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在无限流中he了》 1. 副本一灵感(可不看剧透) 正文开始是下一章,这章只是记录一下第一个副本脑洞,可不看含剧透 —— 大家进入副本,并没有告知是湖心亭看雪的主题。 只是映入眼帘的是茫茫大雪,处处皆是一片白雾,副本提示阵营本,需要存活72小时并找到副本真相才可通关。 其余没有任何的提示,需要大家在副本中自行摸索。 游戏中可以随意杀人,但刚开始大家不确定身边的是友还是敌,所以不敢轻易动手,大家都保持着距离感,分散找线索。 主角团暂时合作,选择往深处探索,雪还在下,人鸟声俱绝,不知道走的多久,副本手表突然弹出时间报时,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色在报时的那一刻突然暗了下来。 大家打算暂时找一处歇脚,他们来到一处湖边,有水就能活。 还没来得及找一处安全地带,湖上起了雾,等雾散去,湖中出现一小舟,舟上隐隐有一人围着火炉。 与此同时,系统音响起:1号阵营已击杀一人。 没有说杀的是同阵营还是对方阵营,只有击杀者能确认自己现在所属的是一号阵营。 船上的人消失了,只留下一颗头。 是的,只有一颗头,很快被雪覆盖,再度消失。 但主角团却看见了,那颗头的主人是刚才进入副本的一个人,也就是一号阵营击杀的那个人。 天骤然亮了,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副本手表黑屏,似乎只有在晚上八点才会报时,现在还摸不清状况,但长时间盯着雪容易雪盲,所以大家蒙上眼睛轮流观察。 又不知道过来多久,不远处传来声音,同时夹杂在风雪中还有股很浓的血腥味。 “杀人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道类似野兽啃食的肉纤维撕裂的声音,血腥味铺面而来,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吃人了。” 声音停止,血腥味却近的要把人吞噬,主角团开始跑,身后传来嘶吼声,却听的并不真切。 主角团转头想观察追他们的是什么东西,是雪怪吗?好像不是。 白茫茫一片,隐约能看见身后甩着什么,在尾巴吗? 正当他们准备站定,正面对抗的时候,晚上八点的表又亮了,天地再度陷入黑暗,眼前密密麻麻的出现更多“人”。 湖中的小舟也重新出现,但这一次却是在岸边,为了找到出副本的真相,主角团坐上的那艘小舟。 小舟上的火炉驱散了置身的寒冷,坐在船上才看见原来湖中还有一个亭子的轮廓,近了才看见亭子似乎还有两三粒人影。 系统通报音又响起:1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又是一号阵营,但这次却是三人,这觉得不会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难道已经有人知道了线索,并且还都是1号阵营的。 和他们猜测是一样,亭中的人影变成了三颗人头。 这一次,副本手表再次振动:阵营任务成功出发,□者,守;□者,侵。 有两个关键字被系统屏蔽掉了。 小舟已经抵达湖中亭,主角团下了船。 脚刚踏上亭台,三颗头颅消失了,天光大亮。 这时间明显有问题,但大家来不及思索,开始翻亭子中是否有线索。 可大雪盖过湖面,天地间干干净净一片白,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在桌下发现一个“痴”字。 主角团猛地站起,环顾四周,此情此景又是如此熟悉。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在这句话落下,副本手表再度振动:不降,不辱,不悔。 主角团似乎发现了真相,但要等验证还需到晚上八点。 他们就在亭子中等时间到,此时此刻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原来,这场雪下的太久了。 久到,雪掩盖了一切。 但总有一阵风会吹动雪面,露出底下的痕迹。 夜晚八点到了,亭中出现三人,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 他们见到主角团并不惊讶,就像是已等候很久了。 他们拉着主角团饮酒赏景,酒液入喉,呛得人眼眶发酸。 临末,主角团始终没有未出那句。 亭中三人却道:“今日喝的尽兴,难忘,难了。”“该问的该说的,还需请君自问。” 主角团笑了,遂问亭中人姓氏。 亭中人将杯中酒倒入湖中,酣畅淋漓道:“吾乃,金陵人是也。” - 亭中人话落,天色未亮,反而又暗了三分。 身后再次传来嘶吼声,这次大家看的真切。 青面獠牙,原来身后不是什么尾巴,而是锁人的金钱鼠辫。 那些辫子追着玩家,瞬间就打断了人的腿,绞断了人的脖子。 系统音响起:2号阵营已击杀一人 !!! 2号阵营是它们! 所以从一开始,系统放出来的阵营本就是烟雾弹。 玩家主观上自然会将对手锁定在彼此之间,却没人想到,真正的2号阵营,从来不是持剑相向的同类,而是这些拖着金钱鼠辫、青面獠牙的清鬼。 金钱鼠辫扫过雪地,带起一片冰碴子,放在被绞断脖子的玩家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沉入雪地,人形一个大洞很快被落雪覆盖。 那之前死去的四名玩家呢? 副本手表一烫,剩余的玩家都看到了线索提示:头可断,发不可剃。 “所以,之前死去的四个人?”有玩家声音发颤,每玩家都看到了这片湖,看了的那艘小舟。 有人上船了,有人没有。 有人看到了亭中人,有人没有。 亭中人闻言,放下酒盏:“上船的,是想寻一条生路。” “没上船的,是胆怯,是猜忌,是早知道这湖心亭外 ,根本没有路。” “看到亭中人的,是心里还揣着一丝痴,没看到的…” 没看到的,早就成了雪地里的一滩黑血。 “那第一个死的人…”主角团里有人追问。 “他没上船。” 第一个被杀死的玩家,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想拉着同伴一起走,想让大家都放下所谓的线索,找个地方躲到72小时结束。 可有人不肯。 有人说,这雪底下埋着真相,这亭子里藏着生路。 于是,他拔刀了。 他要杀了这群痴人,把自己藏到游戏结束。 但他忘记了,通过可不止活到结束,还要找寻真相。 最后,他刚愎自负,自己害死了自己。 他想躲。 躲了,就是怕了。 怕了,就会降了。 降了,就会剃发易服,最后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火炉炸起火星子,火光猛地窜高,映得亭外的清鬼面目愈发狰狞。 “那紧接着死的三个人呢?他们可是上船了?” 亭中人点了点头,但并不想多说什么,寥寥几语:“他们上了船,但守不住,便殉。” 其实他们刚上船时,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但他们少了一些幸运,并没有等到晚上八点就碰上了清鬼。 他们看见那些拖着金钱鼠辫的东西,啃食着人的尸骨,他们精神受到了污染,幻觉中看见那些剃了发的人,变成了和清鬼一样的怪物。 最终,他们躲不过,守不住。 选择在亭子里,对着这茫茫大雪,对着这故国山河,自绝了性命。 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同伴提供了一条线索:不降,不辱,不悔。 主角团重新点开副本手表,第一条线索:阵营任务成功出发,□者,守;□者,侵。 原本被屏蔽的字,突然可以点动。 手表上出现了键盘,想要玩家手动填上。 这可以就是最终通关的关键之处。 主角团已经思考好了,他们指尖点动,两个字被他们填上。 明者,守;清者,侵。 玩家其实代表的就是1号阵营的明朝遗民,他们要坚守本心,而2号阵营则是会入侵会吃人的清鬼。 叮咚—— 阵营真相完全解锁。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往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湖中焉得更有此人。” 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最终任务:守住这颗痴心,直至雪停。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天色豁然开朗。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干净得像从未被血污浸染。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叮咚—— 恭喜剩余玩家,通关成功! 2. 进入游戏 《和死对头在无限流中he了》 文/槐枳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请支持正版 祝承仪×梅绛雪 —— “下面有请祝氏新任董事长,祝承仪女士上台致辞。” 祝承仪身穿一身剪裁利落的定制西装,缓缓上台。 冷白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柔光,她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翘,抬眼时目光扫过台下,让偌大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她是祝家独生女,是祝氏集团历年来最年轻的董事长,也是这场商业博弈里,笑到最后的人。 似乎是没看到那道身影,祝承仪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收回目光,举起话筒:“首先,感谢诸位到场,往后祝氏的路,我祝承仪会带着大家一起走,愿与诸位同行,还请未来多多指教。” 没有冗长的客套,没有多余的煽情,寥寥数语,却掷地有声。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那些曾反对她上位的老股东,此刻脸色各有难看。 祝承仪视若无睹,微微颔首后便转身下台。 这场晚宴在每个人各怀鬼胎中落幕,祝承仪脸上挂着笑送走了那些假意恭维的董事们,拿着手包走出了宴会厅。 刚出来,秘书江郝快步追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面露难色:“祝董,梅二少上了您的车,他说等你过去,我实在是没拦住,还请祝董责罚。” “梅绛雪。”祝承仪轻轻道出这三个字,眼底浮现出一抹得意,“今天心情好,走,去会会他。” 下了停车场,祝承仪一眼就看到,她的那辆黑色宾利停在专属车位上,副驾车窗半降,能清晰看见倚在椅背上的男人。 梅绛雪穿了件同色系的深灰西装,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袖口随意挽着,腕骨线条利落。 他单手搭在车窗沿,暖棕色的瞳仁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是慵懒的姿态,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痞劲。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撞进祝承仪的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开口:“祝大小姐,倒是舍得让我等。” “祝董。”司机站在一旁很是煎熬,生怕祝承仪会辞退他,连忙低头。 祝承仪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交代:“我自己开车回去,小李你先送江郝回去吧,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是。”司机明显松了一口气,把车钥匙递给祝承仪后,和江郝快步离开。 祝承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手包扔在后排,侧头看他,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你输了。” 梅绛雪也不生气,打赌有输便有赢,转头看向祝承仪:“今日,你可是风光无限啊。” 说着,他抬手敲了敲膝头的文件:“祝氏那几个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刚压下他们,背后指不定怎么使绊子。”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祝承仪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利落的弯,驶出车位,“我能坐上去,就有本事坐稳。” “倒是你,梅家的狼窝可谓是面和心不和,每个人都虎视眈眈,你这位置未必有我坐得稳定。” 梅绛雪靠在椅背上,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彼此彼此,不过你倒是自信,就不怕哪天阴沟里翻船?” “总好过某些人,连阴沟的边都没摸着,就先想着拉人垫背。”两个人从话,就夹枪带棒的。 祝承仪踩下油门,车子提速,上了大道:“说吧,你今天大费周章拦我的车,总不是只为了来提醒我小心那群老家伙的吧?” 认识二十多年了,她太了解他了,梅绛雪从不是闲来无事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梅绛雪闻言,抬眸睨她:“不是你找我过来的吗?” 祝承仪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梅绛雪也迅速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去。 “就说你是乌鸦嘴,刚说完,就在阴沟里翻船了吧。”祝承仪这时候,还有心情笑话他。 车子开上环海公路,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些咸湿的凉意。 导航提醒前方路段需减速,祝承仪轻踩刹车,却发现刹车竟毫无阻力,直直沉到底。 梅绛雪还在反驳,祝承仪却没再接话,脸色平静得吓人,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梅绛雪起初还以为她在闹脾气,可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车被动手脚了。”祝承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语速极快,“刹车失灵了,你抓住扶手。” 话音未落,她猛地打方向盘,车子狠狠撞向路边的防撞护栏。 “嘭”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颤,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身体狠狠前倾,又被安全带死死拽回座椅。 梅绛雪下意识攥紧车顶的扶手:“还能控制方向吗?” “勉强。”祝承仪咬着牙,借着撞击的缓冲力稳住车身,又连续几次轻点护栏,试图通过摩擦减速,“他们是想让我们死。” 车子依旧在高速行驶,环海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崖壁,一侧是漆黑的深海,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祝承仪拼尽全力转动方向盘,试图避开前方的弯道,可失控的车子像脱缰的野马,速度丝毫未减,最终狠狠撞在护栏连接处。 钢筋护栏应声断裂,车子裹挟着碎石,朝着下方漆黑的深海直冲而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祝承仪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海风的呼啸和金属的摩擦声。 “嘭”的一声闷响,车子重重砸进海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狠狠撞在她的胸口,闷痛让她险些窒息。 海水涌入车厢,祝承仪挣扎着想去解安全带,却发现卡扣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梅绛雪,你还好吗?”祝承仪一边翻找安全带切割刀,一边问道。 梅绛雪的情况更糟,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了他的右腿,刺骨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抬手去推车门,可海水的压力让车门纹丝不动,老实回答:“不太好。” 祝承仪翻找的手一顿,她的目光落至驾驶座下 方,语气出奇地冷静:“咱俩得罪太多人了,这次,是彻底翻车了。” 梅绛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驾驶座下方绑着一枚炸弹,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 他停止了推车门的动作,转头看向祝承仪,眼底翻涌着祝承仪看不清的神色:“那我们打最后一个赌,看我们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海水已经漫过胸口,冰冷刺骨,祝承仪看着眼前这个斗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忽然笑了:“我们这算着同归于尽吗?” “像我们这种人,还是下地狱来得安心些。” “你还讲究安心?”梅绛雪低笑一声,声音被海水模糊,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三。 二。 一。 倒计时的数字跳到零的瞬间,祝承仪似乎看到梅绛雪朝自己伸出手。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破海面,灼热的气浪将车厢炸得粉碎,两人的身影在火浪中被吞噬。 祝承仪最后一秒的意识竟还在吐槽:“该死的,这炸弹怎么还防水!” 身上的疼痛感很快便消失了,再一睁眼,没有冰冷的海水,没有灼人的火焰,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陌生电子音,还有无数半透明的文字,轻飘飘地飘在半空中,晃得人眼晕。 【哦豁,这就是新入选的新玩家吗?看着人物介绍,豪门党有意思!】 【开盘了开盘了!终于有新玩家涌入了!】 【赌一包辣条,这俩活不过第一晚!】 【新玩家颜值杀我!】 【救命,他们躺一起的姿势也太暧昧了吧,介绍说是死对头吗?我不信!】 祝承仪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一转头,就看见身旁躺着的人。 梅绛雪也醒了,衣衫凌乱,领口的纽扣掉了两颗,露出更多的冷白肌肤,额角撞出了一块淤青,暖棕色的瞳仁里带着几分迷茫。 梅绛雪快速扫视了一圈祝承仪,见她没受伤,才撑着身体坐起来,恢复了往日的表情。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我们都赌输了,祝大小姐。” 祝承仪环顾四周,白茫茫的空间里还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个个面露茫然,显然和他们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 她皱紧眉头:“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梅绛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飘在半空中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可以肯定,我们没上天堂,也没下地狱,倒像是……掉进了某个三流恐怖片的片场。”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冰冷无起伏的电子音突然在整个虚空里响起,响彻四方,毫无感情。 【叮咚——】 【检测到新玩家已全部就位,“生存计划”新玩家选拔赛即将开启】 【所有新玩家强制参与选拔赛,未通过者,将被永久淘汰,彻底死亡】 【请新玩家不要随意移动,游戏副本正在载入中……】 【祝所有玩家,游戏愉快……】 3. 新玩家选拔赛(1) 电子音消散的瞬间,白茫茫的虚空突然震颤,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青灰色的石质梅花桩从缝隙中层层升起。 眼前很快铺开高低错落的巨型矩阵,最外侧的梅花桩大概仅有三十厘米高,顺着矩阵往中央延伸,节节升高,最高的往上看,根本看不见头。 梅花桩顶端只够一人站立,石面泛着冷光,间距目测从半尺到三尺随机排布,疏密无章。 其他被莫名拉入游戏的玩家,惊慌失措:“这里是哪里?” “这是什么玩意!快放我出去!”一个男人大喊着往虚空外跑去。 脚步声回荡着这个硕大的空间,大概仅过了二十秒,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后,虚空归于平静。 不知道从哪里刮起一阵风,风里裹挟刺鼻的血腥味,令其余人心头一颤。 【都说了,不要随意移动,不听话的下场!好啦好啦,游戏开始,现在讲解游戏规则——】 原本冰冷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被替换成甜腻的童声,却更显可怕。 【叮咚——新玩家选拔赛体力关:登云梅花桩】 【规则重申:20分钟内从桩阵边缘攀爬至中央20米最高桩,触摸顶端红旗即为通关,期间可进行非致命性互扰,掉落桩阵或超时均判定淘汰,淘汰者将宣判死亡】 【游戏开始,倒计时:20:00】 倒计时落下的瞬间,祝承仪和梅绛雪快速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开往不同方向跑去。 他俩最初所在的位置并不利于直接攀爬,反倒夹在几拨惊慌的玩家中间,推搡的人群乱作一团,稍不留意就会被波及坠向虚空。 分开走也是为了避开人群纠缠,各自寻一条更顺畅的攀爬路线。 毕竟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哪怕还未完全了解这里的规则,但接受程度极高。 “梅绛雪,比一比谁先爬到最高点。” “比就比。” 祝承仪从小就练武,身姿敏捷,借着人群的间隙侧身穿梭,抬手拨开身前一个慌不择路撞来的玩家,指尖在对方肩头稍一借力,身形便跃起,然后稳稳落在两米高的梅花桩顶端。 【哇唔,妈妈我看见飞人了】 进入游戏,玩家就看不清弹幕了。 一开始就看好祝承仪的观众,瞬间在评论区炸开了锅,感觉自己挖到宝藏了。 而场中的祝承仪对此毫不知情,她维持着身体平衡,垂眸扫视下方,眸光不见半分慌乱,脚下发力,身形再次跃起。 脚步很轻,稳稳落在下一根梅花桩,动作干脆利索,不带一丝拖沓。 另一侧的梅绛雪也不落下风,动作很迅速,脚下不停,径直向上攀爬。 周围有小部分玩家被恐惧裹挟,哭喊与怒骂交织在一起。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接受游戏规则,为自己多谋取一份活路。 有人慌不择路地扑向中高段桩柱,刚抬脚跨越间距,便因重心不稳直直坠向虚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只余一缕血腥味被冷风卷着散开。 这里不乏不少穷凶极恶之人,眼看凭自己的身手难以上攀,便将主意打到了旁人身上,甚至专挑身形单薄或动作稍缓的玩家下手。 推搡拉扯无所不用其极,周围不时响起躲避的惊呼与坠落后的惨叫。 祝承仪已经爬到半空中了,脚下梅花桩越升越高,上方的风势也隐隐变大,风吹乱了祝承仪的发丝,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动作。 到了十米往上的高度,桩柱间距越拉越宽。 单靠脚尖发力跳跃已难以为继,她干脆俯身,手掌稳稳扣住身前石桩的边缘,指腹抵着冷硬的石面发力,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目光向下瞥了一眼,下面的人都变成了一个黑点,再往下,便是深不见底,吞噬玩家的虚空。 祝承仪收回目光,眼神更加坚韧,她想活。 冷硬的石边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左手扣紧,右脚蹬桩,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向上一窜,右手精准抓住上一根桩柱顶端,身形一折,稳稳落定。 【我去这高度……我看着都腿软,她居然还能往下看?】 【我将称呼祝姐,爱了爱了,我祝姐心理素质真的顶级,这要是我早就吓懵了】 【这核心力量我太想拥有了】 【不就是爬个梅花桩吗?女的有什么可吹的】 【我用0.1秒就猜出了性别,上面的,就是羡慕嫉妒恨吧】 祝承仪抬头,望向那根插着红旗的最高桩,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势在必得。 她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借着桩柱的遮挡,悄悄向她身后摸来。 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方才在低处就接连推落了两个新手玩家,此刻见祝承仪孤身一人爬在高处,便想故技重施。 男人瞅准她发力跃桩的间隙,猛地扑上来,粗厚的手掌直抓她的脚踝,想借着下坠的力道将她一并拽落。 祝承仪早有察觉,身形在空中微微旋身,堪堪避开那只手,同时屈膝向后狠狠顶去,正中男人的胸口。 那男人闷哼一声,但反应很快,手脚并用扒在桩面上,狰狞着脸再次伸手,想要把祝承仪拽下去:“要死一起死!” 祝承仪侧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梅绛雪,他速度马上就要超过自己了。 “麻烦。” 祝承仪眼神一冷,不再留手,转身握拳,精准砸在男人扒着桩边的手背上。 男人猝不及防,手指下意识吃痛松开,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像一块沉重的破布,直直坠向漆黑的虚空。 一声长长的惨叫被风撕碎,很快归于死寂。 【这就结束了?太帅了吧!!】 【刚才那个男的真恶心,专挑女生下手,活该掉下去】 【前面说“女的有什么好吹”的脸疼不疼?这心理素质这身手,吊打一片】 祝承仪微微调整呼吸,继续向上攀爬,爬到十五米时,掌心已经被粗糙的石边磨得冒出血丝。 还有最后五米。 祝承仪咬牙坚持,风变得超级大,呼啸着卷过桩阵,吹得整根石桩都在剧烈震颤,冷硬的风刃刮在脸上生疼,她努力压低身体,稳住不在攀上的过程中被风刮走。 倒计时05:45。 时间不多了。 剩下的桩柱间距宽已经不能靠手脚攀爬过去了,必须要顶着风站起来,跳过去。 祝承仪被风吹得有些头晕,她攥紧掌心,血珠滴落下来,疼痛感暂时令她保持清醒。 要赢,要活着。 祝承仪缓缓弓起身子,手掌最后一次扣紧冰冷粗糙的桩沿,血顺着梅花桩往下淌,她却借着这股剧痛,将所有力气都压在了腿上。 保持着一个起跳的动作。 祝承仪观察 着风向,狂风虽烈,却并非毫无规律。 她发现,风每狂啸十几秒,便会有短短两秒的空窗,风力会骤然弱上一截。 只有这两秒,是她唯一的生机。 倒计时05:08。 05:07 05:06 05:05 狂风最猛,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就是现在。 一股极微弱的风歇间隙,如期而至。 祝承仪猛地脚下一蹬,身体顶着余风跃起,指尖先攀到上方梅花桩,她咬紧牙关,核心收紧,手腕发力。 硬生生将自己拽了上去,风起,祝承仪膝盖向下一跪,死死压住身形。 体力消耗,祝承仪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自己,重复刚才的动作,一步又一步。 鲜血染红的掌心成功触到最高点的红旗时,耳边响起电子音。 【叮咚——】 【恭喜玩家祝承仪,成功登顶,顺利通过体力关卡】 白光吞噬眼前,场景骤变。 祝承仪刚站稳,正打算看自己衣服哪里适合撕下来,包扎伤口的。 就看见梅绛雪也通过了,正朝自己过来。 祝承仪开口便是炫耀:“你慢了几秒,这次还是我赢了。” 梅绛雪缓步走近,白色衬衫袖口被石桩划得破烂,小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刮痕,腰侧也蹭着大片青灰的瘀伤,比起祝承仪只掌心渗血,他身上的伤足足多了好几处。 家族不重视他,并没有经过专业的武力训练,全靠小时候挨打摸索出来的,祝承仪偶尔教他几招防身用的,日常也够用。 所以他身手灵活归灵活,但论武力值,终究比不过祝承仪。 方才登顶前,他为了抢时间,被两个玩家联手围堵,硬生生挨了一下重击,才强行突围冲上去,自然慢了她几秒。 听见她炫耀的语气,梅绛雪低笑一声,眼眸落在她还在滴血的掌心,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半点没提自己身上更重的伤,从口袋里掏出纱布和云南白药,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祝承仪理所应当地接受梅绛雪的好意,只是狐疑看向他:“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个?” “今天找你之前恰好去了趟医院。”梅绛雪解释道,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意外地稳,“有点疼,忍着点。” 梅绛雪往伤口上撒上云南白药,动作轻柔地将布条一圈圈缠在她掌心,打结时还特意留了松度,怕勒疼她。 “是去处理你家那个事情吗?”祝承仪垂眸,正好看见他小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碎布。 梅绛雪点了下头,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聊这个事情,有些话不必点破,彼此心里都懂。 梅绛雪替她打好最后一个松松的结,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包扎好的掌心,确认不会勒到伤口,才收回手。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赢了就赢了,别得意太早,下一关指不定谁赢呢。” 祝承仪抬眼扫过他身上的伤,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淡淡丢出一句:“谢了,你自己的伤,也处理一下。” 梅绛雪挑眉,刚想开口调侃,甜腻又阴森的童声再次响起。 【叮咚——】 【恭喜剩余玩家来到第二关,请不要随意移动,游戏正在加载中……】 4. 新玩家选拔赛(2) 再次睁开眼,祝承仪在一间冷灰色的密闭房,身上的伤不见了,疼痛感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一怔,把手上的纱布解开,掌心触感平滑,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叮咚——玩家伤势已自动修复】 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荡,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在这个诡异的游戏里,连生死都能被随意摆弄,修复一点伤势,似乎也不足为奇。 祝承仪压下心头的异样,抬眼打量四周,她的正前方立着半人高的金属操作台。 台面上摆着数字华容道魔方,带数字波轮的密码盒,三盏不同颜色的灯,墙面嵌着红色倒计时屏,数字跳着显示9:00。 一墙之隔,突然传来一道女生慌乱的惊讶声,同时电子音响起。 【叮咚——新玩家选拔赛智力关:隔墙有耳】 【规则:两名玩家随机匹配,隔音墙分处两地,玩家A持有全部题目线索,玩家B则持有解谜道具。 需由玩家A口述线索,玩家B根据线索操作道具完成解谜,9分钟内解锁密码盒取出钥匙,打开玩家B位置大门,玩家A大门也会开门,双方即为通关。 本轮为合作赛,一人犯规,两人同步淘汰,通关条件唯一,无试错机会】 【现在宣布,游戏开始】 隔壁立刻响起女生略微紧张的声音:“我…我叫何欣愿,我这边有三个题目,现在念给你听。” 祝承仪走到操作台前,观察着上面的道具,数字华容道魔方在她脑海中已经有了思路。 她温声道:“别慌,一个题一个题念,慢一点,把每个条件说清楚。” 何欣愿被她温和的声音稳住了心神,咽了咽口水,翻着手里的线索纸慢慢念道:“第一个题是解数字华容道魔方的。” “线索说,这个华容道是3×3规格,盘面有1-8八个数字块,数字9被空块代替,空块在初始右下角位置,要求还原成数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1-8的标准顺序,还原后空块会弹出一枚金属牌,牌上的数字是密码盒其中一个数字!” 祝承仪颔首,拿起魔方,她沉声道:“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她目光观察着盘面混乱的数字,指尖捏着数字块快速滑动。 脑海中思索着:这第一题的线索,不过是把数字华容道的基础规则念了一遍,没有任何额外提示,既没给还原步数,也没标关键数字块的位置,看似简单,实则藏着筛选陷阱。 若是匹配到没接触过华容道的玩家,根本无从下手,两人只会一起淘汰。 还是说,游戏题目会根据匹配玩家随机发布? 指尖翻飞间,数字块按1、2、3,4、5、6,7、8的顺序归位,不到一分钟,右下角空块处“咔哒”一声弹出一枚银色金属牌,上面刻着数字7。 “第一个数字是7。”祝承仪语气平稳地报出,“念第二个题目吧。” 何欣愿那边响起轻微脚步声,她缓声念道:“第二道题是三盏灯的。” “你的房间里分别是红、黄、蓝三盏灯,我这边有对应的三个无标识开关,需要通过操作开关,你那边精准判断出三个开关分别对应哪盏灯,我这边输入,判断正确后,会出现密码盒其中第二个数字。” “线索提示:灯箱侧边有查看按钮,但你只能到灯的位置查看一次,开关和灯不在同一房间,无法同时观察,且灯箱为密闭材质,无法触摸感知温度。” 何欣愿话音刚落,灯箱便升起,将三盏灯罩住。 何欣愿对那边一切并不知情,只是声音里多了丝担忧:“这规则好绕,会不会根本解不出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祝承仪没有立刻回答,这其实算是一道思维逻辑题。 仅能查看一次,温度、开关与灯视野隔绝,常规的温感判断行不通,但灯光有颜色,可以从灯光的亮灭状态留痕切入,用一次查看区分出三种不同的开关操作结果。 这格外考验她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祝承仪快速理清思路,说道:“别慌,按我说的做,三个开关按钮是从左到右依次排开的吗?” “是的。” “那好,首先按下你面前最左边那个按钮,按亮后等我喊停,期间别碰其他两个按钮。”祝承仪盯着眼前的密闭灯箱,语速放缓,确保指令清晰。 隔壁传来轻微的按键声,何欣愿的声音立刻响起:“按好了,左边的开关开了。” 祝承仪默数二十秒,精准计时后开口:“现在关掉左边的开关,立刻按下中间的那个开关,保持开启,右边的开关全程不要动,动作要快。” “好。”按键声再次响起,“中间的开关开了,左边关了,右边没动。” “好了,现在不用碰任何开关了。”祝承仪说完,快步走到灯箱前,按下侧面的查看按钮,厚重挡板缓缓打开。 箱内三盏灯状态截然不同,左边一盏正亮着黄色光,中间一盏灭着但灯丝还凝着淡淡的微光余痕,最后一盏则彻底漆黑,连一丝光亮的痕迹都没有。 利用余痕,如果是红色的灯,刚熄灭的灯丝会带着明显的暖红色调,而蓝色的灯则会是偏白的亮光。 中间的灯丝呈现淡淡的偏白光,是蓝色灯。 到时间了,灯罩重新下降。 祝承仪确定好答案,笃定道:“可以填写了,左边开关对应黄灯,中间开关对应□□,右边开关对应红灯。” “对了!数字是3。”何欣愿翻到线索纸最后一页,念得格外仔细,“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密码盒是四位数字波轮,请根据已知的4个条件,推断出正确的密码是多少?” “第一排数字,7318,两个号码正确,但是位置不正确。” “第二排数字,3675,两个号码正确,但是位置正确。” “第三排数字,1369,两个号码正确,而且位置都不正确。” “第四排数字,6185,没有一个号码正确。” 祝承仪随意波动了一下数字波轮,确定一共九个数字:“目前已知条件,密码有7和3,第四排6185,全错,直接排除数字6、1、8、5。” “第一排7318,筛掉1和8只剩7、3,两个号码正确但位置都错,7≠第一位,3≠第二位;第二排3675,筛掉6和5只剩3、7,两个号码正确且位置正确,所以,现在可以确认,3是第一位,7是第三位,这两个位置绝对没错。” “接下来验证第三排1369,筛掉1、6后只剩3和9,两个号码正确且位置都不正确,3已定在第一位,那另一个正确数字必然是,所以9不能在第四位,只能是第二位。” 至此,前三位数字已完全敲定,祝承仪扫过墙面跳动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分钟。 “3974!”何欣愿抢答,“虽然最后一位数还剩2和4没有确定,但我强烈预感是4。” 祝承仪没有反驳:“那就试试吧。” 祝承仪输入密码,不过两秒,她面前的密码盒便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盒盖弹开,一把银色金属钥匙静静躺在其中。 祝承仪打开了大门,墙面的红色倒计时定格在00:45。 【叮咚——恭喜祝承仪、何欣愿通关智力关!】 【玩家祝承仪:逻辑推导满分,额外识别干扰项,获得加分项】 【第三关游戏正在加载中,请在原地等待……】 隔音墙缓缓向上收起,何欣愿立刻快步冲到祝承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是你啊,第一关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好厉害一个飞人。” “还好我从小到大运气不错,猜对了!” 祝承仪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题目全程无任何线索提及2,其本就是刻意设置的干扰项,所以她才会如此不假思索的输入密码。 但她并没有戳破,只是抬手拿起钥匙,淡淡道:“运气确实不错。” 何欣愿并不知情,但弹幕上却一清二楚。 【只有我注意到系统说祝姐识别干扰项拿了加分吗?姐根本不是赌,是早就确定了4】 【祝姐:看破不说破,给队友留点面子~】 【小磕一口!!!】 何欣愿整个人天生自来熟,此刻还在围着祝承仪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过往的欧皇名场面,从上学猜选择题全对,到抽盲盒一发中隐藏等等。 甚至毫无防备地说道:“要是下次还能一起组队就好了。”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祝承仪感受到何欣愿话语里的不对劲,避而就轻地问道。 何欣愿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回答:“当然是为了钱,奖金三亿,谁不心动,我寻思我运气不错,说不定能一路通关,拿到奖金,就算拿不到三亿,分一点也行啊。” 她说得轻松,眼底满是对未知的好奇,半点没把这生死攸关的选拔赛当成难事,倒像是真的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闯关游戏。 祝承仪闻言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薄茧。 主动报名?看来这游戏并非是在人意外濒死时强制拉入,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明码标价招募渠道。 但看上一关有些人的反应,应该有一批人像她和梅绛雪一样,是在现实里遭遇意外,被强行拖入这生死场。 另一批人,像何欣愿,是冲着巨额奖金主动报名。 这一切究竟是随机巧合,还是一场精心筛选的狩猎? “不过,我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缺钱的,怎么也来报名了。”何欣愿还在毫无心机地追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祝承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我不是报名来的。” 何欣愿一怔:“啊?那你……” “车炸了。”她语气轻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何欣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那你…那你不是……” 何欣愿没敢把“死”字说出来,她以为进入游戏只有报名这一种方式。 她脸上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但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 祝承仪却表示无所谓。 何欣愿见她神色淡漠,心里更是内疚,默默往祝承仪身边靠了靠,小声嘟囔:“那以后我保护你!我的运气超管用的!” 祝承仪狐疑的看向她:“我们这才认识十分钟,你就那么信我?” “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不是,这妹妹是大学生吧,眼底如此清澈见底的愚蠢】 【啊喂!你们这是对大学生的刻板印象,这个妹妹明明是好心安慰!大学生怎么惹你们了啊啊啊】 5. 新玩家选拔赛(3) 【叮咚——第三关载入成功,恭喜剩余玩家顺利来到新玩家选拔赛最后一关,请离开各自房间,大门仅可通过一人】 电子音语气明显雀跃了几分,大门仅可通过一人,她们要从分开走。 何欣愿先一步转身,冲祝承仪招了招手:“很高兴认识你,也很期待我们在真正的游戏里见面。”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出大门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回头重新看向祝承仪:“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祝承仪没回头,脚步踏入未知的大门:“祝承仪。” 【叮咚——新玩家选拔赛运气关: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规则如下: 1.本场为单人竞技关,所有玩家将进入环形射击场,每人配发一把左轮手枪,一共六发子弹,弹匣随机装填1-3发实弹,其余为空包弹。 2.每轮玩家必须开枪,可选择对他人开枪威慑,也可选择对自己开枪赌运气,对他人开枪未命中者,将接受强制惩罚。 3.场内设有三处安全掩体将不被射击,每处仅可容纳一人躲藏,每轮三处安全掩体将随即分配。 4.共计三轮游戏,每轮游戏限时三分钟,倒计时结束后,存活且未被惩罚的玩家,即为选拔赛最终通关者。 温馨提示:本关无队友、无合作、无豁免,子弹不会留情,运气亦是实力】 【游戏即将开始,请新玩家做好准备,在发出游戏开始的口令时,将会倒计时十秒钟,十秒钟内可自行寻找掩体】 【十秒钟后,可开枪】 祝承仪走在黑暗中,规则一条条介绍完毕,面前又出现一道铁门。 祝承仪犹豫了一下,按下门把手,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金属射击场,四周高墙耸立,墙面嵌满了防弹钢板。 她的掌心一沉,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已然落入手中,枪身冰凉。 走近场地,身后铁门自动关闭。 祝承仪掌心抵住枪身,单指拨动着弹匣,却根本听不出来里面藏着几发实弹和几发空包。 她抬眼快速扫视了一圈整座环形射击场,场地不大,大概只有学校足球场一半大,四处散落着水泥墩、金属挡板、破损的货架,乍一看全是掩体,可规则明确标注只有三处是安全掩体,其余全是迷惑性的假掩体,考验运气。 祝承仪粗略统计了一下,场上还剩三十多名玩家,经过前两关的筛选,没人再是全然的新手。 每个人表情各异,脸上虽有紧绷,但显然都比刚开始游戏时要冷静的多。 三轮游戏,每轮三分钟,总共不过九分钟,却足以决定生死。 六发弹匣,1-3发实弹,人均每轮必须开一枪,三轮就是每人三枪,全场累计要打出近百发子弹,实弹占比高达三分之一到一半。 对他人开枪,未命中直接惩罚淘汰,命中则意味着一条性命消失。 对自己开枪,一半以上概率直接中弹出局。 即便躲进安全掩体,也只能躲过第一轮,后两轮依旧要直面枪口。 三十多人的基数,看似不少,但要撑过短短九分钟,最多恐怕只会剩下不到十个人。 祝承仪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斜侧方那道熟悉身影上。 梅绛雪此刻正倚着冰冷的防弹高墙,单手转着左轮,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一场真人cs游戏,不会真的死人的那种。 梅绛雪目光朝向祝承仪,不知道看了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时,梅绛雪唇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没有出声,祝承仪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说:“这一局,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祝承仪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子,不再看他。 不远处的何欣愿身子缩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真枪,紧张的心脏砰砰作响,但其中还藏着一些激动。 她看到祝承仪,紧绷的表情瞬间松了半分,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祝承仪时,她莫名感到一些心安。 何欣愿隔着混乱的人群,用力朝祝承仪眨了眨眼。 祝承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愿她这个自封欧皇的女生可以顺利活下去吧。 重新收回目光,祝承仪脚步轻缓,朝着射击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窄小立柱走去,她第一时间pass了那些看起来坚固的水泥墩与金属挡板,那些位置太过惹眼,必然是争抢的重灾区。 而立柱那里位置偏僻,不易被盯上,即便不是真掩体,也能最大程度避开第一轮的流弹与玩家攻击。 【叮咚——游戏开始,寻找掩体倒计时:10、9、8……】 电子音开始倒数,场内瞬间炸开了锅。 玩家们像无头苍蝇般扑向各自看中的掩体,有人被狠狠踹倒在地,有人为了争抢位置直接将枪口抵在了对方额头。 恐惧在短短十秒内被无限放大。 人性也不能被考验。 梅绛雪依旧没动,懒懒散散地靠在高墙下,似乎没有要去找掩体的意思,视线始终黏在祝承仪的背影上,看着她冷静选位,避开人群,眼底的玩味又深了几分。 何欣愿凭着直觉,小步快跑钻到了祝承仪不远处的一个矮货架后,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轻,运气显然再次站在了她这边。 【3、2、1,倒计时结束,玩家可开枪!】 指令落下的瞬间,第一声枪响刺破了射击场的死寂。 “砰——”一声。 是实弹。 开枪的玩家击中了身前争抢掩体的人,被击中的身影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灰烬彻底消失。 场内很混乱,短短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淘汰三人了。 祝承仪站在立柱旁,始终保持着最冷静的姿态。 她很清楚,对别人开枪是赌概率,对自己开枪是赌性命,唯有避开所有冲突,才是最优解。 祝承仪缓缓抬枪,枪口稳稳指向头顶空旷的天花板,她抓住了规则里的漏洞,枪口不对任何人,既满足了必须开枪的规则,又不会触发任何惩罚,更不会轻易沾染人命。 指尖轻扣扳机。 空包弹的脆响干净利落,并没有触发惩罚机制。 不远处的梅绛雪见状,低笑一声,也跟着抬枪朝天,同样开出一发空包弹。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何欣愿,犹豫片刻也举起手枪对天空打了一发,实弹的后坐力,让她惊呼一声,震得手掌发麻。 她放下枪时手还在抖,却因为没触发惩罚,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圆溜溜的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祝承仪。 【不得不说,何欣愿运气真的好,不仅找到了真掩体,而且第一发还是实弹,就算她开枪不朝天又不会受到惩罚,接好运!】 【接接接,我接同款 好运】 【祝承仪太聪明了吧,能抓住规则漏洞,我将驻守她的直播间,我倒要看看她会有什么魔力】 【不是,梅绛雪到底在拽什么?其他人都在躲避,就他一个人站着一动不动,还学祝承仪,什么意思?】 【可是何欣愿不也学了吗?而且他那表情看起来像是也发现了这点】 【好了好了,大家这里是祝姐直播间,别提别人了,容易分流】 下一秒,梅绛雪动了。 他拿起脚边一早就看好的挡板,迅速移动到射击场的侧边死角,只距离祝承仪几步的位置。 何欣愿所在的掩体亮着蓝光,这是系统判定正确的安全掩体。 祝承仪对自己非酋运气早已习以为常,第一场游戏,大家经验不足,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不算是“主战场”,流弹还未太波及。 梅绛雪一边观察着战况,一边朝祝承仪没脸没皮地笑着:“看来今天运气,不站在你这边。” 祝承仪冷瞥过去:“我从来不靠运气。” 三分钟的倒计时飞速流逝。 原本三十多人的场地,人数疯狂锐减。 【叮咚——第一轮游戏结束,请停止射击。 目前存活玩家:十七人。 安全掩体即将重新随机刷新】 【补充规则:请勿将枪射向天空,违规者淘汰!!!】 补充规则重申了三遍,开来钻规则漏洞是合理的,却令电子音格外的生气。 【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请新玩家做好准备,寻找掩体倒计时:10、9、8……】 灯光闪烁了一下,真掩体重置。 祝承仪和梅绛雪没挪地方,幸运之神依旧没有眷顾他们。 而何欣愿凭着本能随便一蹲,头顶再次亮起淡蓝微光。 【3、2、1,第二轮游戏,开始】 枪声瞬间比上一轮更密集,更疯狂。 有人杀红了眼,似乎迈开杀人的第一步,就无法控制收场。 有人咬牙对准旁人开枪,“砰!”一声后,是空单,被强制惩罚电击。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下一秒就被实弹击中,瞬间化作灰烬。 祝承仪背靠冰冷墙面,大脑计算着所有可能。 她这一轮,赌空包弹。 梅绛雪似乎看穿了她的选择,忽然朝她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祝承仪,要玩游戏吗?” 祝承仪没看他:“你想干嘛。”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对自己开枪。” 梅绛雪嘴角微微翘起,浅棕色的眸底染上了一抹兴奋:“我赌我们这一发,都是空的。” 祝承仪沉默一瞬。 “可以。” 两人同时抬起枪口,稳稳抵在自己的太阳穴边,四目相对,眼底挂笑,像两个只是单纯拿着玩具枪做游戏的孩子。 周围都是惨叫声和枪声。 他们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 “三。” “二。” “一。”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空气静止了半秒。 梅绛雪缓缓放下枪,笑意张扬:“你看,有时候,运气也会站在聪明人这边。” 祝承仪面无表情收回枪,心脏却轻轻跳了一拍。 6. 新玩家选拔赛(4) 倒计时还在走着,第二轮游戏,即将结束。 六发子弹,规则并未说要强制用完,只是说每轮必须开枪,目前已经用掉两发,最后一枪,实弹的概率很高。 “喂,你发现了吗?”梅绛雪小声喊着祝承仪,目光示意让她看向场上。 祝承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底划过一抹凉意。 不远处,几名玩家像是彻底失了神智,双眼赤红,面目扭曲。 他们根本不管每轮都必须开枪的规则,在第二轮游戏里就疯狂扣动扳机,将弹匣里剩余的子弹一股脑全部射了出去。 直到枪膛彻底空响,他们才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喘着粗气。 几乎是子弹耗尽的同一瞬间,电子音再度响起。 【叮咚——检测到有玩家违规超额射击,剥夺下一轮游戏资格,强制淘汰】 白光闪过,那三个疯魔的玩家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消失在场地中。 祝承仪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你有没有听过San值。” “San值?”梅绛雪挑了挑眉,默声听她介绍。 “前两关的生死压力,加上这一关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不断被淘汰,有些人的精神承受力可能早就到了极限。”祝承仪的目光扫过场上剩下的玩家。 【叮咚——第二轮游戏结束,请停止射击。 目前存活玩家:九人。 安全掩体即将重新随机刷新】 “这里看似是运气关,实则在不断蚕食人的精神意志,San值掉到阈值以下,就会失去理智,做出疯狂且违规的举动,哪怕知道不能乱开枪,也控制不住自己。” 梅绛雪若有所思地点头,跟着祝承仪开始往另外一边走,最后一轮换一个安全掩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别跟着我。”祝承仪大变脸,语气冷了下来,方才低声分析的平和尽数敛去,她与梅绛雪拉开距离,但还是解答了他的问题,“之前影视部买了几本无限流的版权,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梅绛雪脚步一顿,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还真是翻脸就不认人,无情得很。” 【第三轮游戏即将开始,请新玩家做好准备,寻找掩体倒计时:10、9、8……】 祝承仪没回头,脚步稳而快地朝着她选好的位置走去:“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嘛。” 【3、2、1,第三轮游戏,开始】 全场掩体均未亮灯验证哪个才是安全掩体。 【最终轮特殊规则生效:本轮为最终决胜轮,安全掩体已全部关闭,剩余新玩家请直面最终裁决】 所有掩体随着电子音的尾声,如烟雾般散去。 此刻场上没有掩体,没有死角,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余地。 九个人,赤裸裸地站在空旷的射击场中央,成了彼此的活靶子。 何欣愿刚钻进水泥管里,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掩体消失了,她也傻眼了。 那根半人高的水泥管突然消失,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旷的场地中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也就是这一秒的愣神,一道冰冷的枪口已经锁定了她。 斜后方,一名隐在人群里的中年男人,眼底布满血丝。 “小心。” 祝承仪的声音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离何欣愿不过两米,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来到何欣愿身后,右手手腕发力,硬生生将她往后拉了一把。 “砰——” 实弹擦着何欣愿的发梢飞过,打在她身后的防弹钢墙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在墙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何欣愿只觉后领一紧,然后就落进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里。 那名中年男人见没有打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抹扭曲的笑,举起手枪对准祝承仪:“在这里还装上什么英雄救美了,那你们两个美人就一起死!” 说着,他手指就要再次扣动扳机,梅绛雪的枪声却先一步响起。 实弹瞬间打中中年男人的左膝盖,惯性令他直接跪倒在地,手枪脱手飞出老远。 “你们……”中年男人脸色涨红,骤然间变为灰烬。 祝承仪扶着已经回过神的何欣愿,拍了拍她的后背:“努力活着,你说的期待我们在真正的游戏里见面。” 何欣愿连忙点头:“嗯!我不会让你白救我的!” 祝承仪笑笑,松开扶住何欣愿的手,往场地中央走,把自己最后一枪开了。 该死的梅绛雪,竟然比自己先一步完成,着实气人! 祝承仪想着侧头瞪了一眼梅绛雪,就这一侧头躲过了与她擦肩而过的子弹。 正愁不知道向谁开枪,祝承仪连停顿都没有,反手抬枪、锁定、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她赌的就是一颗实弹。 当然空弹也没事,反正只是惩罚,又不是淘汰。 她心态还是很好的。 子弹正中对方持枪的手腕。 是实弹。 祝承仪垂眸,轻轻吹了下枪口,故意对着梅绛雪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梅绛雪嘴角抽搐:“……幼稚。” 一旁何欣愿也咬着牙,颤抖着举起手。 开枪! 呀,打偏了,但那人突然崴脚往前栽了一步,正好撞上子弹。 就这样,何欣愿成功拿下一杀。 【叮咚——新玩家选拔赛到此结束,恭喜最终通过游戏的五名玩家,接你们前往游戏大厅的大巴车已在门口等候,期待我们下一次相遇】 【最后,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话音刚落,场地四周的防弹高墙缓缓向两侧拉开,刺眼的自然光倾泻而入。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和车牌的大巴车静静地停在门外,车窗贴着单向膜,看不起里面的情况。 场上硝烟尚未散尽,九名玩家最终只剩下五人,除了祝承仪、梅绛雪、何欣愿,另外两个侥幸存活的玩家脸色惨白,互相提防着往大巴车走去,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偷袭。 梅绛雪双手插兜,又恢复他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脚步很快把其它人甩在身后。 走到大 巴车门前时,他忽然停下,侧身回头,朝着祝承仪扬了扬下巴:“我先上去了。” 祝承仪冷冷瞥他一眼:“无聊。” 梅绛雪笑了一声,似乎逗祝承仪是他最大的乐趣,他没说话,伸手拉开了大巴车门。 车门打开,前面并没有司机,车内宽敞干净,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大巴车。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梅绛雪挑了挑眉,率先踏上车厢,随意选了靠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长腿一伸,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从游戏结束,何欣愿就一直跟着祝承仪,祝承仪上了车坐在梅绛雪的前一排,何欣愿直接坐在她旁边。 另外两名玩家犹豫片刻,也心惊胆战地跟了上来,低着头缩到车厢最后排,彼此隔开老远,全程不敢抬头。 何欣愿侧头看向祝承仪,小声嘀咕:“没有司机…车真的能开吗?” 全员刚坐稳,大巴车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任何震动,车子竟然自己缓缓启动了。 车轮平稳地碾过地面,速度不快不慢,方向盘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轻轻自动微调方向,沿着空旷的道路平稳前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窗外掠过的模糊风景。 何欣愿又好奇又紧张地攥着小手,观察着外面的景色,但发现自己脑海中根本记不住那些景色。 祝承仪则靠在椅背上,大脑放空,闭目养神。 大巴车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平稳地穿行在灰蒙蒙的公路上,没有红绿灯,没有其他车辆。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辆车,和车上五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玩家。 后排两名玩家始终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车厢里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平和的安静。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道路尽头,渐渐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黑色建筑,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城堡,又像是一座高耸的候车大厅。 顶端悬浮着一行发光的大字:无限游戏大厅。 【叮咚——抵达游戏大厅,请各位玩家做好下车准备】 大巴车缓缓减速,平稳地停在了建筑门前的空地上,车门自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车厢。 等所有人走下大巴,身后的车门缓缓关闭,无人的黑色大巴,再次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浓雾之中。 何欣愿抬头望着眼前宏伟的游戏大厅,眼睛亮晶晶的:“哇,这里和宣传海报里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大厅正门两侧的感应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内并非奢华大厅,而是一条笔直向前的白色通道,通道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间独立玻璃舱,舱体泛着冷白色灯光,看上去像极了医院的体检室。 通道正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电子屏,滚动着猩红字体。 【新玩家报到流程:身份录入→全面体检→分配休息区】 【禁止插队、禁止喧哗、禁止触碰检测设备,违规者直接清除】 “哟,这还怪合规。”梅绛雪调侃了一句,笑道,“走吧。” 7. 游戏大厅 很快,来了一位工作人员。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大厅。”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空洞却又表现热情,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精致又僵硬的假人感。 “请各位玩家配合进行瞳孔扫描,录入身份信息,随后将由我引导各位进入独立玻璃舱,完成后续全面体检。” 她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缩在最后的一名玩家:“就从你先开始吧,大家按顺序排队。” 被指到的玩家身体忍不住一哆嗦,但又不得不上前,站在第一位。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狗会精准地找到人群中最害怕它的那一个人。 探头扫描仪器飞出,工作人员调整好角度:“请靠近一点,直视镜头,不要眨眼。” 红光一闪。 【瞳孔录入成功,身份绑定成功,欢迎玩家赵一进入游戏大厅,请拿好专属于您的游戏手表,进入192玻璃舱进行体检】 工作人员将一枚黑色手表递给赵一,他颤颤巍巍接过,地上红色箭头亮起,指引他前往192玻璃舱。 祝承仪排在他后面,平静地凑近扫描镜头,红光扫过眼底,瞳孔录入成功,她被分到004玻璃舱。 工作人员取出一枚通体白色手表,轻轻戴上祝承仪右手腕,纯白手表与赵一那枚纯黑腕表截然不同。 “玩家祝承仪,身份绑定成功,请前往002号玻璃舱。” 地面的蓝色箭头自动亮起,笔直延伸向通道深处,与前一位玩家的红色指引线泾渭分明。 祝承仪跟着箭头左转右转来到002号玻璃舱,进入玻璃舱内,舱门自动闭合上锁。 狭小的空间内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中央一张金属躺椅,头顶悬着数根细密的探测光线。 【玩家祝承仪,玩家身份已确认】 【请躺卧,即将进行生命体征检测、精神状态评估、人气值统计、个人信息数据等检查项目】 【检测中禁止挣扎,否则将视为异常处理】 祝承仪按照要求躺下,光线从上到下迅速扫过她的全身。 【叮——系统扫描结束,个人信息可在游戏手表上进行查看】 玻璃舱检查完毕,并未催促让人离开,祝承仪起身坐起,低头开始研究手腕上的游戏手表。 按了一下游戏手表的侧面按钮,屏幕亮起,随即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悬浮在她眼前。 面板设计简洁,祝承仪先锁定了个人信息那个闪着红点点的齿轮标,点开后信息跳了出来。 【玩家:祝承仪】 【女/24岁/169cm/100kg】 【编号:004N】 【身体状态:健康(90San值),身上无伤疤、无纹身、心率正常、无过往病史】 【人气值:0(新玩家选拔赛不在人气值统计内)】 【当前参与副本:0】 【权限:积分值、积分排名、线上兑换商店、玩家论坛、线上客服、好友位、道具库(还未解锁,待第一个副本结束)】 祝承仪退出个人信息界面,屏幕上的积分商城、玩家论坛、好友位、道具库全都呈现灰色锁定状态,唯独导航地图与游戏大厅说明两个按钮亮着。 她没有急于点开导航,而是先点开了游戏大厅说明。 无限游戏大厅说明书: 1.游戏大厅为绝对安全区,玩家可尽情享受,期间禁止任何玩家私斗、偷袭、恶意伤害,违者直接清除,不予警告。 2.游戏手表为唯一身份凭证,请保管好您的游戏手表。 3.人气值和积分值作为游戏核心流通资源,可通过完成副本和直播数据获取,用于兑换道具、提升权限、解锁功能。 4.每个玩家有专属直播间,副本外玩家可选择直播关闭与开启,弹幕可互动,副本内直播强制开启,玩家可通过自身表现获取人气值,副本内直播间为单向通道,玩家不可利用任何方式试图窥探观众弹幕。 5.San值为玩家精神状态核心数值,低于60将出现幻觉、狂躁、失控等状态,低于10系统直接判定为失心疯,自动清除。 6.每个副本结束后将进行评级结算,评级越高,奖励越丰厚。 7.休息区刷手表就可进入,餐食免费自取,娱乐项目皆免费。 8.游戏大厅停留时间不可超过五天,休息五天后游戏将强制开启,当然游戏开始前十二小时内系统会发布通知提醒。 9.女性玩家生理期,副本将不再强制开启,可在游戏副本开始前选择是否进入,若选择参加,通过后本轮积分翻倍,若选择不参加,可自行在游戏大厅内休息。 10.请严格遵守以上规则,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11.出副本要求达……(更多说明待解锁/等级不够) 祝承仪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这里规则残酷归残酷,待遇倒是想得挺周到的。 不仅有安全的休息空间,还有免费的餐食娱乐,甚至连女性生理期都专门留了缓冲时间,人性和压迫感混在一起,更像一场精心饲养的狩猎场。 而更多的补充说明,看来还需要升升级才能看到,努力活着吧。 祝承仪眨了下眼,退出说明书界面,点亮了那个醒目的导航地图。 半透明的3D沙盘立刻在半空展开,把整个游戏大厅完整地展示出来。 中央大厅、睡眠休息区、自助餐厅、娱乐区、医疗站、健身区、线下兑换商店(未解锁)、客服咨询前台。 区域细分,空间很大,各个功能区标注得一目了然,祝承仪了解到她当前所处的体检区,只是这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空间,与真正的核心大厅还隔着一条长长的通道。 祝承仪刚收起导航地图,玻璃舱内忽然响起轻柔的提示音,舱壁一侧弹开一个方形储物格,一套浅灰色运动服和运动鞋平整地叠放在里面。 【请玩家更换统一制式服装,禁止穿着私人衣物进入游戏大厅核心区域】 没有多余选择,祝承仪伸手取出运动服,最简单不过的套头卫衣搭配宽松长裤,尺码刚好合身。 她快速换好衣服和鞋子,原本的衣物被储物格自动收纳回收,舱门也在穿戴完毕的瞬间缓缓打开。 浅灰色的运动服在她身上倒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清新脱俗,没有职业装那般严肃沉闷,感觉更适合她的年龄。 祝承仪踏出玻璃舱,红色箭头再次亮起,跟着箭头沿着走廊前行数百米,前方出现一道透明隔离门,门旁立着全身消毒区的标识。 【请玩家进入消毒通道,完成全身消杀后,方可进入游戏大厅核心区域】 祝承仪迈步走入,隔离门自 动闭合,细密的雾气从四周喷洒而出,带着淡淡的香气,几秒后便自动风干,没有留下一丝潮湿感。 消杀完成,前方闸门缓缓开启,真正的游戏大厅,终于完整展现在她眼前。 一进来,就像踏入了一座大型高端度假酒店,正中间的柔光吊灯,光线柔和不刺眼,讲整片大厅照亮得通透又高级。 地面铺着浅灰与米白拼接的大理石,中央是弧形环岛接待台,应该就是导航介绍里的客服咨询前台,里面站着一个和外面工作人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眼望去,大厅横向极宽。 左侧是自助餐厅,环境布置地像干净高端,但现在还未到用餐时间,只有一小部分甜品区域还在开放。 右侧依次是休闲区、健身区和医疗站,内部空间向里延伸,表面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有多大。 往里走四面皆有电梯,可通往睡眠区域。 大厅暂时没有多少玩家在此活动,但这里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穿银灰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姿笔挺、微笑标准,一模一样的长相,看得人莫名毛骨悚然。 【叮咚——现提前12小时发布新一轮副本提醒,请各位玩家查看游戏手表】 祝承仪手腕上的手表微微发烫,随即弹出提醒。 【副本预告:下一轮副本将在12小时后正式开启】 【C级副本:内容未解锁】 【确认是否收到:确认】 祝承仪看完内容,点了确认后,副本信息迅速被收进存档,然后无意间触碰到了手表界面角落的一个微型镜头图标。 那是直播间的开关。 说明书第四条写着“副本外直播可自主开启”,也就是说,从她录入瞳孔、踏入体检舱的第一秒起,她在游戏大厅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暴露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里。 祝承仪微蹙了下眉,点开了那个一直处于高亮开放状态的直播间。 瞬间,半透明的弹幕界面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滚动。 【这一次副本提示居然连名字都没有?】 【其他老玩家也没有提示吗?我从一开始就蹲祝姐了,我还以为她是新玩家,才未解锁的】 【我去看了一眼,别的直播间也没有,虽然只是C级副本,还是有点难度的】 【这个小姐姐好漂亮!我刚才从新玩家名单看到,这次居然只剩五个人,她穿统一运动服居然也不差】 【楼上的可以去看看新新玩家选拔赛的回放,祝姐太帅了,入股不亏】 【啊!痛失,最近没有营养液了,口袋瘪瘪的(哭唧唧】 【那姐妹可以蹲蹲论坛剪辑,我磕祝姐和梅绛雪!】 【我就不一样了,我磕祝祝和欣愿!!!】 弹幕飞速刷屏,作为她的专属直播间,大部分都是喜欢她的人。 但磕她和梅绛雪? 咦!祝承仪莫名嫌弃,撇了撇嘴。 更何况她不喜欢被人窥探,副本内,直播是强制性的,算是生存的一部分,她没得选。 祝承仪沉默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和弹幕沟通,但还是说了句:“还是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们游戏里再见。” 然后指尖毫不犹豫,关闭了直播间。 【直播状态:玩家自主关闭】 最后几秒她看见弹幕飘过。 【啊!不要啊~】 8. 进入副本前 直播关闭后,祝承仪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空腹感涌上来。 现实里她一早就在忙着筹备宴会,紧接着突发意外进入生死一线的选拔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身体一放松下来,胃最先开始扛不住了。 祝承仪抬眼看向左侧的自助餐厅,暖光从玻璃隔断里透出来,甜品区还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整齐的小蛋糕、曲奇和温热的饮品,淡淡的甜香味弥漫着空气中。 她没多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餐厅感应门自动打开,里面安静整洁,里面依旧没有人,祝承仪拿了个干净的白瓷盘,挑了三块不同口味的蛋糕,又拿了水果和果汁,然后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阳光明媚,却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仿佛整个空间被白雾笼罩。 祝承仪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得解决完面前的食物,插起葡萄送进嘴里,指尖点开直播间旁边的附加小箭头。 【直播间观众来源:HZ星球】 【星球等级:高等文明星域】 【观看权限:星球公民专属】 【互动道具:营养液、霸王票,人气收藏值】 HZ星球,闻所未闻,像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地球之外的高等文明。 原来围观她们这场生死游戏的,根本不是地球人。 祝承仪心里轻轻沉了一下,却没太多慌乱。 连无限游戏、副本、San值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都真实存在,多一个外星观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看来里写的东西也不全是虚构的,正想着祝承仪便感觉一阵心痛,她好不容易从那些老狐狸手里抢回来的集团,还没捂热乎呢! 祝承仪将手表熄屏,□□起一个草莓咀嚼着,心情正不悦,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了她的餐桌旁。 祝承仪连眼神都懒得抬。 下一秒,身侧的真皮沙发往下陷了陷,梅绛雪直接坐在她旁边。 祝承仪垂眸,目光先落在他手臂上和自己同款颜色的运动服袖子上,黑色手表戴在他的手腕上。 视线慢慢上移,最终停在梅绛雪眉眼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里,像极了她之前拍卖得到的那颗琥珀宝珠。 祝承仪把水果叉往餐盘上一放,发出轻脆的声响,没好气地说道:“离我远点。” 梅绛雪从她餐盘中,捏起一颗葡萄,轻轻挑了下眉,在祝承仪瞪圆的目光中送入口中,浅棕色的眸子里漾开了笑意:“嗯,还挺甜的。” 祝承仪也吃饱了,开始有些犯困,她懒得再理梅绛雪,直接站起身,理了理浅灰色的运动服下摆,理直气壮:“喜欢吃,剩下给你了,盘子也你收拾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半分留恋都没有,留下梅绛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底笑意却又浓了几分。 刚走出自助餐厅的玻璃门,祝承仪就迎面碰见了何欣愿。 “祝承仪!” 何欣愿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她刚体检完,也换上了统一的浅灰色运动服,手腕上戴着白色游戏手表。 祝承仪对着何欣愿微微点头,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何欣愿饿了打算去觅食,祝承仪说自己刚吃完去睡觉。 两个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话便告别,祝承仪转身径直朝着大厅中央的弧形环岛接待台走去。 她刚才就在疑惑,这么大的游戏大厅,为什么除了他们几个新人,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走到前台,里面坐着的依旧是那张笑容标准的假人面孔。 祝承仪刚走近,工作人员便开口询问:“欢迎玩家回来,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您的?” 祝承仪开口询问:“为什么游戏大厅里,除了我们这批新人,没有其他玩家?” “检测到当前新玩家选拔赛刚结束不久,游戏大厅仍处于新老玩家隔离期。” “为避免新老玩家信息混乱,系统将自动对新玩家批次进行单独封闭管理,暂时不与其他玩家互通区域,待正式副本开启后,大厅将恢复正常通行,届时会有更多玩家出现。” 原来如此,祝承仪淡淡点头:“知道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是不是男玩家戴黑色游戏手表,女玩家戴白色游戏手表?” “是的,游戏手表是可以验证玩家身份的唯一途径,请谨慎保管。” 祝承仪了然,工作人员检测到她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了,便说道:“祝您在游戏大厅休整愉快。” 工作人员躬身,话落再度变成静止的假人状态。 祝承仪转身走向导航标注的睡眠休息区电梯,抬手将白色手表贴近感应区,金属质感的电梯门便无声向两侧滑开。 电梯内没有任何多余按键,只靠玩家手表权限自动识别楼层,电梯很快到达,金属门打开直通房间。 【滴——004N玩家祝承仪,欢迎入眠】 【当前积分排名:未上榜】 【住宿标准:低标准基础单人间】 祝承仪进入房间,金属门关闭,房间超级小,目之所及只有一张窄款单人床,床垫偏硬,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品。 床边勉强留出一条能过人的空隙,除此之外,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窗户,连洗手间都没有。 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异味。 祝承仪环顾一圈,心里瞬间明白。 住宿条件是跟积分排名挂钩,积分越高,排名越靠前,住得就越舒适,像她这样还没参与过正式副本、积分排名全无的新人,就只能分配这种最简陋的单间。 祝承仪倒也不挑剔,之前派去海外学习,什么环境没住过,父母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有地方睡觉休息就不错了,养精蓄锐才是硬道理。 祝承仪关上灯,拖了鞋直接侧身躺上单人床,闭上眼睛,狭小的房间里很快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狭小封闭的空间静得可怕,四面墙壁近在咫尺,有种躺在棺材里的错觉。 在这种环境下,人总会下意识觉得空虚,会产生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祝承仪也不例外,半年前父母航班出事后,她冷静地把一切处理好,和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拿回集团。 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家都不敢开灯,客厅里留着父母生前的温度,灯光却刺眼得让她心慌,只有把所有灯都关掉,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她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在之后,她习惯了这种被黑暗包裹着的感觉,甚至觉得,只有在看不见光的时候,才能暂时不用绷紧神经。 可现在,躺在这连窗户都没有,像棺材一样的小房间里,一个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当初父母航班失事,她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结果明明白白的显示是意外,无任何人为痕迹。 所有证据都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问题。 如果那场航班根本不是意外? 如果父母,根本没有死? 如果他们,也像她现在这样,被卷入了某个未知的空间,某个看不见尽头的副本里? 祝承仪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也许他们还活着。 也许他们也在一场又一场副本里挣扎求生。 祝承仪猛地坐起身,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到当时说明书里未显示的第十一条内容。 【出副本要求达……(更多说明待解锁)】 这里藏着太多秘密。 看来一些她想知道的,想探寻的东西,还需要自己努力过副本,获得更多的人气值和积分值,爬到积分榜最前列,她才有权利触碰这游戏更多的秘密。 父母是不是还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活着? 那场航班和她的死是不是意外? 这个由HZ星球观看的无限游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答案,全藏在这里。 祝承仪抬手按亮手表,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小屋里亮起。 【距离C级副本开启:2小时46分】 她穿鞋、起身、抬手按在门上。 电梯正在向下,祝承仪此刻内心格外坚定,她要赢,她要爬到最高点。 “叮——” 电梯抵达大厅楼层,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自助餐厅依旧亮着灯,此时凌晨五点,正是早饭用餐时间,陆陆续续的五名新玩家都来到了这里。 虽然是早饭,但餐食超级多样性,横跨各个国家的经典料理。 祝承仪拿了碗拌面和一大份煎牛柳,又额外夹了两颗水煮蛋,一杯拿铁,把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经历过新玩家选拔赛,她有预感接下来的副本对于体力消耗肯定会很大,蛋白质和碳水必须拉满,肉更是不能少。 她还是选择了下午一开始靠窗的位置,何欣愿拿完餐食,走到她旁边,礼貌的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祝承仪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可以。” 何欣愿立刻轻轻坐下,把餐盘放好,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小声试探:“祝承仪,那我可以喊你祝祝吗?” 她顿了顿,怕祝承仪不高兴,又连忙补充:“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小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喜欢你,而且你很厉害,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想和你组队,我绝对不会拉后腿的。” 祝承仪眨了下眼,在原本的世界,她虽然长相清冷,让人有些难以接近,但其实最会护着身边的人,也最看重真心。 看着主动靠近她的何欣愿,祝承仪还是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可以,但是丑话说到前面,我并无害人之心,但也不会让刀捅我身上。” 小愿立刻用力摇头,小手摆得飞快:“你放心祝祝,我绝对不会害你!我肯定会是你的得力队友!” 祝承仪神色缓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吃饭吧,吃完准备进副本了。” “好!” 梅绛雪没往祝承仪身边凑,挑了个靠近里面的位置,他观察到剩下两名玩家,一个叫赵一,一个肖二正坐在角落,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 时间在倒计时,C级副本要开始了。 9. 湖心亭看雪(1) 【叮咚——游戏还有五分钟即将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道具抽取:新玩家无抽取权利】 作为第一次进正式副本,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和激动,五分钟结束,游戏开始。 【副本载入中,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系统音落下的瞬间,祝承仪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眼前一黑又一亮,最先感受到是风中传来的寒冷,那股冷意裹着细碎的雪粒,砸在身上。 抬眼望去,天地间尽是茫茫大雪,处处皆是一片白雾,鹅毛大雪落下无声,肩头转瞬便积了薄霜。 四下里静得可怕,连风刮过的声响都被厚雪吞了去。 “哕,怎么系统传送副本还是如此粗鲁,我要吐了!” 耳边响起陌生的吐槽音。 祝承仪刚站定,游戏手表便开始发烫,副本规则弹了出来。 【C级副本:?未知?】 【副本类型:阵营本(三十人)】 【通关要求:存活72小时,探寻副本核心真相】 【提示:未知,玩家可在副本内自行摸索,副本游戏进行中可随意杀人】 【当前剩余时间:71:59:47】 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大家还穿着游戏大厅提供的统一服装,单薄的衣服根本扛不住这寒意,怕是还没等到游戏结束,他们就要被冻死了。 但衣服鞋子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落在上面的雪化了也不会浸湿布料,鞋底踩进积雪里,也只沾了薄薄一层浮雪,不会冻得人脚底发僵。 可保暖终究是奢望,不一会儿就冻得牙关打颤。 祝承仪超级怕冷,这时都忍不住想骂脏话,牙关咬得发紧,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 她将双臂抱在胸前,抬眸扫视了一圈,周围雪野无边无际,目之所及皆是陌生的身影。 何欣愿和她不在一起,显然系统是随机分配了玩家位置。 周遭的玩家们反应各异。 “啥情况?副本名字也没有,提示也没有,这还怎么玩啊?” “我去,这也太冷了吧,我买的衣服呢,怎么又是这该死的运动服,难看死了。” “冷吗?”梅绛雪倒是冤家不对乎,和她分配到一起了。 梅绛雪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悄悄往她身前挪了几步,正好挡住刮来的风,唇瓣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要不要暂时休战,合作共赢。” 祝承仪抬眼睨他,抬手捂了捂耳朵,心里暗骂这冤家阴魂不散,嘴上却没硬撑。 她往梅绛雪身侧又挪了半步,借着他挡来的风稍缓了寒意:“可以,但我们要不是同一个阵营的话,我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梅绛雪低笑一声,暖棕色的眸子在雪色里漾开一点浅光,没再打趣:“好。” 祝承仪观察到,周遭十多个玩家皆是各守一方,人人都裹着单薄的衣服缩着肩,目光在彼此身上来回游移,满是试探与忌惮。 【可随意杀人】的规则,但系统没标阵营,没给线索,谁也不敢确定身边的人是友是敌,哪怕有人眼神交汇,也会立刻移开,刻意拉开数米的距离,没人敢轻易搭话,更不敢贸然靠近。 片刻后,有人率先动了,一个瘦高男生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抬脚往雪雾较浅的方向走,脚步放得极轻。 紧接着,又有几人陆续分散,有孤身一人,有暂时组队的,都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摸索,雪地里很快落下一串脚印,转眼又被新雪覆盖。 祝承仪和梅绛雪对视一眼,转身朝着雪野深处走去。 两人步伐不快,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鹅毛大雪飘满天地,四下人鸟声俱绝,只有两人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在空茫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沿途偶尔能看到其他玩家的身影,皆是远远避开。 这茫茫白雪,成了人人自危的生死场。 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祝承仪手脚已经冻得有些僵硬,脸颊更是开始发痛,呼吸间吐出的白雾转瞬便散在寒风里。 按照副本规则,72小时的存活时间只是基础,找到副本核心真相才是通关的关键。 只是,这茫茫雪野,除了雪还是雪,连一点建筑物或者特殊地形的影子都没有,线索究竟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腕间游戏手表突然一烫,弹出时间报时。 【提示副本当前时间:20:00】 报时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光亮骤然被抽走,原本泛着白的雪野瞬间陷入浓黑。 只有漫天大雪还在黑暗里无声飘落,落在身上的触感,竟比白日里更冷了几分。 视线骤然被黑暗吞噬,祝承仪眼眶莫名发酸,脚下的积雪在夜色里没了分界,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祝承仪踉跄着站稳,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蹭到对方颈间淡淡的香味,是梅绛雪身上的味道。 “看路。”梅绛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没立刻松开,只往旁边带了带,将她拉到身侧稍平的雪地上,“你眼神不好,夜里雪层薄厚不均,你跟着我的脚步走。” 祝承仪下意识反驳:“你才眼神不好!” 梅绛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我没骂你,是说你夜盲。” 梅绛雪顿了顿,想起祝承仪很小的时候,他俩年纪相差四岁,那时她还是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人,却又爱犟嘴的小丫头。 一次夜里在梅家老宅的花园里玩捉迷藏,她愣是撞在假山石上磕红了额头。 那时候祝承仪哭得老惨了,梅绛雪哄了老半天才把她情绪安抚下来。 后面她被家里人送医,才查出是天生的夜盲,到了暗处视线便会模糊,对光影的分辨力本就比常人弱上许多。 这些陈年旧事,梅绛雪本以为早就掩埋在这些年针锋相对的岁月中,没想到此刻竟然还记得。 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祝承仪没有情绪地“哦”了一声,手腕处感受到温暖, 一时之间竟有些贪念,没舍得挣开。 梅绛雪压下心头涌起的情绪,干脆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扣将那只冰凉的手完完全全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别愣着,踩着我的脚印走。”梅绛雪抬脚在身前踩出一个深深的雪印,又侧头解释道,“我只是怕你冻死了,万一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少一个人就少一分胜算。” 祝承仪的指尖僵了僵,掌心被他的温度烘着,暖意顺着指腹一点点漫上来,连带着冻得发麻的指尖都缓过了些劲。 她没说话,也没挣开,只是默默抬脚,精准踩进他踩出的雪印里,脚步跟随着他的节奏,一前一后,慢慢往前。 黑暗里视线模糊,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手臂偶尔相碰,祝承仪靠着掌心相扣的力道感知他的方向,听着梅绛雪沉稳的脚步声。 周遭依旧死寂,祝承仪突然不说话,梅绛雪倒还有些不习惯,他清了下嗓:“嗯……你怎么不说话?” 祝承仪一个问题想了好久,梅绛雪突然问她,令她猝不及防,口出惊人得把问题秃噜出来:“你是不是身体有毛病?” 梅绛雪闻言脚步猛地一顿,牵着她的手都紧了紧:“不是,我这算帮你的吧,你怎么还骂我。” 祝承仪轻咳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内心os说了出来,但依旧嘴硬:“那么冷的天,你的手却还是那么热乎,是不是身体有问题啊?” 她说着还故意把自己的指尖往他掌心更深处塞了塞,一副理不直气却壮的样子。 梅绛雪被她戳的掌心微痒,抬起另外一只手,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天生的火力旺,比不得某些人天生怕冷,还夜盲,走个夜路都能踩空。” “你!”祝承仪气得抬手想捶他,却被梅绛雪一把拦住,“这里也走不到尽头了,先去找一个地方歇脚吧。” “哦。”祝承仪也是这样想的,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黑暗里,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同步,咯吱的踩雪声混着风雪的轻响,成了这死寂雪野里唯一的动静。 而此刻副本之外的HZ星球直播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刷爆。 【我去!十指相扣?这叫死对头?我不信!】 【梅绛雪口嫌体正直实锤了!嘴上说着怕少个队友,手却攥得死紧,磕死我!!!】 【死对头就是妻子好叭,同意的扣一】 【1111111111】 【笑死了,两个人是恋爱白痴吧,果然是对抗路cp】 【雪夜、牵手、护着走,这氛围感拉满了好嘛,说好的恐怖无限流呢?怎么变成恋爱频道了?】 【开盘啦,赌他们俩能不能顺利通过这个副本?】 【我赌可以,毕竟这只是一个C级副本】 【我看不见得,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谈情说爱死得快】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果然磕cp才是人之根本,两个人的直播间人气值都因此往上涨了涨。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这附近什么线索都没有,祝承仪突然拉了一下梅绛雪,压低声音:“有水汽,带着股淡淡的鱼腥味,前面应该有湖。” 10. 湖心亭看雪(2) 梅绛雪闻言立刻收住脚步,牵着她的手紧了紧,俯身凑近雪地轻嗅,果然闻到一丝混着鱼腥的水汽味。 他抬眼望向黑暗深处,低声应道:“嗯,小心点,湖边冰面薄厚不定。” 两人循着水汽又走了百十来步,眼前的雪雾忽然淡了些。 漫天飞雪的天地间,一片开阔的冰湖渐渐显露轮廓,湖面结着厚冰,泛着冷幽幽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镶嵌在雪里。 【叮咚——触发新线索:水代表着生机】 同一时间,祝承仪和梅绛雪的手表振动,弹出消息。 水是生机,这线索虽浅显,却在这茫茫雪野里给了两人明确的方向,湖附近,必然藏着更多线索,甚至可能是安全的歇脚处。 “先在湖边找个落脚点。”梅绛雪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湖岸线,“等天亮再沿湖探索。” 祝承仪没有反驳,同意他的说法。 两人沿着湖岸缓缓前行,脚下的冰面偶尔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湖岸线蜿蜒曲折,岸边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雪压弯了一整片枯槁的芦苇丛。 梅绛雪正想拉着祝承仪躲到一块背风的巨石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祝承仪下意识拽了一把梅绛雪,手扶在巨石上,梅绛雪会意,把祝承仪往巨石阴影里带了带,两人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屏住了呼吸。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两道粗重的喘息。 紧接着,一束刺眼的白光扫过雪地,瞬间划破了黑暗。 祝承仪眯眼望去,借着那道光线,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竟是新玩家选拔赛中,和他们一同通关的赵一和肖二。 肖二手里握着手电筒,两人神情慌张,脸色惨白,跑起来跌跌撞撞,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快!再快点!别被追上了!”肖二声音都在发颤,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 赵一紧跟在他身后,牙齿打颤,嘴里不停念叨:“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躲?躲哪里?”肖二回头瞪了他一眼,“刚才那两个人就是躲在雪坑里,被硬生生拖走的!只有湖边可能安全,系统都说了水是生机!” 两人的脚步声匆匆掠过巨石前,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冰湖,却压根没往巨石阴影处停留。 他们此刻满心都是恐惧,只想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动静。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湖岸的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祝承仪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梅绛雪怕她眼睛适应不了,刚想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祝承仪却凭借着位置,精准的拿开了他的手。 “是赵一和肖二。”祝承仪低声道,“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梅绛雪正准备开口,湖上突然起了雾。 雾气来得迅猛又诡异,短短几秒钟便弥漫了整片湖面,冰冷的雾珠“吧嗒”落在祝承仪脸上,猝不及防冰的她打了个寒颤。 刚才还能隐约看到的湖对岸,此刻彻底消失在雾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又起雾了。” 梅绛雪话音刚落,浓雾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扩散,将湖岸、岩石、芦苇丛尽数吞没,连呼吸间都裹着湿冷的雾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此刻天地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还有雾气中偶尔传来的、细碎的冰面开裂声。 雾气翻涌间,隐约有一道微弱的橘黄色火光穿透浓雾,在湖中心忽明忽暗地亮起。 “那是什么?”祝承仪已经被梅绛雪圈进怀里,透过他肩头的缝隙,隐隐看到一丝光亮。 随着光越来越近,浓雾渐渐朝着两侧散开,一艘木质小舟的轮廓缓缓浮现。 舟身泛着陈旧的深棕色光泽,边缘结着薄薄的冰碴,却在结冰的湖面上如履平地般滑行,没有桨叶划动的痕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悄无声息地在湖面行驶。 舟上,一道人影静坐于中央,身前摆着一个黄铜火炉,火光正是从炉中透出,映得那人的衣袍边缘泛着暖光。 可那舟上人的模样,依旧隐在火光与雾气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道静坐的身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火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冰冷的舟板上瞬间熄灭。 炉边还放着一个白瓷酒壶和两个酒杯,水汽氤氲,似乎正煮着热酒,连带着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酒香。 就在这时,系统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是全体通报。 【1号阵营已击杀一人】 一句话,像一块冰锥扎进死寂的天地。 祝承仪心猛地一沉,有人开始动手了。 但系统没有说杀的是同阵营还是对方阵营,所以目前只有击杀者能确认自己现在所属的是一号阵营。 这声音落下的刹那,舟上的火光猛地跳了一下,溅起一大簇火星。 紧接着,那道静坐的人影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塌”了下去,就像是一层皮内嵌这果肉,果肉被迅速吸干,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 又是“咕噜”一声闷响,一颗人头从舟上滚落,顺着冰面朝着湖岸的方向滚来,沿途撞在冰碴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场面诡异而惊悚。 湖中那道小舟连同着人都消失了,只留下那颗人头在冰面上滚了数圈,最终停在离巨石不远的雪地里。 只是这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祝承仪却借着已经消失的火光,清清楚楚看见了那颗人头的脸。 是那个吐槽系统传送粗鲁的男生,他的头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张着,像是还停留在临死前的惊恐里。 脖颈的断口处凝着黑红的血,落在雪地里,瞬间染红了一片白。 祝承仪刚想前去查看,漫天飞雪骤然变密变急,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那颗人头上,落在那滩血渍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 不过眨眼的功夫,雪地里便恢复了一片纯白,仿佛刚才那颗人头,那滩血,从未出现过。 连血腥味都被风带走的毫无痕迹。 这一切到底是诡异的副本导致的,还是说那个男生的死就是一号阵营的人干的。 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天地间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不是渐变的亮,是硬生生从浓黑里劈出来的惨白,晃得两人下意识闭眼。 眼睫被白光灼得生疼,连耳边的风雪声都瞬间消弭,只剩一片死寂的嗡鸣。 再睁眼时,天,骤然亮了。 浓雾散得干干净净,漫天飞雪 还在落,却落得静悄悄的。 天地间没有一丝杂色,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远处的雪丘连轮廓都融在白茫里,湖面的冰映着天光,晃得人眼球刺痛。 祝承仪轻咳两声,睫毛挂上了飘下来的雪,她眨了眨眼睛,适应着刺目天光的同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被梅绛雪圈在怀里。 梅绛雪的手臂牢牢扣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运动服渗进来,存在感强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微微抬头,视线恰好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才惊觉梅绛雪竟比她高出足有十厘米。 平日里针锋相对惯了,倒从未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他也是个身形挺拔,带着压迫感的男生。 方才黑暗里只顾着观察周遭,此刻天光敞亮,肌肤相触的温度,周身萦绕的香味,都让气氛莫名变得凝滞。 祝承仪心底小声的嘟囔:“吃什么长大的。” 她僵着身子站了几秒,见梅绛雪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半点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 祝承仪只得硬着头皮,往后挣了挣,梅绛雪却下意识把她压进怀里。 祝承仪身体一僵,声音不自然地偏冷:“喂,你故意的吧,手松开!” 梅绛雪这才回过神,暖棕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他沉了沉心,掩住表情,慢悠悠地收回手臂:“刚亮天,万一还有危险。” 他的指尖离开时,祝承仪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半米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巨石上,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梅绛雪看着她嫌弃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移开。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沉声道:“走吧,去看看。” 祝承仪点点头,率先抬脚朝着湖岸拐角走去,在她转身的同时,梅绛雪悄悄握了下掌心。 【瞧瞧梅绛雪那不值钱的小眼神】 【意犹未尽啊家人们!梅绛雪根本不想松开祝祝吧!】 【梅绛雪还愣着呢,我们祝姐都已经开始查看线索了,果然男人还是比不上事业心啊】 【买定离手,我先磕了,死对头就是妻子嘿嘿~】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的起哄,甚至有观众开始刷“营养液”“霸王票”,为两人增加人气收藏值。 “你愣着干嘛?”祝承仪捡起一个枯枝,翻找着刚才人头滚落的地方,刚想问梅绛雪有没有看到更多的线索,一回头发现他还愣在远处。 祝承仪不解地看向他,眉头微皱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感觉体感温度又下降了。 梅绛雪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白茫茫的雪面:“那颗人头消失了,应该找不到任何痕迹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弯腰,用手掌轻轻拂开一片积雪,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果然下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异常。 祝承仪不甘心地又戳了戳雪层,枯枝插进雪里半寸,除了松软的雪粒,什么都没有。 她直起身,呼出一口白雾,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纯白,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祝承仪没说话,低头查看游戏手表,此刻游戏手表黑着屏,怎么点击都没有任何反应。 “原地等待,还是往周围再走走?” 11. 湖心亭看雪(3) 祝承仪反复点击游戏手表的屏幕,可那漆黑的屏幕依旧毫无反应。 “查看一下你的手表,能不能打开?” 梅绛雪闻言抬手看了眼自己的黑色手表,情况与祝承仪的一模一样,屏幕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他摇了摇头,祝承仪猜测:“之前显示时间是晚上八点,或许这手表只有每晚八点才会恢复功能,其余时间都是黑屏状态。” “副本规则没给任何提示,连时间都要卡着点告知,分明是在逼着玩家入夜后行动。” “但夜里太危险。”梅绛雪目光扫过刚才人头滚落的方向,话锋一转,“原地等待,还是往周围再走走?” “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原地等待吧。”祝承仪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芦苇丛后方的半坡,那里地势稍高,背风且能俯瞰整片湖岸,既能遮挡住人形,也能清楚的观察到附近的动向。 她抬手指了指:“去那边,半坡视野开阔,能躲避,也能观察到附近。” 风雪始终未停,很快地面上的积雪已经达到小腿高了,半坡看似很近,但还是要绕过整片芦苇丛往上走。 刚开始,两人还能依靠捡来的枯树枝充当拐杖,可越往上走风越大,寒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祝承仪不得已放弃自己捡来的枯树枝,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积雪没到小腿,每往前挪一步,脚都要深深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带着沉甸甸的阻力,冻得脚踝发麻。 两个人没有交流,各自埋头爬坡,雪不断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活脱脱两个雪人。 【救命,他俩看着好命苦的样子】 【上面的,他俩已经算岁月静好的了,隔壁玩家都开始大逃杀了,吓死人】 【这不是阵营本吗?哪来的大逃杀】 【你切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爬了好久,祝承仪终于摸到了半坡顶端的平地,她使劲翻了上去,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怕冷,平日里虽进行极限运动,但从不参加任何雪地项目,这一番折腾,身体非但没暖和,感觉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 手指冻得僵直,连蜷缩的动作都显得迟钝。 祝承仪瘫坐在雪地里,仰头望着漫天飞雪,胸腔里的空气又变得冷又呛,令她忍不住轻咳起来。 梅绛雪爬到他身边坐好,表情也算不上多好,嘴唇冻得发紫,额前碎发被雪水打湿,冻成冰溜溜。 半坡果然背风,茂密的芦苇丛像一道天然屏障,将凛冽的寒风挡在外侧,只有零星雪粒飘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从这里往下望去,整片湖还有远处的雪都尽收眼底,任何移动的身影或异常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祝承仪缓了一会儿,才止住咳意。 梅绛雪沉默地打量着四周的芦苇丛,他俯身扯下几根粗壮的芦苇,甩掉上面的积雪,开始低头摆弄起来。 祝承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裹紧了衣服,把自己缩成一团,目光落在下方白茫茫的湖面上,脑海里却在飞速复盘进入副本后的所有细节。 从系统提示的“阵营本”“可随意杀人”,到湖边“水代表着生机”,之后诡异的雾气、消失的小舟与那颗人头,再到游戏手表只在晚八点亮屏的规律。 她试着开始梳理逻辑。 1号阵营的玩家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杀人,是确定了线索,还是意外? 系统刻意隐瞒阵营划分,又把线索藏在夜里,会不会阵营本身就是陷阱? 玩家默认的对手是彼此,可真正的敌人,或许是藏在雪中或雾里的东西? 赵一和肖二提到有人被“拖走”,再结合那颗瞬间消失的人头,副本的危险显然不止玩家间的厮杀。 “水代表着生机”的线索又在暗示什么?是湖底藏着答案,还是小舟与舟上那个人有关系?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中,通关要求不仅要存活72小时,还要找到副本核心真相,可目前除了“水”和“夜晚”,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 这让祝承仪越想越焦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雪地里的冻土。 而身边的梅绛雪始终没出声,只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芦苇。 梅绛雪的手指冻得僵硬,芦苇叶被冻得僵硬,边缘类似小刀,没注意就被苇叶划了道小口子,雪水渗进去,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嘴呵了呵手,继续快速编织。 苇杆交错缠绕,很快有了大致的形状,是个简陋的方形垫子,边缘参差不齐,却足够厚实。 梅绛雪编完,没多言,只是抬手将芦苇垫往祝承仪身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递过一件普通物品:“垫着,雪太凉。” 祝承仪一愣,但没拒绝他的好意,道了声谢,伸手将坐垫拉到身下。 粗糙的苇杆隔着单薄的运动服,竟真的隔绝了不少寒意,比直接坐在雪地里舒服太多。 梅绛雪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又扯了几根芦苇,这次手法熟练的不少,很快又编了一个坐垫,垫在自己身下。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眺望远方。 “你冷不冷?”良久后,祝承仪始终冻得受不了了,这才开口问道。 梅绛雪闻言侧头看她,见她冻得鼻尖通红,下巴抵着膝盖缩成一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 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手臂,往她这边挪了挪,留出一个能挡风的空隙。 祝承仪熟练地攥着芦苇垫往他身前挪了挪,钻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将半边身子埋进他的臂弯里。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运动服渗过来,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连带着呼啸的风雪,也被他的身子挡去了大半。 梅绛雪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感受到怀中人小小的一团,还在微微发颤。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声音裹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你还真是……” 祝承仪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早已不同往日,她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真是什么?” 梅绛雪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怎么话还说一半,你……”祝承仪抬头,正好撞上梅绛雪的视线,话到嘴 边竟也剩了一半。 不得不说,梅绛雪的这双眸子是真的好看。 好想放家里和自己那颗宝珠一起陈列起来。 咦……有点邪恶。 祝承仪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邪恶的想法。 一定是这个太冷了,脑子都被冻住了,居然开始惦记梅绛雪的眼珠子了。 两人虽然是死对头,但也不能干挖人家眼珠子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梅绛雪低头看着祝承仪一秒变化好几个表情的样子,抬手敲了敲她的脑壳:“你没事吧,脑子冻傻了?” “你才冻傻了!”果然,怼梅绛雪的话根本不需要动脑子,脱口而出。 两人嘴上互怼,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住,谁都没有先移开。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大眼瞪小眼,谁先挪开,谁就算输。 风雪落在芦苇上簌簌轻响,天地一片白茫茫,可祝承仪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梅绛雪那双浅棕色的眸子。 他的眼瞳很亮,清清楚楚映着她自己的脸。 “我好看吗?”祝承仪问得理直气壮,眼神坦荡得毫无暧昧。 因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漂亮,哪怕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发丝凌乱,但也很漂亮不是嘛。 梅绛雪心口却猛地一跳,呼吸有些错乱。 他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视线,祝承仪一看他先挪开目光,立刻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我赢了。” 那副死对头对决我完胜的得意样子,显得她更鲜活了几分。 梅绛雪不语,但体温默默上升。 【哈哈哈哈祝承仪是真的觉得自己好看才问!纯得一批!】 【好好好,撩人于无形之中,祝祝还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这个钢铁直女】 【可祝祝也是真的好看啊啊啊,我爱她这副自信的样子嘿嘿,梅绛雪你撒手,让我来!】 “咦?” 祝承仪忽然动了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明显感觉到他体温在一点点往上攀。 她愣了愣,本着“都抱在一起取暖了,好歹关心一下队友”的原则,抬手就往他额头贴去。 “你发烧了吗?怎么越来越烫。” “没有。”梅绛雪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哑。 祝承仪却没信,皱着眉一本正经分析:“不可能,这天气正常人都快冻僵了,你体温还持续上升,肯定不正常。”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之前体检数据没事吧?等出了副本,医疗室应该就对新玩家开放了,你记得再去检查一下吧。” 梅绛雪垂眸,视线落在她还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轻轻捉住手腕,拿了下来。 语气认真,笃定:“我没病。” 祝承仪还想再说,就被梅绛雪淡淡一句堵了回去:“再动,就下去自己坐雪地里。” 她立刻安分了,有温暖不贴是傻子,于是乖乖靠回他怀里,只是嘴里还小声嘀咕:“切,不说就不说,病死你算了。” 梅绛雪没搭理她的嘀咕,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12. 湖心亭看雪(4) 不知又静等了多久,下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长时间盯着这片白茫茫的雪地,祝承仪只觉得双眼一阵阵酸涩刺疼,再看出去,连远处的雪山都变得模糊发花。 她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揉了揉眼角:“不行,再看下去要雪盲了。” 雪地会反射高达84%的太阳紫外线,长时间看着白茫茫的雪,很有可能会灼伤角膜,导致损伤。 梅绛雪的状态也没好多少,眸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视线微微发虚。 他沉默片刻,低头扯下自己运动服的薄内衬,内衬是纯棉的,布料柔软,刚好能遮光。 他将布料对折,递到祝承仪面前,声音低沉稳定:“轮流观察,一个人盯,一个人蒙上眼休息,我先盯,一刻钟后换你。” 梅绛雪说着,抬手熟练地将布料蒙在祝承仪眼睛上,绕到后面系了个简单的结。 祝承仪靠在他怀里,蒙着眼看不见东西,听觉反而变得格外敏锐。 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膛细微的起伏,连他偶尔转头观察的动作,都一清二楚。 祝承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大概十五分钟她拍了拍梅绛雪,解开布条递给他。 梅绛雪接过系上,闭目养神。 祝承仪百无聊赖地拿起地上的雪,默默搓了个小雪人。 梅绛雪刚蒙上布条,耳边就传来搓雪的声音,他提醒道:“冻手,别瞎折腾。” 祝承仪没理他,手里已经捏好了个圆滚滚的小雪人,指尖沾了雪水又凉又麻,却偏要凑到他面前晃了晃:“你说,这副本的阵营设定,是不是故意把玩家往互相提防的路上引?” 她将小雪人往芦苇丛里一塞,拿起小树枝在雪地上划着圈,继续道:“系统只说可随意杀人,却没明说阵营对立的胜负规则,甚至通关规则是根据副本核心真相。” “就算知道了自己所属哪个阵营,但没有找到核心真相,依旧无法通关。” “说不定那个被杀的玩家,到死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为什么会死。” 梅绛雪闻言微微偏过头,蒙着眼却依旧能精准捕捉到她的方向:“不止是阵营。” “系统从头到尾都在模糊信息,手表只在八点亮起,夜晚湖上出现的小舟和人,它应该不是没给提示,是把所有提示都伪装成了陷阱。” 祝承仪手上一顿,雪地上划出的细线骤然停住:“你也觉得,被杀的那个人,不是被其他玩家动手的?” “不确定。”梅绛雪不敢轻易下定论,“但可以确定等夜晚八点降临,如果小舟再次出现,应该会有更多线索。” “嗯。”祝承仪点了点头,又道,“这个湖一眼都望不见头,副本投入三十个人,到现在都没碰上几个人,可见副本地图还是很大的。” 她捏着一小捧雪,任由冰凉的雪从指缝间慢慢滑落,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雪白湖面,无聊地捏了一排小雪人。 祝承仪和梅绛雪一连换班了两轮,天色迟迟未暗,不知道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多久。 轮到祝承仪闭目养神时,大概才过了五分钟左右,祝承仪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人来了。” 梅绛雪“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视线尽头,三道身影正沿着湖岸缓慢挪动,手里都握着枯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他们身上沾满雪沫,看起来狼狈不堪。 梅绛雪声音压得极低:“下面有三名玩家。” 祝承仪扯下眼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下看。 梅绛雪微微俯身,将祝承仪往芦苇丛更深处按了按,两人几乎完全藏进茂密的苇杆里。 “别出声。”他气息压得极低,“他们在找地方躲风雪,这半坡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很可能会上来。” 祝承仪点头,目光冷了下来,手指悄悄摸向旁边一根粗壮的枯枝。 那三人在坡底停住,互相低声交流了几句,被风雪刮得断断续续。 “……上面……好像能挡风……” “万一有人呢……” “怕什么,现在……谁不是为了活……” 那三人还没商量好,不远处的雪地里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短促得像被生生掐断。 紧接着就是骨骼碎裂与肉纤维被狠狠撕裂的刺耳声响,混在呼啸的风雪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腐臭混合着生肉搅在一起的恶臭味。 混着风雪黏黏糊糊地飘过来,像是一张血淋淋挖过血肉的大手,死死捂住口鼻,令人喉咙发紧。 祝承仪和梅绛雪在此之前哪里能接触这种味道,胃里顿时翻涌。 “杀人了。” 那啃噬的撕扯的声响越发清晰,根本不是普通的厮杀,更像是某种野兽在疯狂啃食猎物。 血腥味浓到极致,恶心地祝承仪胸口发闷,眼前阵阵发黑。 “吃人了。” 啃噬声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嘶哑的吼叫,此刻正朝着半坡的方向快速逼近。 血腥味不再是飘来,而是压顶而来,浓得要把人活生生溺死。 “跑!” 二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深雪没过膝盖,甚至漫到大腿根,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寒气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更别说紧张时的肌肉抽搐,骨头缝都如针扎般刺痛。 但祝承仪不敢停,依旧手脚并用地在往安全位置跑,梅绛雪在她身侧,同样步履艰难。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谁也不敢贸然触碰,在齐腰深的雪里,一旦互相牵扯,只有双双栽倒,被身后的怪物吞噬的份。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变成一道道尖锐的哨音,混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震得人内脏发疼。 祝承仪余光飞快扫到了身后的东西,是雪怪吗? 好像不是。 白茫茫的一片,一团扭曲地姿态在雪地里爬行。 隐约能看见身后甩着什么,是尾巴吗? 不断蠕动的尾巴,像烂肉做的鞭子,在雪地里疯狂抽打,半融在雪里,红的白的搅在一起,看不真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跑,不想死就话就先别想这是什么东西了!” 慌不择路间,两人迎面撞上了另一群正在奔跑躲藏的玩家,人群里,祝承仪一眼看见了脸色惨白的何欣愿。 何欣愿显然看见了他们,但根本来不及喊他们,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再次炸响。 所有玩家瞬间陷入极致恐慌。 “啊啊啊!!!” 雪野里瞬间乱作一团。 惨叫声、嘶吼声、混乱的脚步声,彻底撕碎了这片死寂雪原的平静。 有人慌不择路摔进雪坑,有人互相推搡争抢生路,有人被吓得失声痛哭。 祝承仪和梅绛雪被人流冲得微微错开。 祝承仪看了一眼身后,怪物的嘶吼声顺着风雪钻进耳膜,每一次震动都让人心脏像是被钝器重击,San值疯狂下坠,眼前阵阵发黑。 祝承仪只觉双耳猛地一热,黏稠的液体瞬间顺着耳道往外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冰冷刺骨。 她抬手一摸,指尖全是温热的血。 还没等她反应,鼻腔也传来一阵腥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往下滴落,砸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 眼前开始泛起重影,耳边的嘶吼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大脑深处。 祝承仪起身,大步往前跨,抬手死死捂住双耳,可那诡异的低频声波依旧无孔不入,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大口地喘着气,脚下依旧不停,口腔鼻腔满是血腥味,胃里持续翻涌。 “水代表着生机。” 祝承仪突然想起之前发现的线索。 湖! 只有湖能救命。 祝承仪几乎没有犹豫往湖的方向冲,梅绛雪此刻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四孔出血,狼狈不堪。 但大家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 祝承仪双耳流血,鼻血不止,视线早已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湖面。 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痛,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往前冲。 快了! 还有最后三米! 湖水的寒气扑面而来,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腐臭,竟在靠近湖面的瞬间,被一股清冷的水汽生生压退了几分。 岸边冰面开始融化,祝承仪一头扎进了湖水中,没有想象中那般刺骨,反到带着一丝温润。 湖水瞬间没过头顶,耳边那震碎神经的低频嘶吼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湖水轻轻拍打的声响,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仿佛妈妈的怀抱。 祝承仪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鲜血在周围晕开一圈淡淡的红,却很快被湖水冲淡。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水,看见岸上的玩家像下饺子一般往湖里跳。 湖水温柔的接纳了每一个人。 那团在雪地里疯狂爬行的黑影,终于在岸边停住。 它像是被湖水的气息彻底激怒,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不断甩动着身后的触须,发出一阵阵暴躁的嘶吼,却始终不敢踏入湖水半步。 13. 湖心亭看雪(5) 【提示副本当前时间:20:00】 游戏手表振动,天地间再度陷入黑暗。 黑暗中,密密麻麻出现更多的“人”,那是一群和岸边怪物一样的黑影,只是更瘦小残弱。 它们畏惧湖水,不敢踏足水边,只能在岸边围成一圈,每一道影子都在甩动身后的触须,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始终不敢往前一步。 湖水中,祝承仪刚浮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四孔出血的伤口在湖水浸泡下终于不再渗血,脸色却依旧苍白。 梅绛雪刚游到祝承仪身边,一阵急促的划水声传了过来,何欣愿像条泥鳅一样挤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终于凑到了祝承仪身边。 “祝祝,终于又见到你了!” “没和你分到同一个传送点的时候,我的心都拔凉拔凉的!” 何欣愿小声又絮叨地和祝承仪说着话,何欣愿算是最早一波进入湖中的,所以没怎么受伤。 倒也不是她发现了湖能救命,而是她被人撞到,意外踩到石头,一头就扎湖里了。 因为和大部队入水的位置还有些距离,她呼哧呼哧,好不容易才游了过来,甚至把刚到祝承仪身边的梅绛雪给挤走了。 梅绛雪被她一撞,身体下意识往后漂了半米,浮出水面时,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何欣愿对此丝毫未觉。 祝承仪趴在何欣愿递过来的木板上,刚缓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应,梅绛雪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何欣愿的话。 “闭嘴,你话怎么那么多。” 何欣愿一愣,视线在祝承仪和梅绛雪身上打量了一下,皱着眉头:“不是?你谁啊?” 梅绛雪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周身冷意更甚,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衬得脸色愈发沉冷:“碍事。” 何欣愿顿时不服气了,仰着头就要和他理论:“我跟我朋友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朋友?呵。”梅绛雪冷笑一声。 何欣愿更炸了,她最讨厌这种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的扇形图男人:“你这个——” 她的话刚吼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湖边,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 湖岸阴影里,那艘小舟,不知何时静静浮在了水面上,船身低矮,木质陈旧,却在船中央支着一只小小的火炉。 火光摇曳,暖黄明亮。 舟上无人,只有炉火静静燃烧,将船板映得暖亮。 一圈围在岸边的黑影怪物,竟像是也畏惧这火光,纷纷往后缩了缩。 祝承仪猛地咳出一口血,混在湖水里散开淡淡红色涟漪。 她刚才本想开口劝架,可之前被声波震得脏腑受损,一口气没接上来,鲜血瞬间倒流堵在喉咙里,半天没喘上气。 “祝祝!”何欣愿猛地转头看向祝承仪,梅绛雪也是立刻上前稳稳托住祝承仪的后背,将她轻轻往上推了推,好让心脏不受湖水压迫,空气能进入肺部。 祝承仪拍了拍梅绛雪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些。 “我没事,你们别吵了。”祝承仪声音有些沙哑,“当务之急是出副本。” “哼,谁和他吵了,我才不屑。” “呵。” 【有一说一,这算是争宠吗?】 【我同意祝承仪一妻一夫制】 【同意+1】 湖面漆黑,只有小舟上的火光稳稳亮着。 黑暗里不止他们,有人已经游到了船边,伸手死死抓住船舷往上爬。 可他的手刚扣紧木板,整艘小舟突然猛地一震。 没有风,没有浪,船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粗暴的动作把人往侧面一甩。 “砰——” 那人直接被狠狠甩飞出去,砸在几米外的湖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周围的玩家瞬间僵住。 又有两个人不信邪,一左一右抓住船板,刚想往上爬,小舟连晃都没晃,只是微微一沉,随即爆发出一股蛮横的力道。 两人同时被弹飞,重重摔在水面上,呛得半死。 “奇怪,这船竟不让人上。”何欣愿皱着眉头。 祝承仪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火炉边。 那是一只古朴的白瓷酒壶,造型简洁,釉色温润,静静放在火炉边缘,被火光映得泛着暖光。 而在酒壶的两侧,放着三个酒杯。 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明明是两个酒杯。 这次,多了一个。 刚才一个人上去,被甩飞,两个人上去,被弹飞。 难道是要三个人同时上去? 要真是如此,是不是有些荒谬。 祝承仪把自己的想法给了梅绛雪和何欣愿说,何欣愿表示试一试呗,大不了被甩飞,再游回来。 梅绛雪却摇了摇头,不赞同何欣愿的说法,被甩飞的后果可小可大,他不愿意赌。 大家讨论声刚落,周围就默默有靠近的划水声。 有偷听者。 而且听那动静,至少有三个人。 祝承仪和梅绛雪对视一眼,瞬间保持了绝对安静,只有何欣愿还懵着,瞪大眼睛看向水面。 只见黑暗里,三道身影正贴着船舷,屏住呼吸,一字排开。 祝承仪借着小舟上的火光看到,三人依次上船,三声闷响接连炸开,比之前任何人被甩飞都要惨烈。 那三个偷听者,像三片破布,被生生甩飞出去,惨叫着掉进水里,直接被水拍晕过去。 “不是三个人的数量吗?”何欣愿喃喃自语。 “数量。”祝承仪冻得手臂开始发麻,她心底默默计算着,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船身,“船板的宽度,火炉的位置,酒杯摆放的间距。” “都是三等分!”祝承仪得出结论。 整艘小舟从船头到船尾,被无形地划分成了三块区域,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三人。 “系统不会给死路,它把杯子从两只变成三只,就是在提示我们,必须三人同步登船。”祝承仪这次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三人同步登船,重点在于同步。” “而且那么快,船头、船中、船尾都被均匀地分成了三等分。” “船要的,不光是三个人。” “而是……三个人,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登船。” “明白了。”三人迅速分配 好位置,梅绛雪在船尾,何欣愿在船中,祝承仪则在船头。 三个人小幅度挪动位置,精准占据小舟三等分的三个位置,彼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漆黑的湖水中形成稳定的三角。 祝承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钝痛,三人约定好,祝承仪只要将手中木板往外一扔,听到落水声,便同步登船。 火光在水面轻轻摇晃,三只白瓷酒杯静静立在炉边,温好的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砰——”木板落水。 三人同时发力,掌心狠狠一撑船舷,身体利落向上翻越,三道身影精准的在同一时间,三个方向成功上船。 小舟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随即平稳托住三人的重量。 船板上传来火炉温热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湖水刺骨的寒冷。 成了。 何欣愿刚站稳,就腿一软瘫坐在船板上:“我们成功了!” 三人刚坐稳,小舟就轻轻一颤,没有任何外力牵引,船身缓缓调转方向。 紧接着,水波被船身无声地划开,小舟自己动了,它的速度平稳但又很快,稳稳破开湖水,朝着湖心而去。 小舟上的火炉驱散了置身的寒冷,暖融融的火光洒在船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三人原本浑身湿透,一出湖水,浑身冰冷刺骨,发丝都在往下滴水,冻得人牙关打颤。 可就在他们踏上船板的那一刻,火炉散出的暖意像是活过来一般,化作一层轻柔的暖雾,将三人轻轻包裹。 祝承仪只觉得身上一轻,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湿发也迅速蓬松起来,几秒钟的功夫,从头到脚,竟彻底干爽了。 何欣愿惊喜道:“全干了,这船也太神奇了吧!比烘干机还好用!” 暖雾轻轻一绕,便无声散去,只留下浑身暖洋洋的舒适感,连之前冻得发麻的四肢,都重新恢复了力气,胸口的钝痛都减轻了不少。 三人脸上恢复了正常红润,不再是之前的惨白。 小舟依旧平稳地朝着湖心疾驰,祝承仪举起小舟上的烛台,往水下看去。 湖水深不见底,黑漆漆一片,烛火的光亮一触碰到水面便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照不出来。 小舟越往深处走,周围越是寂静无声。 天地间只剩下船身破水的轻响,和火炉里柴火偶尔噼啪的一声。 就在这时,祝承仪握着烛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正前方的黑暗。 “你们看。” 梅绛雪和何欣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湖面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座湖心亭的轮廓。 飞檐翘角,木柱回廊。 湖心亭在漆黑的夜里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若隐若现,像极了传说里的水府仙台。 小舟的速度丝毫未减,朝着那座亭子笔直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亭中的景象也渐渐清晰。 亭子中央,似乎还有两三粒人影,静静立在亭心,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连衣袂都不曾飘动,像是早已立在那里千年的石像。 “那是人吗?怎么一动不动?” 【叮咚——1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14. 湖心亭看雪(6) 【一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又是全体通报,又是一号阵营。 但这次却是三人,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难道已经有人知道了线索,并且还都是1号阵营的? 他们不仅抢先找到了生路,还在暗中疯狂清场? 【不是,一号阵营到底有谁啊?】 【第一次看不懂副本,我的上帝视角呢!我要看剧透】 【暗藏玄机的C级副本,有人还记得这只是个C级副本吗?】 【不会又出现三颗人头吧】 果真,如弹幕猜测,原本亭中伫立的人影轰然倒下,滚落血淋淋的三颗人头。 三颗头颅在亭心石板上滚了半圈,最终面朝小舟的方向停下,血淋淋的头颅早已莫名其妙,血染了满地,顺着台阶流进湖里。 何欣愿第一次亲眼看见人头,吓得连忙闭眼:“好家伙,是真人头,1号阵营的人到底做了什么?” 祝承仪喉间发紧,总感觉有东西从脑海中闪过,却没抓住。 手腕上的游戏手表振动了一下,送来了线索。 【叮咚——阵营任务成功触发】 【□者,守;□者,侵】 两个最关键的关键字,被系统彻底屏蔽,只留下两道刺眼的空白方框。 小舟稳稳抵着湖心亭的石阶缓缓停驻,大家扶着船边起身,依次下船。 就在他们的脚刚踏上亭面,地上鲜血淋漓的三颗人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 祝承仪已经预料到了,她提前闭上了眼睛,待眼睛缓了几秒后,才重新睁开眼。 她压根就没指望能看到那三颗人头到底有什么线索。 副本可是狡猾的很。 祝承仪彻底走上台阶,站在亭子,小舟渐渐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将湖心亭与他们三人,牢牢困在正中。 “这还是个单程票啊。”何欣愿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舟,撇了撇嘴。 祝承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这一次手表没有黑屏,却始终保持在那页新线索上。 【□者,守;□者,侵】 体感上来说,明显白天等待的时间更长,而手表显示晚上八点,再到此刻天亮,似乎才不过一个小时。 这时间明显有问题。 “先检查一下这里有什么线索吧。”梅绛雪沉声开口,率先迈步散开。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古亭,木柱斑驳,飞檐上积着厚雪,四下通透无遮,一眼就能望穿。 亭心位置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面宽大,四周均匀分布着四张石凳,湖中雪落无声,大雪盖过湖面,干干净净一片白。 祝承仪走到亭柱旁,抬手拂走柱面的积雪,下面刻着几行模糊的古体诗词,字迹被腐蚀,无法看清其内容。 石桌粗糙平整,没有任何痕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亭子空间不大,三个人没多久就查遍了,湖心亭四面灌风,刚缓过来的身体再度冻僵。 祝承仪站在石桌旁,思索片刻蹲下,瞳孔微缩,桌下竟也刻着字。 字体苍劲有力,笔锋凌厉却不飘。 竟是一个“痴”字。 祝承仪招呼他们:“这里有发现。” 何欣愿凑过来,看清那个字:“痴?这字什么意思?是提示?” “痴痴、痴傻、痴情、痴迷、痴狂?” “应该都不是。”祝承仪缓缓站起,视线环视四周,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景象,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人心头发寒。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一句每个人都熟悉的诗句。 “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话音刚落。 【叮咚——】 腕间的游戏手表突然剧烈震动,一道猩红的提示条强行弹开,覆盖在原本的阵营任务页上。 【不降,不辱,不悔】 这个发现令大家一时之间都愣在原处,张岱诗中的湖心亭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那时他看到的又或者是回忆中的景色是这般。 天地一白,万籁俱寂,没有喧嚣,没有纷争,只有孤亭一叶,小舟一痕,雪落无声。 祝承仪望着眼前这片干净到近乎残忍的纯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曾经的锦衣玉食化作山间风雪。 课本上短短一篇古文,那时只当是文人雅事,摇头背诵,只觉意境清冷,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这片雪,不再是纸上墨字,而是活生生地感受到那一个“痴”的真正含义。 何欣愿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接住一片亭檐落下的碎雪:“原来……这就是那场不会停的雪。” 原来,这场雪下的太久了。 久到,雪掩盖了一切。 但总有一阵风会吹动雪面,露出底下的痕迹。 “雪终会停的。”祝承仪喃喃道。 【这个诗我在选修课地球诗词赏析里看过,但没看懂,有研究这个专业的朋友来分析一下吗?】 【看不懂加一,这个和副本有什么关系?】 【他们表情看起来有点悲伤,也是和这个有关吗?】 【为什么这个副本不开上帝视角,屏蔽了好多镜头,太奇怪了!!!】 【我我我,我是学地球诗词文学专业的,没想到终于有一展身手的时候了,咳咳(清嗓,给但科普一下,“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这句话是出自张岱的《湖心亭看雪》,讲述的是明朝灭亡之后,作者张岱避世隐居,在大雪三日的深夜独自去西湖湖心亭看雪的故事】 【但他写下这个诗的时候明朝早就覆灭十几年了,却依旧沿用故国年号,应该就是在回忆了,我们特聘老师总结说他笔下的“痴”,是痴迷于山水,是忠于旧朝的气节,是乱世里不肯低头,不肯同流合污的孤傲】 【哇呜,还地是专业的,虽然有点听不懂,但感觉很悲哀的感觉】 【确实,这样吧我把这个诗的课件笔记发论坛,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弹幕正在疯狂补课,而亭中的三人,已经在这片纯白的静雪里,默默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祝承仪抬腕,翻了翻游戏手表,声音平静却笃定:“所 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现在的白昼是假象,应该算是安全区,而真正的副本,从夜晚八点才开始,所以我们发现的真相应该要等晚上八点才能验证。” “那个。”何欣愿默默举手,“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副本感觉和阵营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啊。” 祝承仪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脖子都往衣领里缩了缩:“确实,表面上来看通关重点还是在寻找真相,很奇怪。” 大约又过了才十分钟,祝承仪就感觉自己浑身寒透了,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如同刀割一般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出来的雾气飘到睫毛上,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 风雪被刮了进来,落在身上,远远看,三个人要是不动,活脱脱三个雪人。 被困在湖心亭,想跑就跑不了。 何欣愿声音发着颤:“太冷了,我们要不要三个人缩一起还能暖和一点。” 祝承仪冻得牙关打颤,点了点头,几乎是被架着往亭心挪了几步。 何欣愿和梅绛雪也暂时和解,祝承仪坐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她坐下,抱团取暖。 为了抵御寒风,何欣愿默默伸手挽住了祝承仪的左臂,梅绛雪则顺势将右臂搭在了她的后腰上。 三人瞬间挤成了一团紧实的人饼,体温通过衣衫紧紧传导在一起,总算勉强压下了几分钻骨的寒意。 “这也太冻了……”何欣愿缩着脖子,声音闷闷的。 就这样维持着,熬到了系统响起的时刻。 【提示副本当前时间:20:00】 这一次面对天色骤暗,大家都没有慌张,反倒是一种“天终于黑了”的心情。 墨黑色的湖面雾气翻卷,湖心深处那叶小舟竟重新浮现。 先是远处一点微弱火光,接着船身破开寒波,慢悠悠朝着亭子靠近,船桨划水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小舟便稳稳停在石阶旁,三道身影依次登岸,踏入了湖心亭。 正如诗中那般,三人进入湖心亭后,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燃烧,热酒蒸腾起白雾,将亭内的寒气冲散了几分。 这三人动作从容闲适,仿佛本就是这亭中主人,对亭中祝承仪三人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波动。 就像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久,很久…… “请。” 对面素色披风的男子抬手,做出一个“共饮”的手势,神态从容。 祝承仪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动,直到那名童子端着煮沸的酒壶和酒杯,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铜壶热烫,酒气裹着雪夜的冷意扑上来,呛得何欣愿忍不住小声咳嗽。 祝承仪刚准备抬手拿酒杯,梅绛雪却先她一步拿过了酒杯。 祝承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梅绛雪看着亭中人,刚想开口,亭中人像是预料到他要问什么一样,先一步轻轻抬手,打断了梅绛雪未出口的话。 “先别急着问。” “诸位先尝尝此酒,如何?” 15. 湖心亭看雪(7) 亭中人神态闲适,率先举杯,动作行云流水,酒液入喉,杯底瞬间见干。 另外一人也随之举杯,一饮而尽。 童子垂首,熟练地为其续上满杯,梅绛雪没再犹豫,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亭中人抬手虚引,示意他们在石桌旁的空位入座,酒杯被斟满放置他们面前。 方才还紧绷的气氛,在几杯热酒入喉后,竟奇异地缓和下来。 童子提着酒壶在桌间穿梭,铜壶倾洒,酒香清冽。 亭外大雪纷飞,天地一白,唯有亭内炉火噼啪,暖光融融。 众人不再言语,只是举杯对饮,静静赏着这片复刻自诗文的雪景。 酒液一次次入喉,辛辣呛得人眼眶发酸,可望着湖上孤舟,漫天落雪,心里却又莫名平静。 直到杯盏又空,亭中人这才缓缓放下酒杯,望着湖面轻叹了一声。 祝承仪看着他的东西,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该被揭开了。 她没有开口追问阵营,也没有提那三条击杀通报,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一声清响。 亭中人闻声侧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终于,还是亭中人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感叹:“今日喝得尽兴,难忘,难了。” 另一人随之接道:“该问的该说的,还需请君自问。” 祝承仪轻轻颔首,坦然问道:“既共赏此雪,共饮此酒,敢问诸位高姓?” 亭中人抬手将杯中残酒尽数倾入湖中,动作酣畅淋漓,望着茫茫雪湖,朗声应道。 “吾乃,金陵人是也。” 【叮咚——】 系统音轻响一声后,没了声音,抬眼看天色未亮,反而又暗了三分。 身后骤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嘶吼声,不再是之前模糊的异响,这次众人看得真切。 那扑来的黑影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周身散发着腐朽阴冷的气息。 祝承仪顺着声音看去,目光直直和那黑影对上,瞬间头皮发麻。 借着烛火,她清晰得看见黑影身后哪里是什么尾巴,分明是一条金钱鼠辫,粗硬地拖在身后,随着动作疯狂甩动,像是用来锁人,缠人的锁链。 亭中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起身,声音冷厉:“来了。” 那金钱鼠辫的怪物眼睛闪着红色的光,眼神贪婪暴虐,死死盯着他们,它四肢扭曲直立,长长的辫子拖在身后,口鼻间不断滴落下腥臭的涎水。 不远处还有玩家尖叫着在冰面上疯狂奔逃,那些金钱鼠辫的怪物追着他们,嘶吼着甩出身后的辫子。 那辫子如毒蛇出洞,瞬间死死搅住离它最近的玩家。 “咔嚓”一声,玩家惨叫着扑倒在冰面上,左腿被直直绞断,骨头刺破皮肤,鲜血在冰面上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碴。 怪物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第二条辫子如影随形,猛地缠上那玩家的脖颈,粗硬的辫身疯狂收缩。 “嘶——” 颈椎瞬间绞断,血沫子从口鼻疯狂涌出,整个人软倒在冰面,再也不动。 冰面上到处是血,触目惊心。 【叮咚——】 【2号阵营已击杀一人】 !!! 2号阵营居然是它们! 大家皆是瞳孔地震,何欣愿甚至被眼前的一幕吓得San值猛掉。 所以从一开始,系统放出来的阵营本就是烟雾弹。 从系统规则中了解,玩家主观上自然会将对手锁定在彼此之间。 却没人想到,真正的2号阵营,从来不是持剑相向的同类,而是这些拖着金钱鼠辫、青面獠牙的清鬼。 金钱鼠辫扫过雪地,带起一片冰碴子,放在被绞断脖子的玩家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沉入雪地,人形一个大洞很快被落雪覆盖。 祝承仪掌心沁出冷汗,冰面上的惨剧还在继续。 更多清鬼从墨色的风雪里钻出来,鼠辫狂舞,所过之处只剩鲜血与冻僵的尸体。 亭中人抬手示意,童子立刻端起铜炉边的火炭盆,狠狠泼向亭口的石阶。 火炭遇雪激腾起滚滚白烟。 “天亮前,它们不敢近亭。” 外面的玩家想靠近亭子,就被辫子猛地拖入漆黑的雪雾之中,凄厉的惨叫声刺破雪夜,最终只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转瞬又便被新雪覆盖。 后面的玩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掉头逃跑,却早已被清鬼包围。 不过瞬息之间,冰面上又多了几具冰冷的躯体,鲜血在纯白的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叮咚——】 【2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2号阵营已击杀五人】 祝承仪皱着眉头,低头点击着游戏手表,此刻□□似乎没有到填写时间,根本点不动,又无法阻止清鬼杀人。 她想到之前四名玩家都是1号阵营所杀难道是互相残杀? 祝承仪脱口问出。 副本手表一烫,剩余的躲藏着的玩家都看到了线索提示。 【线索提示:头可断,发不可剃】 所以,从所有玩家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副本就在欺骗着他们每一个人。 所有玩家被不同分配到各个位置,每名玩家都置身于大雪之中,所有人都能看到这片湖,相应着以每个人的视角都能在晚上八点天黑之后看见一艘小舟。 有人毫不犹豫踏了上去,任由小舟载着自己驶向湖心,从而见到亭中人。 有人迟疑着后退,站在岸边观望,始终不敢抬脚,就会在之后碰见追杀他们的清鬼。 亭中人听她发问,闻言回道:“上船的,是想寻一条生路。” “没上船的,是胆怯,是猜忌,是早知道这湖心亭外,根本没有路。” “看到亭中人的,是心里还揣着一丝痴,没看到的…” 没看到的,早就成了雪地里的一滩黑血,连痕迹都被大雪抹净。 何欣愿脸色发白,忍不住追问:“那第一个死的人,之前一号阵营击杀的那一个……” 亭中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寂然。 “他没上船。” 第一个被杀死的玩家是已经通关三场游戏的老玩家了,他并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想拉着同伴一起走,想让大家都放下所谓的线索,找个地方躲到72小时结束。 还是这个雪夜,湖畔寒风卷着雪沫子,迷得人眼睛生疼。 老玩家叫老魏,曾经是爱 登山探险的领队。 他此刻脸色铁青,手里的树棍在雪地里戳出一个个深坑,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我都说了!那艘船就是诱饵!你们都疯了吗?这湖里什么都没有,贸然行动会害死你们的!” 他的同伴小周,一个年轻小伙,正缩着脖子往后退,脚在雪地里不停打滑,声音发颤:“魏哥,可线索说水代表着生机,而且我看见湖里隐约有火光,说不定这雪底下埋着真相,这水里真的就藏着生路通关呢。” “生机?”老魏嗤笑一声,树棍狠狠砸在冰面上,崩开一小片碎冰。 “这鬼地方连条鱼都没有,哪来的生机!” “你就是冻的,产生幻觉了,我闯过三次副本,哪次不是靠藏、靠熬、靠不碰显眼玩意儿活下来的?” 他一把拽住小周的胳膊,把人往岸边芦苇丛里拖:“听哥的,躲一躲,等到系统刷新,等到时间耗尽,咱们就能出去!” “这些线索全都是系统勾你送死的幌子。” 小周被拽得踉跄,却还是挣开一点。 他指着远处的湖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可我看见了!魏哥,我真看见湖里有火光!那不是幻觉,是线索在指方向!” “看见?”老魏绷着脸,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嗤笑一声,“我怎么看不见?就你能看见?那分明是鬼遮眼。” “那是因为你没上船!”小周终于忍不住吼了回去,“你不敢上船,所以你看不见,你只想躲,只想熬,可这副本根本不是熬就能过的!” 一句话,戳中了老魏最敏感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他气得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那是他进入副本前抽到的道具。 短刀寒光在雪夜里一闪,吓得周围躲在不远处几个犹豫的玩家连连后退。 老魏握着刀,转身就往更深的雪地里钻:“好,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咱们各凭本事,看谁能活到最后!” 小周站在原地,看着老魏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湖面那叶静静漂泊的小舟,咬了咬牙,转身踏了上去。 小舟缓缓驶离岸边,驶向湖心。 而老魏钻进芦苇丛刚躲好的那一刻,身后便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金钱鼠辫从雪地里破土而出,带着腥风缠上直冲他而来。 老魏瞬间面如死灰。 他想跑,想躲,想把自己深深埋进芦苇丛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些金钱鼠辫已经如毒蛇般窜到脚边,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拼命挣扎,短刀胡乱挥砍,却连一根辫子都没斩断。 他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路苟,一路藏,通关了三场副本,偏偏栽在了这一场。 他想躲。 躲了,就是怕了。 怕了,就会降了。 降了,就会剃发易服,最后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凄厉的惨叫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金钱鼠辫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拖进深雪之下,雪面上只留下一滩迅速冻结的黑血,转眼就被新雪盖得干干净净。 一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再无痕迹。 【叮咚——】 【1号阵营已击杀一人】 16. 湖心亭看雪(8) 亭内一片死寂。 火炉炸起火星子,火光猛地窜高,映得亭外的清鬼面目愈发狰狞。 “那紧接着死的三个人呢?他们可是上船了?” 亭中人点了点头,但并不想多说什么,寥寥几语:“他们上了船,但守不住,便殉。” 另外一边是三个女生,和何欣愿一样都是怀揣希望的大学生,她们才刚通过一场游戏,这是她们的第二场。 她们胆子不算小,看见小舟时没有犹豫,互相拉着手一起踏了上去,一路有惊无险地靠近了湖心亭,也看见了亭中隐约的人影与火光。 她们上船时还在互相打气,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韧劲。 “别怕别怕,新手副本我们都过来了,这个肯定也行。” “线索说水是生机,我们上了船,肯定没错。” “等靠岸了我们就一起跑,千万别分开,分开就完了。” 风很大,雪打在脸上生疼,可谁也没说要回头。 小舟驶到湖中的位置,其中一个叫桃子的女生忽然顿了顿,小声说:“你们看,那前面是亭子吗?” 另外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风雪里果然立着一座飞檐小亭,檐下还隐约晃着暖融融的光。 戴眼镜的女生名叫芝芝,她抬手扶了下眼镜,点头道:“真的,看来我们没有选错!” 最瘦的那个女生始终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往她们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桃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喂,阿粥你怎么不说话?” 被叫作阿粥的女生,神情有些莫名紧张:“你们有没有听见……外面好像有叫声?” “声音?”小桃一愣,然后仔细听了听,“好像没有吧,这里除了水声就是风声,阿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阿粥眨了眨眼,吞咽了一下口水,犹豫片刻才道:“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芝芝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们快到亭子了,说不定上去就能找到线索,然后顺利通过了。” 可就在小舟逐渐靠近湖心亭,撞上石阶的前一瞬,冰面远处骤然炸开嘶吼。 青面獠牙的黑影窜出来,金钱鼠辫在雪地上疯狂抽打,离她们不过几十米。 三个女生脸色瞬间惨白。 “我去!那是什么东西?” 桃子失声尖叫,手指死死攥住船沿。 就在几十米外的冰面上,那些青面獠牙的黑影正围着一具倒地的玩家躯体,腥臭的涎水滴落在雪地里,啃咬撕扯的声响清晰地传过来,刺耳又恶心。 尸骨碎裂的声音,怪物低沉的嘶吼,冰面被血浸染的暗红,一瞬间狠狠砸进三个女生的眼底。 小舟上的三个姑娘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 精神污染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眼前的画面开始逐渐扭曲。 她们看见冰面上被啃食的尸骨,头皮缓缓剥落,头发被强行剃光,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那些本该是玩家的尸体,在幻觉里齐齐抬起头,后脑勺拖着一条粗硬而肮脏的金钱鼠辫,和那些清鬼一模一样。 “啊!!!” 阿粥率先崩溃,抱着头疯狂尖叫:“别过来!” “别剃我的头发!我不要变成那样!” “我不要——” 她的精神彻底断裂,San值瞬间清零。 幻觉中,无数只手朝她伸来,要按住她,剃掉她所有的头发。 芝芝也疯了,眼神涣散,指着冰面语无伦次:“它们剃了头发……它们剃了头发就变成怪物了!” “我们也会被剃掉的!我们会变成怪物的!” 桃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回去……我们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被剃头发!” 恐惧彻底撕碎了她们的理智。 就差一步。 明明已经上船了,也看见了生路,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安全的湖心亭,明明只要再撑一瞬就能活下来。 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们。 最终,她们躲不过,守不住。 她们三人在这一刻明白了这个副本的含义。 阿粥抖着腿,从口袋里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美工刀,那是她通过第一场副本奖励的道具,此刻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 芝芝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远处的湖心亭,泪水被冻成了冰,最后化为一声咬牙的颤音:“不降……不辱。” 桃子紧紧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看了看同伴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风雪中那片象征故国的山河轮廓,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三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上石阶,走向湖心亭。 亭外的清鬼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只敢在远处嘶吼,却不敢真正踏近半步。 亭内,炉火融融。 亭外,大雪茫茫。 阿粥率先转身,深深看了一眼她的朋友,然后对着茫茫雪夜,对着这片故国山河,闭上眼,将美工刀狠狠划向自己的脖颈。 芝芝伸出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依旧没有说话,紧随其后,自绝于风雪之中。 桃子站在最后,她把两位朋友的尸体收拾好面容,然后拿过那把美工刀,转身面向湖心亭,深深鞠了一躬。 鲜血染红了湖心亭,顺着台阶一滴、一滴落入湖面。 【叮咚——】 【1号阵营已击杀三人】 【线索解锁:不降,不辱,不悔】 炉火映得亭中人眼底微动:“她们虽殉,却未降,以己为灯,照亮前路。” “这,便是线索。” 【天呐,她们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活下来了啊!】 【她们用命留了线索啊,呜呜呜我要哭了】 【她们不是被怪物杀的,是自己选了以死明志,不愿剃发易服变成怪物】 【我之前看过小桃的直播间,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她们可以参加复活赛吗呜呜呜,怎么一个副本竟把立意拉的那么高,是不是换策划组了】 弹幕一片哭哭表情飘过。 祝承仪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重新点开了腕间的副本手表。 屏幕骤然亮起,之前无法点动的界面,此刻终于完全解锁。 【□者,守;□者,侵】 原本被屏蔽的字,突然可以点动。 手表上出现了键盘,需要玩家手动填上。 这可能就是最终通关的关键之处。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线索,在此刻汇成了唯一的答案。 祝承仪指尖落下,轻轻敲击键盘,方框里的字迹被填写上。 明者,守;清者,侵。 玩家其实代表的就是1号阵营的明朝遗民,他们要坚守本心,而 2号阵营则是会入侵会吃人的清鬼。 答案填写完毕,整座湖心亭猛地一震。 金钱鼠辫的清鬼瞬间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金钱鼠辫疯狂抽打湖面,青黑的躯体开始冒出黑烟。 天光大亮,腕间手表疯狂震动,系统音穿透风雪,响彻整片冰湖。 【叮咚——】 【阵营真相完全解锁】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往西湖。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湖中焉得更有此人。” 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最终任务:守住这颗痴心,直至雪停】 亭中人缓缓起身,对着三人深深一揖,素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天色豁然开朗。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干净得像从未被血污浸染。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叮咚——恭喜剩余玩家,通关成功!】 眼前的景象统统化作细碎的光粒,瞬间消散。 寒风静止,天地清明,剩余玩家都出现在一大片空地上,中间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大巴车。 祝承仪环顾四周,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见其余的玩家,她注意到老玩家衣服已经变成其他衣服了,只有他们新玩家还是最原始的运动服。 赵一和肖二却不见了身影。 原本三十人的玩家,此刻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老玩家们早已习惯游戏通过后,黑色大巴回接他们回游戏大厅修整,大家保持着沉默依次上了车。 祝承仪他们也跟着融入进去。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祝承仪看见有的座位上还放着包,而包主人非常自如的找到那个位置坐下。 她大概猜测,这些应该是他们老玩家获得的道具资源,或者是抽取的福利。 那些没能熬过副本的玩家,遗落的东西也被幸存的老玩家不动声色地收走。 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说话,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带走一切。 祝承仪将这些看在眼里,她单独坐在前面靠窗的位置,和梅绛雪、何欣愿都分开坐的。 大巴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游戏大厅的方向驶去,透过窗户,外面的景色依旧看不清。 忽然,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座位旁。 祝承仪抬眼,对上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袖口磨得有些旧,一看就是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玩家。 他语气客气:“介意我坐这里吗?后面没位置了。” 祝承仪面无表情,视线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腰间,那里别了一把黑色手枪。 她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冷硬,直接开口拒绝:“介意。” 简单两个字,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也瞬间浇灭了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客气的模样:“好的,是我冒昧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车厢后排走去,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17. 个人信息更新 黑色大巴依旧在混沌中行驶,车厢里偶尔响起几声很小的交谈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巴缓缓停稳。 【叮咚——抵达游戏大厅,请各位玩家做好下车准备】 机械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车门向两侧滑开,老玩家们动作熟练地起身,拎好自己的背包与道具,依次下车。 游戏大厅不需要排队进入,只是通过大门,消毒液瞬间喷洒,落在身上,原本身上的不适感瞬间被抚平。 游戏大厅人变得很多,看来这才是真正玩家的空间。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大厅,请及时查看您的游戏手表个人信息更新,二楼开放区将会有大屏公示排名。” 路过的工作人员精准地锁定到新玩家,将这个信息告知。 祝承仪没急着查看游戏手表,而是抬头顺着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望去。 二楼开放式回廊的墙体上,嵌着一块巨型电子屏,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大厅。 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玩家排名,以积分高低排序,顶端几个名字后面缀着醒目的金色徽章,显然是资深高玩老玩家。 祝承仪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方,排行榜并没有显示玩家真名,而是以编号代称,位于第一名的是编号101的玩家。 她正想往下看看,肩膀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祝承仪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是刚才在车上被她拒绝落座的那个男人。 他正被两个同伴一左一右拥着往前走,脚步匆匆,撞过来的力道不算重,更像是不小心的。 男人也立刻停下脚步,看清是她后,对着祝承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还算客气:“抱歉。” 他的同伴也跟着回头瞥了一眼,没多停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谦哥,走了走了,兑换商店更新了,去晚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了。” 男人没再多说,冲祝承仪又轻点了下头,转身跟着同伴往线下兑换商店走去。 祝承仪收回视线,没再理会这小插曲,排行榜只显示前五十名玩家,她的编号显然不在其中。 她移动步子,准备前往休息区补觉和查看游戏手表。 刚走到电梯口,刷完感应区,一道轻快的身影就蹦到她身边。 “祝祝。”何欣愿举着自己的手表,眼睛亮晶晶的,“我看手表加好友的功能亮了,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吧。” 不等祝承仪回应,何欣愿已经主动将自己的手表贴了过来。 “叮——好友申请,请及时处理。”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响起,祝承仪的手表屏幕上,立刻跳出何欣愿的编号。 祝承仪刚准备点击同意,手表又被人快速碰了一下,又是一声提示音接踵而至。 “叮——好友申请,请及时处理。” 祝承仪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人,她先是同意了何欣愿的好友申请,才侧头看向一旁的梅绛雪。 梅绛雪眼底挂着笑,随口道:“加个好友,同意一下。” “就不同意。”祝承仪嘴上反驳,手指却还是点了“同意”。 “叮——好友添加成功。”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电梯门缓缓滑开,祝承仪看向何欣愿:“你要上去休息吗?” 何欣愿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逛逛。” “那我先上去了。”祝承仪点头,抬脚走进电梯。 梅绛雪迅速刷了感应区,紧随其后,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轿厢内只有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滴——004N玩家祝承仪,欢迎入眠】 【当前积分排名:1968】 【住宿标准:低标准基础单人间】 【滴——011N玩家梅绛雪,欢迎入眠】 【当前积分排名:1988】 【住宿标准:低标准基础单人间】 两道短信在两人各自的手表上弹出,同时侧壁弹出两个独立的透明通道门。 祝承仪挑眉,明白了游戏大厅的房间分配机制。 无论多少人同乘一部电梯,刷卡后都会触发专属通道,直达各自的分配房间,绝无交叉的可能。 梅绛雪瞥了眼两道互不连通的门,眼底笑意未减:“晚安,做个好梦。” 祝承仪没接话,转身走进属于自己的通道。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电梯内的身影。 眼前依旧是那张目之所及的单人床,一回生二回熟,祝承仪非常熟练的拖鞋上床。 她找到手表上的微型镜头图标,说了句:“我要关直播了,游戏里见吧。” 【直播状态:玩家自主关闭】 直播关闭后,祝承仪半靠在床上,重新点开了游戏手表。 【个人信息已更新】 【玩家:祝承仪】 【女/24岁/169cm/100kg】 【编号:004N】 【身体状态:健康(90San值),身上无伤疤、无纹身、心率正常、无过往病史】 【人气值:1253】 【积分值:117(湖心亭看雪副本通关,评级A,安全上船寻找真相,苟住积分)】 【积分排名:1968(您已超越99%的玩家)】 【当前参与副本:1】 【权限:线上兑换商店、玩家论坛、线上客服、好友位、道具库(已解锁)】 祝承仪退出个人信息,点开手表界面上标注着【已解锁】的功能栏。 几个软件图标依次在幽蓝光幕上亮起,下方还附带着简短的功能说明,她逐一点开查看。 线上兑换商店分为左侧标注着道具、补给、装备、特殊四大类,而右侧是对应商品的积分价格与库存 大多道具价格都很昂贵,祝承仪顺着页面往下滑,最便宜的简易美工刀都要999。 补给区以速食食品和饮用水为主,显示是可以带进副本中使用。 装备区目前仅解锁了基础防护手套这类低阶物品,特殊区则显示未解锁更多商品,标注着需提升评级/完成指定副本解锁。 库存后大多标着充足,少数实用道具旁标着限量,祝承仪扫了眼自己的117积分,默默退出这个界面。 点开玩家论坛,进入后系统默认跳转到新手板块,顶部飘着系统置顶的《无限游戏大厅基础规则答疑》《各副本通用生存技巧》。 下方是玩家的自发发帖,标题五花八门,还有人发帖组队,评论区吵吵嚷嚷,偶尔能看到几个资深玩家的评论被标上精华。 线上客服的界面,相对于其它几个软件,倒显得格外简约,上面只有一个人工咨询的按钮。 下方标注着工作时间:全天24小时。 咨询范围:规则答疑/道具问题/手表故障。 还有一行红色小字提醒;请勿咨询副本剧透/通关答案,客服将不予回应。 祝承仪试了试点击按钮。 【叮— —正在排队,当前排队人数:23(如需取消客服呼叫,可退出页面,自动取消;若需要客服呼叫,请在此页面耐心等待)】 祝承仪退出页面,点开了好友位。 好友位点开后是简洁的好友列表,目前只有两个头像,头像是系统默认的数字编号,分别标注着011N(梅绛雪)和027N(何欣愿),头像旁显示着在线状态。 界面下方有发起聊天、组队邀请、删除好友三个功能键。 道具库目前是空的,界面中央显示着暂无持有道具,下方有存入道具、取出道具、道具升级三个灰色按钮,还标注着持有道具后将自动激活功能。 祝承仪想起副本里那些死去玩家掉落的道具,瞬间明白这个功能的用处,想来后续在副本中获得的道具,都能存在这里,避免随身携带的麻烦。 将所有解锁的软件看完,祝承仪轻轻舒了口气,指尖点向界面右上角的关闭键,心里对这个无限游戏的规则又清晰了几分。 她将手表重新关闭,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关上了房间的灯,祝承仪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在游戏大厅休息的这几天,祝承仪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去健身房加强自己的体能训练。 期间又碰见过几次那个被称为“谦哥”的男人,看起来很是奇怪,但祝承仪又具体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 【叮咚——现提前12小时发布新一轮副本提醒,请各位玩家查看游戏手表】 【副本预告:下一轮副本将在12小时后正式开启】 【A级大逃杀副本:捕鱼达人】 【确认是否收到:确认】 祝承仪在手表界面按下确认键,收回视线准备去健身。 刚进去,就看见梅绛雪一身运动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额前碎发沾着薄汗,显然是刚结束一轮训练。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祝承仪身上,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 “你收到新一轮副本预告了吗?”梅绛雪抬手拿起一旁的运动毛巾,擦了擦汗。 祝承仪淡淡点了下头:“嗯。” “你被分到了什么副本?”梅绛雪歪了下头,见祝承仪离他两米远,疑惑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祝承仪撇了下嘴,学着梅绛雪的样子,也歪了下头,故意拉长音:“嗯……怕你一身汗味,再熏到我了。” 梅绛雪闻言一愣,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哪里臭了!你运动不淌汗吗?” 祝承仪耸了下肩,径直走到一旁,压根没打算接他的话。 梅绛雪也不恼,随手将毛巾搭在肩头上,缓步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器械杆上,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转,又追问了一遍:“问你呢,被分到哪个副本了?” 祝承仪弯腰握住杠铃杆,腰背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起身时气息稳得没半点波动,淡淡吐出四个字:“捕鱼达人。” “捕鱼达人?” 梅绛雪挑了下眉,直起身凑了两步:“巧了,我也是这个本。” 祝承仪抬眼瞥他,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凉凉的:“怎么哪都有你。” 梅绛雪脸色一僵,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想和你一起!” 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祝承仪看了眼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记得洗澡。” 梅绛雪脚步又快了几步。 祝承仪见他身影消失,低笑了一声:“……幼稚。” 18. 捕鱼达人(1) 海浪声在耳边翻涌,带着咸涩的湿意扑面而来。 祝承仪猛地睁开眼,身体正浮在一片灰雾弥漫的深海海面上,冰凉的海水漫过胸口,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反倒是鱼儿回归大海的怡然自得。 这片海域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笼罩,海面仅漂浮着零星碎木与腐烂渔网,能见度不足五米,远处的一切都隐在朦胧的雾气里 她感知到海水拂过身体,细腻的触感裹着微凉的温度,随着海风轻轻晃荡。 而她的身体也跟着这股力道缓缓沉浮,像一片随波逐流的海草,无需刻意用力,便与这片海域融在了一起。 低头时,视线穿过朦胧的灰雾,能看见双腿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莹白的鱼尾,尾鳍泛着淡淡的珠光,轻摆一下,便带着身体在水中滑出一小段距离。 “捕鱼达人,变成鱼了,有意思。”祝承仪低头看着自己的鱼尾,新奇的感觉令她嘴角默默勾起一抹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祝姐没有对新副本的恐慌,反而是对自己长出尾巴的喜悦】 【终于开播了,又可以看祝祝了!】 四周响起几道惊呼和慌乱的水声。 有人的手臂不慎碰到海面的腐烂渔网,慌忙扯拽间:“哎嘛,我不会游泳!” 下一秒却被海水的浮力托着,能跟着海浪晃来晃去。 “这雾那么大,啥也看不见啊。” “欸!长尾巴了,甚至还可以在海里呼吸。” 祝承仪一眼便看见不远处的梅绛雪,他正微微蹙眉调整着姿态,尾鳍轻抵水面稳住身形,抬手拨开了一块飘到身前的朽木。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来,尾尖轻轻一挑,溅起的水珠朝她的方向飘来。 祝承仪侧身躲了过去,快速将附近的玩家看了一遍。 她微微蹙眉,没有看见何欣愿的身影,但进副本前,两个人通过手表发过短信,何欣愿说自己也在捕鱼达人副本。 可现在怎么没有看见她? 【A级副本:捕鱼达人】 【副本类型:大逃杀(五十人)】 【通关要求:4时结束,存活且未被彻底同化】 【副本生存规则:玩家身份将被随机分配,十位“金牌猎手”,四十位“普通猎物”。 金牌猎手:获得猎杀权、专属渔具、全图视野。每12小时必须击杀1名猎物,未完成系统当场抹杀。 普通猎物:前一小时获得保护期,金牌猎手将无法锁定位置,请猎物在一个小时内进行躲避。1小时后解锁反杀权,可反击、夺械、击杀猎手。 在4时内,每55分钟将随即抽取一名玩家作为卧底,55分钟内,必须诱导/陷害/导致至少1名玩家死亡,55分钟未完成任务,当场抹杀。】 【提示:人吃鱼,鱼吃人,更多线索请自行摸索】 【当前剩余时间:48:59:59】 系统音消散在雾里,在海面上的玩家都接到了手表信息。 祝承仪查看手表。 【叮——身份分配完成】 【玩家祝承仪:普通猎物(非特殊卧底)】 【保护期开启:剩余59分47秒,猎手暂无法锁定猎物位置,请勿主动暴露身形!】 同一时间,海面上的一艘货船穿入灰雾里。 他们的手表屏幕上,显示着金牌猎手的身份,海面透视视野已然激活。 何欣愿站在甲板上,一开始并没有看到祝承仪的身影,心底还莫名发怵,但系统规则出来后,没想到她们被分成了敌对关系。 海面透视视野将整片灰雾海域的景象清晰铺展在屏幕上,红色光点密密麻麻散落海面,那是四十个普通猎物。 但此刻红点上方都显示一个感叹号,坐标未明确,还在一个小时内保护期。 她握紧手里的吊钩渔网,这种模式就像是游戏厅里的捕鱼达人,而她此刻就是那个操控摇杆的人。 只是眼前的猎物不再是屏幕里的虚拟游鱼,而是活生生的玩家,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条性命的消逝。 何欣愿闭了闭眼,眼前的灰雾湿漉漉的,很快粘湿了她的发丝,她听见一旁的玩家有的应该是认识,正在商量着对策。 “我们等下面那些小鱼保护期结束就开始清场,我们先把小鱼圈起来,每12小时的猎杀一个,杀三个就够了,确确实实。” “别轻敌,我们现在看似占据了主动权,可别忘了猎物一小时后能反杀,还有那个卧底机制,指不定咱们中间就藏着卧底,随时可能捅刀子。” “怕什么?咱们手里有道具,而且全图视野开着,那些猎物躲在灰雾里跟瞎子一样,根本翻不起浪,而且我最会玩捕鱼达人了,每次游戏券都咔咔往外吐!” 何欣愿听着他们交谈,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就听见一个人说道:“嗯,还是谨慎一些微妙。” 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何欣愿还在思考,就看见那两个人冲她走了过去。 其中那个说“最会玩捕鱼达人”的男生拍了下她的肩膀:“喂,就那么爱偷听我们说话。” “我……”何欣愿话一顿,眯了眯眼看向旁边的男人,“你是在大巴车上的那个人?” “什么?” “就是想做祝祝旁边,被拒绝的那个?” 男人还没回答,一旁的男生随即瞪大双眼,又转头看看何欣愿,震惊道:“什么?还、还有人敢拒绝谦哥?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何欣愿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犹豫道:“怎么?他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 而被点名的谦哥,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他目光落在何欣愿身上,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仔细打量着她,随后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魏之,别瞎说。” 被叫作魏之的男生似乎很听他的话,“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男人随即又抬眼,看向灰雾弥漫的海面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何欣愿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祝祝?” “她全名叫什么?” 这话落下,何欣愿脑海中瞬间敲响警钟,言多必失。 她猛地吞咽了一下,往后小退了几步,抛下一句话:“我不知道。” 然后便侧过身子,脚步轻而快地往甲板另一侧挪去, 刻意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何欣愿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生锈的船壁,将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彻底隔绝开他们的视线。 “喂,你这!”魏之刚想要过去,就被谦哥拉住。 海风卷着灰雾扑在甲板上,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被灰雾笼罩的海面之下,鱼儿们又将会躲至何处呢? — 系统音刚落下,被分配为普通猎物身份的玩家就如同放归大海的小鱼,迅速散开,往各处躲藏。 海面上灰雾遮蔽了大半视线,只能看见几道模糊的鱼尾在水中一晃而逝。 初长鱼尾虽感到惊奇,但要是想控制自如,还是有些不习惯,祝承仪试着收紧腰腹,控制尾鳍轻轻拍打海水。 几次调整后,尾鳍划出流畅弧度,浮力与推力完美契合,她双臂微张保持平衡,尾鳍用力向下一摆,整个人转向下潜去。 祝承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人鱼的本能正在与她的意识快速融合。 她甚至感受到进入海底后,耳朵后面似乎有一个腮慢慢张开,海水冲刷过,呼吸自如。 海下光线一点点变暗,海水变得静谧而厚重,耳畔只剩下水流划过耳畔的轻响。 下潜的速度很快,越往下潜,视野反而越清晰,灰雾被隔绝在海面之上,阳光透过雾层筛了下来,礁石错落,海草飘荡,沙土缝隙里藏着半开的贝壳,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祝承仪鱼尾摆动着,就有一些彩色的小鱼凑了过来,贴着她的鱼尾轻轻打转,很快更多的鱼群围拢,在她身侧穿梭回旋。 小鱼绕着大鱼,大鱼领着鱼群,一圈圈盘绕,像极了一串流动的彩色光晕。 祝承仪尾鳍轻摆,没惊扰到它们,只任由它们贴着自己游动。 【叮——同化值+5%】 【副本规则触发:普通猎物可水下呼吸,移动速度提升50%,每在水下停留1分钟,同化值+1%】 祝承仪鱼尾下意识大幅度摆动了一下,周围的小鱼被惊到迅速散开。 她查看手表上显示的同化值,内心开始思索系统的所有规则。 通关要求是要在4时内存活和未彻底同化,祝承仪看了一眼时间,刚才到现在时间过了五分钟,同化值就已经达到5%,看来进入海底后,同化值一分钟就会增长1%。 但系统并未明确同化值临界点,越是模糊,越意味着危险。 祝承仪心中迅速有了想法,她并没有选择上浮,反而摆动鱼尾,朝着礁石更密集的区域游去。 她要找一处易守难攻,离海面不远,且紧急时能瞬间上浮的点位,一边躲藏,一边测试同化值的规律。 海洋区域很大,所有玩家散开后,根本没有踪影,祝承仪很快找到一处符合她要求的地方。 一块巨大的拱形礁石被倒扣在沙地上,下方形成半封闭的洞穴,洞口被浓密的绿色海草遮挡,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洞穴顶部极薄,距离海面只有几米,一旦有危险,尾鳍一摆就能破开水层冲出去。 这个位置既能不被猎人的鱼钩、渔网轻易锁定,又能随时切换深浅水域。 祝承仪悄无声息钻入洞穴,这里刚好够她的身形蜗居在里面。 19. 捕鱼达人(2) 洞穴周围是湿滑的海藻,暴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岩壁上,有些硌得慌。 被分配到普通猎物的玩家,上半身都覆着一层鳞片状吊带,薄而贴身,颜色与各自鱼尾是同色系。 一个小时的保护期还没有到,系统规则里还提到每55分钟就会随机抽一名玩家当卧底,55分钟内必须诱导至少一人死亡,否则抹杀。 祝承仪靠在礁石洞口,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飘动的海草观察四周。 参加本次副本的玩家共有五十人,十位猎手,四十位猎物。 卧底是从全池抽取,这意味着危险不分阵营、不分远近,可能是船上的猎人,也可能是身边一同躲藏的同类。 十位猎手每十二小时必须击杀一人,四十八小时就是四十个保底击杀名额。 再加上每五十五分钟就强制触发一次的卧底死亡任务,两轮就超过猎手的杀戮指标。 如果猎手一上来就大批量开始猎杀,那根本轮不到卧底动手,四十名猎物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清空,卧底甚至连触发任务的机会都没有。 目前对于抽到猎物身份的玩家局势并不明朗啊。 祝承仪在心底叹了口气,眼下任何冲动都是自寻死路。 她无声地将身体往礁石凹陷处又缩了缩,让海藻与阴影把自己彻底遮盖,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观察缝隙。 既然局势不明,在自己没有被抽中卧底之前,先苟住。 海底始终没什么动静,就是偶尔又穿行过来的小鱼被躲藏在海藻后的祝承仪吓一跳,然后不满地冲她吐着泡泡,尾巴一甩离开。 祝承仪低头看到手表上显示的同化值,已经达到了25%,她抬起手,摸向自己脖颈,那里有种皮下往外顶出东西的刺痛感。 指尖刚触到皮肤,一阵细微的粗糙感传来,她发现自己原本光滑的肌肤上,已经冒出了几片细密的新生鳞片。 鳞片很小,却坚硬剔透,祝承仪又掀开自己吊带下摆,尾巴连接腰部的位置也开始蔓延往上长出细密的鳞片。 她轻轻拨了拨鳞片,有些痒,又试图往外拔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鳞片已经和自己的皮肉完全长在了一起。 看来同化值并不是虚数,而是实实在在地改写着她的身体。 洞穴外面依旧安静,只有水流轻响。 祝承仪收回手,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她一个“鱼”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感觉尾巴有点抽筋。 但还没来得及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声,祝承仪瞬间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压的最浅声。 水流声越来越近,带着些慌乱的意味,祝承仪看见一男一女两个玩家鱼尾摆动地乱七八糟,甚至身上的鳞片吊带都缺了几块,鱼尾拍打着水底,激起一片泥沙。 【叮——同化值30%,上升海面才是最佳的选择,当然变成小鱼自由自在也是很好的事情】 祝承仪的手表突然一震,她几乎是瞬间捂住了手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目前情况来说,被人发现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万幸的是,那对仓皇逃窜的玩家手腕上的手表也在同一时间震动。 再加上他们慌不择路,鱼尾疯狂拍水,泥沙翻涌,水流嘈杂,两人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提示,神情慌张,根本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礁石洞穴里,还藏着一个人。 祝承仪看见他们脖颈处的鳞片明显比自己的范围大,甚至腰间的鳞片都已经蔓延至后背。 难道他们的同化值在自己之上? 祝承仪猜测道。 还是说情绪波动、剧烈行动,都可能加速同化? 那对玩家正好停在祝承仪旁边,她刚刚好能捕捉到他们的表情。 只见那对玩家盯着手表屏幕,脸色从慌张变成惊恐,男生猛地抬手拍打着自己的脖颈,嘴巴大张,像是在嘶吼,却没有任何人类的声音传出来,只有一连串浑浊的水泡从唇边冒出,伴随着细碎又嘶哑的水流嗡鸣。 女生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完整的音节,原本清亮的嗓音彻底消失,只剩下人鱼般单调的低吟。 她瞪大双眼,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手脚慌乱地比划着,却根本无法和同伴交流。 祝承仪心底有了数,目前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隐隐发紧,但并未完全失声。 但同化值如果突破30%往上,就不仅是身体鳞化,更会直接剥夺人类的语言能力,彻底失声。 短暂的恐慌过后,那对玩家反倒强行冷静了下来。 女生抬起手臂,笔直地朝着头顶的方向指了指,随后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反复做了两次这个动作。 男生瞬间领会,两人不再犹豫,没有再多做停留,轻轻摆动鱼尾,朝着海面的方向缓缓上游。 起初他们还刻意放轻动作,避免激起太大水流声响,可游出一段距离后,求生欲压过了谨慎,鱼尾摆动的速度渐渐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海中。 祝承仪一直藏在海藻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待两人彻底离开了这个范围,祝承仪才拨开身前的海藻,探出头。 【打赌吗?祝承仪是会继续躲在这里,还是往上游】 【我赌她会继续躲在这里,毕竟她数值还保存在一个安全的区间】 【可玩家又不知道具体安全值在多少,我赌她会往上游!加上她看到那两个玩家的变化,肯定也会跟着走】 【我看不一定,我感觉祝祝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清奇得很】 【买定离手,营养液投票看胜负,看祝承仪会以什么方式理解同化值?原地苟着/往上游/其它,三个投票,赢得获得副本专享周边】 已经混成祝承仪直播间管理员的富婆网友发起投票,一时之间各色投票提示不停闪烁,营养液更是往上涨。 祝承仪的直播间数据瞬间到了本轮副本的前三,凑热闹的网友也开始涌入,弹幕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视野,新观众还在不停刷着评论发问。 【刚进来刚进来,这人谁啊?怎么突然就冲到前三了,无恶意,就好奇进来看看】 【算是新玩家吧,祝承仪,这是她参加的第二个副本,入股不亏,大家可以参与一下投票】 【我去,投票赢家获得本轮副本全周边,这 不少钱吧,投一个参与参与,万一幸运之神是我呢~】 【选原地苟着吧,毕竟现在她还在安全区,不影响死亡率,大家投票参与一下,别让富婆姐姐的周边落空啊】 【可是系统都提示去海面了,留在海底不怕同化值直接拉满吗?保守选向上游】 【没人投其它吗?】 【我投了其它,感觉祝姐会有新玩法】 所有观众都好奇祝承仪下一步动作,直播画面里,祝承仪已经把半个身体探出了洞穴,似乎要离开这里。 刚往外游出不到一米,祝承仪却突然顿住,眉头皱了一下,她猛地回头看向洞穴深处,眼神晦涩,瞬间变了脸色。 直播间的观众还没看懂她的表情,弹幕依旧在疯狂刷着投票选项,祝承仪却已经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再留恋这处看似安全的掩体,鱼尾猛地发力,修长的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瞬间游出洞穴,没有朝着头顶的海面游动,反而朝着侧面光线更暗,礁石更密集的方向急速窜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啥情况,她刚才回头看见了什么,怎么突然跑那么快?】 就在观众满心疑惑之际,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海底炸开,巨大的震动让周遭海水剧烈翻涌。 原本祝承仪藏身的洞穴上方,一块磨盘大的礁石轰然砸落,狠狠砸在洞穴入口处,碎石飞溅。 而洞穴下方,几乎在同一秒,骤然爆出一股浑浊的水流,地底的冲击力疯狂往上翻涌,洞穴底部直接轰然炸裂。 碎裂的礁石和海藻,混杂着海底淤泥被尽数炸开。 上下两股冲击力在狭窄的洞穴里狠狠相撞,形成骇人的水压乱流,整个洞穴瞬间被挤压得毫无痕迹。 泥沙瞬间浑浊了整片水域,将那处掩体彻底掩埋,周遭的小鱼群被爆炸冲击波掀得四处乱撞,成片翻着白肚,彻底没了生机。 祝承仪借着先前发力逃窜的惯性,拼尽全力往巨型暗礁区域游。 水流卷着泥沙扑打在祝承仪的后背,她借着惯性又往前游了数米,这次稳稳停在巨石暗礁后。 但后背还是硬生生被飞溅的碎石擦过,划出几道血痕,冰冷的海水灌入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远处安全区域的小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与震动惊得四散奔逃。 鱼尾慌乱地拍打着海水,密密麻麻地朝着远处逃窜,泡泡接连不断地往上翻腾,海底这片区域彻底乱作一团。 祝承仪下意识眯了眯眼,又往后游了游,远离了浑浊区域,她后背的伤口被海水反复冲刷,细密的血丝渗了出来,在身周淡开一缕缕纤细的血雾,随水流轻轻飘散。 【叮——检测到随机渔区轰炸,目标海域已完成打击,范围内死亡玩家判定:0】 【同化值29%】 祝承仪目光一凝,落在手腕微微发烫的手表屏幕上。 她此刻已经在海底又待了几分钟,按理说同化值会上升至三十几,怎么没升反降。 难道说,情绪剧烈波动、剧烈运动,会让同化值上涨。 而受伤、失血,反而能暂时压制人鱼化,让同化值小幅回落。 20. 捕鱼达人(3) 【等等!我没看错吧,她同化值降了】 【从30变成29了?就因为受伤流血了?】 【这副本还有这种隐藏机制?】 【这算什么?随机轰炸能到她这里,划伤了她却降了同化值,这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哦豁!我就说选其它吧,相信祝祝会有新玩法】 【祝承仪直播间榜一(管理员):恭喜选择“其它”的小伙伴们,直播结束后记得后台私信我领副本周边哦~】 【我有个疑问,她是怎么知道洞穴会炸的?】 祝承仪抬头看着眼前被彻底炸塌的礁石洞穴,又转头看了眼后背刺痛的伤口,微蹙的眉头突然松开。 其实刚才在那对玩家离开后,她本来还在原地纠结,是继续躲在洞穴里苟过保护期,还是听从系统提示往海面游。 可就在祝承仪试探着往外游了半米,回头看向洞穴内部时,她清晰瞧见洞穴地面的石缝里,正不停往外冒着细碎的小气泡,在原本平静的海底显得格外突兀。 那一刻,祝承仪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第六感告诉她,快跑! 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摆动鱼尾,头也不回地往较安全的位置游去,这才堪堪避开了这场随机轰炸。 祝承仪抬手轻轻碰了下还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白,指尖沾上的血丝也很快被海水冲走。 她眸光沉了沉,这受伤虽然能暂时拉低同化值,可伤口一直泡在海水里如果不做处理,恐怕会引发感染。 毕竟这系统规则一向坑人,说不定到最后她不是被猎手追杀致死,也不是彻底同化成人鱼,反倒先栽在伤口感染上。 祝承仪嘴角抽了抽,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冷的笑话:一条鱼受伤带去治疗,医生说,上完药,注意不要碰水。 念头刚落,她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尬得沉默了一瞬,难道自己的大脑也真的进水了嘛? 祝承仪连忙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不该想的全清空。 海底泥沙渐渐沉了下去,周遭水流慢慢恢复清澈。 祝承仪环顾四周,好不容易寻找的庇护所被夷为平地,令她情绪说不上有多好,但时间不等人。 一个小时的保护期很快就要结束了,那时候猎手便能锁定附近猎物的大致方位,到时候再想藏身就难了。 祝承仪不再耽搁,刚摆动鱼尾,准备离开这片区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流响动。 那道水流波动不似寻常鱼群在她身边游动的声音,更像是和她体型状态一样的玩家,故意压轻动作接近她。 几乎是本能反应,祝承仪手腕一翻,直接从手表空间中取出本轮副本抽取的道具。 一把银灰色的伸缩匕首,寒光一闪,她动作娴熟,回身后锋利的刃口已经稳稳抵在了来人脖颈处。 可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祝承仪持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 是梅绛雪。 也是在同一时间,梅绛雪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匕首刺破脖颈的惨案。 “喂!是我。”梅绛雪连忙出声。 海水隔绝了绝大部分声响,可梅绛雪的声音却清晰地撞进祝承仪耳中。 没有丝毫模糊的闷响,字字分明,和她预想中海底传音晦涩难辨的模样截然不同。 祝承仪并没有把手放下,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梅绛雪被她匕首抵住的脖颈处。 脖颈线条流畅利落,皮肤是干净的浅麦色,那里光洁一片,没有半点儿鳞化的痕迹,连一丝同化的迹象都看不到。 梅绛雪被她的眼神盯着心里发毛,扯着她的手腕往下拉。 祝承仪此刻已经卸了劲,梅绛雪握着她的手腕放下,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近了几分。 他注意到祝承仪脖颈处已经覆上了鳞片,绕过她的颈部,看向后背,一道长长的伤口周围皮肉翻着卷,虽然已经不出血了,但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因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泛着不健康的白。 梅绛雪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攥住了祝承仪的小臂,转身就要带着她往海面方向游。 祝承仪扯了扯胳膊,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梅绛雪却解释道:“回到海面,降低同化值,伤口会自行愈合,相信我。” 又怕祝承仪担心保护期时间的问题,他紧接着补充道:“保护期结束后猎手也只能锁定深海里的猎物,海面暂时是安全盲区,上去不会立刻被盯上!” 梅绛雪攥着她的力道紧了几分,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那点同化值下降不过是受伤失血换来的假象,在深海里多待一秒,鳞化就会重一分,等伤口真在海水里烂开,系统就会判定你失去行动能力,直接就会被同化成彻底的人鱼。” 水流在两人身侧轻轻翻涌,祝承仪耳后的鳞片随着海水浮动微微发亮,后背的伤口又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在海底说话祝承仪显然有点不习惯,声音带着些被海水捂住的沙哑。 “上去你就知道了。”梅绛雪就只说了这句话,又不再开口。 很奇怪的是,越往海面游去,上方的光亮却在一点点减弱。 破出海面的刹那,咸腥湿冷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不散的灰雾,将周遭天地笼入一片昏沉晦暗之中。 整片海域依旧被厚重的灰雾所笼罩,明显比刚进副本时更严重,视野被压缩得极近,只剩下翻涌起伏的暗沉海面,浪声沉闷,四下寂静。 身下鱼尾抵住海水,保持着平衡,祝承仪将匕首收回手表空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头发被她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后,耳后的腮已经自动关闭。 脱离深海密闭的水压后,胸腔瞬间舒展,空气灌入肺腑。 【叮——正在恢复人形状态,同化暂停增长,每2分钟回落1%】 【检测到伤口,海水侵蚀效果解除,自愈机制正在启动】 系统提示音弹出,瞬间印证了梅绛雪方才说的每一句话。 祝承仪感受到原本密密麻麻覆在肌肤上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而后背那道伤口钝痛慢慢减弱,紧绷发白的皮肉渐渐恢复血色,愈合时带着阵阵发痒。 祝承 仪侧头看向旁边的梅绛雪:“松手。” 闻言,梅绛雪松开手,挑了下眉,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 “你怎么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不应该啊。”梅绛雪迟疑半晌,斟字酌句说道。 “你确定保护期结束后猎手只能锁定深海里的猎物,海面暂时是安全盲区?”祝承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这个关键生死的疑问。 灰雾在二人周身缓慢流动,潮湿的雾气黏在皮肤表面,风一吹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梅绛雪举起手,把自己的手表伸到祝承仪面前。 祝承仪看见他的手表页面上比自己多了一条提示。 【叮——触发线索,万万没想到有鱼儿居然不喜欢大海?保护期结束后,猎手只能锁定深海里的猎物,海面暂时是安全盲区,这只爱冒出头的小鱼,请谨慎行动】 “所以你一开始并没有下潜到海底,反而是在海面上游荡?” “甚至因为时间待地过久,触发了这条线索?” 祝承仪轻咳了一声,嘴角抽搐。 她突然很想给梅绛雪一个白眼,他这算不算得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梅绛雪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未尽之言,那明晃晃的嫌弃,几乎要写在脸上。 他非但不恼,反倒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腕间的手表,收回手时微微抬着下巴,眼底漫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傲。 “我这可是凭本事触发的专属线索,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份运气。” 在祝承仪眼里,梅绛雪的鱼尾就像是小狗尾巴一样开始扑腾,突如其来的海浪,晃地她差点没稳住。 “进入副本后,所有玩家都慌着找庇护所,防猎手,谁会像我一样,第一时间在海面上观察。” 梅绛雪嘴角弧度渐深:我这是跳出了固化规则,这才撞上了隐藏线索,可不是单纯靠运气。” 他说着,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表,看着祝承仪嘴角抽搐更甚的模样,眉梢轻挑:“怎么,羡慕了?” 祝承仪终于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后,直接开始拆台。 “游泳不好的人,就别在这里说大话了。” “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一下水就哇哇哭,吓得抱着小黄鸭都不松手。” “你!”梅绛雪脸色一僵,死亡的记忆开始攻击自己。 祝承仪还在继续回忆往昔,语气中透露几分惋惜:“可惜了,我们这是来到无限流世界了,都没办法找出录像带给你看看当年的视频了。” 灰雾下,梅绛雪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他唇线绷直,表情又羞又气,嗓音中带着几分愠怒。 “祝承仪!你胡说八道什么!” 梅绛雪尾鳍猛地一甩,溅起细碎的水花,直直泼到祝承仪身上。 他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引来附近不该来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他尴尬,怕被别人听见。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祝承仪稳稳定住身形,任由海水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没办法,谁让我记性好呢。” 21. 捕鱼达人(4) 祝承仪故意学着梅绛雪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也就是我善良,没把你抛下,不然你要是在泳池里被淹死,可能都没有人发现。” 零散的童年记忆早就模糊,但这段记忆,却偏偏清晰地刻在脑海中。 也是那时起,梅绛雪突然意识到要想在梅家顺利长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偌大的家族人情淡薄,手足疏离,长辈冷眼,从来没人会在意他的安危。 那是在他们小学时期的一个夏天。 学校里的孩子家境非富即贵,常规课程之外,还安排了游泳加课,泳池是恒温标准池,所以设施都很齐全。 游泳课是男女分开的,但并不分年龄段,所以梅绛雪自然而然和他的哥哥分在了同一个班。 起初一切正常,梅绛雪水性很好,不过短短几周,游泳水平就冲到了班级前列,游得又快又稳,姿态利落,是教练口中最省心的学生。 可他偏偏不是一开始就如此,在小时候,他去祝承仪家玩,夏天很热,孩子们就一起去泳池玩。 结果梅绛雪怕水怕得厉害,刚被保姆抱进水里就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着手里的小黄鸭游泳圈,死活不肯撒手,缩在泳池角落不敢动弹。 “哈哈哈,梅绛雪是个胆小鬼!” “梅寒聿你弟弟胆子好小啊,和小女孩一样。” 被换作梅寒聿的就是梅绛雪的大哥,他抬头撇了一眼正在哭的梅绛雪,一脸嫌弃的样子:“别理他,就他那个样子才不是我弟弟。” 就在这时,换好泳衣的小祝承仪,攥着泳帽快步跑了过来。 小小一个的她才刚上幼儿园,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并且她自幼被家里长辈教着要懂礼护弱,天生带着点小骄傲的女王性子,自然见不得弱小被人欺负。 她一眼就瞧见了缩在角落哭得可怜的梅绛雪,又扫过那群肆意嘲笑的小孩,小眉头瞬间拧起。 踩着泳池台阶噔噔噔走下去,径直走到梅绛雪身边,直接伸手扶住了他怀里的小黄鸭游泳圈。 “不准笑他!” 小姑娘年纪不大,声音却脆生生带着底气,一句话喝住了周遭的哄笑。 她转头看向还在抽噎的梅绛雪,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大人的意思:“哭什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他们不和你玩,我和你玩。” “过来拉勾,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叫祝承仪,你叫什么?” 后来梅绛雪拼命学游泳,克服骨子里的恐惧。 可这份努力,在亲哥哥梅寒聿眼里,却成了刻意显摆。 游泳加课的自由练习时间,梅绛雪正按照教练的要求,在泳道里匀速游进,刚游到泳池中段,一道身影突然从侧边猛地撞过来。 比他体格大两圈的梅寒聿直直撞在梅绛雪的腰腹上,毫无防备的梅绛雪瞬间被撞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沉去。 慌乱之下连换气都乱了套,冰冷的池水猛地灌进口鼻,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结果,梅寒聿非但没伸手,反而冷漠地瞥了一眼在水里拼命扑腾的弟弟,转身就游向别处。 甚至表情自如得跟身边的同伴嬉笑打闹,仿佛刚才的冲撞只是一场无意的意外。 教练背对着这边,全然没察觉,泳池里的喧闹声,彻底掩盖了梅绛雪微弱的挣扎声。 他的四肢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池水包裹着他,绝望比当年抱着小黄鸭时更甚,他以为,这次真的要悄无声息地沉在这池水里了。 “梅绛雪。” 一道声音自上而下传来,他的手被抓住:“梅绛雪!抓住我!” 训练完的祝承仪刚好过来,救了差点溺水的梅绛雪。 祝承仪夹着梅绛雪往上游,直到梅绛雪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出呛进肺里的池水,小脸憋得青紫,她依旧攥着他的手腕,眼眶都急得发红。 可这件事情传到梅家人耳中,却轻得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梅家长辈只是淡淡听了佣人禀报,连一句过问都没有,反倒觉得他在学校惹是生非,平白给家里添了麻烦。 就连始作俑者梅寒聿,回家后也从未提及半句,依旧是被众星捧月的梅家大少爷,没人追究他为何会撞向亲弟弟,更没人关心梅绛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 没有安抚,没有问询,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适者生存。 好像也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梅绛雪暗暗和自己较劲,却也因此和祝承仪渐行渐远。 直到后来…… “哗、砰——” 一阵尖锐突兀的破水声骤然炸开,猛地将梅绛雪的思绪拉回。 【叮——新手保护期倒计时结束,小鱼儿都躲到哪里了呢?】 【金牌猎手猎杀机制已全面开启,深海区域猎物定位功能成功激活】 【普通猎物解锁反杀权,可反击、夺械、击杀猎手】 【特殊卧底身份第二轮抽取中……】 “我们在海面是不是有点过于张扬了?” 祝承仪话音刚落,下面的海水就像在吐泡泡一样,翻出一串串刺目的猩红。 大片血水从下往上蒸腾,同时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腥腐臭味,原本的海水瞬间变得黏腻,沾在皮肤上凉得发黏,呼吸间的全是铁锈与腐海的味道。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不像人声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枚泛着冷光的鱼钩刚刚升出海面,鱼钩狠狠贯穿了一条人鱼的肩颈,钩骨带肉,鲜血顺着钩尖源源不断地涌进海里,染红了整片水域。 被钩住的玩家还在徒劳地挣动,上半身还是人类的轮廓,皮肤苍白,脖颈处的鳞片在剧痛中疯狂收缩。 可在他被拖离水面,彻底离开大海的那一瞬却彻底开始变样。 表面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肌肉干煸塌陷,五官扭曲模糊,全身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起皱,就像是被强酸腐蚀,毛孔里开始慢慢渗出半透明的黏液。 那黏液混着血珠往下淌,黏得拉丝。 在他们这个距离,都能清晰地听见,原本在人体中 的器脏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咔、滋——崩。” 肋骨弯折收缩,脊椎变短扭曲,肩膀向内塌陷,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指骨融合变短,最后退化消失。 鱼钩还在向上拉,鱼线在转动,祝承仪看见了玩家的脸。 那已经不能被称呼为“人的脸”。 眼窝已然凹陷,眼球浑浊发胀,鼻梁软塌,嘴唇变得又厚又重,里面的舌头膨胀成半透明的鱼泡状,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一片僵硬灰白的鱼皮。 而下半身的鱼尾鳞片开始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糜烂的红肉,尾骨急速缩短,原本大大的尾鳍皱缩成一小撮透明的薄膜,整条尾巴干瘪难看。 不到半分钟。 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沦为鱼钩上,猎人手中的战利品,成了一条将死的鱼。 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鱼身还在鱼钩上晃荡,灰白的鱼眼空洞地对着两人的方向,血在顺着它的鱼尾往下滴。 【哕!我要吐了,这是什么恶心画面?】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San值狂掉好嘛】 【我发誓我半个月不想吃鱼了】 【何止半个月,一年都不想吃!】 【这视觉冲击力,我……哕】 弹幕疯狂刷屏,祝承仪两人胃里也是一阵翻涌,但他们却也来不及恶心与恐惧。 因为他们意识到,鱼钩距离他们如此之近,那就说明专属于猎人们的捕猎船也在附近。 灰雾能遮蔽视线,却挡不住声音与动静。 捕猎船上的猎人虽然无法定位到他们的位置,但只要船再往前开一段,浓雾一散,他们会直接暴露在猎手眼皮底下,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祝承仪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同化值,已经降到了19%,身后的伤口也已经愈合,长出了嫩肉。 她微微垂眸,侧过头,屏气凝神,耳尖微动。 海水是天然的传声介质,引擎的声响,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和渔网摩擦船身的涩响,从左前方四十五度传来,距离不过百米。 捕猎船上开了船灯,隐隐透过灰雾能看见黄色的光亮,船再往前半分,船灯很有可能会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 祝承仪弯下上半身,以一个近乎贴水的姿态,用鱼尾最末端轻轻拨水,每一下都轻得只漾开半圈涟漪。 她调转方向和捕猎船反方向,无声撤离。 祝承仪全程目不斜视,朝着自己预想的位置游去,根本不管身后的梅绛雪何去何从。 梅绛雪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不敢耽搁,立刻收敛气息,学着祝承仪的姿势轻缓划水,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祝承仪耳力敏锐,自然听到他的跟随,却依旧没回头。 两人一先一后,在灰雾中稳稳潜行,眼看就要彻底脱离捕猎船的范围。 “喂,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们合作吗?” “请问我和你们很熟吗?” 那是……何欣愿的声音。 祝承仪听出来了。 22. 捕鱼达人(5) “请问我和你们很熟吗?” 何欣愿蹙着眉,往侧边挪了挪,独自调整自己的道具,观察海面情况。 “我叫魏之,你叫什么?”魏之不管别人,依旧我行我素。 “不熟没关系,了解了解就熟悉了。”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惊呼,同时伴随着鱼钩收杆的器械声。 “拉上来了!” 执竿的人猛地发力,金属绞盘吱呀狂转,紧绷的渔线带着湿腥海水被飞速收回。 甲板上的玩家瞬间围拢过来,众人看到那猎物刚被拉出海面时还是人形,可一离开海水,皮肉便以骇人的速度干瘪扭曲,最终融成鱼形。 鱼被甩到甲板上还在跳动,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还混着海水的咸涩,呛得人皱眉。 “这是个什么东西……” 甲板边缘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呕吐声。 “呕——这是什么,太恶心了!” “那皮、那骨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让它跳了!快弄死它!谁快弄死它!” 那条已经不能被称呼为玩家的畸形鱼还在木板上疯狂弹动,干瘪的身躯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昏黄浑浊的鱼眼直勾勾地瞪着人群,似乎在迅速害他的人,鱼鳃一张一合,涌出一摊摊带着腥臭味的黏液。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玩家当场腿一软,瘫坐在甲板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San值狂掉。 魏之嫌恶地瞥了眼地上乱跳的死物,又扫了一圈崩溃失态的玩家,嗤笑一声:“这点场面就扛不住,还玩什么副本游戏。”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上手去处理,眼见着那条畸形鱼在甲板上疯狂抽搐了十几秒,尾巴猛地一甩后,彻底僵住不动,浑浊的鱼眼彻底失去光泽。 在大家刚松口气,准备散开的时候,海面突然传来细密的沙沙声。 未知的灰雾里,无数芝麻大小的黑点正顺着血腥味飞速靠近,像一片移动的黑雾,快速顺着船壁攀爬而上。 不过眨眼间,深海腐虫便密密麻麻爬满了船舷,蜂拥扑向甲板上的鱼尸。 玩家们瞬间散开,但捕猎船是开放式的根本无处遁形。 “咔嚓。” “滋滋。” 咀嚼声混着黏液冒泡的响动格外清晰。 刚才还完整的鱼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出白骨,黑褐色的□□与血水混在一起,在甲板上淌出黏腻的痕迹,有些甚至顺着重新回到大海。 腐虫群趴在粘稠的血水中,密密麻麻的虫身微微起伏,这点鱼肉根本不够它们所分尸。 触须疯狂晃动,像是在嗅探新的食物。 下一秒,仿佛寻找到了目标,整片黑雾般的虫群猛地掉头,不再有目标地乱爬,而是朝着最近的玩家疯狂席卷而来。 “啊——不要过来啊!” 离得最近的玩家被吓得失声尖叫,腿脚发软,疯了一样往人群中躲。 躲闪不过的玩家只觉得手背一麻,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灼烧感炸开。 他慌忙甩手,却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发黑,剧痛顺着血管往上窜,整个胳膊都肿胀两倍之大,又黑又肿。 【叮——玩家遭受深海腐虫啃噬,触发持续腐蚀伤害,生命值降低至64%】 【常年航海的猎人们都知道,深海腐虫最喜鱼类尸体,但容易饥饿,具有群体攻击性,口器带毒,会造成伤害,请谨慎行动】 “我的手好痛!” 被咬的玩家,手臂还在持续肿胀,皮肉像被强行吹胀的气球,越鼓越高,青筋都已经暴起成黑紫色了。 皮肤被撑到极致,渐渐透出诡异的黑青,细密的裂纹顺着肿胀的肌肉炸开,组织都变成一丝一丝的纤维。 “救…救我,救救我!” “好痛!我还不想死!” “救救我!救救我,要炸了……” 那玩家凄厉惨叫,整只手臂已经肿得不成人形,他半个身体倾斜着,拼了命想往后挣逃,可那条肿胀欲裂的胳膊重得像灌满了铅水,死死拽着他的身体,连半步都挪不出去。 深海腐虫顺着他的裤脚、衣袖疯狂攀爬,不过几秒就爬上了他的脸颊,脖颈。 细小的口器啃咬着皮肉,又痒又麻,随即化作钻心的疼。 虫子钻进他的毛孔,钻进他微张的嘴,钻进他的耳朵、鼻孔、眼睛。 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东西在自己脸上疯狂爬动,咬出密密麻麻的血点,黏稠的□□糊在皮肤上,又凉又腻。 睫毛上挂着虫尸,嘴唇里钻进活虫,一吸气便呛进喉咙,恶心的腥甜直冲脑海。 “唔——” 他想继续求救,却被嘴里的虫子堵得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闷哼。 脸颊迅速被咬得红肿溃烂,细小的血珠混着虫液往下淌,黏得拉丝。 而那条胳膊还在膨胀,皮肤被撑得薄如纸,黑青色的裂纹越扩越大,底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眼看就要爆开。 下一秒,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 “嘭——” 整条手臂轰然炸开。 黑红色的腐血混着黏液冲天溅开,落在甲板上滋滋冒白烟,所触之处瞬间被腐蚀出小坑。 更恐怖的是,炸开的皮肉里,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乳白色虫卵混着血雨倾泻而下。 玩家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僵住一样,轰然倒下。 离得近的几名玩家被血液溅到几滴,皮肤一接触到那黏稠液体,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我的脸!我的脸好痛!” 皮肉被强酸般腐蚀,瞬间冒出血泡,然后范围开始扩散溃烂。 混乱中,一名玩家看着自己开始肿胀的手背,瞳孔骤缩。 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落得和刚才那人一样爆体惨死的下场,咬牙抓起甲板上一把锋利的猎刀,没有半分犹豫,狠狠朝着自己小臂斩下。 “噗嗤——” 鲜血喷涌,半截手臂掉落在地,他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却也顾不上包扎,只疯了似的后退,往安全的位置躲藏。 甲板此刻乱作一团,方才还疯爬狂啃的深海腐虫,突然齐齐一僵,触须垂落。 细小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成片成片从半空上掉落。 不过几秒,方才还遮天蔽日的虫潮,尽数变成了一层黑褐色的干壳,再也不动分毫。 死寂瞬间笼罩甲板。 众人怔怔看着满地虫尸,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便听见一阵凄厉到破音的惨叫。 那名被腐血溅到脸与手臂的玩家,皮肤正以恐怖的速度溃烂发黑,白烟从伤口不断冒起。 他理智彻底崩溃,再也撑不住,疯 了一样翻过栏杆,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纵身一跃,狠狠扎进海里。 “噗通——” 人体落入海水的刹那,刺目的白烟炸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大片海水瞬间被染成黑紫色。 一时之间,无人开口说话。 海风渐渐吹散腐败的腥臭味,灰雾依旧沉沉压在海面,把整艘捕猎船裹在一片死寂的昏黄里。 浪头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比众人的心跳声都慢了一拍。 甲板上早已面目全非。 被腐蚀出的小坑密密麻麻,坑底还残留着黑褐色的干涸黏液。 断裂的手臂滚在角落,鲜血一滩。 成片的深海腐虫变成干瘪卷曲的空壳,薄薄一层覆在地面,风一吹就簌簌轻响,像一层死人皮。 更甚的是满地蔓延的虫卵。 乳白色半透明,米粒大小的虫卵,密密麻麻铺在甲板中央。 它们轻轻颤动,像是要挣扎地钻出来,虫卵之间黏着拉丝的□□,混着未干的黑血。 虫卵自身带着一股甜腻到发臭的腥气,闷在雾中不散,吸一口都直冲颅顶,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 “这,这虫卵怎么处理?它们是不是要孵化出来了?”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魏之刚才侥幸躲过了腐虫的攻击,眉头一拧,目光扫过甲板角落,一眼锁定了靠在船舷边的铁铲。 他大步上前抄起铁铲,朝那片白色虫卵走去。 “欸。”何欣愿伸手拦了一下他。 魏之脚步一顿:“干嘛?” “你要干什么?”她问。 “自然是铲进大海,难道还留着这玩意孵化攻击我们吗?” “可是……” 何欣愿想到了在海里的祝承仪。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魏之就已经一铲按了下去。 铁铲切入虫卵堆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松动分离,反而像是铲进了一大块强力胶与血肉混合的凝固体。 乳白色的虫卵紧紧粘连在甲板上,根须似的黏液死死扒着木板,铲下去只微微陷进去一点,根本撬不动,更分不开。 整片虫卵像是长在了船板上,用力一撬,只传来黏腻的拉扯声,虫卵反而颤动得更剧烈,表层泛起一层更恶心的半透明光泽。 魏之手腕用力,猛地往上一掀。 铁铲纹丝不动。 反倒被虫卵死死黏住。 “……”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用力抽了抽铲子,依旧被牢牢粘在虫卵堆里。 何欣愿眨了下眼:“哦豁,这下更糟糕了。” “你!” 就在魏之被虫卵黏住、脸色铁青又恼又没办法的时候,另一侧突然传来些声音。 被唤作谦哥的男人,抬头看向海面,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点情绪,他收回目光找了根粗麻绳拴住铁桶,放下捕猎船。 绳子往下一沉,铁桶渐渐装满海水。 他刚用力往上拽,绳子却突然一蹬,像是勾住了什么东西。 不等他反应,哗啦一声海面炸开水花,刚才跳海的玩家竟破水而出,一只惨白发青的手死死扣住铁桶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半个湿漉漉的身体都在顺着桶往上攀。 “救,救我……拉我上去……” 谦哥面无表情:“松手。” 23. 捕鱼达人(6) “救我……” “凭什么救你。”谦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手上半点没留情,攥着麻绳狠狠一甩。 铁桶被他猛地往上一拽,可那玩家的力气大得诡异,五指死死扣着桶沿,半个身子都被带得贴在船壁上,嘴里不停重复:“拉我上去……我不想死……” 这边的声音引起了其他玩家的注意,何欣愿侧头看过去,故意调侃魏之:“你不去帮帮你谦哥。” 魏之却不以为然:“这种事情,我无需出手。” “哟,那么狂。”何欣愿挑眉,淡淡嗤笑一声。 魏之挣了两下被虫卵黏住的铁铲,没再白费力气,索性松开手柄,漫不经心地看向大海,坦言道:“我容易帮倒忙。” 何欣愿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倒是实诚。” “所以他真的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何欣愿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他叫什么?” 魏之眼睛一转:“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再告诉你。” “何欣愿。” “何、欣、愿。”魏之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谦哥的方向,“他,裴思谦。” “参加第一个副本的时候,他救过我,超级厉害,又聪明又强。” “噢。”何欣愿拉长了语调,“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 “嗯,对。”魏之下意识点头,话音落下的瞬间才猛然回过神,“呸!什么以身相许,我纯直男。” 另外一边,海面翻涌,有不少人都看见方才被拽在船边的玩家,脖颈处泛着光的鱼鳞已经开始蔓延到脸颊。 眼眸是浑浊的灰青色,嘴角逐渐裂出诡异的弧度,不再是刚才那副哀求的模样,反倒发出“嘶嘶”的怪响。 他身后没有鱼尾,但脚趾直接长出了蹼膜,此刻死死勾着铁桶,竟想直接攀上船板。 “他变异了!不要让他上来啊!” “快,把他捣下去。” 原本还事不关己的玩家一看到可能会危害到自身安危的异变,瞬间慌了神,纷纷叫嚷着后退,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出手。 裴思谦掀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一眼下面的异变玩家,握着麻绳的手猛地再度发力。 借着异变玩家攀附的力道,直接连人带着桶一同拽过船舷。 那异变玩家重心失衡,上半身重重砸在甲板上,指尖的蹼膜还在不停抓挠船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等他彻底爬起,裴思谦侧身跨步,右腿蓄力,利落狠绝的一脚直接踹在他胸口,力道又快又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嘭”的一声闷响,异变玩家被直接踹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入海中,溅起大片水花。 而那只被死死攥住的铁桶,在半空灵巧地翻转半圈,桶身稳稳持平,桶里的海水不过晃荡出几滴,分毫未洒,精准落回裴思谦手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围的玩家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魏之见状,立马转头看向何欣愿,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看到没?我就说他很厉害的。” 何欣愿没说话,在大家的注视下,裴思谦提起铁桶走到虫卵旁。 “走远一点。” 他对魏之和何欣愿说道。 “好嘞。” 两人乖巧退闪到一旁。 甲板上的乳白色虫卵还在不停蠕动,表层半透明的薄膜被撑得愈发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细小虫身。 细密的颤动声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快要破壳而出了。 裴思谦提着铁桶缓步上前,周身气息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垂眸扫过眼前这片黏在甲板上和铁铲上的虫卵,手腕稳稳抬起,将桶口对准虫卵堆,倾斜桶身。 海水瞬间倾泻而下,精准浇在整片虫卵之上。 “滋啦——” 原本饱满蠕动的虫卵,一接触到这些海水,瞬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或是铁板上遇热蜷缩的鱿鱼。 乳白色的外壳迅速焦化皱缩,黏连的□□瞬间蒸发,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混杂着甜腻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虫卵里即将成型的幼虫发出细微的惨叫,彻底没了动静,没一会儿就化为一滩血水。 裴思谦抬手接过倒下的铁铲,递给一旁的魏之。 系统提示如同马后炮一般弹出。 【叮——深海腐虫一次性繁殖,生命将走到尽头,而幼虫脆弱,只能靠深海腐蚀气息存活,原生海水则是它们的克星,但被寄生者遇海水将会被腐蚀心智,彻底沦为异形鱼怪】 【异形鱼怪:人和鱼的天敌】 海里的异形鱼怪被裴思谦一脚踹晕过去,目前并没有跟上捕猎船,危机暂时平息。 劫后余生的玩家们松了一大口气,却也不敢多耽搁,在裴思谦的示意下,纷纷找来铁桶,绳索,一遍遍从海里舀取海水,反复冲刷着甲板。 将那些黏腻刺鼻的污秽尽数冲干净,众人才有时间处理伤口处理,分析局势的分析。 目前系统规则十二小时每个猎人必须击杀一次猎物,原本十个猎人,其中一个已经完成任务,又减少一个猎人,那就是还有八次。 副本总时长四十八小时,还有四轮,三十二次。 但捕捉到猎物就会吸引腐虫,该如何预防腐虫呢? 更别提未来还会有什么其他危险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砰——” 祝承仪和梅绛雪好不容易游远了,方才海面传来的异动与巨响,在水下听得一清二楚。 刚抬头,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从上方砸落。 祝承仪尾巴一甩,游出半米远。 吃一堑长一智,她生怕又是什么海底随机轰炸。 “这玩意不能追着我炸吧。” 祝承仪小声嘟囔了一句。 黑影重重砸在两人方才停留的位置,海水被砸得混浊起来,泥沙与细碎海藻四下翻涌,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身后还在咕噜咕噜冒泡泡,祝承仪可没那么多闲心去多管闲事,眼下保命要紧。 她收回视线,继续加快速度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暗礁区游去。 这片海域她方才留意过,大片嶙峋漆黑的礁石交错丛生,石缝狭窄隐蔽,洞穴可容身的空间也比之前的那个大。 一口气游到了暗礁区边缘,这边水流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祝承仪率先停下,一边 回头一边对梅绛雪是:“这是我先看好的地方,你要躲就去别处。” 话音戛然而止。 梅绛雪身后竟跟着个非人非鱼的怪物,灰青浑浊的眼珠直直和祝承仪对视着,没有发出半点嘶鸣。 甚至游动时没有带起一丝水流波动,蹼膜划水的动静无声无息,它精准地跟在梅绛雪身后,却令人毫无察觉。 梅绛雪见祝承仪表情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嗯……”祝承仪犹豫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和异形鱼怪莫名打了个招呼,视线落在梅绛雪身后,嘴唇微动:“本轮你抽到的道具是什么?” “?” 梅绛雪往前游了一点,同步地异形鱼怪也往前进了一步,还学着祝承仪的动作,缓慢僵硬地举起手给她回了个招呼。 ……还挺懂礼貌。 “梅绛雪。”祝承仪猛地朝梅绛雪扑了过去,手腕一翻,伸缩匕首再次出现,不过并不是刺向他,“闪一边去。” 梅绛雪闻声侧身滑开,这才看见身后的异形鱼怪,后背莫名发凉。 惊觉自己刚才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身后跟着个怪物。 “这什么玩意?” “我怎么知道。” 异形鱼怪被祝承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愣了一秒,随即灰青瞳孔骤缩,嘴角裂开鲜红的口子,嘶吼着朝梅绛雪扑了过去。 “不是,是她攻击你,你怎么盯着我不放?”梅绛雪又一个闪躲,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怪物不记恨捅它的祝承仪,反倒死咬着他不放,简直不讲道理。 祝承仪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嘴上却毫不留情:“谁让你长得比较显眼,皮糙肉厚,一看就耐咬。” “吼——” 异形鱼怪像是听懂了祝承仪的话,停住了动作,随声附和。 “连怪物都知道挑软柿子捏啊?”祝承仪还在火上浇油,匕首在水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看来你在它眼里,比不上我。” 梅绛雪额角青筋跳了跳,看了一眼祝承仪,又看了一眼异形鱼怪,冷笑道:“你俩倒是还达成共识了。” “欸。”祝承仪立刻出声打断,“不可混为一谈。” 梅绛雪冷笑,异形鱼怪再次朝他扑了过去,他也不再废话,身形在水中猛地一旋,避开异形鱼怪扑杀的同时,手肘狠狠砸在它的侧腹。 异形鱼怪吃痛,动作卡顿。 祝承仪抓住空隙,手腕翻转,匕首直刺进它的眼珠。 腥臭的血液瞬间在水里炸开,混着泥沙弥漫开来。 “吼——” 异形鱼怪彻底狂暴,四肢疯狂扭动,蹼膜拍得海水倒卷,再次不管不顾地朝着梅绛雪冲去,摆明了今天非啃他一口不可。 祝承仪都有点搞不明白了:“你是得罪过他吗?” “我哪知道!” 梅绛雪拿出本轮抽取到的道具,一把……普通放大镜。 黑框镜面在海水中泛出一点冷光,除此之外,毫无杀伤力。 祝承仪盯着那放大镜,眨了下眼睛,随即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开始嘲笑他:“哈哈哈,梅绛雪,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这放大镜,你是打算用它把怪物照瞎,还是给它找找身上的虱子?” 24. 捕鱼达人(7) 刚进副本时,梅绛雪没及时查看自己抽取到的道具,本来以为祝承仪是把伸缩匕首,自己再差也是个小刀之类的吧。 万万没想到,居然只是个普通放大镜! 祝承仪笑得都快吐泡泡了,梅绛雪脸色黑得像海底礁石,他咬牙切齿道:“祝承仪,你再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推出去当诱饵。” “你来啊。”祝承仪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匕首,“谁当诱饵还不一定呢。” 异形鱼怪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似乎感受到被忽视,眼珠重新定格在梅绛雪身上。 它嘴角邪恶一勾笑,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蹼膜猛地划水,带着一股腥臭味直奔梅绛雪面门,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梅绛雪身形急退,腰腹发力堪堪避开这记扑击,身后的礁石被异形鱼怪的利爪狠狠刮出几道深痕,尖锐碎石瞬间崩裂,朝着四周飘散开。 他攥紧手里的放大镜,也不知道这怪物为何发了疯地攻击他,但目前要是不解决掉它,恐怕后续更是麻烦。 “别笑了,过来帮忙。” 祝承仪保持着距离,慢悠悠地摆了摆鱼尾,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却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异形鱼怪在水下攻击的状态显然比他自在,梅绛雪咬了咬牙:“求你。” 祝承仪歪了歪头,故作无辜的眨了下眼:“你说什么,海水阻力太大,我没听见欸。” “我说,求你。”梅绛雪放软语气,“祝大小姐发发善心,帮帮忙吧。” 祝承仪闻言,终于收了脸上的戏谑笑意,却依旧没立刻上前,反而抬头,透过浑浊海水看向海面方向。 从进入海底就发现越往下光线越亮,就像是一盏巨大的灯开着海中,总有那么几缕细碎的光束能穿透浑浊水层,落在海底。 祝承仪眸光骤然一亮,瞬间想通了这枚看似无用的放大镜的真正用法。 “倒还不是个废物。”祝承仪垂眸看向梅绛雪,提醒道,“梅绛雪,你看见前面的光束了吗?把怪物引过来,放大镜晃他眼睛。” 梅绛雪瞬间了然,鱼尾猛地调转方向,不再与异形鱼怪正面周旋,径直朝着身旁嶙峋交错的暗礁群游去。 这片礁石高低错落,石缝狭窄,正是甩脱怪物的绝佳地形。 梅绛雪腰腹发力控制身形,颈部开始隐隐刺痛,同化值开始上涨了,他刻意贴着尖锐的礁石边缘游动。 异形鱼怪动作虽快,但身上长出的外器官却令它在密集的礁石间处处受限,蹼膜时不时撞在粗糙的石面上,疼得它频频发出暴躁的嘶吼,追击的速度硬生生慢了几分。 梅绛雪余光瞥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抓住时机,一个俯身钻进一处极窄的石缝,身形堪堪穿过。 随后迅速从另一侧游出,反手绕到整块巨型礁石的后方,屏住呼吸,借着礁石的遮挡彻底隐匿身形。 “好一个秦王绕柱。”祝承仪在一旁看得都想拍手叫好,她握紧匕首,眼中厉色一闪,“小怪物,该我来会会你了。” 此时,异形鱼怪追至石缝前,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挤入,光亮处就在前面。 梅绛雪借着礁石掩护,悄声游至那片光束正下方,稳稳站定,双手握紧放大镜,调整好角度。 祝承仪看准时机,身形轻盈地绕到异形鱼怪侧后方,没有丝毫犹豫,匕首精准刺向怪物后背的软肉,虽不致命,却足以彻底激怒它。 “吼——!” 异形鱼怪吃痛,嘶吼着身躯一震。 紧接着那道被刺破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不过片刻,伤口便消失无踪。 祝承仪无语地撇了撇嘴。 “hi,小怪物。” 异形鱼怪转头看向祝承仪,眼皮一翻,压根懒得理会她,转头又要去找梅绛雪的身影,全然把祝承仪当成了空气。 “不是!他有什么好,你非要紧追着他不放?”祝承仪当场被气笑,心底莫名涌上几分不爽。 好歹她主动上前招惹,出手挑衅,这怪物居然眼里只有梅绛雪,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现实生活中,只有别人上赶子的分! 祝承仪脾气上来了,眼底掠过一丝愠怒,身形瞬间窜出,主动拦在异形鱼怪身前。 她动作又快又狠,围着异性鱼怪绕圈圈,一边躲闪一边接连在它身上划出好几道细密的口子。 腥臭的血液丝丝缕缕渗了出来,在海水里晕开。 异形鱼怪被祝承仪的行为搞懵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终于放弃寻找梅绛雪,转头盯住祝承仪,蹼膜狂乱拍打海水,直奔她扑杀而去。 祝承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身形灵巧在礁石间游走躲闪,一边不断用匕首在怪物身上制造新的伤口,故意激怒,死死缠住它,不让它再分心去找梅绛雪。 怪物自愈速度虽快,可架不住她一刀接一刀不停骚扰,被缠得怒火中烧,所有注意力全都锁死在祝承仪身上。 异形鱼怪已经成功被祝承仪引到了固定位置。 礁石另一头的梅绛雪,双手稳稳端住放大镜,缓缓调整角度,精准对准从海面穿透而下的光束。 光束折射瞬间射向异形鱼怪的混浊的眼珠,一股烧焦的味道在海底漫出,紧跟着眼周皮肉被灼烤,冒出一串串细密的小白泡。 异形鱼怪动作停住,一声嘶吼后,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那双异变的眼球被强光灼得通红发焦,表层薄膜迅速焦化蜷缩,原本的自愈能力在强光灼烧下彻底失效,伤口非但没法愈合,反倒一点点向内溃烂。 视线瞬间彻底沦陷,眼前只剩一片刺目惨白的光晕,什么也看不清。 异形鱼怪发狂般挥舞利爪,胡乱在周围乱撞着,搅得整片水域浑浊翻涌,腥臭气味愈发浓烈。 祝承仪见状立刻后撤半步,目光紧紧盯着它。 梅绛雪依旧稳稳举着放大镜,保持光束始终对焦着怪物的眼球。 异形鱼怪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眼部溃烂的皮肉不断渗出粘稠血水,混在海水中四下弥散,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开始下沉。 等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彻底失去反抗力时,祝承仪才抓住时机,借着水流惯性纵身贴近,匕首精准刺入它脑后脊椎要害。 一记致命穿刺。 异形鱼怪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抽搐瞬间停滞,身躯在水里随着水波晃了晃。 下一秒,它全身的皮 肉竟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在海水里慢慢塌缩。 最终,化作一滩咸腥的海水,融进周遭浑浊水流中。 海底只余下淡淡的焦糊味与腥臭气交织飘散,但很快被流动的海水一点点冲刷淡去。 【叮——人吃鱼,鱼吃人】 【两名普通猎物成功绞杀一名变异猎人,请拾取掉落的渔具(禁锢渔网、锋利渔钩、短鱼叉),可自行分配归属,获得10分钟临时猎手全图视野,同化值减少10%】 祝承仪查看完系统提示,看到原本异形鱼怪化水的位置,留下了禁锢渔网、锋利渔钩、短鱼叉三个渔具。 “还有战利品呢。”她转头看向游过来的梅绛雪问道,“你要哪个?” “短鱼叉归我,剩下都是你的。”梅绛雪语气平淡,他手指了下短鱼叉。 他现在正缺一个趁手的攻击性武器,鱼叉刚好。 “行。”祝承仪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生怕梅绛雪反悔跟他抢,伸手快速将渔网和鱼钩收进自己的手表里。 “我又不跟你抢。” 梅绛雪看着她这副防小偷的动作,无奈得抿了下唇。 “切,我可不信。”祝承仪反驳道。 梅绛雪百口莫辩。 不过很快,祝承仪的想法被转移注意力,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被损坏地支离破碎的地方,叹了口气。 “得,又要再去找新的地方躲藏了。” 话音刚落,二人眼前视野骤然一变,眼前出现了专属猎人的全图视野。 海面是一块巨大的蓝色全景图,地形地貌标识明确,海域各处都错落闪烁着红点,每一处都对应着海下的猎物玩家位置。 而蓝色帆船标识则代表捕猎船的位置。 图景上面提示:每十五分钟刷新一次(非实时动态)。 “不公平,这全图视野和开卷考试有什么区别!” 祝承仪忍不住低声吐槽,目光却半点没闲着,飞快扫过整张蓝色全景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中下整片海域,大多扎堆在靠近浅海的礁石区,捕猎船目前也正在浅海区域航行。 祝承仪挑了一下眉头,目光直接略过浅海所有热闹区域,视线精准锁定在全景图最西北角的深海地带。 那里远离捕猎船的航行路线,足足隔了大半个海域,那边四周是连绵成片的巨型暗礁和巨藻。 而且连接上口是顺畅的潜水通道,可以直接游上海面降低同化值,完全是绝佳的藏身死角。 “就这里了。” 确定好位置,祝承仪转头就走,鱼尾一摆便朝着选定的深海暗礁方向游去。 可没游出多远,身后那道熟悉的水流动静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祝承仪叹了口气,停住身形,转过身看向慢悠悠跟上来的梅绛雪,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还跟着我?” 梅绛雪神色淡然,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作结束,分道扬镳懂不懂?” “而且,战利品都分好了,怪物也解决了,各躲各的不行吗?” 梅绛雪却没有接她的话,目光直直和她对视,反倒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怪物的弱点在眼睛的?” 25. 捕鱼达人(8)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怪物的弱点在眼睛的?” 祝承仪眉心微微上挑,往前进了一步,冲他微微一笑:“你那么聪明,还需要问我嘛。” 嘲讽!赤裸裸的嘲讽! 梅绛雪盯着她的眼睛冷哼一声,索性闭紧双唇不再开口辩驳。 祝承仪见他抿着唇沉默不语,唇边的笑意敛了几分,也没再多打趣追问,旋即转过身,摆动鱼尾继续朝着选定的方向游去。 她这般不作回应的模样,反倒默许了身后人的跟随。 二人一前一后,全程再无交谈,四下里唯有海水缓缓涌动的潺潺声响。 【他俩怎么都不说话了!?所以那个怪物的弱点为什么在眼睛啊啊啊啊啊】 【最讨厌话只说一半(抓耳挠腮.jpd】 【但你们没觉得梅绛雪刚才回答不出来的表情很像这个表情嘛:(?_?)盯——】 【哈哈哈哈哈楼上的哈哈哈哈,太精准了吧!】 他俩是不着急了,弹幕上却满是好奇地追问,但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对于他们来说花花直播间迷人眼,好奇心的维持只有一小会儿。 当然对于这些讨论,身处副本之中的两人浑然未觉,只顾着稳步前行。 进入深海暗礁区域,周围大片巨型暗礁和海藻,光束被它们切割,光线忽明忽暗。 海水温度也较之浅海更低,每个毛孔都能感受到来自深海区域的阴冷湿凉,周遭更是寂静得过分,鲜少有小鱼靠近这里。 祝承仪放缓游动速度,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错落的礁石洞口,小心地绕开巨礁,这要是剐蹭一下,皮肉都能绽开成花。 幽暗的深海里,厚重海藻随水流轻轻摇曳,嶙峋礁石犬牙交错,斑驳光影在水中不断晃动。 祝承仪目光仔细比对周遭环境,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一处凹陷式岩洞前。 洞口被浓密的海藻半掩,入口狭窄隐蔽,内里空间开阔,背靠整块巨大礁石,既能抵御暗流冲击,也不容易被外界动静察觉,算得上这片区域里最优的藏身之所。 祝承仪没说话,摆动鱼尾缓缓游向洞口,伸手拨开垂落的藻叶,率先闪身钻入洞内。 紧随其后的梅绛雪也跟着游了进来,一踏入洞穴,外界潺潺的水流声响瞬间被隔绝大半,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安稳静谧。 祝承仪撇了一眼梅绛雪,刚想说“你进来干什么”,未出口话却莫名按了下去。 她收回视线,快速查看了一眼时间,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从新手保护期结束到斩杀变异猎人,再到此处,总感觉才过了半个小时。 祝承仪心一惊,连忙点击同化值。 同化值却惊奇地保持在29%。 她瞳孔微凝,下意识看向梅绛雪。 同步查看完自己手表的梅绛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快速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 祝承仪低声呢喃,抬眼快速扫视整片洞穴。 岩洞四壁是常年被海水冲刷打磨的粗粝礁石,湿滑冰凉,顶上垂落细碎的钙化岩柱,没有任何鱼虾栖息的痕迹,安静得过分。 洞口的厚海藻层层堆叠,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幕,把外界所有光线、水流波动,甚至深海的声响统统隔绝在外。 按照副本既定规则,同化值每分钟都会固定上涨1%。 粗略一算,三个小时便是整整一百八十分钟,即便中途击杀怪物削减过数值,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侵蚀,同化值理应早已大幅度飙升,绝不会停留在原先的数值不动。 梅绛雪眸光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时间流速不对,同化机制也不对。” 祝承仪低头没有说话,她再度点开了自己的手表查看本轮副本身份。 【叮——身份分配完成】 【玩家祝承仪:普通猎物(非特殊卧底)■■■】 【保护期已结束,当前同化值29%(因身份异常,同化值彻底封锁,将不再上升与下降,小鱼儿请不要因此忽视身边的危险,危险无处不在,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切记人吃鱼,鱼吃人)】 【当前剩余时间:45:46:03】 原本标注清晰的身份栏末尾,赫然多出三块漆黑遮隐符号,后续附带的系统备注更是字字透着诡异。 她反复滑动屏幕尝试解锁遮挡字符,界面却毫无反应。 “因身份产生异常”、“同化值彻底锁死”、“身边的危险”、“可以相信的只有自己”、“人吃鱼,鱼吃人”,每一行文字都像冰冷的警钟,重重敲在祝承仪心上。 可从什么时候她的身份发生了异变。 祝承仪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翻涌着重重疑惑。 她默默回溯一路走来的经历,仔细推敲身份异常的时间节点。 刚进入副本时,身份信息一切正常,清清楚楚标注着普通猎物,没有任何隐藏标识。 新手保护期内众人各自蛰伏,彼此间也未曾产生异常交集,那时的状态安稳无虞。 变故的开端,似乎是遭遇那头变异鱼怪之时。 当时怪物攻击性极强,周身异化气息浓烈,寻常攻击很难造成致命伤害。 祝承仪锁定怪物眼部弱点,和梅绛雪借着穿透海水的光束借力重创对手,最后二人合力将其斩杀。 难道是击杀变异猎人的那一刻,触碰到了副本隐藏规则,悄然触发了身份异动? 又或是方才一路朝着深海暗礁游动,踏入这片特殊区域时,无形之中被副本判定异常,悄悄改写了自身设定? 她暗自沉吟,回想每一处细节。 同化值也是在斩杀怪物后回落,直至躲进这座岩洞,查看时便彻底定格不再变动,身份栏的隐藏符号,也恰好是此刻才显现出来。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祝承仪轻声自语,目光沉沉。 同时,梅绛雪也查看完自己的个人信息,身份后面也出现了奇怪的■■■。 他转头看向祝承仪:“你身份也出现了异常。” 祝承仪思绪抽出,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头:“嗯。” 方才还只有她一人身份诡异,如今梅绛雪也同步出现了隐藏加密,这下便能确定,两人的异变绝非偶然。 “你有什么想法。”祝承仪反问道。 群体安全感效应心理,祝承仪突然感觉自己没那么紧张了,她突然觉得鱼儿站在水里有点疲惫,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祝承仪轻轻摆动尾鳍,借着海 水微弱的浮力调整身形,缓缓落在洞底平整的礁石面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合身躯,她顺势倚靠着身后粗糙的岩壁,总算寻到一个安稳放松的姿势,紧绷许久的脊背稍稍舒展。 昏暗光影落在她侧脸,她甚至有闲心抬眸观察梅绛雪的表情。 好吧,面无表情的死鱼脸。 然后就听见梅绛雪语气沉静地开口:“前后串联所有事来看,问题多半就出在那只变异鱼怪身上。” 祝承仪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梅绛雪顿了顿,看了一眼祝承仪的姿势,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摆烂算了…… 但他抿了下唇,还是说道:“普通猎物只会躲避猎杀,我们却主动看破怪物眼睛的致命弱点,还联手将其斩杀,这可能违背了副本原本的狩猎秩序,自然会被系统判定为异常。” 副本恪守人吃鱼、鱼吃人的规则,虽然猎物拥有反杀权,但很有可能方法不对。 祝承仪慵懒地靠着岩壁,尾鳍随意搭在冰凉的礁石上,时不时拍打一下。 “按理来说自保反击不算违规。”她轻声开口,“有没有种可能不是我们反杀的方法不对,而是那变异猎人本身就有问题呢。” 梅绛雪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祝承仪随意拍动的尾鳍,莹白的鱼尾在幽暗的水光里泛着珠光,随着她的动作,像海底明艳的珍珠。 他沉默片刻,收回视线沉声思索。 “你是说那头变异鱼怪本身存在特殊设定?” 祝承仪微微歪头:“毕竟你我都不清楚,身为猎人的玩家,究竟是因为何种缘由才会变成那副狰狞的模样。” “当时听见海面上的声响,显然身为猎人也没捞到什么副本红利,各有各的危险。” “抛开猎人自身的处境不谈,最蹊跷的依旧是那怪物的双眼。”梅绛雪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把话题重新引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你就那么好奇这个问题啊。” 祝承仪无辜地张了张唇,笑了一下。 她收住轻晃的尾巴,眼底眸光流转,抬起手冲梅绛雪轻轻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幽暗的岩洞里水光昏沉,细碎光斑透过海水层层折射,落在祝承仪莹润的鱼尾与侧脸之上,漾开朦胧潋滟的光晕。 她懒懒倚着粗糙岩壁,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眸子浸在幽深水波里,带着几分狡黠又魅惑的光泽。 纤细的手指在身前海水里轻轻一勾,水波随之漾开浅浅涟漪。 这般慵懒又带着邀约的姿态,眉眼婉转,身段灵动,活脱脱像是深海里蛊惑人心的海妖,故意摆出娇媚模样,引诱误入海域的无辜渔民。 梅绛雪望着她这副模样,身形微微一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水波晃动间,少女眉眼含俏,动作轻佻又撩人,任谁看了,都难免生出心神微动之感。 可梅绛雪清楚地知道,每当她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捉弄人的前兆。 梅绛雪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明知如此,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往前游动几分。 他听见自己说:“现在可以说了?” 祝承仪见他上当一般靠近,眼底笑意更深。 26. 捕鱼达人(9) “好乖哦——” 祝承仪拖长了语调,声音浸在微凉海水里,软乎乎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梅绛雪,眼尾的弧度弯得愈发狡黠,活像得逞的海妖,轻轻松松便勾动了沉敛之人的脚步。 梅绛雪眉头微蹙,错开她的目光,喊了她的名字,语气中隐约透出几分不耐:“祝承仪。” “切。”祝承仪无趣地撇了撇嘴,唇边戏谑的笑意缓缓敛去,方才那副勾人打趣的模样转瞬消散。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望向岩洞深处昏暗的阴影,目光缥缈恍惚,又像是透过那里在看什么。 沉寂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嗓音褪去方才的轻快调笑,多了几分认真。 “你还记得两年前,祝氏集团公布和深海研究所的合作吗?” 梅绛雪闻言一愣,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 他没料到,话题会陡然从怪物弱点跳转至现实里的集团合作旧事。 “自然记得。”他沉声应声,思绪跟着被拉回过往,“当年那场合作声势浩大,梅家本也想掺一股进去的,但因为当时内部问题……” “这件事情全网都有相关报道,只是后来项目突然悄无声息地搁置,再也没有传出后续消息。” 祝承仪语气低缓:“那场合作名义上是探索深海资源、研究海底未知生物,可内里藏着的门道,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她缓缓收回视线,转头正视着梅绛雪,忽然又笑了:“梅家没参与进去,现在看起来倒还真是因祸得福。” 彼时家族内部事务纠葛繁杂,各方势力拉扯不休,大大小小的琐事缠得人分身乏术,梅绛雪整日都沉浸在繁杂事务与家族权责之中。 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关注外界轰动一时的深海合作项目,对外界流传的种种传闻,也只知晓个大概皮毛。 “所以,当时发生了什么?” “实验失败了。”祝承仪有些不太想回忆那段经历,她睫羽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阴霾,连周身松弛的气息都沉了大半。 微凉的海水静静流淌,卷着岩洞深处湿冷的气息,衬得她的声音格外低沉晦涩。 “不是普通的数据偏差和勘探失利,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失控。” 当年,临近祝承仪大学毕业实习期结束,刚回家就听爸爸说最近集团旗下的科研公司,敲定了和国家级深海研究所的深度合作。 那是两年前最火热的风口。 多少企业挤破头想和深海研究所达成合作,祝氏能拿下独家深度联营名额,一时风头无两。 外界人人艳羡,都夸祝氏眼光毒辣,抢先攥住了深海科研的未来红利。 连财经版面都通篇吹捧,说这是足以改写近海资源格局的重磅项目。 当时的祝承仪也是那般认为。 她激动不已地向爸爸申请,想要加入项目组,参与深海勘探与生物研究工作,这样可以丰富她的阅历。 祝父却说:“走不了后门的女儿,除非你自己能面试进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那时的她年少意气,干净又赤诚。 她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并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会面试进去的!” 半个月她啃遍了家里所有的深海文献,自学勘探基础知识,甚至主动完成了多份深海未知生物的研究报告,一腔热忱,只想跻身这个万众瞩目的顶尖项目。 她笃定,这是最有意义的科研探索,是能造福行业,探索自然秘境的好事。 如她所愿,她凭着实打实的学识与打磨多日的研究报告,硬生生从数百名面试者里脱颖而出,顺利拿到了深海研究所的实习准入资格。 项目启动,祝承仪看着剪彩仪式的落幕,眼睛亮亮的,心中满是对新工作项目的憧憬。 入职初期的日子忙碌又踏实。 她被分配在浅层海域生态观察组,做最基础的数据记录、生物采样、海域环境归档。 一开始,项目都稳步推进。 直到负责实验科研的严教授带回一个奇怪的海底生物标本。 海底生物标本最为项目机密,身为底层实习生的她根本就接触不到,只有几位核心的教授才有权限进入深海保密实验室,参与样本研究。 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提,实验室常年大门紧锁,遮光帘终日密闭,将内里的一切隐秘死死封存。 祝承仪起初只当是研究所常规的珍稀样本保密机制,心里虽有好奇,却也恪守规矩,从不越界打探。 她依旧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浅层观测工作,偶尔交接一下与祝氏集团的汇报材料。 “喂,你听说了吗?昨夜实验室突然停电,有人看到生物标本活了过来。” “生物标本活了?这怎么可能,都做成标本了欸。” “你别不信,就是小陈看见的,她告诉我的,不信你问问她。” 祝承仪刚检查完这周上交的资料,正准备午休去吃饭,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就听见茶水间角落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几个实习生围拢成团,刻意压着声线,讨论着昨夜实验室的事情。 被喊作小陈的女生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水杯,神色紧张,明显还没从昨夜的惊吓里缓过来。 “我没撒谎,我真的看见了。”她咬着下唇,飞快扫了眼空旷的走廊,生怕被安保或是研究员听见。 见附近没人,这才低声道:“昨晚后半夜全所临时停电,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保密实验室的应急灯自动亮了,我刚好在楼下加班收尾,抬头就看见实验室遮光帘的缝隙里,透出晃动的黑影。” “然后我就看到,那里面的标本……在动。” 一句话落下,周遭瞬间安静。 其余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后背齐齐窜起一层寒意。 “怎么可能?”有人低声反驳,“那是深海打捞上来的死亡生物标本,经过防腐固化处理,封存了快两个月了,怎么会自主活动?”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熬夜看花了眼,是水流晃动的虚影。”小陈喉头滚动,声音发哑,“可应急灯却亮着绿灯,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的躯体在液体里扭曲蠕动,原本僵硬的尾部轻轻摆动,甚至……甚至朝着玻璃壁撞了一下。” “还有眼睛!” 她猛地压低音量,瞳孔震颤,说出最惊悚的细节。 “它原本浑浊灰白的眼部,亮起了一点猩红的光,转瞬就灭了,那不像任何深海生物的瞳色,诡异得吓人,而且原本平整的标本表皮,好像又长出了新的褶皱肌理。” “像是……在长新肉。” 小陈颤动着手拧开水杯,抿了一口水,压住内心的惶恐,又道:“停电只有短短几十秒,来电之后一切又恢复正常,实验室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承仪立在走廊阴影里,心头骤然一震。 惊悸过后,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抬眼望向斜上方的楼层结构,眉峰不自觉微微蹙起。 研究所的布局她早已熟记于心,打卡接待都在一楼,众人日常办公,浅层观测的区域都在二楼,而那间戒备森严的保密实验室,分明设在三楼最内侧。 两层楼之间隔着厚重的楼板与隔断墙体,寻常角度别说窥见室内景象,就连灯光都很难穿透下来。 更何况那间实验室安保等级全所最高,合金大门配着多重门禁,除却几位核心教授的瞳孔识别权限,其余任何人,哪怕是资历深厚的研究员,都无法靠近半步,更别提推门入内观察舱中样本。 小陈只是一名普通实习生,既无权限,又不可能凭空穿墙。 那她又是怎么在二楼恰巧抬头看见三楼的实验室亮着应急灯,又是怎么进入需要瞳孔识别的实验室,看见“死而复活的海底生物标本”? 这番说辞,处处都是破绽。 茶水间里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被这番诡异见闻吓得心神不宁,连连追问后续,也有人半信半疑,低声嘀咕着是不是夜间视物产生了幻觉。 祝承仪缓了缓心神,拿起桌上的杯子,缓步走了过去。 她面上不显异样,依旧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你们在说什么呢?” 几人被她忽然出声吓得肩头一跳,猛地回头,见是祝承仪,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脸上的惊惧依旧未散。 “这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 祝承仪走到饮水机旁,自然地接了杯水。 同组的女生连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嗓子道:“是你啊承仪,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昨晚实验室的怪事。” 祝承仪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像是纯粹好奇:“实验室的怪事?我可以听听吗?” “让小陈给你说吧,她亲眼看到的。” 祝承仪顺着目光落在小陈紧绷的脸上。 小陈被她看得微微局促,眼神飘忽,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小声复述了一遍昨晚的所见所闻,只是语气比刚才笃定的议论弱了不少,隐隐带了几分底气不足。 等她说完,祝承仪才轻轻蹙起眉,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缓缓开口,句句温和,却句句戳穿漏洞。 “奇怪啊。” 同组女生疑惑道:“承仪,怎么了?” 祝承仪淡淡一笑,耐心替她们解答:“保密实验室在三楼,我们整片办公区都在二楼,中间是实心承重楼板,窗户也是特殊的双层遮光防爆玻璃,别说里面有黑影,就算实验室全开大灯,楼下都透不出半点光。” “更何况那间实验室的门禁是全所最高规格,瞳孔密码双重解锁,连普通研究员都靠近不了,你昨晚只是在二楼加班收尾,怎么能看清实验室内部的标本细节?” 几句话落下。 茶水间瞬间彻底安静。 其余几个实习生脸上的害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恍然。 对啊。 她们只顾着被“标本复生、长新肉、红眼瞳光”的怪事吓得头皮发麻,居然没人发现,整件事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小陈的脸瞬间唰地白透了,指尖死死扣着杯壁,唇瓣反复翕动,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我、我就是看见了……可能是楼梯间的角度,刚好反光……” “对了,楼梯间正对的是实验室后侧通风墙,没有窗户。”祝承仪淡淡打断,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不通光,不透影。” 小陈彻底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又慌乱,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祝承仪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数。 不是小陈眼花,也不是她刻意造谣。 可她太慌了,慌张得不像撒谎骗人,反倒像是被人刻意灌输了画面,被授意转述了这些话。 “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吗?” 27. 捕鱼达人(10) “是有人和你说过什么吗?” 小陈浑身猛地一僵,脸色从惨白转为一片死寂的灰白,指尖扣得杯壁微微发响,下颌线死死绷紧。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对视任何人,尤其是祝承仪沉静通透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只有温和的探询,却偏偏让她所有的伪装无处遁形。 喉间像是堵了千斤重物,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都没能吐出半个字。 空气瞬间凝滞,尴尬又压抑。 旁边几个实习生也渐渐看出不对劲,却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祝承仪却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逼问小陈,语气松弛了下来:“或许真是夜里停电光线错乱,看花眼了吧。” “所里管控这么严,怎么会有标本复生的怪事,大家别自己吓自己,传出去被教授们听见,是要受处分的。” 祝承仪语气温和松弛,轻轻松松便压下了茶水间凝滞压抑的氛围。 她眼底澄澈透亮,哪里会看不出小陈藏着秘密,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逼问。 她太清楚底层实习生的处境。 在规矩森严、层级分明、处处藏着隐秘的研究所里,能让一个人吓得不敢开口、只能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遮掩,背后必然是旁人不敢触碰的威慑与忌惮。 小陈只是被裹挟的小人物,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东西,早已惶惶不可终日,祝承仪没必要再追着她撕开最后一层伪装。 旁人听祝承仪这么解围,瞬间纷纷顺着台阶附和,连忙松了口气。 “对对对,肯定是看花眼了!” “夜里停电乌漆麻黑的,光线乱晃最容易产生错觉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真要是乱传谣言被上面抓到,刚实习就背处分也太亏了。” 几人笑着打圆场,刻意冲淡了方才的诡异与僵持,方才萦绕在茶水间的恐惧,被几句轻松的闲谈彻底盖过。 小陈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肩膀微微绷着,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慌乱与不安,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 祝承仪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端起接好的水杯,轻声道:“行了,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别多想了。” 众人应声散去,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茶水间,说说笑笑走向食堂,将昨夜实验室的诡异流言彻底抛在脑后。 走廊渐渐空旷安静。 小陈是最后走的,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背影却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看不见的阴影。 祝承仪立在原地,勾起的嘴角渐渐扯平,她望着小陈匆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端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次日清晨,祝承仪准时到岗,刚放下包,就听见同组同事小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小陈辞职了。” “辞职?她不是才实习没多久吗?马上就要转正了,怎么突然走了?” “不知道啊,一大早人事那边就公示了离岗报备,说是个人原因,火速办了离职手续,今早天刚亮就拎着东西走了,连交接都匆匆赶完的。” 几句细碎的议论,轻轻落入耳中。 祝承仪打开电脑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空着的工位。 事情开始往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承仪,你过来一下。” 祝承仪刚想收起思绪,投入今日的工作,就听见严教授在喊她。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男人站在办公区入口,一身严谨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眉眼儒雅温和,是平日里最受学生敬重的学者模样。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翳,目光扫过空旷的工位,最后精准落在祝承仪身上。 那目光看得她后背莫名发凉。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头装作忙碌,没人再敢私下闲聊半句。 “好的,严教授。”祝承仪重新合上电脑,应声道。 祝承仪跟着严教授一前一后走进独立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的动静。 室内安静得极致,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裹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科研试剂混合的冷味。 严教授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抬手松了松白大褂的袖口,姿态依旧儒雅从容,褪去了在外的几分严肃,添了些长辈闲谈的温和。 他抬眼看向桌前的祝承仪,语气闲散随意。 “坐。” 祝承仪依言在对面椅上落座。 严教授低头翻了两下手边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段时间在浅层观察组,工作还适应吗?” “一切都很顺利,各位前辈都很照顾我,工作内容也能熟练把控。”祝承仪应答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嗯。”严教授微微颔首,抬眸看向她,“你这孩子,心性稳、悟性高,和同期的实习生完全不一样,也难怪你父亲放心,敢让你一个人过来历练。” 祝承仪面上依旧恬淡,浅浅应声:“我父亲只是希望我能多积累实操经验,踏实学点东西。” “祝总为人稳妥,眼光毒辣,商界里难得的实干人物。”严教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似真心的赞许,“这次深海项目,祝氏是最大投资方,全程鼎力支持,给研究所兜底了不少压力,说句实话,整个项目能顺利启动、持续推进,都离不开你父亲的魄力与投入。”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原本温和儒雅的目光,骤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师长对晚辈的欣赏与平和,而是一种沉甸甸,黏糊糊的注视,死死黏在祝承仪的脸上。 那视线毫无分寸,就像是深海暗处蛰伏的章鱼,柔软却禁锢的吸盘,密密麻麻吸附在皮肤之上,带着令人生理性不适的窥探与掌控感,让人浑身紧绷,心底发寒。 祝承仪背脊微僵,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直视。 严教授却像是毫无察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缓缓起身。 “你父亲倾力资助整个深海项目,你作为祝氏未来的管理者,踏实做了这么久的浅层基础工作,也该看看我们真正的核心成果了。” 他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向办公室内侧的隐秘侧门,抬手在墙面的密码面板上快速输入一串字符,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厚重的合金暗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光亮,只有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的,直达三楼保密实验室的专属电梯。 冷冽刺骨的气流裹挟着浓重的试剂腥气扑面而来,隐 隐掺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腐甜气息。 祝承仪瞳孔微缩,立刻起身,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端正且坚定,明确拒绝:“严教授,这不合规矩。” “三楼实验室为最高机密层级,非核心研究员无权限进入,我只是浅层组的实习生,没有准入资格,不能违规踏足。” 严教授停在电梯口,回头望向她,眼底的阴鸷却愈发浓重,那黏腻的目光再次牢牢锁死她的身形。 “规矩?” 他低声重复两个字,轻笑一声。 “规矩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约束不懂事的实习生的。” “可你不一样。” “快跟上。” 祝承仪指尖悄然攥紧,掌心沁出一层薄凉。 对方语气平淡,可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加上那道如附骨之疽般的视线,逼得她退无可退。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警惕,收敛了面上的抗拒,微微颔首:“既然教授执意如此,那我便随同看一看,只是还请您多提点。” 严教授见状,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进入电梯。 祝承仪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想逃走的念想,抬脚迈入狭小的轿厢。 电梯门缓缓合拢,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被彻底隔绝,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 那股混杂着试剂,海水与腐甜的怪异气味,也在此刻变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令人胃里隐隐发紧。 轿厢平稳上升,不过数秒便抵达三楼。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惨白的冷光瞬间涌了进来。 严教授先一步走了出去,来到门前,将眼底凑向识别器,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厚重的大门向两侧滑开,三楼保密实验室的全貌,展露在祝承仪眼前。 室内灯火惨白,冷光灯管将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一排排金属实验台整齐排布,各式精密仪器无声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人,空间寂静得可怕,唯有仪器低低的嗡鸣,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 “快来看看。” 严教授朝她招了招手,语调轻快得反常,活像孩童撞见新奇玩意儿,迫不及待要拉着同伴一同观赏。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实验台前,眼底翻涌着近乎亢奋的光彩。 方才的阴鸷与压迫仿佛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痴迷又狂热的兴致。 祝承仪缓步跟上前,顺着严教授的目光,她看见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培养皿当中蠕动着乳白色半透明,米粒大小的虫卵,密密麻麻。 虫卵之间分泌着大量粘液,原来甜腻的腐臭味就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祝承仪抿了下唇,没说话。 当然,也有可能,她怕自己一张口,就忍不住“哇”的吐一地。 严教授自从进来实验室,目光便半分没有分给她,他弯腰凑近培养皿,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盘面,眼神里满是把玩珍宝般的雀跃。 他指尖虚虚点着盘中不断拱动的虫卵,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这是我新研发出来的生物,我给它取名深海腐虫。” 28. 捕鱼达人(11) “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祝承仪低头看了一眼和可爱半点挂不上钩的生物,嘴角抽了一下,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似乎得到了认可,严教授嘴角的弧度更甚。 他笑得太过用力,唇角两侧的皮肉向两侧扯动,幅度很大,皮肉都顺着唇角的纹路隐隐开裂,细密的血珠顺着裂开的缝隙缓缓渗了出来。 但严教授对此毫不在意。 这一切太诡异了,不知道是实验室里的冷气开得过足,还是眼前的画面,祝承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的反应倒是引起了严教授的关注,他缓缓收起表情,眼睛落在她的身上。 祝承仪瞬间感觉他的目光宛如钉子,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走吧,我带你去换防护服,那边还有更令人兴奋的试验品。” 祝承仪努力控制着身体肌肉,不让自己颤抖,她点了点头:“好的,教授。” 沉默地跟着来到换衣间,祝承仪还在反复回忆关于严教授的画面。 从刚开始面试到进入研究所工作这几个月,祝承仪一共就见过严教授四面。 第一次是在面试的时候,除了严教授还有两位教授,分别姓陈和赵,其中严教授资历最深,业内声名斐然的顶尖学者。 深耕深海生物研究数十载,学识渊博,待人谦和温雅,谈吐从容有度,在学界口碑极好,更是这次深海联合项目的核心主导人。 第二次是项目启动的剪彩仪式。 全场媒体云集,业内大佬齐聚,严教授作为项目总负责人登台致辞,他从容阐述着深海探索的科研愿景,眼底满是对自然探索的热忱与敬畏。 第三次是入职前的培训,后面她就被分给赵教授去带了,几乎没有机会再接触到项目顶层的严教授。 第四次便是现在。 她一直以为项目稳步推进,所有研究都光明正大,合规严谨,祝氏的投资是用在了正向的深海探索之上。 可短短十分钟的相处,便彻底推翻了她所有的认知。 祝承仪不知道他为何今日会突然找到她来到这里,还是说小陈的事情和他脱不了关系,他发现了她知道了些什么东西吗? 手心的汗潮湿粘腻,祝承仪慌乱地抱起手边的防护服,沉声道:“严教授,我先进去换衣服。” 严教授“嗯”了一声后,便没再管她。 祝承仪快速关上了门,反锁。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并没有选择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越是危急时刻,祝承仪越是清醒。 这座三楼实验室是研究所最高机密禁区,屏蔽装置必然全覆盖,别说信号拨号,哪怕是一条短信都会瞬间被后台系统捕捉追踪。 她还没有那么蠢。 祝承仪指尖飞快操作屏幕,将所有细碎疑点编辑成资料,尽数加密存档。 先安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确定,严教授到底洞悉了多少。 是只看出她对小陈的事心存疑虑?还是连她心底所有猜测、所有隐秘的窥探,都被他一一看透? 这人太可怕了。 他今日突然破例带她进入三楼实验室,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是试探,是敲打,更是捆绑。 他不敢轻易动祝氏出身的自己,便换了最阴狠的方式,强行拉她入局。 祝承仪指尖微颤,快速将文档二次加密,隐藏后台痕迹,彻底抹去操作记录。 她不敢录像,不敢留影像,唯有文字记录、隐秘存档,是此刻唯一安全的取证方式。 做完一切,她将手机调至极致静音,关闭所有后台刷新,贴身塞进衣服里。 随后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寒意与惊惧。 她一向没有那么胆小的,可面对严教授的眼神总是令人毛骨悚然。 祝承仪没有停留,快速穿戴好厚重的密闭防护服,冰冷的面料裹紧四肢,沉甸甸的。 最后她抬手抚平衣料褶皱,对着镜面敛尽眼底所有的情绪。 确认毫无破绽,祝承仪抬手解开反锁的门锁。 “咔哒——” 细微的开门声划破寂静。 她垂着眼,步子平稳地走出去,轻声道:“教授,我换好了。” 门外,严教授也穿戴好防护服,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静静地落在她身上,视线缓慢地,一寸寸扫过她的全身。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 “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继续。” 依旧是那摊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虫卵,严教授戴上手套,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抱团的虫卵一一分开,然后挑选出一只,移至到另外一个培养皿中。 胶头滴管中的液体滴在新培养皿中,虫卵仿佛接触到铁板一样,“刺啦”一声,表皮瞬间焦化,冒出刺鼻的白烟,下一秒便化作一滩血水。 “神奇吗?” 祝承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严教授却自顾自道:“我研究发现新生的虫卵不怕任何东西,唯独这原液海水,只需一滴便能让它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严教授又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开眼前的帘子。 帘子后是一个巨型培养舱,舱内灌满浑浊暗沉的墨绿色培养液,液体粘稠浑浊,悬浮着无数细碎的絮状残渣,整缸液体像静置多年的死水。 其中一道人形轮廓,正缓缓在液体中沉浮晃动。 不是完整的人。 是彻底畸变,扭曲粘连的怪物。 只一眼,甚至没等祝承仪细细观察,严教授就重新把帘子拉上了。 严教授侧身站在帘前,偏过头看向祝承仪:“吓到了?” 祝承仪摇了摇头,听不出语气:“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试验样本,有些好奇。” 严教授低低笑了声,笑声隔着面罩闷闷的:“不用装镇定,所有人第一次见,都会怕。” “包括之前的小陈。” “!” 祝承仪喉间滚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眸,揣着明白装糊涂:“小陈?是今天辞职的那位同事吗?” 严教授静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隔着透明面罩沉沉打量她数秒,而后低低笑出声,笑意漫开,面罩下那道未愈的唇角再次轻轻扯动,细碎的血丝又隐隐渗了出来。 “给你开玩笑的。” “小陈家里临时有事,这才辞职的,她也是有天赋的孩子,我劝了她半天,她还是要走。”严教授顿了顿,“可惜了……” 他轻声喟叹,语气真诚得像真在惋惜一个前途大好的后辈,可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他又上前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被帘子挡住的培养舱,沉闷的声音 响起,同时伴随水流的搅拌声。 “你刚才也看见了,原液海水是它们唯一的克星。” 他再度开口,语调平缓,如同往日在课堂上传授正经学术知识,字字条理清晰。 “但这只是针对虫卵,一旦腐虫成功寄生入活体,一切就不一样了。” “深海腐虫的寄生体系,是我耗费数年打磨出的最完美的成果。” 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自得,指尖隔着面罩摩挲着眼眶:“新生虫卵脆弱可控,却畏惧本源海水,可一旦钻入活体血肉,完成寄生共生,它就彻底蜕变了。” “它会完美适配人体肌理、血脉、骨骼,与宿主融为一体。” 身后培养舱里的水流搅动声愈发清晰,隐约夹杂着皮肉蠕动的细碎黏响,令人头皮发麻。 “最绝妙的地方,在于无痕寄生。” “常规的医疗筛查、生物检测、深海风险排查,没有任何仪器和任何手段,能探测到它的存在。” “寄生者外表完好无损,肤色、样貌、体征与常人毫无二致,记忆完整、思维清晰、性情如常,他们能照常工作生活、待人接物,看不出丝毫畸变破绽。” 他微微侧头,故意放慢语调:“哪怕是宿主自己,终其一生,都不会察觉到身体里藏着一只深海腐虫,不会知道自己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类。” 祝承仪静静立在原地,后背早已浸满冷汗。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不是很有趣。” 严教授继续娓娓道来自己得意的作品:“我改良了数十代菌群,剔除了自主爆发的缺陷,只保留唯一的激活机制。” “承仪,你猜猜是什么?” 严教授猛地提问,祝承仪缓慢地眨了下眼,回答道:“海水。” “我说过,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严教授笑意真实了几分,“只要不触碰深海原液,腐虫就会永久安分蛰伏,与宿主和平共存。” “可一旦寄生者沾染上半分深海海水,平衡瞬间崩塌。” 他语气骤然上扬:“菌群会瞬间狂暴增殖,顺着血脉啃噬五脏六腑、消融理智人性,先是神志错乱,紧接着心智扭曲,最后彻底丧失自我,而后便是那副□□,皮肉开始异化,肢体畸变,骨骼重构,最后彻底褪去人形,变成方才你看见的,依附深海菌群存活的异类试验体。” “无声无息寄生,精准无误可控。” “这才是我研究深海生物数年,真正想要的答案。” 祝承仪喉间发紧,她意识到严教授在利用整个项目,利用所有人,在进行一场覆盖式的寄生实验。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严教授转头看她,语气轻飘飘的。 不等祝承仪回答,他便自顾自轻笑出声:“不是残忍,是进化。” “人类的躯体太过脆弱,寿命短暂,血肉平庸,唯有与深海异种共生,才能突破桎梏,重塑新生。” 他抬手指向遮挡培养舱的帘子:“那些失败的试验体,只是进化路上的牺牲品而已。” “等我彻底完善菌群,就能掌控深海与人性,到时候,这场研究会颠覆整个学界,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承仪,你该为此感到骄傲,你是见证者,你是参与者。” “人类该为此感到荣幸。” 29. 捕鱼达人(12)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祝承仪每次回忆起那个场景,胸腔里都像是堵着一团腐臭粘稠的浊气,翻来覆去往上涌。 严教授将杀人说地轻描淡写,甚至冠于为了人类命运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心口骤然一阵剧烈发寒,四肢百骸瞬间冰凉,祝承仪脊背猛地一颤,生理性的反胃冲上喉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寸寸渗入心脏,祝承仪微微仰起头,看向梅绛雪,目光水盈盈的。 梅绛雪眼眸微颤,先一步引开了视线,缓缓撤去扶在她肩头的力道。 他沉默地往她身侧挪了挪位置,乖乖在她旁边坐定,背脊微微挺直,两个人的尾巴一左一右乖乖落在洞底平整的礁石面上。 方才被噩梦回忆裹挟的眩晕与寒意,渐渐从祝承仪眼底褪去。 她彻底从实验室那片窒息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定定侧头盯着梅绛雪,狐疑道:“你在扭捏什么?” 梅绛雪的尾鳍一动,下落的时候刚好拍到祝承仪的尾鳍,祝承仪顺着视线移过去。 梅绛雪轻咳一声:“所以,你阻止了严教授继续实验?” “算不上吧。”祝承仪摇了摇头。 当严教授说完“人类该为此感到荣幸”,还沉浸在引以为傲的科研伟业时,实验楼灯突然灭了,紧接着响起了红色警报。 尖锐刺耳的蜂鸣声不停响,红光疯狂闪烁,映得实验室光线忽明忽暗。 “异常!异常!请及时撤离!异常异常异常异常异常。” 严教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第一反应并没有冲向大门,反而大步上前,拉开了所有培养舱的遮光帘。 不停闪烁的红光落进舱内,浸透浑浊泛绿的培养液,衬得粘稠的液体泛起诡异的血光。 “我们正在看着你!!!” 与此同时,在警报响起的那一瞬间,祝承仪便转身快步冲向实验室大门,抬手按下门侧的开关键。 大门毫无反应。 祝承仪反复按下,门禁系统彻底失灵,整扇厚重的门死死锁死,纹丝不动。 紧急撤离警报还在耳边尖锐循环,刺耳得扎进耳膜,祝承仪心口一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她猛地转头,正要开口喊不远处的严教授,想让他用最高权限解锁门禁。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所有话语瞬间卡在喉头。 整排巨型钢化培养舱内,所有的变异生物体都尽数苏醒。 原本沉浮在浑浊绿液中,半僵半滞的扭曲躯体,此刻全部紧绷舒展,密密麻麻死死贴合在透明舱壁上。 皮肉层层翻卷,青黑腐坏的表皮泡在粘稠培养液里,发胀发白,不断渗出乳白浑浊的粘液,躯体扯动时,拉出丝丝缕缕的黏腻水痕。 无数异化增生的细碎肢爪,密密麻麻扒抓着舱体,尖锐的细端刮擦玻璃,脸部上肉像软趴的橡皮泥死死贴在舱壁,被挤压地扁平而恶心。 十几双视线都统一落在严教授身上。 那些目光死寂、专注、痴恋,又透着深入骨髓的怨毒。 浑浊的培养液因它们的动作剧烈翻涌,不断冒出腥臭的细碎气泡,甜腻混着腐朽的浓烈异味,即便隔着密闭舱体,也仿佛穿透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剧烈翻搅。 忽明忽暗的血色红光反复扫过舱体,落在那些扭曲溃烂的躯体上。 它们没有暴动冲撞,没有疯狂挣扎。 只是安安静静地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那个创造了它们,并自诩掌控它们一生的男人。 “严教授。” “承仪,它们都是我的孩子,它们可不可爱啊。” 严教授眼底露出和它们一样的神情,却又多了几分溺爱,他缓缓转身,侧脸被一闪一灭的灯光分割地晦涩不清,嘴角撕裂的血顺着他的下巴,透过面罩,一滴一滴砸到地上。 他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骄傲,轻声重复:“你看,它们多乖。” “它们感知到我的情绪,回应我的呼唤,它们依赖我,忠于我。” 祝承仪都想翻白眼了。 她催促道:“教授,实验楼异常,我们先出去再说。” 严教授没有反应。 “……等异常解除,再来看你的孩子。” 祝承仪捏紧拳头,想揍人了。 严教授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头缓慢地摇了摇:“不用走。” “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太久没有好好看看我。” 祝承仪想尖叫,你不想走,我想走啊!要不是门开不开,谁想待在这里啊啊啊!!! “咔——” 祝承仪看向一旁消防灭火器,一把抄起正准备砸门,就听见一道细微的脆响。 她来不及查看,手臂蓄力,厚重的金属灭火器狠狠朝着合金门锁的位置砸去。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炸开,震得她虎口发麻,可紧锁的大门纹丝不动,防爆合金材质坚硬无比,只磕出一点浅浅的白痕。 门禁彻底瘫痪,物理撞击也毫无用处。 也是瞬间,那道细微的脆响接二连三炸开。 祝承仪这才停下手上动作,转头顺着方向看过去,十几双虫瞳瞬间齐刷刷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原本轻柔贴覆在玻璃上的溃烂肢体,突然变得异常狂躁。 所有肢爪开始疯狂挥抓,捶打舱壁,密集尖锐的刮擦声刺耳炸裂,原本细碎的裂纹瞬间纵横蔓延,布满整块舱体。 浑浊粘稠的培养液顺着裂痕渗出,很快变成湍急的水流,顺着舱壁哗哗坠落,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泛着腥腐气息的浑浊积水。 原本在操作台上的培养皿,被空气中的菌群影响,米粒大小的虫卵正已肉眼可见的趋势长大。 白色蠕动的身躯开始变硬发黑,抽长出翅膀、触须、口器。 不过瞬息,原本微不足道的虫卵彻底蜕变成型。 通体漆黑发亮的成虫,薄薄的振翅高速颤动,带出一阵阵细碎的嗡鸣,密密麻麻萦绕在整间实验室上空。 实验室彻底乱成一锅粥。 祝承仪抬手把自己的防护面罩又紧了紧,心脏开始砰砰作响。 漫天黑虫在猩红闪烁的光影里肆意翻飞,密密麻麻遮了小半片天花板,尖锐口器碰撞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加,听得人头开始发晕。 地面的积水越积越深,漫过鞋边,冰凉黏腻的触感贴着鞋面蔓延,无数小黑虫在浑浊绿水里浮沉窜动。 距离严教授最近的培养舱彻底破碎,舱顶“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 培养液奔涌倾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整片地面,积水猛地暴涨,狠狠拍在祝承仪脚边。 变异生物体顺着水流滑出,庞大扭曲的身躯盘踞在积水中央。 可 即便是舱体崩碎,异种出逃、虫潮漫天肆虐,整座实验室沦为人间炼狱,生死危机近在咫尺,严教授却无半点慌乱无措。 此时此刻,祝承仪都有点开始佩服他的心理状态了。 严教授全然无视了步步逼近的变异生物体,缓缓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漫天翻飞的黑虫,语气竟是罕见的从容。 他依旧像在给学生授课一般,慢条斯理地开口。 “别怕,承仪。” “这才是我真正培育出的深海腐虫。” 他抬手指向半空嗡嗡震颤,正在乱转的虫群:“它们最喜啃食腐烂鱼类尸体,性情相对慵懒,饱腹之后便会蛰伏休眠。” 话音落下,几只黑虫直直朝着祝承仪的面罩俯冲而来,撞得透明面罩发出细碎的哒哒闷响,祝承仪下意识闭眼睛。 “但它们天性贪饿,一旦体内能量耗尽,就会开始觅食,如果找不到鱼类尸体,它们又会主动攻击活人。” “记住,它们的口器带毒。” “微量毒素只会麻痹肌肤,产生眩晕,剂量一旦堆积过量,创口便会产生剧痛,红肿发黑,皮肉逐渐胀起,很快便会像气球一样……” 严教授顿了顿,他抬起手模仿气球,猛地张开掌心:“砰!皮肉彻底炸开,血肉模糊。” 祝承仪后背抵着冰冷的合金大门,感受浑身气血开始往大脑涌。 她简直觉得荒谬到极致。 “疯子。” 祝承仪憋不住了,咬着牙骂道。 “彻头彻尾的疯子。” 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戾气与恶心彻底炸开,混着腥腐浊气堵在喉间,她目光冷得刺骨,死死盯着眼前从容自若的男人,一字一句骂道。 “你口中的进化、新生、人类未来,从头到尾都是你自私自利的偏执妄想!” “你拿活人做实验,害无辜的人变成这副人鬼不辨的模样,把一条条鲜活人命当成耗材、当成铺垫、当成你所谓科研成果的祭品!” 她抬手指着眼前的生物。 “它们不是你的孩子!” “它们是被你残害、被你囚禁、被你硬生生毁掉一生的受害者!” “它们盯着你,才不是忠于你、依赖你,是恨你!是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偿尽所有血债!” 猩红灯光疯狂频闪,映得她眉眼凌厉冰冷,震耳的警报,细碎的虫鸣,都盖不住她字字诛心的怒斥。 “你自诩天才,自诩牺牲小我成就苍生,自诩看透世俗桎梏。” “可你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沉溺自我,漠视人命,为了虚无虚名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你根本不是在推进进化,你只是在造孽!在犯罪!” 祝承仪胸口剧烈起伏,生理性的反胃与心底的憎恶交织在一起,四肢依旧泛着刺骨的冰凉,她感受到自己的肾上腺激素飙升。 “你今天把我困在这里,想让我成为你实验的牺牲品,甚至成为你的共谋。” “但我告诉你!” “你的歪理邪说救不了你,你的疯狂实验成就不了你。” “你亲手种下的所有恶果、所有仇恨、所有罪孽,最后只会反噬你自身,让你葬身于这片你亲手打造的人间地狱!” 话音落地的瞬间。 所有培养舱炸开,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 耳边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 “……救、救我。” 30. 捕鱼达人(13)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和灯光被掐断,实验室坠入黑暗。 细碎黏腻的窸窣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涌来。 下一秒,嘶哑的求救声,断断续续在黑暗里响起。 “……救、救我。” 是严教授的声音。 祝承仪背靠冰冷的合金大门,屏住呼吸,眼底一片冰凉。 她看不见画面,却能清晰听见混乱的声响。 积水剧烈翻涌炸开,肢体撞击的沉闷巨响接连不断,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还有严教授压抑不住的痛哼,以及踉跄跌倒的动静。 祝承仪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自食恶果。 她开始摸索着,现在实验室完全陷入黑暗,应该是整栋实验楼异常后开启自查检控,自行断电了。 门禁系统依赖电力锁死,电力彻底切断,电子锁大概率此刻也没什么作用了。 大门说不定硬撬的话也能打开。 祝承仪回忆着实验室布局,此刻所有培养舱都已经破裂,那么大量的液体却没有将实验室淹没,水位线只到小腿下方,这里肯定有自流排水管道。 她拿起灭火器敲了敲周边的墙壁。 空的。 墙体传出闷闷的空心回响,薄薄的一层隔音板材,后面定然是预留的管道夹层。 有通道,就有生路。 “行了,别叫了。” 祝承仪压下心底的烦躁情绪,她现在还不能强行破坏墙体,不能让这些变异生物体离开实验室。 夹层连通整栋楼的排水与通风系统,一旦被撕开缺口,这些适应性极强的变异体,肯定会顺着管道窜遍整栋实验楼,甚至出逃到外界。 不能让无辜的人,再变成下一批牺牲品。 要想脱身,必先除患。 黑暗里,严教授的呻吟还在断断续续溢出,果然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真是活该。” 可即便再活该,祝承仪也不能真的放任他死在这里,不止是心底那点不忍,更因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的审判不该由自己,也不该由那些身不由己的变异生物体。 更何况,他一死,这间实验室里所有变异体的数据,都会彻底尘封。 她孤身一人,摸不透所有危险,根本没法彻底清剿怪物,到头来只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短暂的权衡过后,祝承仪压下满心的憎恶与漠然,声音穿透层层嘈杂的异响,落进黑暗里。 “我可以救你。” 话音落下,黑暗中濒临断气的呻吟猛地一顿,只剩下腐虫震颤翅膀的细碎嗡鸣,还有异种躯体摩擦积水的湿滑声响。 “但你记住。” “我救你,不是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更不是认可你那套荒谬的进化理论。” 严教授躺在浑浊污水之中,浑身布满毒虫咬噬的创口,衣料破烂不堪,血水混着培养液泡得黏腻腥腐。 他颤抖着,连滚带爬地朝着祝承仪的方向挪动,声音破碎泣血:“救我,承仪救救我。” “我把所有生物体弱点都告诉你,求你,救救我!” 果然,他死到临头都不肯为自己犯下的错感到后悔,只求苟活,半分罪孽自省都没有。 祝承仪摸索着已经来到了操作台前,此时深海腐虫已经暂时吃饱,不再动弹,一片短暂的死寂里,终于听见严教授虚弱急促的解释。 “不用管深海腐虫,它们一次性繁殖后就会死,那些幼虫接触到地上的海水液体也会死。” “只有共生体,它们躯体无敌,唯一致命点就在眼睛。” “杀了它们!” 严教授不似刚才那般痴迷,语气冷漠阴狠,没有半分不舍。 祝承仪手上已经摸到了手术刀,听见严教授的话,她低低嗤笑道:“严教授,你变脸可真快。”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它们是你的孩子,说它们乖巧听话,说你是在缔造新生,救赎万物,现在涉及到你的安危了,你便要杀了它们,当真是口蜜腹剑。”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术刀:“既如此。” 祝承仪低声冷道。 “那我就替你,清理干净这场烂透了的罪孽。”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四面八方都是窸窣摩擦声,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杀戮。 哪怕对手是早已脱离人伦,变成扭曲异变的实验体,可终究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掌心的手术刀冰凉刺骨,细微的颤抖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心口紧紧攥着一股闷胀的不适。 不知道出去后的她会如何自处,一瞬间各种情绪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但她此刻早已没有退路。 祝承仪猛地闭眼,只能靠周围细碎的声响辨别生物体的方位。 右前方大约五米,祝承仪重新睁开眼,屏断呼吸,身体微微前倾,脚步轻轻碾过湿滑积水。 她没有搏杀经验,动作全凭本能,抬手,前倾,刺出。 刀锋破空,然后落空。 那只变异生物体反应极快,贴着积水横移,坚硬厚重的躯体擦着她的手腕掠过,带起一股腥甜腐腻的冷风。 巨大的惯性让祝承仪身形一晃,险些站稳不住,膝盖磕到水下散落的仪器残骸,一阵钝痛传来。 第一次攻击落空,她的心更沉了几分,慌乱悄然滋生。 耳边的水声再次偏移,这一次是正前方,距离更近,几乎逼至咫尺。 她咬着后槽牙,压下所有心悸与不适,强迫自己冷静。 可预想中的扑杀与剧痛迟迟没有落下。 近在咫尺的生物体停住了动作。 黑暗里,那道厚重的躯体静静蛰伏在积水之中,水流缓缓漫过它畸变的肢体,它没有要攻击她的意图。 祝承仪微怔,她轻声道:“那对不起了。” 这一次,她不再急躁盲攻。 刚刚落空的慌乱褪去大半,她站稳脚跟,放缓呼吸,顺着那片平稳的水声,精准判断出生物体头颅的位置。 动作依旧算不上利落,却格外坚定。 祝承仪手腕微沉,刀尖对准黑暗里那处看不见的虫瞳,骤然发力刺下。 “噗嗤——” 刀尖刺入眼球的声音令祝承仪不免一颤,虽然穿着防护服,但还是隐约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身。 祝承仪拔出手术刀,下意识侧头屏住呼吸,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种感觉太过于强烈,即使后退了几步,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轻颤。 身前的变异生物体连一丝挣扎都无。 自始至终温顺蛰伏,不躲不抗,任由她终结性命。 刀尖刺入眼球的刹那,庞大厚重的躯体瞬间脱力瘫软,紧跟着响起密集细碎的滋滋消融声。 坚硬如铠的躯体快速软化,很快便融入脚下浑浊的培养液积水,一点一点彻底湮灭无踪。 周遭原本密密麻麻的窸窣动静,齐齐一滞。 剩下的数只共生体依旧散落在黑暗积水各处,没有逃窜,没有反扑,甚至没有半点躁动,只剩低低的躯体起伏声,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祝承仪压下喉间的闷恶,咬牙稳住身 形,缓缓站直身体。 周围死寂得可怕。 没有嘶吼,没有反抗,只有风停雨落般的静谧,以及她自己轰然擂动的心跳。 “咚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密密麻麻充斥着整个耳膜,几乎要冲破胸腔炸裂开来。 生理性的恶心、窒息、惶恐,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 她从来不是杀伐果决的人。 她现在宁愿那些变异生物体嘶吼着冲她而来要将她撕碎,她对此会毫无负担的了结了它们的生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面对死亡。 严教授有一句话说对了。 它们太乖了。 它们似乎分得清谁是恶人,谁是无辜。 它们不敢伤她,不愿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注定的结局里,安静等待消亡。 祝承仪垂眸,望着脚下沉沉死水,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看见方才那具庞大躯体消融殆尽的痕迹。 心口的酸胀愈发汹涌,密密麻麻的钝痛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始终在轻颤,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弦,死死绷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心软没用。 怜悯也救不了任何人。 “抱歉了,朋友们。”话音落尽,祝承仪再次持刀,手臂逐渐发酸,她却无法停下来,刀尖滴落的粘稠血珠砸进积水,轻响微弱,却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场景与海底攻击梅绛雪的变异鱼怪一寸寸重叠。 它们的致命点在眼睛。 “噗嗤。” 最后一声血肉碎裂的轻响落下。 紧随而至的滋滋消融声,彻底湮灭在空荡的实验室里。 这一刻。 万籁俱寂。 手臂彻底脱力,沉重地抬不起来。 祝承仪垂手,手术刀几乎要握捏不住,刃身沾满的粘稠液体顺着纹路缓缓滑落,一滴、两滴,坠入积水,悄无声息。 “祝承仪……恭喜你,成功了。” 她听见严教授这样说。 后来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她凭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踉跄着搬起重物,一下下砸在空心的隔音墙体上。 碎石剥落,墙体塌陷,密闭死寂的实验室终于破开一道通风的缺口,也破开了唯一的生路。 浑浊的空气涌入,远处隐约传来救援队的呼喊声。 她和严教授都被救了出来。 她本以为,这就是终结。 以为这场疯狂的实验,荒唐的罪孽,会随着救援的到来彻底曝光,公之于众,善恶终有清算。 可上面却把所有相关消息彻底压了下来。 没有通报,没有追责,没有公示。 深海研究所实验被暂停工作,所有员工都签了保密协议,拿着一大笔赔偿金开开心心的离开。 严教授死了。 那时她才知道,严教授的名字是假的。 他深耕学界的教授身份,公开的科研履历,名校任职的资历,全部是假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没有人查到他的真实籍贯、过往履历。 系统里查不到他的原始档案,学界追溯不到他的师承来路,就连参与项目备案的资料,全部都是层层造假,无迹可寻的空壳。 就像一个凭空出现在世间的人。 无根,无源,无过往。 审讯人员对她说:“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资料,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恶魔,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31. 捕鱼达人(14) 彻底从记忆里抽出,祝承仪语气平缓,继续道:“上面把事情压了下来,因此也对我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审讯。” “这件事情可把我爸妈吓得不轻,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事后相关部门有心平息风波,愿意拿出丰厚补偿,尽数赔付祝氏产业此次蒙受的所有损失,只想将此事草草了结。” “但我爸分毫未接,一分一毫的赔款都尽数回绝,执意要向深海研究所逐层追责。” 祝承仪眨了下眼,表情比刚才生动了几分:“因此趁着没有人,我偷偷翻看了严教授的实验数据和报告。”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话只说到一半便就此停住,摆明了一副吊人胃口,存心卖关子的模样,目光直直望向身侧的人,静静等着对方接话。 身旁梅绛雪见状,轻笑一声,顺势接下她的话问道:“哦?那你偷偷翻看之后,发现了什么隐秘内情?” 祝承仪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道:“之前我就在想,严教授心思缜密,钻研多年,明明有十足的能力可以把深海腐虫变培养成一个毫无短板的完美实验产物,可为什么偏偏保留了畏惧海水的致命弱点。” “我起初只当是实验尚未成熟,没能彻底改良完善,直到翻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手写报告才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失败的疏漏,而是他刻意为之,早早埋下的后手。” “你是说他早就料到有那么一天?”梅绛雪浅眸沉了沉。 祝承仪抿了下唇:“他是故意的,故意演了一场濒临死亡的苦戏,借我的手杀了所有实验体。” “他的目的是什么?” 祝承仪目光不经意垂落,扫了眼腕间的游戏手表,原本正要出口的话语顿了顿。 她没再接方才的话题,随口一说:“不告诉你。” 梅绛雪目光也顺着扫了一眼手表,眼底了然。 副本中没有办法自主关直播,严教授的事情不便在副本内细说深究。 “行,不告诉就不告诉,我也不想知道。”梅绛雪故作赌气把头转到另外一边。 海底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两个人暂时因身份异常,同化值停滞在29%,不知道还有出现多少未知危险。 此后良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祝承仪背靠冰凉潮湿的岩壁,微微垂着眼,整个人收敛起所有情绪,开始发呆。 梅绛雪默默倚在另一侧的礁石边,尾鳍轻垂晃动,随手拔下一旁的巨型海草,指下编织着什么。 无人言语,无人打闹,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洞穴角落里,低调苟住。 周遭死寂沉沉,氛围莫名重叠交错,恍然间竟和最初的湖心亭看雪副本重合。 漫长的沉默过后,梅绛雪忽然低低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洞内的静谧。 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散漫与哭笑不得:“说真的,这场景莫名眼熟。” 祝承仪微微抬眼,侧头看向他。 梅绛雪抬眸望着洞口幽暗的海水,吐槽道:“上次是冰天雪地,这次是幽深深海,这破游戏,就不能安排一点正常的环境吗?” 说话间,他指尖的动作恰好收尾。 一根深海巨大海草被他分为几条理顺,错落交织,竟被简简单单编出了一个规整秀气的草环。 海草色泽暗沉青绿,周围却不规则,却被他编得圆润好看,边角整齐,半点潦草敷衍的痕迹都没有。 梅绛雪随手将草环转了一圈,偏头看向她,轻轻扬了扬手:“怎么样,深海限定款,独家定制。” 祝承仪看着他掌心的海草花环,眸底漾开细碎笑意。 她慢悠悠开口,调侃道:“嗯……确实一样,毕竟你上次冰天雪地里编草垫,这次编草环,没想到你还是个隐藏手艺人。”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草环上,笑意更深:“当年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手艺?早知道,你当初就应该离开梅家,单靠编草活计,也完全能养活自己。” 梅绛雪捏着草环,垂眸望着她带笑的眉眼,故意拖长语调:“祝承仪,你倒是挺会给我找退路。” “本来就是。”祝承仪挑眉,坦然接话,“毕竟您梅家二少技能傍身,走到哪都饿不死。” 梅绛雪指尖轻轻一翻,将编好的草环抬手,轻轻扣在了她的发顶。 “喂,丑死了!”祝承仪抬手就要把草环拿下来。 梅绛雪反驳:“哪里丑了。” “黑乎乎的海草,一点都不好看。” 祝承仪将草环取下,不等他反应,抬手往前一扣,直接套在了梅绛雪的发顶。 青绿色的暗沉海草花环落在他乌黑的发丝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白皙,冷白的肤色混着质朴的草环,硬生生撞出一种又野又干净的反差感。 祝承仪退后半步,抱臂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得眉眼狡黠:“果然,还是你戴合适。” “?” 梅绛雪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莫名其妙安住的草环,有些无奈:“你故意的?” “对啊。”祝承仪坦然点头,理直气壮,“毕竟手艺人的专属作品,当然要手艺人自己压轴佩戴。” “你就老老实实戴着吧。” 海水流动着,祝承仪吸了吸鼻子,水流中有股若有似无的腥甜味,她微蹙着眉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梅绛雪正思考该不该把草环取下来,听到她这么一问,嬉笑尽数敛去。 “是新鲜血气。” 他话音刚落,二人齐齐望向岩洞朝外的海水上方,缕缕细碎暗红血丝正顺着海水慢悠悠往下渗,丝丝缕缕缠在洞口丛生的海藻上,慢慢化开,将周遭一小片水域染成淡淡的绯色。 “血是从上边漂下来的,应当是船上的猎人出事了。” — 时间倒回捕猎船上的玩家刚处理完深海腐虫,甲板上基本上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是很美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何欣愿将手里的铁桶放下,一回头和魏之对上视线。 魏之立刻下意识往裴思谦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转回目光,对着何欣愿得意地挑了下眉,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俨然一副“我没说错吧,他超强”的笃定模样。 何欣愿点了点头,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魏之一脸骄傲。 而一旁的玩家低声叹气:“十二小时一次猎杀任务,四次轮下来三十二次捕猎,每次捕猎出血都会引腐虫,这根本是死循环。” “防不住的。”另一人接话,声音发颤,“猎物血腥味入海必招虫,不捕猎又要受系统惩罚,怎么选都是死路。” 恐慌感细碎蔓延 ,原本稍稍安定的人心,再度隐隐动荡起来。 靠在船边静默听着众人议论的裴思谦,终于缓缓抬眼。 “不是死循环。” 所有人瞬间抬头看向他。 “腐虫怕原生海水,寄生者怕海水,又会被海水异化。”裴思谦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我们不能杜绝血腥味,但能控制扩散范围,也能提前预判虫潮和寄生者的动向。” 话音刚落,船尾忽然传来沉闷的线绳拖拽响动,铁制鱼线绷得笔直,木制绕线轴不停打转,明显是什么东西咬了钩。 一众玩家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望向船尾悬在海面的鱼钩。 “这是谁的鱼钩。”裴思谦问。 “是…是我的……”入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局促举手,指尖紧张攥着衣角,说话都带着一点发颤,“刚才躲藏深海腐虫的时候,顺手将鱼竿放船尾了,可能…可能是鱼钩不小心落海里了。” 有些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推搡着眼镜男:“鱼竿是你的,去看看钓到什么东西了。” 眼镜男双腿发颤,连连往后缩,眼底满是惧色:“我不去,万一是什么怪物怎么办,我不去!” 裴思谦见状,迈步径直走向船尾,淡淡开口:“我过去查看。” 魏之没说话,却抬脚紧随在他身侧,何欣愿立在原地没挪动半步,单手抱臂静静观望。 其他人也和何欣愿一样。 裴思谦走到船尾,拿起鱼竿缓慢收杆,随着鱼线一点点上升,幽黑的海面下渐渐浮起一团模糊人影。 半截身躯卡在水里,上半身尚且保留人类轮廓,脖颈爬满细碎灰青鱼鳞,腰下皮肉扭曲膨起,已然蜕变成畸形宽大的鱼身。 是抽取到普通猎物的玩家。 裴思谦收线的力道收放有度,始终将猎物悬在贴近水面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拖拽分毫,因此猎物并未完全变成鱼的状态。 原本还缩在人群末尾瑟瑟发抖的眼镜男,看清猎物模样之后,先前的惶恐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一亮,扒开围观的玩家快步冲到船边,脸上欣喜:“上钩了!真的抓到猎物了,我这一轮的猎杀任务完成了!” 魏之当即斜睨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方才喊着不去,一副怕死的样子躲得老远,现在猎物上钩就跑来抢功劳?从头到尾控线稳住猎物的是裴思谦,你除了随手丢了一根鱼竿什么都没做。” 眼镜男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理直气壮地扬声道:“规则只认捕猎器具,这是我的专属鱼钩鱼竿,猎物咬的是我的饵,自然算我猎杀成功。” 魏之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两人争执间,水下猎物焦躁挣扎,皮肉被鱼钩扯裂的伤口不断渗血,一缕缕暗红血丝顺着海水缓缓下沉。 裴思谦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专属渔具算归你没错,但不能把它拉上船,一旦拖拽上岸,猎物彻底变成鱼形,深海腐虫会立刻循着血腥味过来,重现刚才的画面。” 眼镜男脸上的喜悦僵在半空:“那我的任务算成功吗?” 魏之无语:“现在是任务成不成功的问题吗,是深海腐虫来了我们会不会死的问题啊!” 眼镜男小声嘟囔反驳:“可任务不成功,也会死呀……” “你!” “那你说怎么办嘛。” 32. 捕鱼达人(15) 海面风雾沉沉,裴思谦神色未动,手默默摸上腰间,指尖已经扣紧腰间的枪袋。 “你干什么!快回来!” 最外围的玩家突然大喊一声,伸手想要去拦阻,下一秒就被刚才断臂还无法动弹的玩家猛地撞到胸口,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其他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不对劲。 方才瘫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的断臂玩家,不知何时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他原本惨白虚脱的脸庞爬满青红血丝,皮肤底下无数细小虫体疯狂蠕动,撑起一片片凹凸不平的诡异鼓包,看着格外骇人。 他的断臂刚才清理甲板时不慎落水,连他的伤口都是一旁看不下去,心软的玩家帮他简易包扎的。 此刻纱布已经被伤口渗出的液体浸透,纱布绷的直直的,死死黏在狰狞的断口上,上肢胳膊皮肉发胀,撑得布料紧绷发亮。 断臂男脖颈僵硬地转动,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那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白的雾,瞳孔涣散。 他完全无视周围众人惊恐的呼喊,脚步虚浮却力道,直直朝着船尾狂奔而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低吼,猛地扑趴在船舷,半边身子探出甲板,剩下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开始够海面的猎物。 裴思谦手腕一动,紧绷的鱼线骤然拉高,水下那只半人半鱼的猎物下沉半尺。 猎物与他失之交臂。 落空的指尖狠狠抓过一片空气,断臂男动作一顿,定格两秒。 不满的情绪令他喉咙里的嗬嗬低吼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尖锐怪异的嘶鸣。 裴思谦蹙眉侧了侧头,又故意收了下线,断臂男的注意力再度被吸引过去。 大家看见断臂男发胀的上肢皮肉被撑得几乎透明,裂开细密的红纹,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鼓动,浸透脓液的纱布被张力扯出丝丝黏丝,黏腻的腐液顺着纱布边缘缓慢滴落海里。 “嗬——嗬——” “他…他是被虫子操控了吗……”身后玩家颤声发抖,不敢上前。 “他在干什么?故意把猎物放回去喂他?” “可控范围内。”裴思谦思索道,“他不就是那个控制容器嘛。” 裴思谦还在吊着断臂男,他眯了下眼,看向魏之:“魏之找东西把他绑了,注意避开他的创口,不要碰到。” 魏之立刻应声,抓起一旁刚收好的粗麻绳,旁边几个看出局势的玩家也上前主动帮忙。 几人拿好东西,呈合围之势,动作轻巧地朝着断臂男靠近。 断臂男的目光已经被猎物稳稳吸引住,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围剿。 就在麻绳即将缠上他腰身的瞬间,裴思谦眸光一沉,手腕发力,鱼线猛地向上一扯。 “哗啦。” 水花炸开,原本还保留半人半鱼状态的猎物,脱离水面,原本残存的人类皮肉快速消融收缩,彻底蜕变成一条体型宽大的畸形怪鱼。 鱼身重重砸在船舷边缘的甲板上,腥臭黏稠的□□顺着鱼鳞缝隙不断渗出,浓烈的腥腐血气扑面而来。 断臂男方向一转直奔猎物,麻绳在他的动作下一扯瞬间收紧,腰腹被扯住,死死绷住他的大半动作。 但控制的范围刚好让猎物落在了他的面前,断臂男前倾着身子扑了过去,他低头狠狠埋进鱼身,牙齿粗暴地撕裂表层的软鳞与皮肉。 刺耳的撕咬咀嚼声炸开。 腥臭的鱼血瞬间灌满他的口腔,顺着嘴角大股溢出,他吃得毫无章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响。 整张脸埋在湿烂的鱼肉里,口鼻沾满黏腻的血水,独手死死按住挣扎抽动的鱼身,指尖深陷肌理,硬生生撕扯下大块带血的鱼肉,连咀嚼都不咀嚼的快速吞咽。 他的进食速度飞快。 短短数十秒,整条宽大畸形的鱼身就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零碎碎鳞与湿漉漉的血痕。 鱼肉,鱼血,内脏,骨骼都被他彻底吞入腹中。 吃完的瞬间,他原本躁动起伏的皮肤骤然平静下来,皮下虫体的蠕动停滞下来。 断臂男禁食结束,微微抬头。 只见他的唇瓣微微张开,一条长舌缓慢垂落,舌尖带着晶亮黏稠的□□,轻轻一卷。 长舌扫过他沾满血污的脸颊,将所有残留的鱼血一点不剩舔入口中。 舔干净脸上的血迹,他微微俯身,长长的舌头拖在甲板上,一寸一寸舔过潮湿的船板。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面露难色。 整片甲板都被他的长舌舔得一干二净,原本的腥腐气息也被海风吹散。 头顶灰云盖日,海面风平浪静,深海腐虫并没有到来。 裴思谦默默打了一盆海水,和魏之短暂交换了个眼神。 麻绳稳稳控制住断臂男,裴思谦提着桶,一把将海水浇到断臂男身上。 冰凉的海水当头淋下,将他全身脏污与残余黏液冲洗干净。 断臂男浑身猛地一抽,身体剧烈痉挛,四肢不受控地僵硬抖动,他喉咙里溢出几声微弱细碎的嘶鸣,很很快身体便彻底瘫软不动了。 裴思谦神色依旧冷静无波,他侧身弯腰,从船舱侧边翻出一块厚实的不透光黑布,动作利落干脆,上前一步抬手罩住断臂男的头颅。 黑布垂落裹紧,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 随后他接过魏之手里的麻绳,从上半身到腰腹,层层捆缚,结扣死锁,避开胳膊那处狰狞溃烂的断口,将他牢牢固定在船舷立柱上。 做完这一切,裴思谦直起身,抬手掸了掸袖口的水渍,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精准落在方才又缩在后方的眼镜男身上。 他声线低沉平稳:“看看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眼镜男一愣,反应过来查看游戏手表,眼睛一亮:“完…完成了!” “砰——” 突兀的闷响自深海之下炸开。 连带着整艘深海捕猎船都一震,船身微微倾斜晃动,甲板上的众人立足不稳,纷纷踉跄着扶住身边船栏与器械,耳边嗡嗡作响。 船底的海水剧烈翻涌,原本死寂平整的海面瞬间泛起一圈圈厚重的环形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怎么回事!” “海底什么东西炸了?” 但很快海面再次平稳,仿佛刚才的动静直接深海底部的一个小插曲。 裴思谦收回望向深海的视线,抬手指了指一动不动地断臂男,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接下来,捕捞上来的猎物可以喂给他。” “既然他是深海腐虫的载体,那我们就顺着规则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表示没有异议。 潜移默化之间,所有人的心态早已悄然转变,裴思谦悄然成了捕猎船上的发号施令者。 【叮——新一轮特殊卧底身份抽取中……】 捕捞船上的玩家查看完游戏手表,纷纷出声表态。 “不是我。” “我也不是,我面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隐藏标识。” “我也不是,我是好人!” 众人接连出声自证,人人笃定清白,神色坦荡。 深海之下,祝承仪摆弄着梅绛雪编织的第二个草环,游戏手表烫的她手一颤。 【玩家祝承仪:普通猎物(特殊卧底)■■■】 【卧底倒计时:00:55:00(请卧底玩家在55分钟内,必须诱导/陷害/导致至少1名玩家死亡)55分钟未完成任务,当场抹杀】 【卧底特权:猎物同化值自然回落速度翻倍、可查看当前所有猎人实时位置、当前卧底实时位置将不被猎人查看】 “我是卧底。”祝承仪表情如常,语气自然的像是随口陈述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真是不让人消停一会儿。”尾鳍烦躁的甩了一下,细密的气泡涌出,暴露出祝承仪内心的真实想法。 梅绛雪依旧头顶草环,眼神看起来懵懂无知。 祝承仪撇了撇嘴,眉眼一挑,指尖轻轻转了转腕间宽大的草环,声音压得极低,浸在流动的海水里,又轻又妖。 “梅绛雪。” “要不,我杀了你?” 祝承仪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拉近,她勾着唇角,笑意浅浅,目光尽显“单纯善良”。 她缓缓启唇:“其他玩家都离我太远了,找过去好累的,可你不一样……” 话语顿了顿:“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梅绛雪耳后的鱼鳃,非常尊重猎物的自我意愿:“你觉得怎么样?” 梅绛雪没有躲开。 任由祝承仪在他身上打着小算盘,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祝承仪毫不掩饰杀意的眼底。 梅绛雪暖棕瞳色浸在深海幽光里,亮晶晶的,笑意比她更甚。 他唇角大大扬起,轻轻巧巧落出两个字。 “好呀。” 祝承仪一愣。 短暂失神后,神色恢复如初,她反问道:“真的可以吗?” 梅绛雪微微前倾身体,尾鳍轻轻一摆,两个人的距离几乎近的不能再近了。 祝承仪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的唇上。 观看直播间的观众瞬间沸腾,磕cp乃人之常情。 【亲上去亲上去!】 【打起来打起来!】 【一边打一边亲也可以,打是亲骂是爱嘿嘿~】 梅绛雪却侧头,靠近她的耳畔:“当然是……” “假的。” 不等她反应,梅绛雪率先拉开距离,暖棕的眼眸依旧亮晶晶的,笑意却染上了几分狡黠。 祝承仪张嘴就像咬他,梅绛雪熟练躲过,并且倒打一耙:“你瞧瞧你,还当真了。” 【祝姐愣住那张脸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刚刚那句好呀,我差点信以为真,刚准备哭,骗子梅绛雪】 【控评——祝祝直播间,不要提其他玩家都大名,可以代称】 33. 捕鱼达人(16) “况且,你根本就没打算杀我。”梅绛雪笃定开口。 “谁说的。”祝承仪抬眼轻驳。 “那你的匕首呢。”梅绛雪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她绕着草环的手腕,“你要是真的想杀我,以你的速度,恐怕我的血早就染你一手了。” 祝承仪闻言轻“哦”了一声。 她眉梢微挑,表情略带疑惑,身形微微下沉,周围的水流都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一寸寸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梅绛雪的眼睛呼吸,隔着流水轻轻相缠。 “你对自己那么不自信啊。” 梅绛雪喉结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滚。 他也不想的。 可惜,梅绛雪太了解祝承仪了。 祝承仪若是真动了杀心,从不会废话,更不会眼含笑意的同他拉扯,只会干脆利落地抽刀,动作干净地不留其它痕迹。 咫尺之间,她眼底的凉薄是假的,狡黠是真的,偏偏那点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压得他心神莫名微乱。 梅绛雪轻轻叹了口气,内心自嘲一笑。 开口时却恢复了正常:“别浪费时间了,卧底小鱼。” 祝承仪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要你说。” 两个人不再继续斗嘴,祝承仪低头快速查看了一下游戏手表,依托卧底特权,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图尽数铺开,清晰标注着海面猎人玩家的实时位置。 大概确定好方位,她犹豫了一下,手腕上的草环到底是没扔,缠了两圈松松垮垮的变成一个手环戴着。 祝承仪这才依依不舍得准备离开这处洞穴。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身形轻轻一旋,借着水流浮力径直朝外掠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型海草群中。 梅绛雪停在原地,静静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尾鳍轻轻悬在水中没有完全落下。 幽暗深海静谧无声,水流缓缓流动,祝承仪一边游,一边时不时查看一下手表方位,以防自己位置有误。 游出深海暗礁区域,进入鱼群多的中层海域,周遭光线清亮不少。 成群细小鱼苗被她吓到,四散而逃,捕捞船就距离她大约十米处的上方。 船底投下巨大暗沉的阴影,海面隐约传来甲板玩家模糊的交谈声,隔着一层海水,闷沉又遥远,听不真切。 祝承仪刻意放缓所有动作,任由身体随水流轻晃,她半个身子隐在珊瑚礁石后面,视线中出现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悬浮在船底正下方,被捕猎船的阴影笼罩,不沉不浮,没有半点游动的迹象,就那样僵直地横在原地。 祝承仪侧身贴紧冰凉粗糙的珊瑚石壁,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 她眯起眼,透过摇曳细碎的水纹,凝神细看。 是一名玩家。 但看起来同化值已经达到上限了,从头到尾,所有外露的皮肤基本上都已经被鳞片覆盖,看起来像只僵硬的带鱼。 带鱼…… 祝承仪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 别那么变态,重口味,玩家可不是带鱼,不能吃! 祝承仪正腹诽着,熟悉的气息来到身侧。 她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顺势将他拽到珊瑚礁石的阴影里,压低身形贴在身侧,手比划“嘘”了一声。 然后快速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纹丝不动的“带鱼”玩家,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重新侧回目光,看向被自己拽过来的男人。 梅绛雪完全没有挣扎,乖乖靠在她身侧。 祝承仪没问“你怎么又跟着过来了”,而是气声交流,“他应该快被完全同化了,我们要不把他挂鱼钩上。” 梅绛雪透过祝承仪,也看到不远处的玩家,眸光微沉:“你是想……” 他话没说完,祝承仪便点了点头:“要玩就玩把大的。” “大不了,还有你这个保底玩家。” 梅绛雪伸出食指,点着祝承仪把她往后推了推,嘴唇动了动。 祝承仪看明白,他说的是:“休想打我主意。” 梅绛雪摊了摊手,没说话。 祝承仪指了指“带鱼”玩家,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说:“一会儿我们先去KO掉这只‘带鱼’玩家,等猎人下鱼钩的时候,把他挂上去,然后遛一遛猎人,趁猎人不注意落水直接KO,完成任务。” 很好,计划简单粗暴,虽然处处是破绽,但可以速战速决。 梅绛雪静静听完,浅棕眼眸沉沉望着她,沉默许久。 “……你降智了?” 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祝承仪闻言,抬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小臂,梅绛雪吃痛“嘶”了一声。 他转移话题:“带鱼玩家是什么?” “你饿了。” 祝承仪没掩饰:“是有点。” 梅绛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拉长语调:“难怪看起来脑袋都笨了,原来是肚里没墨啊~” 祝承仪皮笑肉不笑,目光要是刀早捅他千百次了。 梅绛雪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趁着她气闷无语的空档,忽然莫名蹲下身。 祝承仪愣了愣,疑惑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你干嘛呢?” 梅绛雪没应声,兀自摸索了几秒,而后起身缓缓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卧着两只通体通透的深海小虾,个头饱满,在水流里轻轻蜷动。 他抬臂,手心递到她面前扬了扬,示意她尝尝。 祝承仪看着那鲜活的深海虾,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掌心。 梅绛雪却没收回手,垂眸看着掌心小虾,慢悠悠用气音调侃:“你就当吃生腌了,先垫垫肚子,免得某人一直饿昏头。” 祝承仪气笑了,这可是副本,她才不要吃。 于是,拒绝道:“不了谢谢,我突然也没有很饿。” 见她是真的拒绝,梅绛雪也不勉强,浅浅颔首。 下一瞬,他抬手仰头,微微张口,利落将两只深海虾吞入口中。 细嚼两下,他眉眼微舒,看向祝承仪,轻轻点头,语气真诚:“味道不错,清甜的,一点不腥。” 祝承仪假笑:“你开心就好。” 笑意还凝在唇角,两道模糊的人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你同化值多少了,我打算上去降降,一起吗?” “这片海域我看过了,没怎么危险,别紧张。” “况且,这局咱俩都不是卧底,应该没什么事情。” 大哥,卧底就距离你几米哦。 祝承仪和梅绛雪躲在礁石后,听着玩家对话。 祝承仪眼皮直跳,压低声音无语吐槽:“离谱,一个个跟盯梢似的,怎么全都追着猎人点位扎堆跑?” 两道人影正拨开成群小鱼,动作松懈 散漫,毫无防备,慢悠悠朝着船底阴影游来。 “等一等吧。”祝承仪索性把渔网拿了出来,手上抻了抻,渔网看起来坚韧细密,她试着拿匕首在上面划,也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那两名毫无防备的玩家已经游到船底正下方,两人依旧在低声闲谈。 话音戛然而止。 祝承仪抬头看去,原先一直僵死悬浮着是“带鱼”玩家,突然活了过来,并朝着那两名玩家扑了过去。 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脖颈被倾盆大口咬住,血雾四散。 两名玩家瞳孔骤缩,脸上的谈笑自若瞬间崩裂成极致的惊恐。 四肢疯狂扑腾挣扎,搅得周遭鱼群四散惊逃,“带鱼”玩家爪子按着他们,脖子一口一个,短短几秒钟,两名玩家就彻底没了动静,身体瘫软飘荡。 “带鱼”尾巴鳞边锋利如刃,将两具身体紧紧卷起,鳞片轻轻一蹭,便割开两人周身皮肉,细密的血口不断渗血,让整片海域的血色愈发浓重。 “!” 礁石阴影后的祝承仪彻底看呆了。 结果不等她回过神,眼前的一幕仍在持续加码。 “带鱼”玩家松开口中脖颈,眼珠扫过漂浮的两具躯体,动作略显僵硬,却十分熟练。 他弯身,双臂稳稳扣住两名玩家的腰腹,一左一右拖着沉甸甸的躯体,开始寻找附近的鱼钩。 精准找到鱼钩后,他直接将玩家横过来,腹背直插鱼钩,似乎是脊柱骨阻挡了一下,第一次没完全挂上。 他又抬头撕扯了一下,肠子都飘出来。 不过瞬息,两名殒命的玩家就被整整齐齐挂在了分别两个鱼钩上,随着海水轻轻晃动。 做完这一切,“带鱼”玩家松开鱼线,身形缓缓后退,重回原本的位置。 他再次变回了那具僵硬,毫无生机的带鱼,静静横躺着。 海水缓缓流动,慢慢冲淡浓郁的血雾,只余下散不去的腥甜死气,无声笼罩整片海域。 周遭重归死寂。 “……” 死一般的安静里,祝承仪缓缓收回僵住的手,看着手里毫无用武之地的结实渔网和匕首,嘴角狠狠抽搐,心态彻底崩了。 怎么带鱼还抄袭她的想法,这明明是她打算用来对付他的呀! 一旁的梅绛雪压不住眼底笑意,微微侧头,气音凉凉悠悠,精准补刀:“所以。” “这就是你说的,简单粗暴,速战速决的完美计划?” 祝承仪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把渔网随手收进游戏手表,低声咬牙:“闭嘴。” “没想到这样蠢笨的方法还有第二个人能想到,哈哈……”梅绛雪的笑意憋不住了,无声版捧腹大笑。 祝承仪懒得跟他贫嘴,抬眼望向头顶微微绷紧的鱼线。 鱼钩负重骤增,海面的鱼线早已微微下沉,船上的猎人很快就会察觉异常,收钩探查。 她眼底狡黠锋芒重新亮起,压低声音:“撤,藏远一点。” “请你看场好戏。” 一旁的鱼钩突然动了动,随即便是向上收拽的力道顺着鱼线沉沉传进水下。 同时,上方响起猎人的声音。 “上钩了!” “我的也上钩了!裴哥快,喂给它吃。” 祝承仪敛去脸上的郁闷,目光紧盯上浮的鱼钩,眼底飞快漫上算计的亮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