没理会他们,只对少年招手,“你过来,我瞧瞧。” 长暝走到他身旁,看清了他身下坐着的轮椅,眼神一颤,伸出手臂示意他。迟刃撸起他的袖子,看见那道阴魂印记,其他人也伸长脖子看到了这东西。此时正午,见了阳光,那印记便冒着黑烟,长暝只给他看了一眼,便将袖子赶紧拉了回去。 胖子族人慌乱地指着他们:“这这这,这是那个印记,我天呐,你是那个野种!!” 长暝歪头,看向那胖子族人,黑眸中紧盯着他,因此时略显惨白的脸色,添了几分鬼魅之色,“是我。” 明明青天白日的,阳光充足,却看得人心头一惊。 胖子族人顿时头皮发麻,抓起袖子擦汗。可长暝却已经过来,重重按住了他的肩头,胖子族人双腿蹬地却站不起来,被这力道死死按住。 长暝另一 手将他小几上的茶盏端起,眼神跟着茶盏转动,边道:“看你年纪比我年长,我还得喊你一声兄长,既然我是归海家的一份子,那么,必然得尊敬兄长。兄长面前的茶盏都要放凉了,方才话说了那么多,应是渴了吧,那我此茶便敬兄长。” 话至此,长暝手一抬,茶盏送到他嘴边,连漂浮在上头的茶叶一同往他嘴中灌去。胖子族人如同被按着的胖头鱼,挣扎着,却呛咳了满身,连脸上也沾满零星茶叶与水痕。 周遭的族人犹如雨后春笋般,都站了起来。在外族人被欺压,就等同于不将他们归海氏族放在眼中。氏族不容许别人践踏。 “好大的胆子!” “身份尚未验明,却敢伤我们的人,你个死家奴,不想要命,便就死在这。”有人亮出法器佩刀。 不过那人才举起刀,一道射来的术法,便将刀打落。 “迟刃,你什么意思!”那人怒道,“你居然护着那个家奴。” “我说了他是我弟弟,”迟刃道:“他在外这些年,应是受了不少委屈,才会这样。” “血脉不能乱认。” 迟刃无奈摇头,“八年前我弟无故失踪,而他手臂上的阴魂印记就是最好的佐证,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人拥有此印记。” 族人纷纷沉默。 迟刃自己转动轮椅,到花老爷花夫人面前,“晚辈替族人向花家赔个不是。”他手一挥,一堆珍奇东西从储物戒中转移出来,挤满大厅中央。 迟刃道:“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二位笑纳。” 花家不缺这些身外物,但花夫人不好下了归海家的面子,只能真笑纳,然后结束了这场议亲。这些乌合之众离去,长暝拿起帷帽重新戴上,坐到了二老身旁,没有言语,只沉默地等待着。 被这样一闹,花家也看清了这些人的品行,倒是衬着那少族长迟刃更有担当,属里头最适合托付终身的。可那半残的身子,又叫花夫人望而却步,见人已走远,花夫人才叹气,“这迟刃品行是不错,可惜了是个残废,根本配不上我们家镜儿。”花夫人按着老爷的手背,“你拿个主意吧,我今日也没瞧见镜儿属意的那人,叫下人问了一圈名字,没听到有叫长暝的,还真是怪事。莫不是镜儿遭到外头的儿郎哄骗了他。” 花老爷嘶了一声,“可我似乎记得,女儿那会儿才十岁,那么点大,不太可能。我倒是觉得是女儿那时太小,说不定是做梦梦到了什么,误以为是真的,所谓童言无忌,便是如此。” 这么一说,花夫人倒是得到了几分宽慰,只是新的烦恼又接粽而来,若是钟意之人不存在,那女儿的婚约更是无主了。 “不若,还是将归海家的婚约直接退掉。”花夫人道:“反正镜儿成婚不成婚都好,没有遇到良缘,还不如待在我们身旁。” 长暝听到这,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单手掀开了遮挡日光的帷帽一角,“花夫人,我真的是归海家的人。” 他这样说,也是想花家记起他,也一并将他考虑进去。 44. 他不配 少年的黑眸显得过于赤诚。 花夫人看了也心头一软,多好一孩子,就是命苦了些,可她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在寻找靠山,花夫人道:“我知道,择日我便同你去趟归海家,放心吧,不管他们认不认你,我们花家都会是你的靠山。有我在,他们也不敢拿你如何。顺道我还要将这门亲事退掉。” 她嘴里说着这些,还顺手将他帷帽上的墨色面帘拉下,看到他的脸都藏在里头,露出了和蔼的眼神。 “难为你大白天的出现,你这病症根本见不了日光。你也是为了镜儿的事操碎了心,你若是我的儿子该多好,这般镜儿还能有个哥哥。” 长暝的脸隐于帷帽中,他垂头丧气了一下,“花夫人,我对镜儿的情意,并非是兄妹之情。” 花夫人:“那是......姐弟之情?镜儿能有个弟弟,也是好的。” 长暝沉默了片刻。 这世间谁配她,他都觉得不妥,包括他自己。但若镜儿嫁给旁人,他连在旁作陪的名分都没有。 配不上,却又生出无端妄心。星辰高悬,远窥其明亮,只恨无登天之能,偏生揽星之妄。 ——可这登天梯,他非要拿到。 “我想求娶镜儿。”道出这句时,长暝心跳如鼓,再次掀开玄色面帘,一道强光恰好灼烧了他的眼,落到黑眸之上,眸色顿变茶褐色。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轻颤眼皮,怔怔地望着花夫人,又重申了一次,“我想求娶镜儿,有何要求,我都会竭力达成。” 花家父母不是看不出来他的这份心,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出口。花夫人与老爷对望了一眼,老爷摇摇头,她便明了。 这些长暝也看在眼中,心头一慌,一抬手,自心口处拽出一缕银丝,浮于掌心,似水中游鱼般灵巧,“我可将心魄丝作为聘礼的一部分。” 心魄丝连着命魂,藏于心魄中,只要捏碎,献出心魄丝的人便会在三日内死去。无人敢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于他人之手,此物便显得尤为珍稀,稍有异心,都不会将此物送给旁人。即便是成婚百年的仙侣,也难做到。 花夫人自知其中的份量,眼底不忍,“你这又是何苦,收回去吧。我实话与你说,镜儿早有心上人,虽然我们家与归海家有婚约在前,你拿回归海家的血脉身份,那我们也无法将镜儿许给你。此事须得她自己做主,你这心魄丝珍稀,赠谁都可,她却不行......” 说到此处,她观少年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便忍不住松掉口风,给出一条明路,“除非你能扭转她的心意。反正啊,她说的那个小郎君也不知道在哪,只是总心心念念着,也不是个事,你若能打消她的念头,也好。” 闻言,长暝轻闭了一下双眸,伸手挡去日光,顺手将面帘拉下,隐于其中笑了一下,才道:“好。”原来她钟意的那个叫“长暝”的人,根本没出现过。 - 月色清冷,迟刃在花府外等候多时,见白衣少年的身影出现,赶忙唤住他:“弟弟。” 长暝抬脚往旁走的步子一顿,却没有回过头。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我与爹都很挂念你。” 挂念二字真是可笑。长暝不屑地冷笑,“那当真是难为那老东西了,挂念到每日一箭准时问候我。” “你在说什么,”迟刃着急地移动轮椅,挡住了长暝的去路,“我爹怎么可能每日给你一箭,这些年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若是早知道,我便来寻你了,不会叫你在外头沦落成为家奴。” 长暝眼眸低沉,眼神犀利,语气却极为慵懒,“家奴啊,家奴好啊,总好过在归海家做一条被绑着的狗强多了,幸好你们没来寻我,不然我的好日子早早就要到头。” “不要说气话,还是跟我回去吧,你待在这寄人篱下的,总不是回事。莫要再打搅人家了。”迟刃上手去拉他的手腕。 长暝直接将手负于身后,对他的那只手视而不见,高昂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夜宵摊子,“我早已是花家的人,他们待我很好,他们连对待我这样的家奴都那么好。我就爱在花家,乐意做这家奴一辈子。” 说罢,他抬脚绕过轮椅,朝着那摊子走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摊前的食物上,买了一堆食物后消失在夜色中。 迟刃目视他走远后,不甘心地去找花府的管家,“我想拿回我弟的卖身契。” “此事得问过老爷夫人,你弟叫什么?”管家从身后的账房里拿出一个小册子,翻了翻,然后低头看向轮椅上的公子,“叫什么名字?” 迟刃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掌心沁出细汗,他从来不知道弟弟叫什么名字,爹还没给他取。一时说不出口,只得形容起来,“是那位穿了一身白袍的少年。” 管家满脸不耐烦,双手用力合上了名册,“我看您也是闲的,没事的话自个儿能转动这轮椅吧?”他指着门槛,下逐客令,“请便吧。”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族里人多,他失踪的时候年纪尚小,一直尚未给他取名,但他方才还在府中逗留,你应是知道我说的是哪位。” 可管家不管他说什么,直接推着他的轮椅,将他推出屋外,又换人接手将人继续朝府外送。滚轮在地上轱辘转,不一会儿就被送出府外,吃了个闭门羹。 管家去了主院,叩叩两声,敲响老爷夫人的房门,“夫人,我已将人逐出去了。” “行了,下回别放人进来了。怎的,还有事?” “我本不该多嘴,归海家竟然一直没给小明公子取名字,还以族里人多为借口,可见对小明公子是一点不上心。” “归海家不要的人,我们花家要。” 屋内,花夫人吩咐完一些细碎小事后,转身回到床榻上躺着,对挑灯看书的老爷道:“都是些什么事,怎么会有人对自家孩子那么不上心,气得我心口疼。” “这与你有何干系,你呀,还是少管点别人家的事。”花老爷从书里抬起头 ,“对咯,关于镜儿的婚事,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哪家的公子啊。” “昨夜,我去城外捉妖,你也知道那妖怪难收服,我险些就死在那,幸得一墨衣少年相救,”一说起这位墨衣少年,花老爷一脸的赏识,难得露出了笑颜,“那一手的剑法,看着是个相当高深的剑修。说是姓闻人,闻人这个姓氏在我们豫灵镇也是个大姓,祖上也是出过仙门天之骄子闻人湛,千年内飞升成神第一人。” 闻人氏族不及花家富贵,也不及归海氏族地位显赫,却是飞升大户,前途无量。 这种飞升大户里培养出来的儿郎,是长辈眼中的翘楚,更是不可多得的东床佳婿。 花夫人一听,却琢磨起来,“闻人氏族向来在蕴灵镇那边立足,祖宅也在那边,不同镇,婚后小两口容易拌嘴的,不合啊。”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让小明给你做女婿?” “小明他人好,自小就跟着镜儿,知根知底的,也没什么不好。本想认作义子,让他们兄妹相称,日后也好相互扶持。”花夫人道:“我倒没有想他做我女婿啊,实在是他拿出了自己的心魄丝,此物你可曾拿出来给我过啊?没吧,他心如此坦诚,这般有诚意,我也是不忍。” “你是在怪我,还想要我的心魄丝,”花老爷撑着小几忽然起身,却一个腿软,磕到了桌角,疼得用手指头隔空点着她,“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想拿捏我的命魂了,哇哦哦,趁我睡着将手搭在我心口上,这么多年了,我都以为是你睡相差,原来是想取我的心魄丝。你找了哪个男人想顶替我的位置,啊?” 老夫妻有时就拌嘴几句,但无伤大雅。 花夫人懒得接他的话茬,只冷眼剜他,指尖弹出一小簇灵力,直接将小几上的烛台熄灭,自个儿往床上坐去,拉着被子掖好被角。 花老爷摸黑抬脚,又被桌角嗑了一下,“哎呦呦呦你作甚啊,作甚啊,理亏了就熄我灯,我还要看书!” 花夫人骂道:“少看点书,把人都看傻了,你个迂腐书呆子。” - 被关在山洞内一整天,步芽将洞内的小玩意儿都玩了一遍,顺道给那只兔子洗了个澡,穿上粉色小裙子。她一手梳着兔毛,一手往嘴里塞酸甜可口的海棠灵脯。果脯沾了灵气,就叫灵脯,比普通人间的果脯口感更丰富,还能美容养颜。 在她手中的兔子嚼来嚼去的啃着空气。 “你轻点,轻点,下手太重了,你要杀妖灵啊。” 这一声男人的声音,令步芽缩了一下双肩,看向四周,却没有人的踪迹,这才将目光转回兔子的脸上,那小小的兔嘴还在嚼空气。 她捧起兔子的腮帮子,凑近打量,目露嫌弃之色,皱鼻道:“怎么是公的啊。还不如晚点开智。” “是我,妖王。唉,别梳了,毛要打结了。” 听到妖王这个身份,步芽的手里的木梳子梳得更重了,怎么妖王也进幻境了? 45. 签婚书 “我问你,”步芽两只手拉住它的兔耳朵,一本正经道:“你怎么进这个幻境中的,从实招来。” “撒手,这兔子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兔子站立着,伸出两小爪子扒拉她的手背,“勒得我头疼,你撒手,我说,我跟其他小妖灵在那个收妖袋中,那夜你们离去后,风止将收妖袋给了花镜,兴许是因花镜将收妖袋一直带在身上,便也将我们都吸入了幻境中,不成想将我变成了一只兔子。” “真是无妄之灾。”它语气恹恹道:“如今跟着我的那些小妖灵去向不明,还不知道在哪吃苦。你们还是赶紧过关,不要连累我们受罪。” 这事跟花镜有关。步芽松开了兔耳朵,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虽然内里是妖王的灵魂,可这毛茸茸的兔子真是好可爱!边揉边问它:“那你在幻境中遇到过花镜吗?” 兔子双小肉爪一同抓住她的手指头,“你啊,你现在不就是花镜。”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你给我脸上敷泥巴,险些丧命,我这人非常记仇,”步芽顺手拿来篮子里的胡萝卜,在它眼前晃了两下后猛地双手用力一掰,没掰开,又咬牙一掰,胡萝卜毫发无伤。 但她依旧挺起胸膛,威风不减道:“你若是不将知道的如实告诉我,我要你好看!说!花镜到底在哪!” 兔子将脑袋往她手背上蹭了蹭,“那你得答应我,等出去以后,你嫁给我做牛家村的妖后,我就告诉你。” 步芽一激动,用胡萝卜指着它湿漉漉的小鼻子,“你信不信我戳死你,把你跟这根胡萝卜炖成一锅汤。” “你是害羞了吧,还是觉得我会介意那小子亲过你啊。”兔子嘴巴努动着,“我不介意的,你记得把嘴擦干净就行了。” 咋一看是只老实巴交的普通兔子,说的话却与外表不符。 被提起那个吻,步芽顿时心慌意乱。想要抽它一顿,又觉得会涉嫌虐待可爱小动物,陷入两难。 纠结之后只好作罢。 她摸着滚烫的脸颊,眼神飘忽,“我跟他的事,你别乱说,他只是在幻境中暂且没了记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哦,所以你是愿意做我的妖后了,太好了。” “不愿意!”她将篮子里的胡萝卜全倒了出来,用竹篮子反扣住整只兔子。 竹篮子被一下一下拱起。 “跟你打趣呢,我就是爱跟你玩,想跟你玩过家家,扮演夫妻,不是真的。你别关着我。这篮子扎得我耳朵难受。” 步芽伸手按住竹篮子的底部,“你不说,就老实在里头待着。” “我说。但以她如今的角色身份,你找到她也无法化解这个幻境中的结局。” “她现在是谁?” “就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步芽迷惑住了,拍了一下篮子,“说清楚。” 兔子慢悠悠道:“花镜现在的角色身份是风止。也就是要跟你恨海情天的对象。” 这一下,步芽彻底沉默了。原来这就是那只恶兽说的更有趣的东西,让花镜成为风止,让她成为花镜,只有长暝没变身份。这样又形成了新的狗血三角形态,十分稳固。 她背脊垮下来,长叹一口气,“好荒谬啊。”过去二男追一女的戏码,如今还是二男追一女。 只有等找到花镜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在跟谁说话?” 长暝的声音灌入她耳朵里,等她察觉的时候,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竟是靠的那么近——脸贴她侧脸旁。 跟鬼一样,救命。没了记忆怎么还偶尔阴气森森的。 步芽后退了半步,手撑着案边,桌案微微颤抖。 “跟兔子妖灵说话,”她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啦?不能说话么,这个你也要管。” 见她这般防备,长暝眼神暗淡下去,手抬起,又放下,从身后手中拎出一只食盒,“这些给你。” 一碗馄饨、一碗冰镇糯米小丸子、一袋糖炒栗子、三串糖葫芦、以及一整只烤羊腿。她一份份从食盒中拿出,食盒像个掏不尽的无底洞,寻常吃食拿完,又掏出了两盒上品丹药,冒着灵气的野生菌菇、灵牛肉等等。 修仙到化神期,即便不吃食物,也不会感到饥饿,随着修为高低,越高修为越难感知到饥饿。但饿不饿,和要不要吃东西,关系不大。就算是修为再高,也有贪嘴的修仙人,他们除了修行,也会钻研美食,于是修仙界在美食这块的造诣也不低,甚至比人界的美食还丰盛。 这两界的食物将眼前的长形桌案摆满,她杏眼睁圆,“都是给我的?” “嗯。” 花家也不是每顿都开饭,开一次饭,大多吃的都是本土食物,一些对增长灵气有益的。但长暝带来很多人界的食物,看着就是专程搜罗来的。 “谢谢你啊。”她虽贪吃,但也不至于大晚上能吞下这么多东西。只是也不想辜负好意,她拉着长暝的胳膊,“那一起吃吧,坐。” 被忽然揽住,长暝的眼神便落在她的手臂上,她靠近之时,一阵若有似无地香气飘来,引得他指尖微动。他老实地坐在她身侧,斟酌着开口,“你没有生我的气?” “气你带了一堆我爱吃的给我,那我也太不讲理了。”步芽将馄饨端到他面前,“你吃这个吧,烫烫的,能驱散你的阴暗面。” 长暝盯着她看,知道她在装傻,“我是说婚约。” 步芽拿起一串冰糖葫芦,正要张嘴之时,听到这话,便捏着那截竹签,手垂到腿上,也盯着他,问:“你想我生气吗?” 长暝眼眸微颤,却说不出来。 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喜欢花镜,这点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的命运。可你知道吗,若是真有情意,若是上天注定了的缘分,又何须惧怕失去。我觉得你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真想娶我,是......真的......吗?” 语气越发的失落,直到最后四个字,她的目光才重新落于他的眼眸中,仿似想从这双黑眸中看出一丝与命运相悖的痕迹。可她看不透。 长暝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这顿弯弯绕绕的话,也不太理解,“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你就是花镜。” “不一样的,你现在忘记了一些东西,等你记起来,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说罢,步芽垂头叹气一声。 长暝不明所以。 步芽都不明白自己为何有一种失落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吻扰乱了她的思绪,产生了一点春心萌动的感觉,但冷静想想,这种与喜欢也许不同。她是一直单身没谈过,所以但凡有异性与她走近,有一丝丝亲密接触,她都可能产生一点小错觉,误以为这是喜欢。 况且,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阴湿病娇少年,看到这种人她得打车跑。而她的理想对象是温柔顾家手握千亿资产,动辄丢下黑卡,几乎不回家的总裁。 成功想明白后,她一口气吃了两串冰糖葫芦,每个东西都尝了几口后,摸着肚子,发出对食物赞叹的嗯嗯声音,双脚也忍不住跺了几下。 她还不忘拿出两根胡萝卜,掀起倒扣着的竹篮子的一点缝隙,塞了进去,给兔子也加餐一顿。 “我不吃这种东西,我不爱吃胡萝卜。”篮子下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这只妖灵是公的。”长暝眯眼,伸出手指头挑开了篮子,篮子落地,白色兔子在胡萝卜上面磨爪子,长暝冷笑,捏起它的后脖颈,“那你化形之后是男子吧?” 兔子的嘴努动着,“若是不出差错,应当是的吧。” 长暝冷冷道:“那你要没家了。” 兔子:“……啊?” 长暝走到洞外,将兔子扔了出去,“你自由了,日后不许在我眼前出现。” 兔子:“......你讲点道理,论起来,我此时只是一只公兔子。我又不是人!” 公兔子见白衣少年冷血无情地转过身去,默默回到山洞中,洞外的它猛地跳了几下,蹦蹦跳跳到了那山壁旁,虽看不到山洞入口,但它知道就在这。 它奋起 一跃,青墨色薄雾筑起的墙,将它弹飞出去。没一会儿又不知从哪爬回来,可怜兮兮趴在山壁旁,“没你这样的,当时我不想被抓,好好的在那跟那堆傻兔子们玩闹,非要抓我,说给镜儿做灵宠养着玩。我现在不想走了,你们又弃养我,弃养小动物是不道德的!” - 洞内,步芽欲言又止,想想还是作罢,没有开口劝说他。反正这妖王也不是等闲之辈,不能她操心。 长暝坐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她坐在床榻上晕晕乎乎地打坐修炼,维持一点花镜的人设,没多久就打着呼噜睡着了。等她醒来,发现自己人都躺平了,没有半分修炼的样子。 空中漂浮着一朱红色卷轴,她一坐起来,那卷轴便自动拉开,顶头是婚书二字,下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末尾处已签上了小明的名字,还有一处空位。 长暝面上云淡风轻,手臂上搭着几件婚服,立在床侧。另一只手,拇指扣在碗边,指尖微微凹陷。也不知碗中为何物,闻着有一种怪异的香气。 她想起了潘金莲喂武大郎喝药,但探头一瞧,那碗里只是简单的清粥。 “签下婚书,我便放你出去。你可以想想,是在这儿我们一起磋磨时光空耗着,亦或是......” 在他说话间,步芽已将卷轴取下来,用指尖灵力签上了花镜的名字,“签好了,给你。” 长暝:“......” 他愣了一下,“你不再仔细看看?这婚书上的人的名字。” 步芽每次想解释清楚,就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关于“长暝”的都不能提及,“那个禁言术,能不能先解除一下,我有些话想说的。” 闻言,长暝轻闭了一下双眸,似是无言以对,“我知道你还放不下那个人,我不解,不想听。” 步芽:“你有病吧。你不想听,但我想说呀。” “那我也不想听。” 步芽:“......你这也太执迷不悟了,”她接着想唤一声他的真名,却喊不出来,只能怒斥一声:“小明!!魔尊的那个名字也很适合你,早知道给你取他的名字。” “你说闻人风止。”长暝坐到床边,温和地笑了,伸手抚上她的脸,眼中仿似只容纳得下她,“所有人都想知道归海家真正的秘密,不如,我告诉你,我只告诉你。” 怎么又是秘密!步芽想起最初他为了秘密,想掐死她,这若是听了去,出了幻境后,不得将她灭口了。 她赶忙双手捂住耳朵,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听我不听,这下我也不想听了,你别告诉我,我谢谢你。” “闻人风止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步芽睁大双眸,犹如晴天霹雳,“还真是个惊天秘密啊。”估计红琢本以为是能提升修为的邪门秘密,没想到为了别人家族的丑闻,被砸成了傻子。 但长暝并未停止,继续道:“我也是偶然才得知了这个秘密。在你来救我之前,有一天夜里我借助身上阴魂印记的力量,断开了铁链,逃窜的时候迷了路,竟看到老东西与一族人在对质。” “在他们对质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娘亲是魔族人,我爹原本是归海氏族的少族长,他们在归海家诞下了一对双生子,却只带走了其中一个孩子,独留下我被一直养在归海家。” “父母相同,却唯独舍弃我。” 听到这,步芽也忘记了惧怕,只觉得心疼他,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了一会儿后,忽然变脸道:“虽然你很值得同情,但——我现在能出去了吗?婚书也给你签好了,你要说话算数。” 长暝拿起婚书卷轴,仔细看了一番,上头花镜二字亮起光晕,他手指轻抚上去,嘴角笑着,却又略带一丝苦涩,“好。”有了共同的秘密,便能一起长久地走下去。不论她记得多少,都不能再抹去了。 走之前,步芽将昨日没吃的野生菌菇、一品丹药都带上,收进了储物戒中。到了洞口处,长暝伸手将她横抱起,洞口张开,两人一同穿过。 46. 魔尊她不对劲 此时天色昏沉,只有淡淡的日光。一出来看到有日光,步芽忙拉住长暝,“先别走,做好防护,来,把我送你的帷帽戴上。” 长暝的笑意直达眼底,“嗯。” 见他这样笑,步芽觉得他有点乖,她从没在幻境外见过他这般温驯的一面。也是受到花家大小姐这层身份的庇护了。若她此时顶着的身份不是花镜,他又岂会满心满眼都是她。 要保持理智啊。她这样说服自己,而后长暝已拿出帷帽,随意地往头上一戴,歪歪扭扭的,连面纱都还没拉下来。她伸手去将这顶玄墨色帷帽扶正,瞪了他一眼,才将面纱也拨了下来,挡住他的脸。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懂么。”她撇撇嘴角,“不然那个婚书就作废。” 长暝忽然用手掌包住戴着储物戒的那只手指,好似护着什么珍宝一样,“婚书,签了就不能改。” 步芽点点头:“行。”反正签的是花镜的名字,跟她步芽没关系。 她跟长暝正要走,身前忽然降下一道黑影,是一墨衣少年,单臂抱着一只大白兔。他单手持剑,剑尖朝地,周身银丝游动,侧脸望向他们:“花家的人跟归海家的人,两个仙门望族,居然欺负一只弱小的动物。你们知不知道,何为善念?” 步芽一时之间不太习惯看到外形是风止,内里却是花镜的魔尊。加上她突然出现,步芽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本能地拽住长暝的袖口,探出一点头,气势很弱道:“不是我干的,是他,是他丢的小动物。”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横指着长暝。 墨衣少年抬起剑,指向长暝,“连一只小动物都容不得,你可知本尊捡到它的时候,它哭得多伤心。看你模样,好歹是一仙门弟子,怎能做出此等行径。” 长暝:“我不是。” 墨衣少年:“什么。” 长暝将墨衣少年从头到脚细看了一遍,看到墨衣两肩的鸦羽,瞬间猜到了他的身份。他曾搜罗过关于闻人风止的许多东西,其中不乏有相关记载,便知道魔尊是何打扮,以及此人的面容也与他有几分相似,几乎可以断定来者身份。 “我无师门,不用守规矩。”他紧盯着墨衣少年,伸出手臂横在步芽脸前,将她牢牢护住,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我看你倒是像仙门弟子,可怎还穿着魔族的服饰。闻人风止,你可不是个会可怜兔子的人。” 言下之意,觉得墨衣少年在装模作样,很难不叫人往阴谋诡计上猜想。但只有步芽知道,这完全是花镜能干出的事,发自内心的想护着小动物,甚至想讨要一个公道,估计等会儿还要长暝给兔子道歉,不然此事不得了结。 只是在长暝眼中,墨衣少年是他最厌恶的魔尊,最厌恶的兄长,也是全天下最惺惺作态之人。 “还真是无礼,”墨衣少年冷眼瞪着长暝,剑柄藏于掌心,双手托抱起兔子,“本尊要你给这只兔子道歉。” 步芽捂着嘴,强忍住笑意,还真被说中了。 长暝抽出一张符箓,甩于半空,“聚气而燃,焚尽山河!灼!”最后一字短促呵出,指尖一挑,符箓贴上兔子身上。 黄符纸瞬间灼烧起来,兔子嗷嗷叫着跳下了墨衣少年的手臂,边跑边嚎道:“啊啊啊,烫死了烫死了!要熟了!” 三人齐齐望着兔子被烧得活蹦乱跳的样子,从这边的野草地滚到了池边,然后后腿蹬地,跳进池中,嘶啦一声,水面冒出黑烟。随后,兔子仰面漂浮起来。 “这便是我道歉的方式。”长暝抱胸,瞧了一眼水中的兔子,用头朝那晃了下,对墨衣少年继续挑衅道:“去呀,好人做到底,赶紧去打捞,此时捞上来,应该还没断气。” 墨衣少年:“......那是妖灵?” 步芽:“是的,就是妖灵,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欺负它。你不要冤枉我们这些好人。” 墨衣少年走进池中,双手捧起兔子捞了起来,然后放进怀中,用衣袖捂住它小小身躯,当上岸了,才一点点用衣袖擦干它身上的水,言行尽显温柔,“别害怕,只是烧掉了一点表面的白毛,擦干水就没事了。” 兔子被烧黑了一半,此时躺在少年怀中一动不动,紧闭双目。一副弱小可怜的样子。 “哥哥你真好,怀抱也好温暖啊,我喜欢你。”牛家村妖王,打着兔子妖灵的名义,用脑袋往墨衣少年的臂弯上蹭了蹭,“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娘亲。” 步芽:“......”这只牛家村小妖王,还真是三岁宝宝体质。给点温暖都是娘啊。 “那个那个......”步芽从长暝腰后,探出半颗脑袋,“我猜它想被你收养,花——”险些喊出花镜的名字,她及时编出后话:“花花世界迷人眼,这么小小的一只兔子妖灵,容易学坏,跟着魔尊大人您,那才能享福。这便送给魔尊您当灵宠了。” 兔子在墨衣少年的臂膀中调了个头,用肥硕柔软的屁股对着她。 墨衣少年起身,单手抱着兔子,扫了一眼白衣少年腰后探出来的半颗脑袋,“我就不为难你了,但这个装神秘戴着帷帽的家伙,我今日必须带走,关入我魔域火牢中,好好反省一番。” 步芽挠挠后脑勺。 魔尊这么好说话么。花镜当真也是没有一点记忆了。就这种程度的魔尊,还赶不上村口恶霸,反省一词,就闻出了一丝善意。真正的魔尊,应当一道雷霆之力,将长暝劈死在原地,即便带回魔域折磨,那......也是动用私刑,反省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呀! 魔尊,你不对劲。这些年还没被魔族人看出善良本性,还没被魔族人找来道士驱过鬼么。——他们应当会觉得有恶鬼附身在魔尊身上,这才对。 她想了一堆题外话,却也同时听到少年冷沉的嗓音道:“我不去,有本事 就打死我。” 她猛地看向长暝的侧脸,只隐隐看到玄墨色面纱被清风吹得荡起,他紧绷的下颚若隐若现,几片落叶坠下,擦过面纱。 “你——” 不等墨衣少年说出第二个字,步芽只手叉腰,挥手跳起来巴掌朝下打了一下长暝的头顶,嚷道:“好好说话!会不会说话!对魔尊客气点!” 长暝撩开一角面纱,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她,“我说错什么了?” 她脑子里一顿狂想。 一心只想通过这个剧本杀,也不知道恨海情天,是恨的哪片海,情的哪方天。但已经聚齐了话本里的三大角色,接下来就得想法子走到结局活下来两人。 “相逢即是有缘,有朋自远方来,背过没有?”她踏着小碎步,过去用两手轻轻捏起墨衣少年的袖子,殷勤道:“魔尊大人,我们二人愿意追随您去魔域,只是我与他还有一桩婚事未成,等我们明日完婚后,便立刻与魔尊您一同去魔域反省。” 墨衣少年又瞧了一眼长暝,失望摇头:“这是你未婚夫婿,他倒是配不上你。既然要成婚了,就先贺喜二位,我会一道去观礼。一拜完天地,便都随我回魔域。” 步芽狗腿道:“好,都听魔尊大人的。” 长暝在旁看着,赶忙跨了一大步,将人拉了回来,然后一路将她到一棵参天大树后,“为何?难道你的仙途都不要了?你知道勾结魔族人,尤其是魔尊,一旦被发现,只会被整个修仙界追杀的。你将会烙上叛徒的名号,日后还想重回修仙界,都会沦为过街老鼠。” 听上去后果很严重,但这里可是幻境生出的话本世界,名声不重要,修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推进到结局。花镜这角色,早晚都是要跟魔尊牵扯不清的,何不趁此刻强行推进。 “我觉得人不应有世俗眼光,去了魔域还能维持本心,才是修成了修仙的最高境界。”步芽郑重其事道:“你以为我带你一起去魔域,只是为了做魔尊的狗腿子么。” 她摇头,继续道:“不是,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此乃我的计策,一来能替你讨回公道,我倒要问问他是如何做人兄长的!二来我们舍生取义,凭我们二人之力,便能将魔族老巢一举击破!” 青梅竹马多年,长暝知道她这张嘴就来的本事,话也就只信了一半。 “魔域危险,我只身前往便可,你只需留在花府——”他郑重道:“等我。” 步芽轻闭了下双眸,实则有些无语。 “实话跟你说,这些年我修为一直无法再提升,也是我心中郁结所致,毕竟一直顶着天之骄女的头衔,令人心力交瘁。我主要想出去走走,可放眼修仙界每个地方都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只有魔域那方土地我还没踏足过,便想去看看。” 长暝:“......”此话太假,他隐于帷帽之下的嘴角,都忍不住扯动了一下。 47. 花家撑腰 步芽回到花家,家中便将备好的餐食端上来。坐在桌前,她匆匆将婚书给花夫人花老爷看,说着明日要成婚的事宜,“简单的操办一下就成了,莫要铺张浪费,那些可有可无的礼数,其实也可一一略过,婚服我们自己也备好了,爹,娘,你们怎么看?” 花夫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没说话,花老爷欲言又止。 还道是奇怪,花夫人问:“你不是有个心上人,叫什么来着?” 步芽张嘴,依旧说不出名字,急得朝身边坐着的少年腰间掐了一把,心道:叫你给我下这种禁言术,真混蛋啊。 长暝轻微扭动了一下腰,被桌帷遮挡住,旁人都没看到。 夜深人静时,花夫人拉着女儿询问:“你真对小明有意?” “我......” 见女儿犹豫了,花夫人道:“那就是他威胁你了。其实你要知道女人也不是非要嫁人,你有这般天资,就算终身不嫁,也自有一番大作为。你爹顽固了一点,不过小事一桩,他得听我的。” 花夫人就是这样爱絮叨,但爱女之心真切。 步芽磨磨唧唧挤出一句:“我觉得小明人还是很好。” “他好,也没法子叫你飞升成神啊。” “娘亲,你是有飞升成神的心愿么?” “哦,那倒没有。”花夫人望着窗外佝偻着背下棋的夫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遇到了非嫁不可的人,还生下你这样好的孩子,已没别的心愿。” 说白了,花夫人自己有一个美满的婚姻。 步芽忍不住问:“莫非您与我爹之间,还是真爱?” 花夫人仿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别这般说,我与你爹呀,就是孽缘,没有那么美满,你记住了,别人问你,你就说家门不幸,爹娘三天两头的吵架。” “为何呀,家丑不可外扬吧。” “家丑个屁。”花夫人抛下了架子,“太满则亏,就是要没事吵两嘴,这般才更长久。常常与我打牌的那些夫人中,便有这种例子,就是在人生最满的时刻,她夫君出门给她买织云锦,半道上就临街倒下来的屋子砸死了。” 这个她倒是有耳闻,却不知是因为这个那人才出门的。旁人还道是那人那日是去幽会,然后遭了天谴。 “娘,我会谨记于心的。”步芽摸着心口,郑重点头。 她将目光定在另一方也在下棋的长暝,长暝双指执黑棋,落在了棋盘上,却听不到他跟花老爷在说什么,只看他一直在笑。这笑容里更多的是讨好,还带着几分谦卑与顺从。 八成是在给花老爷让棋。她笃定地想,他真是为了花镜什么都能做,可一想到这,她便心绪烦闷,更想从这幻境中出去。 等能出去了,随他想娶花镜多少回。和她没有半分瓜葛! - 不是自己的婚事,步芽也没多上心,穿上婚服便急不可耐地上了花轿,几乎一路小跑上去的。连下人都没追上她。 花轿被一只肥硕白羽的灵鹤驮着,她一进轿中,便展翅上天。灵鹤尾部拖出数道白色光影。 站在下方的一堆亲朋,都仰头望着花轿离去。 “这花府的婚事,就是气派。连这衡白宗的灵鹤都给借来了,镇上何时有过这般大排场啊。” “这灵鹤我也是第一回见,不知道凤凰长啥样子,真想也一睹风采。” “灵石,是灵石,花府撒灵石了!”有人高喊一句,所有人都去捡地上的灵石。 在高空中,步芽掀开窗帘子,便见到着一幕,头伸了老长,“我去,花家居然还撒灵石,这不是相当于爆金币么。”她掐着自己的腿,“真可恨啊,我也好想去抢。” 但下一息,她忽然放下帘子,摸着心口安抚自己,“不气不气,只是区区幻境,抢到了再多,也带不出去。”长吐出一口气。 这婚事,是要去一趟归海家的。此时归海氏族的地盘也是一片喜气的红,却在这片红中,摆放了十多排牌位,乌压压的,一眼扫去阴气逼人。 大婚是正午举行,长暝站在这片喜色之间,咬着后槽牙,那族长却还在给牌位底下添新香。 其他族人也都站在这翘首盼着花轿到来。 灵鹤驮着花轿从天缓缓降下,身后花夫人花老爷也同乘一剑,御剑飞来,一看到归海家的阵仗,喜气洋洋的花夫人也顿时黑脸。 “这是什么意思,大婚之日,你们归海家就是这样迎接新娘。”花夫人怒不可遏,老族长还跪在地上烧香的背影,她眼神坚定地道:“还务必请你们归海家给个说法,早些年虐待我的女婿,如今还要给我们整个花家摆脸子,怎的,这阵仗是你们归海家人丁不够兴旺,已经要请鬼上来凑人丁了。” 听到外头这般喧哗,步芽拉开一点帘子的缝隙,不看还好,这一瞧,她都觉得合理了,归海家向来是这般阴间的,正常人能干的事情,这里是没有的,一个不正常的族长,养出了一堆不正常的族人,按理说都该定期去熬点中药调理一下。 她没急着下来,而是等着花夫人发力,都做了十年假母女,她太懂花夫人的性子了,吃不了亏的。说起来,花夫人与步母的性子较为类似,都是家中一霸,惹急了在外也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王。 “你也是花府当家的女主人,说话也太......” 不等族长说完,花夫人便强行打断他的话,“哈哈,那你也是归海家的族长,做的事难道就很风光吗。知道的是婚事,不知道的以为是你们这儿死了谁呢,但我一来就看到你一大活人杵这儿烧香,我又犯糊涂了。” 合着拐着弯骂这族长是死人。 听得很真切,步芽悄悄在花轿中竖起大拇指。 族长吃了瘪,只能装听不懂,实则脸已黑如锅底,族长继续装道:“花夫人你有所不知,凡事遇上大日子,我族都是要祭拜先祖的。” “放屁!”花夫人不给他喘息机会,惊得族长瞪大浑浊的双眸,她铿锵有力道:“我没听过这种规矩,你要祭拜先祖可以,谁家没个祠堂,你真要将先祖放心中,大白天将他们端出来,万一呢,万一先祖魂魄还在上头,你想要你们先祖魂飞魄散吗!安的到底什么心!” 周遭年纪轻的归海族人都垂下头,敢怒不敢言,谁敢出言冲撞花夫人。都盼着自家族长能自己争气,说出几句狠话怒怼回去,可奈何族长是外强中干之辈,只会在族人面前立威,却不敢真跟人硬碰硬。花家的势力也盘根错节,又财大气粗的,不然归海家也不会想跟人攀亲。 要知道最开始,族长舔着脸强拉下这段婚事,就是冲着许给自己儿子去的。只是当初花夫人没直接答应,这才委婉改口成归海家同辈份的儿郎。 那时,花夫人也不好推拒,恰逢花家遭了一点难,受到一丝归海家的照拂。魔族曾小规模的跟修仙界开战,便第一个拿花家开刀,魔族用焚心火将整个花府都烧毁,火光冲天,还灭不掉。这焚心火焚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导致府上一度成为废墟。 魔族还将花家的人都捉了去,唯独怀有子嗣的花夫人因外出散心,回了一趟娘家,才逃开一劫。可夫君被捉走,她只能到处求人攒足道友,一同去魔族要人。其中归海家的族长也领了一些人去助阵,只是去的最晚。 后来几经周折,血战了百日,花夫人才从魔族火牢中将夫君捞了出来,顺带还将隔壁牢中的一对男女也给放了。那两人身穿着归海家的服饰,她一看是仙门人,也就没多想过,等出了魔域,还有魔族追兵杀来,其中那女人掌中扔出一团火焰,瞬间抵挡住了那堆魔兵,叫他们不敢越过火海。这才真正得以逃脱。 但也因如此,花夫人一眼看穿了这女人是魔族人的身份,且焚心火,只有魔尊才会。 起初花夫人也误以为这个女人就是魔尊,烧毁花家,掠走她夫君的,都因她而起。然而,那女人并不是,说是自己盗取了焚心火的一点火苗傍身罢了。 这两人都是浑身重伤,探过额间过读取记忆,所言非虚,于是花夫人才将人放走。那之后,她没再遇过这对男女。 花夫人至今想起来,有时还会梦到去火牢的情形。 - “那花夫人难道是忘记了多年前与魔族的那一战吗?我带着那么多族人去相助与你,怎的,到如今,我不过是想祭拜一下先祖,让先祖也高兴一下,我便成了罪人。”族长故作伤心哽咽道:“你那样说,真是叫我痛心。” 在旁穿着婚服的长暝听了老东西这话,都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最清楚此人恶心的嘴脸,嘴上装好人,背地里明面上尽是些龌|龊事。说在助人,那定是在害人。好话全得反着听,才是正解。 他朝着花夫人摇摇头,花夫人片刻便懂了,没被这老东西唬住,“可你选在此时此刻,就是想触人霉头,旁的就莫要说了。来人!将这些东西撤回它们原本该待的地方。” 花家的奴仆拥上去,抱起牌位,正要撤离,族长一声令下,族人们也挨个去抢牌位,顿时,场面乱成一团。 半晌后,族人们占了上风,又挨个将牌位摆了回去。 “花夫人花老爷,”族长朝着他们虚伪地道:“大喜之日,何必呢。” “我们也不想跟你们归海家结亲。”花夫人去花轿里将女儿猛地拉出来,“走!随我回去,不嫁了。就这龙潭虎穴的,糟心地。” 族长:“婚约是两家说好的,不可更改,人都到这了,花夫人,你是要将两家的颜面都踩在脚下吗。” “那你想怎的,大不了我们家赔偿你些灵石,填了你们的脸面。”花夫人拽住步芽的手腕。 “这儿成不了婚,便换一处地。”墨衣少年从天而降,用魔气团住步芽与长暝二人,然后瞬间原地消失。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众人:“......” 花夫人手中一空,对花老爷道:“老爷,我们的镜儿,是不是被人掳走了?” “方才那个就是那天我遇到的少年!”花老爷拍怕她的手背,宽慰道:“是此人,便出不了大差错。这少年人好啊,心肠好。”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小辈族人交头接耳道。 “方才那个不是魔尊风止么。” “我眼花了?” 有人忽然惊呼,“魔尊劫走新娘子了!!” 这时,有人一言道破,“你傻啊,魔尊哪里劫走新娘子了,他分明是连新郎也一起劫走了!” “......这魔尊口味挺重。” 48. 来到美食荒漠 还以为是什么善茬,听到那好心的少年竟是魔尊,花老爷忽然拽紧妻子的手背,声音颤抖着发问:“怎么办,是魔尊啊,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方才是谁说的,出不了大差错。”花夫人瞪了他一眼,很快就稳住心神,“不就是跟魔族,又不是没去过,召集道友,再去一次,以前能将你救出来,我就还能将咱的女儿女婿也一起救回来!” - 步芽老老实实被墨衣少年带着飞。飞了没多远,长暝拔下发冠中的紫玉簪,挥出瞬间化作一把散发紫光的剑,一剑直取身旁墨衣少年的左心口。墨衣少年一个旋身灵巧躲过,只手松开长暝,长暝直坠而下,还不等她嚎一嗓子,便见云端之一只巨大的瓷碗飘了上来。长暝站在里头,再次与他们一道在空中齐平。 这只碗,是她去归海家解救他时,临时用的飞行座驾。其实用碗飞行,她也只那一次,后来回到花家,见他一直盯着缩回原本大小的小瓷碗,想着糊弄小孩,便直接给他了。 没想到,他竟然保留到至今,这幻境中十年光景,他就没想过开发点别的东西飞行么。还剽窃她的创意! 她这般想着,长暝又是一剑,朝着墨衣少年扯着她的那只手臂刺去,然后她忽然身形一晃,也坠进了碗中。 步芽:“......” “这是何意?不是要归顺于我?”墨衣少年皱眉道:“怎还对我拔剑相向,难道你们的归顺之心,是假的?” 这只碗本要飞走,墨衣少年用掌中魔气连成粗绳,将碗拽住。他们二人之间形成了一场推拉战。但碍于是白天,长暝的力量弱到不堪一击,很快也被魔气缠住。 眼看占了下风,长暝朝身旁唤了一句,“快走,我拦住他。” 走哪去啊,想要走到结局,少了魔尊也不成事啊。她举起双手,同时吸引他俩主意,她对长暝道:“停一下,我没想走啊,我是自愿跟随魔尊的。”说罢又对魔尊表忠心,“魔尊放心,他连仙门都考不进去,此等低劣资质,哪里能伤到您一根毫毛。就是年纪小爱闹腾,他也常常这般偷袭我的,就是慕强来的,没别的心眼子。” 这话,她自己也是不信的,纯话多接了这么一嘴。 但架不住此时的魔尊内里是花镜,即便没了记忆,真正的花镜对师弟长暝,也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魂深处的天然宽容。只听墨衣少年沉声:“好,那便随我一同回魔域,到时多抄几遍经文。” 这倒令她懵了一下,花镜当魔尊果然好说话,总能给人留条活路,让抄经文的魔尊哪里找。 感觉到身旁少年还有旁的心思,她赶紧拽住长暝的手腕捏了捏,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魔域地界,天阴沉如墨染,黄沙漫天,地缝里有岩浆流动。 但这才刚入魔域,离主城还很远,还因此地天气酷暑难耐,只能走水路。河水也是滚烫的,冒着汩汩的水泡,一路用冰系术法造了一艘冰船才得以安然进城。 期间,步芽乘着冰船,也发出了灵魂拷问:“魔域一直这样,还能住人?感觉随时要被蒸熟。” 然而岸边沿路的惨状,也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魔域内修为低阶的魔族百姓,很多死在了地上,皮肤干枯如树皮,一看便是热死的。水面上也时不时漂浮上来的尸首。说是尸横遍野,也毫不夸张。 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墨衣少年不忍多看,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叹息。步芽用灵力维持着冰船不化,一直维持着同一个手势,此时这些惨状也令她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这些人怎么会死,他们都不是普通凡人啊。” 墨衣少年:“这里还不是主城,主城内住的都是修为高的魔族人,而这些死在主城之外的,是魔族里最普通最底层的百姓,底层百姓除了寿命比凡人长,无甚特别。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他们不努力提升修为?” 步芽张开的嘴忽然闭上,点点头,“对。” “没法子,魔域五十年前便是这般样子,从天上降下一块带着岩浆的大石头,那石头砸掉了一半魔域的领土,其实你现在看到的尸首,是五十年前的幸存者,在五十年前,就死了很多人。”墨衣少年声音中带着怜悯,“在没有离开过主城之前,我一直以为魔域是一个十分繁荣的地方,其实只是保留了最后一点繁荣在主城。自从那块大石头降落在魔域,气温骤升,也将所有灵气一并蒸发。” 墨衣少年顿了顿,又道:“灵气乃万物之源,失去灵气,便也催生不出能令我族修炼的魔气。低阶魔修永远低阶,只 能在魔域中被炙烤。” 步芽心头一颤,这该不会是风止炸修仙界灵脉的真正原因吧!只因魔域没了灵气,所以拉着修仙界也一起陪葬。 况且魔修也并不是都像魔尊一样,可以随处走动,毕竟能力在这,修为弱点的魔修一旦踏入修仙界,轻则被遣返回魔域,重则被修仙界的人偷偷处理掉。大多是后者,毕竟提魔色变,不会给对方留活路。 这般发展下去,魔族势力每况愈下,也就怪不得魔尊这个男主角,一碰到跟魔族相关的事,就连爱情都不要了。这事搁在谁的肩上,都重如泰山,喘不上气。 只是在魔尊的躯壳身份之下,风止和花镜,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此时,内里是花镜的墨衣少年,默默念起超度亡魂的经文,冰船被亡灵们一路护送跟随,似是他们在道谢。冰船靠岸后,他们便挥着手化作齑粉永久地消失了。 步芽下船后,抬袖捂住眼睛,这一幕被长暝看在眼中,他伸出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哄道:“你这也太爱哭了,他们是魔族人,死不足惜的。” 墨衣少年回首瞪了一眼长暝,“你的心肠真配不上这位姑娘,在天灾面前,怜悯不应分界,是魔族人也好,是你们仙门人也好,本尊觉得,没有谁该死不足惜。” 抽泣着走了一段路,步芽进了主城,才渐渐淡忘城外的惨状,看到街边小摊卖的魔族特色美食,不禁吞咽口水,“我馋了。” “那就吃。”长暝拉着她往摊侧的春凳上坐,不等她发话,就已经对摊主说都来一份。 对食物没兴致的墨衣少年,也只好跟着他俩坐下。 “劝你们还是别吃,应是不合你们口味的。”墨衣少年冷脸提醒道。 但已经点了,步芽根本挪不动脚,“什么口味我都爱吃,酸甜苦辣咸,我都不忌口。这样,我吃快点,不耽误您的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魔族的食物,不在五种口味之中,单独开辟了一个赛道——纯臭。连肉都是生的,苍蝇在上头乱飞。食材也都不知道放置了多久。 看着一大桌子臭烘烘的菜,墨衣少年见怪不怪,“魔域不自产食材,天气炎热,加上从外运输过来,等到了城中,都已经馊的馊,坏的坏。想要吃到美食,最好打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