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寂[破镜重圆]》 1. 平行线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老厂房改造的酒吧街巷。路边停满了车,霓虹零散洒落,映得整条巷子热闹喧嚣。 叶舒宜坐在车内,车窗落了一道细缝,任由晚风灌进来吹散闷热。 今晚她是陪同事吴悦过来的。吴悦晚饭时沾了酒,没法开车,代驾又排不上队,只能拜托她帮忙送一趟加急文件。这份文件要交给梁昀霄,他明天就要离开京市。 今晚正好是梁昀霄的生日局,这家酒吧被他包了大半,圈内的音乐人、商业伙伴,还有不少资深粉丝都来了。 说起梁昀霄,作为当红音乐人,没人不知道他。乐坛炙手可热的原创音乐人,单曲常年盘踞榜单前列,新专辑拿下年度十大专辑,巡演场场售罄。新生代创作歌手盘点,他的名字稳居前排。出众才华之外,一副优越相貌,周身光环耀眼。 作为律所的重要合作客户,这个文件吴悦亲自来送。 叶舒宜没熄火,安静坐在驾驶位上等她回来。 没等几分钟,酒吧门口的人影动了。 梁昀霄送完一位客人,看着对方上车离开,转身回场内。他身形高挑出众,穿一身宽松的深色衬衫长裤,墨镜随意搭在浅金色的碎发上。门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冽利落的侧脸,褪去了青涩,多了成年人的疏离感,站在人群里惹眼十分。 吴悦上前打招呼,将文件袋递给他。 梁昀霄低头翻看着文件,随意问了两句什么,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的车辆。顺着吴悦示意的方向,目光落在了车上。 隔着一段夜色,距离不算近。那道视线在车窗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叶舒宜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很快,梁昀霄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和吴悦交谈。片刻后,吴悦快步跑回车边,弯着腰敲了敲车窗,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舒宜,梁老师邀请我们进去坐会儿、吃点东西,要不要进去玩玩?” 叶舒宜轻轻摇头,“不了,我工作一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去。” “进去歇几分钟也好啊,别这么急着走。” 叶舒宜正开口回绝,另一个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不大,隔着一层微凉的夜风,落进车内。 “叶舒宜。” 三个字,不高不响,却让叶舒宜的动作僵住。 她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面会是什么情形,点头、擦肩、假装不认识。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当作没看见她,毕竟她有那么多可以被他当作没看见的理由。装作不熟,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她大可就将他们以前的过往忘掉。 互不打扰,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但没想到,他却偏偏认了她。 吴悦愣住,满脸错愕地转头来回打量两人,“你们……认识?” 梁昀霄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径直走到车窗边,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人。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辨不出喜怒。 “躲在车里不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不至于这么不熟吧。” 叶舒宜压下心底杂乱情绪,避开他的目光,“梁老师,抱歉,我今晚不太方便。” 这一声生分的称呼,让梁昀霄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明白,”他点了下头,“上次偶遇你,你也不打招呼,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话里藏着淡淡的刺,叶舒宜听得明白。 “没忘。”她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想到梁老师还记得我,我挺荣幸的。” “荣幸?” 梁昀霄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或许吧。我记性没那么差,很多事都记得。”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梁昀霄转头看向吴悦,“辛苦吴律师这么晚还跑一趟。” “不辛苦的梁老师。”吴悦连忙应声。 “路上注意安全。”梁昀霄微微颔首,往回走了。 吴悦带着满肚子的震惊坐回副驾,忍不住追问:“你和梁老师认识?” 叶舒宜目视前方,夜色映在沉静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轻淡,“嗯,大学校友。” 吴悦满腹疑惑,律师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古怪的气氛,绝非普通校友那样简单。 叶舒宜察觉到她欲言又止,车辆驶出巷子后,轻声开口:“我和梁老师,以前在一起过。” 吴悦一口水险些呛住,满眼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叶舒宜性子安静内敛、规规矩矩,长相温柔干净,自带书卷气,平时半点恋爱心思都没有。律所里不少人追她、打探她的感情状况,她都一概避开。很难让人把这样低调沉稳的她,和如今光芒万丈、红遍乐坛的梁昀霄联系在一起。 “上学的时候谈的?”吴悦追问。 “嗯。” “那为什么分开啊?” 叶舒宜沉默两秒,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短短三个字,盖住了所有年少的争吵、误会与决裂。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多年前的雨夜画面。少年浑身湿透站在雨幕里,眼眶通红,语气又冷又凶,裹着满身的戾气和委屈。 “我发现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在你眼里,我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吗?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叶舒宜,你真够狠心的。” ...... 那些带着恨意的字句,时隔多年,想起依旧刺耳。 - 另一边,酒吧里喧闹不止。 梁昀霄陷在卡座里,握着酒瓶仰头对嘴吹,喉结滚动。半瓶烈酒见底,他随手把瓶口朝下晃了晃。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梁昀霄扯开唇角,笑了下。 有手机镜头对着他,他也不管。他太清楚了,明天网上又会铺天盖地都是他深夜泡吧酗酒的物料,所有人都会给他贴上玩咖的标签。 他不在乎。 酒劲上涌,脑子发胀发沉,梁昀霄的视线也慢慢失了焦。频闪的霓虹扫过他的脸,浅金色的碎发遮住半边眉骨,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 愈发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舞池里人群晃动,香水、酒水和体温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发慌。 一个舞女贴着人群凑过来,腰肢随着音乐晃动,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一路往上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试探。 梁昀霄敛眉,不躲不避,也没有半点回应。 女人微微挑眉,抬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凑近到只差分毫,却在看清他眼底的漠然时骤然停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暧昧和兴致。 女人觉得无趣,悻悻收回手,转身融入了晃动的人群里。 喧闹的环境、热烈的人群,半点暖不透他身上的冷意。 梁昀霄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拧开水龙头,弯腰掬起一把凉水泼在脸上。镜面映出轮廓深刻的一张脸,眉眼比少年时期锐利许多,眼下覆着淡青。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的画面。 车里的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倒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生疏客气。 梁昀霄盯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下一秒,胃里骤然翻涌起强烈的酸涩和恶心,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弯腰干呕起来。 - 叶舒宜回到住所,已是深夜。 林思宁敷着面膜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眼含糊着问道:“今天怎么加班这么晚?” “帮同事送了趟文件。”叶舒宜换下鞋子,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轻声道,“你猜我今晚给谁送文件了?” 林思宁随手揭下面膜,好奇抬头:“谁啊?” “梁昀霄。” 林思宁动作一顿,坐直身体,“他认出你了?” “嗯,主动叫我了。” “我的天。”林思宁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说什么了?态度怎么样?” 叶舒宜轻轻摇头,淡淡道:“没什么,都过去了。” 七年时间,足够磨平年少时所有撕心裂肺的情绪。那些非他不可的执念、轰轰烈烈的爱恨,早就被岁月冲淡了。 深夜无眠,叶舒宜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干脆点开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打发时间。 影片里,男女主在最好的年纪相爱又错过,淋雨追车、崩溃争吵、哭到嘶哑,用尽浑身力气拉扯彼此。 可看着屏幕里激烈滚烫的剧情,叶舒宜心里毫无波澜,半点情绪都掀不起来。 步入社会这几年,她被生活磨得沉静,像是被时间漂洗过。那些炙热、偏执、奋不顾身的情绪,早就离她远去了。 关掉电影,房间陷入漆黑安静。 她闭眼躺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梁昀霄站在夜色里,眼神冰冷、语气疏离,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怨怼。 叶舒宜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一片平静。 或许,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距离。 就算当年没有误会、没有决绝的分开,他们走到最后,也终究会走向陌路。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2. 初照面 九月,阳光还带着盛夏的余温,从高铁车窗斜斜地落进来,叶舒宜看着窗外一闪而过陌生的风景,心里满是期待。 开学的新奇和喜悦盖过了她对于未知的揣揣。 南江大学,是她这趟路程的终点,也是她未来要待四年的大学。 叶舒宜低头填表格的时候,这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很快就惹了周边的不少目光,她穿着简单的T恤、休闲长裤,低马尾束得整齐,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身形清浅,眉眼干净乌黑,带着未脱的青涩拘谨。 迎新学姐喊她拍照留念,叶舒宜笑着配合,礼貌道谢后,拎着行李箱顺着路标往宿舍走去。 四人寝是上床下桌,床位早就提前分配好了。叶舒宜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劲。 二号床边站着一对父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闷得人不舒服。开门的动静打破僵持,靠窗的女生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不耐烦,“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男人指尖夹着没抽完的烟,神色局促:“那爸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杨晓霞拿起抹布进了卫生间,屋里只剩叶舒宜和那个新舍友独处。 烟味还没散,空气安静得尴尬。叶舒宜性格内敛,不擅长主动搭话,浑身觉得不自在。 没过多久,另外一个舍友来了。这个女生很亮眼,和多数还带着高中质朴感的新生不一样。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白色短款上衣搭配卡其短裙,身形匀称,整个人鲜活开朗。 女生一进来就大大方方打招呼:“哈喽,大家好呀!” 叶舒宜腼腆地回了个笑。 “我叫林思宁,住三号床。”女孩自来熟挨个打招呼,转头对着杨晓霞顺口喊了声,“阿姨好!” 杨晓霞笑着应下,几人简单聊了两句,气氛活络起来。 不一会儿,最先到的二号床女生陈怡也回来了。林思宁热情招手:“哈喽!” “你好。”陈怡淡淡应声。 简单互相介绍过后,她们闲聊起来,话题落到了高考分数上。 陈怡叹息,“我这次考砸了,滑档才来的南江,正常发挥能去更好的学校。” 林思宁接话:“那你也比我强,我是擦线进来的,纯纯超常发挥。”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旁安静收拾的叶舒宜:“舒宜,你是哪里的呀?” “我宁城的。”叶舒宜轻声回答。 “宁城?!”林思宁眼睛一亮,满脸惊叹,“我知道你们那边,高考卷最卷,能考出来的全是学霸。” 陈怡闻言抬眼看来:“那你考了多少?” 叶舒宜报出分数。 林思宁低呼出声:“我的天,这分数也太顶了,放我们老家稳上重点!” 陈怡没再说话,多看了叶舒宜两眼。开学前她特意打听了新生最高分,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宿舍的人。 中午送走杨晓霞后,叶舒宜回到宿舍,剩下的室友欧琪也刚好到了。几人闲聊时说起舍长的事,陈怡看向叶舒宜,语气像是商量:“亲爱的,我们刚才趁你不在商量了下,舍长就按床位来吧,一号床直接担任,省得大家投票争执,你看行吗?” 叶舒宜没多想就答应了。她心里清楚,舍长琐碎事多、很麻烦,但只要是大家统一的决定,她向来不会推脱拒绝。 收拾间隙,欧琪出门去找男朋友,宿舍只剩林思宁和陈怡。两人凑在一起刷手机聊八卦,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明星。 陈怡:“我暑假抢了演唱会内场黄牛票,都快一万了,视角特别好。” 林思宁一脸羡慕:“你也太舍得花钱了!” “内场前排体验感不一样。”陈怡说着,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桌面的叶舒宜问道,“舒宜,你去过演唱会吗?” 叶舒宜轻轻摇头:“没有。” “那有点可惜了。”陈怡轻挑眉。 叶舒宜没接话,随手把杨晓霞装的布袋子拎出来,刚放在桌上,一股淡淡的海味就飘了出来。 陈怡皱起鼻子:“什么味道啊?” 林思宁凑近闻了闻:“好像是小鱼干的味道。” 叶舒宜解释:“是我们宁城的特产,海鲜小鱼干,能当零食吃,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分你们一点。” 林思宁凑上来,一脸期待:“要,我超爱吃这种!” 陈怡站在原地没动,抬手轻轻扇着风,小声嘀咕:“味道好大。” 声音不大,刚好落进叶舒宜耳朵里。 叶舒宜动作一顿,有些窘迫。 她第一次住校,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嫌弃。 林思宁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我想吃,舒宜,你给我装点就行。” 叶舒宜拿出保鲜袋仔细装了满满一袋递给林思宁,又给不在场的欧琪留了一份,拉开窗户通风,把鱼干袋子扎好。 陈怡起身:“思宁,去食堂吃饭吗?” “走,”林思宁应声,又邀请叶舒宜,“一起呀?” 叶舒宜看着没收拾完的行李,轻声拒绝:“你们去吧,我东西还没弄好。” 一方面是确实没收拾完,另一方面是她隐约觉得,自己跟着去了,陈怡应该会不开心。 两人走后,叶舒宜松了口气,心里莫名堵得慌。 以前一直走读,她对住校生活充满期待,可开学第一天,就让她褪去了所有幻想。集体生活,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当晚她和妈妈打电话,小声委屈:“妈,我感觉舍友好像不太喜欢我。” 杨晓霞安慰她:“刚换环境都陌生,大家还不熟,过几天就好了,别多想。” 叶舒宜沉默了很久,小声试探:“我要是复读一年,考宁城大学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妈妈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宁城大学录取分多高吗?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你现在好不容易考上南江大学,还要回头复读?你忘了复读有多累、多苦吗?” “我知道复读辛苦。可我要是考上宁城大学,就能天天回家陪你了。” “妈不用你陪。”杨晓霞劝慰,“傻孩子,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陪我。刚住校都这样,慢慢适应就好了。” 叶舒宜没再反驳,只能默默祈祷,自己能早点适应这里的生活。 - 军训大半日子,在闷热的汗水、拥挤的澡堂和枯燥的训练中很快就过去了。某天休息时,林思宁刷到了学院公众号的新生入学推文,点开一看,惊呼出声。 “舒宜,你上学校公众号了!” 叶舒宜凑过去看,林思宁了然:“我就说那天有人专门拍我们,原来是拍你!” 叶舒宜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恰好陈怡回来,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得知是叶舒宜照片上了公众号,她只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神色平平。 这件事很快发酵。没过两天,叶舒宜在公众号上的照片就被挂表白墙了。林思宁搜着,一脸打趣,“好多人匿名表白你,连你的班级信息都被扒出来了。” 叶舒宜脸颊通红,很不自在。 林思宁看出她的窘迫,连忙安慰:“没事的,表白墙消息刷新很快,过一会儿就被新消息压下去了,没人会一直盯着看。” 说着,她咬了口手里的巧克力,随口提起:“对了,你吃陈怡给的巧克力没?味道超正宗。” 叶舒宜低头,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陈怡从卫生间回来,笑着示意:“尝尝吧,我爸国外出差带的,国内很少见。” 叶舒宜看着她温和的笑容,心里却莫名有点别扭,没敢轻易接话。 没等多久,陈怡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后天竞选班干,我打算参选团支书,到时候投票,大家能不能帮帮我?” 宿舍安静了两秒,林思宁率先开口:“没问题,我支持你!” 欧琪也跟着点头:“我也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唯一沉默的叶舒宜身上。陈怡看着她,依旧笑着:“舒宜,你呢?” 叶舒宜沉默半秒,坦然开口:“抱歉,我明天也打算竞选团支书,所以……这次可能帮不了你了。” - 陈怡脸上的笑意僵住,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阵子的相处,她早就摸清了舍友的性格,笃定林思宁、欧琪不会竞选班委,叶舒宜内向,应该也只会选学委这类安静、不用频繁沟通协调的岗位。团支书这个稳拿加分的岗位,她势在必得。 可偏偏这预判,出了差错。 几秒后,陈怡尴尬地挤出笑容:“我真没想到你也会选这个。” 林思宁连忙打圆场:“这也太巧了,既然你们俩都参选,那我和欧琪就一人投一个,这样最公平,谁都不偏袒。” “对对对,这样最好了。”欧琪点头附和。 陈怡斜瞟了叶舒宜一眼,不再说话。 竞选当天,班里竞选团支书的人不在少数。 陈怡准备充分,上台就打开精心制作的PPT,罗列自己的过往任职、优势和工作规划,谈吐从容。叶舒宜则没有花哨的准备,只拿着一张手写稿,没有夸大其词,诚恳说明自己的工作思路,踏实务实。 听完了她的发言,陈怡坐在台下,脸色发沉。 她之前私下拉拢过不少同学,可看着刚刚台下大家的反响,她不确定那些票数会不会中途 倒戈。 结果确实如她所担心的—— 她和叶舒宜票数持平,最终决定权交到导员手上。 第二天班委名单公示,陈怡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学习委员那一栏,团支书的位置,是叶舒宜。 当天她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一路沉默,心里揣着事。 几天后百团大战结束,陈怡和林思宁报完社团,结伴去食堂吃饭。 两人找座位时,林思宁一眼看见靠窗独坐的叶舒宜,提议:“我们去跟舒宜一起坐吧!” 自从竞选落了下风,陈怡心里一直憋着股对叶舒宜的不痛快,她淡淡往窗边瞥了一眼,“不用,她一个人吃得挺好的,别去打扰她了。” 林思宁嘴唇动了动,想说几个人凑一起吃饭更热闹,可陈怡已经转身往另一边空桌走,她只好跟在后头。路过叶舒宜座位时,两人视线撞上,林思宁轻轻冲她笑了下,叶舒宜也弯了弯眼睛回应。 坐下没扒几口饭,陈怡手机震了条消息。她飞快回完,放下筷子收拾餐盘,“我得先走,导员让我去行政楼拿文件,去晚了老师下班,今天就办不成了。” “这么赶吗?吃完再去也来得及吧。” “来不及了。” 林思宁望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小声嘀咕:“也未免太积极了。” 偌大的食堂人声嘈杂,林思宁扒拉了两口米饭,再次看向窗边那个安静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端起餐盘走了过去。 “舒宜,你一个人呀?” 叶舒宜抬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嗯。” “那我陪你一起吃。”林思宁顺势坐下,余光瞥见桌面上的辩论社招新传单,好奇问道:“你报了辩论社?” “嗯,想试试看。”叶舒宜点头应声。 “听说这个社团超难进,每年报名的人都挤爆了。” “是挺难的,但还是想争取一下。” 林思宁和她聊起了专业的事,“对了,你法学是自己主动报的吗?我第一志愿本来想报传媒,我爸妈非说传媒不稳定、不好就业,硬生生把我调剂到了法学。” 她看向叶舒宜:“你高中是理科生吧?怎么会想报法学?” 叶舒宜轻声答道:“我觉得法学很实用,以后想做律师。” “那挺好的,目标明确。”林思宁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打算往这方面发展,能熬过四年顺利毕业就知足了。” 两人慢慢聊着天,氛围轻松舒服。熟悉之后,叶舒宜的话也多了些。 叶舒宜看向她手里的舞社传单,问道:“你报了OC舞社?” “对啊,我从小就喜欢跳舞,而且舞社有个大神我特别佩服。” 叶舒宜对舞蹈一窍不通,好奇:“是谁呀?” 提到喜欢的前辈,林思宁打开了话匣子,点开手机,翻出OC官方账号的视频。视频里的男生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戴着鸭舌帽,舞蹈动作干净利落、松弛帅气,节奏感极强。 “怎么样?超帅吧!跳舞绝了,人长得更帅!”林思宁一边划手机一边安利,“我给你看他照片!” “他叫什么名字?” “梁昀霄,大三的学长。” 她很快翻出社团公众号的大合照,放大画面,定格在盘腿坐在地上的男生身上。 叶舒宜凑近看了一眼。 男生五官立体分明,鼻梁高挺,蓬松微卷的短发清爽阳光。黑色印花短袖搭配银色吊坠项链,嘴角弯着浅浅笑意,自带一股少年感。 “真人比照片还绝,妥妥院草级别。”林思宁感叹,“会跳舞、会声乐,颜值还高,也太全能了。我今天特意跑去摊位蹲他,结果白跑一趟。” “舞社还要面试吗?”叶舒宜问。 “要的,下周一面试,我现在还挺紧张的,不知道能不能过。” 叶舒宜鼓励她:“别紧张,你肯定可以的。” “那你辩论社面试什么时候?” “也是下周一。” “那我们互相陪!”林思宁笑道,“我陪你去辩论社面试给你加油,你陪我去舞社面试!” 叶舒宜弯起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一晚上,林思宁提前去舞蹈室热身,给叶舒宜发了定位,让她结束后过来找自己。叶舒宜处理完班级团员资料,吃完晚饭便赶往旧活动大楼。她平时上课、活动都在新楼,从没来过这边。 旧楼设施老旧,很多教室没有门牌,楼道很绕。 她站在楼道拐角辨认方向时,迎面走来一个穿橘色短袖的男生。 楼道灯光柔和,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叶舒宜看清对方眉眼的瞬间,认了出来—— 是林思宁口中的男神,梁昀霄。 3. 女团舞 梁昀霄仰头灌了大半瓶水,随意抬眼,目光扫过前方,和叶舒宜对视了一秒。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收回视线,低头单手快速回了条消息。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一直跟着他。梁昀霄脚步微顿,随意回头瞥了一眼。 叶舒宜猝不及防被抓包,指尖微僵,下意识移开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墙面,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梁昀霄没多想,只当是前来面试的新生,转身抬手推开一间教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半都是前来面试的新生。他一进门,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投了过来,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他扫了一眼场内,人数比预想的要多。靠窗的位置,社长周浩正低头和Cici聊着天,身边围着几个熟面孔,都是舞社的老成员。 梁昀霄抬步走过去,胳膊随意一搭,搭在周浩的肩膀上,姿态懒散。 周浩侧头看他:“来了?” “今晚招的人不少。” “你百团大战那天要是肯来,报名人数起码能翻一倍。”周浩打趣道。 一旁的Cici笑着接话:“你浩哥那天差点把你照片打印出来,做个易拉宝摆在摊位招人。” 梁昀霄无奈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太了解周浩的套路了,每次招新都想靠他的颜值引流,而且次次管用。那天他特意缺席,就是不想被一堆人围着尬舞,太过惹眼尴尬。 但今晚躲不掉了。 周浩收了玩笑的神色,正色叮嘱:“说好了,今晚收尾表演你得上,别偷懒。” 梁昀霄轻轻叹了口气,“行,随便跳跳。” 他连基础的热身动作都没做,浑身松弛地靠着椅背,半点不急。 另一边,叶舒宜从教室后门悄悄走进来,在观众席一眼看到了林思宁,快步走过去,在她右手边坐下。 她刚落座,林思宁就拽了拽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前方,小声提醒:“快看,那个穿橘色短袖的,就是梁昀霄。” 叶舒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男生身形高挑挺拔,宽松的橘色短袖衬得他少年气十足,半点不显突兀。大概是场内闷热,他随手把一侧袖口卷到肩头,露出流畅紧实的小臂线条,是常年跳舞、运动练就的利落体态,不刻意,却充满力量感。 他和身边人说笑时眉眼舒展,笑意明亮。 他身侧的周浩身形偏壮,圆脸看着随和憨厚,和梁昀霄的清俊利落形成鲜明反差。旁边的Cici风格极具辨识度,暗红长发搭配夸张的金属大环耳饰,斜肩短衫配鸭舌帽,随性张扬。 叶舒宜目光转了一圈,发现跳舞的人,身上多少都有种共同点。 穿得很潮,气质也很有风格。对比他们,她倒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土包子,质朴无华。 林思宁今天也穿得很Hot,短上衣配上爵士裤,头发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都有种健康的热辣感。 叶舒宜羡慕这么大方露自己身材的女孩。因为她从来不会穿这种衣服。 场内循环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舞曲,鼓点清晰有力,面试很快就要正式开始。 叶舒宜安安静静坐着,不打扰正在反复核对舞蹈动作的林思宁,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梁昀霄身上。 他没有坐评委席,随意盘腿坐在侧边的地板上,姿态松弛。脑袋跟着音乐节拍轻轻晃动,头和身体像是被拆成了两个独立的零件,很神奇地各转各的,偏偏还卡在拍子上。 好灵活的身体。 叶舒宜暗暗感叹。 耳边夹杂着旁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 “他本人比照片帅诶……” “你拍几张啊,要不然白来了。” “我怕被发现……” “我教你这样,你镜头对着那边。” ...... 叶舒宜没转头,但余光里看到前面坐着的两个女生举着手机,假装在自拍,实际上镜头画面里,是梁昀霄的特写。 她偷偷地弯了弯嘴角,把目光移回台上。 这场面试,林思宁抽签出场顺序在中间。 叶舒宜不懂舞蹈,来这纯粹是看个热闹。只觉得每个上台的人都跳得挺好。 她羡慕这些同学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那么自信地展示自己,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这种能力,她没有。叶舒宜很清楚,自己在舞蹈上的天赋约等于零。和她正好相反,台上的林思宁律动感近乎完美。 可林思宁一下来就垮着脸,说自己有个动作放炮了,没跳好。叶舒宜正安慰着,下一个选手上场,她看完后忽然觉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上台的女生穿搭偏中性,跳的是house舞,动作利落干净,看似轻柔,实则控制力极强,张弛有度。台下的学长学姐纷纷点头。 林思宁看得更蔫了,小声叹气:“她跳得也太好了吧,你看评委的反应,比我刚才的待遇好多了,我感觉我没戏了。” “你们舞种不一样,风格和评判标准也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的。”叶舒宜认真安抚她。 林思宁心里清楚专业差距,可听着她真诚的安慰,心里那点失落还是悄悄散去了大半。她抬眼看向叶舒宜,小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有机会进吗?” “嗯,肯定能进。”叶舒宜郑重地点头。 林思宁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弯了弯眼:“没事,就算没进也不亏,等下还有社长和学长的舞台秀,听说超炸!” 所有人面试结束后,场内的大灯骤然熄灭,只余下几盏幽蓝色的背光,瞬间营造出满满的舞台氛围。 不知道谁带头起哄,一阵兴奋的尖叫和口哨声响起。有人开始有节奏地喊:“浩哥!浩哥!浩哥!” 周浩踩着节拍,几个流畅的律动步滑到中央。他个子不算高,可音乐一起,整个人气场骤变。手臂猛地一震,震颤从指尖瞬间蔓延到肩胛,紧接着旋转、触地、胸震,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爆发力。 “我去这pop!” 场下炸了,气氛瞬间拉满。 叶舒宜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人的身体……竟然能做出这种动作? 接下来的表演让她见识了不同舞种。周围的观众都很给反应,一到表演者做出劲爆动作,就一群人跟着尖叫。 叶舒宜第一次看这种舞蹈表演live,觉得挺新鲜。 Cici身体弯成流畅的弧度,随后衔接一段顺滑的wave,指尖最后轻轻一点,指向台下,嘴角一勾。 那个方向正对着梁昀霄。 梁昀霄上场的时候,隔空接过了周浩扔来的帽子,单手一捞扣在头上。 他的舞相对周浩的风格,更松弛一点。但能看得出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很强,动作做得很干净,充满了一种张力。 加上他身形的优势,简单的动作到他那里都莫名跳得比其他人有质感。 场下已经有不少人在尖叫了。 “他跳的是什么舞种?” “hiphop,你觉得周浩和他,谁跳得好?” 叶舒宜看着舞台中央那个身影,想了想:“感觉不一样。” 周浩是很炸,梁昀霄更多是一种freestyle的感觉。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使坏的控音师突然切了歌。 女团歌的前奏一出来,梁昀霄明显愣了一下,歪头看向控音台,嘴角带着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吐槽:“什么啊这是。” “跳啊!”底下人起哄。 盛情难却,梁昀霄只能顺着轻快的节奏随意晃 动身体,简简单单的抬手、踏步,哪怕只是划水敷衍,也格外好看。 叶舒宜看着一向松弛有范的他,被迫跳甜妹舞,反差感十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是超可爱?”林思宁笑得格外激动。 叶舒宜弯着眼,轻轻点头。 音乐进行到了副歌部分,梁昀霄配合地把双手举到脸边,做了女团手势,嘴角微微往上翘,那抹笑意莫名有些娇羞,还透着很明亮的阳光。 底下的女生全都被鲨疯了,一直在录小视频。叶舒宜全程被林思宁抓着摇晃,耳边全是林思宁的尖叫:“妈呀!怎么能这么可爱!!” 梁昀霄实在扛不住这般热烈的起哄,跳完一小段就撑不住了,耳根微微泛红,转身快步走下舞台,落荒而逃。 * “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 梁昀霄觉得老脸丢尽了,一把摘了帽子,随手薅了把汗湿的头发,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嚷着。 “让大家圆梦啊,看梁昀霄跳女团舞。”Cici笑着,“没看台下的学妹激动成啥样了?” 梁昀霄下巴搁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只巨型挂件似的瘫着,两条长胳膊耷拉在椅子两边,还冒着运动后的热气。他幽怨地瞥了Cici一眼,控诉道:“我靠,你们要把我玩死了。” 起因其实很简单。上回聚会梁昀霄游戏输了,被拉上台cos韩舞队长果果,做了好几个女团舞动作,笑翻全场,从此被社员封了个“KPOP编外队长”的名号。今天这出,纯粹是社员呼声太高,顺带还能给新生卖卖颜值,虽然最后一点他是打死不会承认的。 “你没发现,你上台随意卖个萌,都比你浩哥卖力地抛大招效吗?”Cici哄他。 “我都快没脸了,让我一个大男人卖萌。” 他打死不承认,他刚刚在台上明明跳的很嗨。 Cici不拆穿他,揶揄道:“刚刚我看你都没怎么跳,怎么,留了几分余地给你哥啊,怕压他一头?” “我没热身,随意跳两下得了。” Cici看在眼里,她知道梁昀霄就是不想抢周浩风头,今天毕竟是招新,周浩是社长,是他的场子。如果认真跳起来,梁昀霄和周浩,基本上是势均力敌的。 虽然跳的舞种不同,路数也不尽相同。周浩舞蹈偏炫技,框架大、爆发猛,几个放大招的动作下去,底下新生就开始尖叫,视觉效果拉满。梁昀霄更偏freestyle那一路数的。 Cici一直觉得,舞蹈和音乐说到底是一回事。周浩强在完成度,梁昀霄强在感知力,freestyle不是靠练出来的,是听出来的。能把一首歌掰开了揉碎了,需要一种近乎直觉的东西,那种东西,教不了。 梁昀霄有,并且上限很高。 “我听周浩说刚他追你到了厕所?” “厕所有门,我怕他把我拖回去。” Cici笑得不行。 周浩从她身后绕来,圈着她喝了她手里的奶茶,这一幕简直屠狗。 梁昀霄不当这条狗。自动闪开。 一出门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身形清瘦、眉眼安静的女生,他刚刚在楼道里见过,就是刚才跟在他身后的那个。 梁昀霄看那个女生的时候,那个女生也在看着他。女孩被他这么一看,明显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男孩倒是语气随意,“你们找谁吗?” 另一个女孩有些紧张似的开了口:“学长……我们找你有点事。” 梁昀霄以为是来问面试结果的,语气温和随意:“面试结果下周才会公示,你们注意看社团群通知就好。” 女孩摇了摇头,脸微红,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不是问结果……我是想和你合个影,学长,我是你后援会的粉丝。” 4. 不可说 梁昀霄得知她是后援会的,倒是爽快地接受了,“你们想怎么合影?” 林思宁瞬间眼睛亮了,差点蹦起来,连忙把手机塞给身旁的叶舒宜。 “舒宜,帮我拍几张,角度找好点。” 叶舒宜接过手机,老老实实地退了两步,找了个光线不错的角度,按了几下快门。梁昀霄配合地微微弯腰,和林思宁保持了一个刚好合适的高度差,笑得自然又松弛。 拍完照,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叶舒宜身上。 “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叶舒宜愣了一下,飞快摆手。 “我不用了。” 林思宁趁着气氛正好,鼓足勇气补了一句,“学长,我能加一下你微信吗?” 梁昀霄把微信给她的时候,林思宁扫码的全程都有些恍惚,直到走出好远,还没缓过神,一路死死拽着叶舒宜的胳膊,晃得她手臂发酸。 “天啊天啊天啊!我竟然拿到了合照!还有微信!”林思宁一边走一边把手机举到眼前反复端详那张照片,“你看这张光线多好!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叶舒宜无奈又好笑,心里却悄悄生出几分新奇。她从前读书的环境,大家都只顾埋头学习,个个低调质朴,从来没见过这样耀眼、像里走出来的风云人物,着实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梁昀霄还有后援群?”她轻声问。 “有,他在南江大算是半个名人了。”林思宁翻出一个群来,这群有百来号人,叶舒宜凑过去瞟了一眼,心里浮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新奇感。 林思宁当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好几张参加社团面试的照片,暗搓搓地把和梁昀霄的合照放在了里面,文案写得克制又克制,但还是藏不住那股你们快来看啊的劲儿。 不到十分钟,点赞就堆了四五十个。更让林思宁激动的是,梁昀霄本人点了赞。 她盯着屏幕上的小红点,倒吸一口凉气,戳了戳叶舒宜。“叶舒宜,你看到了吗?他点赞了!他居然点赞了!” 叶舒宜瞥了一眼,忍着笑说:“看到了。” 回去的时候,陈怡羡慕:“我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结果晚上刚好撞上别的社团面试,错开了。” 林思宁强压住欣喜,“我加了梁昀霄微信了,还和他合照了。不过也值了。” 陈怡听闻脸色有点发僵,“梁昀霄还答应和你合照了?” 林思宁点头,“他人超好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她看向陈怡,“你不是也有他微信吗?” 陈怡跟梁昀霄本就相熟,她表姐Cici是前OC舞社的社长。 陈怡瞥了她一眼,“我告诉你,你可别打他主意。”陈怡半开玩笑地提醒,“追他的女生一大堆,特别难追。” 林思宁摆手:“我可不敢,纯纯欣赏!我就是追星。” 话说到一半,林思宁瞥见陈怡沉下去的脸色,原本打算打趣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 她隐约品出点不对劲。 这时叶舒宜正好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进来,背对着她们,用挂衣杆晒衣服,陈怡扭头看去,忽然开口:“舒宜。” 叶舒宜没反应,依旧低头整理衣物。 陈怡忽然想起前几天去找导员竞选,导员和她说的那番话。 “......舒宜情况特殊,她右耳听力不太好,我想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这孩子挺不容易的。”她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句:“聋子。” “舒宜!”这次陈怡声音大了些,语气里已经带了一点不耐烦。正在和大伟连麦打游戏的欧琪都被惊动,抬眼看了过来。 叶舒宜回头:“......怎么了?” “咱们定个规矩吧,”陈怡指着镜子旁的挂衣区,“以后衣服都挂那边。之前不知道谁挂的,滴得地上全是水,太麻烦了。” 叶舒宜每次衣服都拧得干透,根本不会滴水。但她没辩解,只是轻声应下。 “好,我以后注意。” 事情本可以就此翻篇,陈怡却偏要多补一句,像是刻意找茬。 “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有点耳背,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刚刚在想事情,没留意,不好意思。”叶舒宜低声解释。 “那以后多留心听听别人说话,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听力有问题。” 叶舒宜垂下眼眸,“好,对不起。” 全程看在眼里的林思宁心里了然,地上的水渍是她晾衣服弄的,根本不关叶舒宜的事。她开口解围。“陈怡,你别误会舒宜了,衣服是我挂的,水渍也是我弄的,以后我一定注意。” 陈怡愣了一下,神色稍缓,淡淡道:“那是我错怪你了,舒宜。” 叶舒宜抬眼,看向林思宁,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谢意。 第二天上课,林思宁坐在叶舒宜身边,犹豫了大半节课,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怎么感觉陈怡一直在针对你,你没发现吗?” 叶舒宜望着桌面,语气轻轻的:“或许是她不太喜欢我吧。” “我反正不太喜欢和她相处,总觉得她让人很不舒服。” 叶舒宜没有接话,不愿背后议论舍友是非。 自从上次社团面试后,林思宁也陪她去参加辩论社面试,一来一往,两人关系拉近了。有时林思宁拉着她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倒是渐渐和陈怡疏远了许多。叶舒宜隐约察觉到宿舍氛围的变化,却从不多问。陈怡近来也常常和隔壁宿舍的人结伴同行,彼此互不打扰。 几天后,欧琪在外吃饭领了张优惠券,眼看快要过期,便借着由头,拉着男友大伟,顺带喊上全宿舍一起聚餐吃火锅。 大家都起身去调蘸料,叶舒宜主动留在座位上,帮大家看行李、占位置。 林思宁端着调好的蘸料,隔着两张桌子喊她:“舒宜!” 叶舒宜低头看着手机,毫无反应。 旁边的陈怡见状,轻轻嗤笑一声,“她听不到的。” 林思宁以为店里人声嘈杂,遮掩了声音,又大声喊了一遍,叶舒宜依旧没有动静。 等林思宁走回座位,轻声跟她说:“我刚刚喊了你两声呢。” 叶舒宜解释道:“刚走神了......” 陈怡慢悠悠落座,放下手里的蘸料碗,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探究。 “这都好几次了,舒宜,你耳朵要不要去检查一下?老是听不见人说话。” 叶舒宜指尖微顿。 林思宁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哪有那么夸张,店里这么吵,走神听不见很正常,我也经常这样。舒宜你快去调料。” 见叶舒宜起身走了,林思宁稍稍松了口气,本以为这事就此揭过,可等叶舒宜调完蘸料回来,陈怡又旧事重提。 陈怡一边从锅里捞菜,一边状似关切地开口,声音刚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我也是真心担心你,舒宜。这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是耳朵真出了什么问题,拖着不好。” 欧琪闻言抬头,满脸疑惑:“舒宜耳朵怎么了?” 一瞬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舒宜身上。 叶舒宜握着筷子的指节悄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陈怡挑眉,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说道:“你们平时没注意吗?好几次我们喊她,她都毫无反应。” 林思宁生怕叶舒宜难堪,飞快开口解围:“她就是喜欢发呆而已,想事情入神了就听不见,谁都有这种情况啊。” 说着她拿起漏勺,顺势起身:“菜怎么还没上,我去催催服务员!”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上菜的话题带走,唯独叶舒宜清楚,刚刚的尴尬与难堪,根本没有真正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围坐的众人,声音轻却清晰。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大家说。”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她。 无人看见的桌下,叶舒宜的手微微发颤。坦白自己的缺陷,对她而言,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右耳的听力,确实不太好,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 陈怡闻言,不动声色地挑起一边眉毛,一副看好戏的淡然模样。 桌面陷入诡异的静默,隔壁桌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衬得这边的氛围愈发古怪尴尬。 林思宁最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自然,刻意冲淡尴尬。 “这多大点事啊!我前阵子还查出散光呢,现在年轻人谁没点小毛病,你不说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欧琪也连忙附和:“对啊,都是小问题,没必要放在心上。” 欧琪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大伟的胳膊,大伟从手机里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接上了话头:“就是嘛,不影响生活都不叫事儿。我去年去体检,医生说我年纪轻轻胃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开了一堆药,我吃了一周就扔了,到现在不也好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捞起锅里的毛肚,“该吃吃该喝喝,毛肚照样涮。” 话题被他这么一带,大家顺势聊到了别的地方。 吃完火锅,几人站在路边等车。欧琪和大伟站在一旁低声说笑,陈怡独自退到几步开外,低头刷着手机,全程不说话。 林思宁看向身旁安静沉默的叶舒宜,她身形单薄,性子清淡,站在人群里总是格外不起眼。 她主动伸手挽住叶舒宜的胳膊,轻声问:“冷不冷?夜里风还挺凉的。” 入秋之后,夜里气温骤降,晚风带着浅浅的凉意。 叶舒宜轻轻摇头:“不冷。” 她的手心温热干燥,暖得很。林思宁顺势紧紧贴着她的手,笑着感叹:“你手也太暖了,借我捂一会儿。” 被她这般亲昵亲近,叶舒宜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这一幕被陈怡看在眼里,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思宁靠在叶舒宜身边,小声跟她聊着闲话,聊了片刻,忽然发现叶舒宜始终微微侧着身子,一直用左边对着她。 她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是不是你的右耳听不清,所以习惯性用左边听人说话?” 叶舒宜轻轻点头。 林思宁二话不说,绕到她左边,重新挽起她的手。 “这样就好了,你听着也轻松点。” 叶舒宜微微一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路灯柔和的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干净温柔。那笑意很轻很淡,却纯粹得像一束柔光。 这女孩太美好了,不免得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你这问题多久了?”林思宁轻声问。 “从小就这样。” “天生的吗?” “嗯。”叶舒宜轻声应声,“我妈说,我小时候总习惯侧睡压着右耳。她以前总跟我说这样不好,我那时候还说,这边听不见声音,睡得更安稳。” “她一开始以为我在开玩笑,直到我明确说这只耳朵听不清,她才慌了,赶紧带我去医院检查,最后查出来的。” 林思宁听着,只能咦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叶舒宜是不是是否对这件事释怀,如果没释怀,她知道怎么说都会让她难过。 沉默片刻,林思宁还是笑着安抚,“没事的,肯定是老天太偏爱你,捏你的时候不小心留了点小瑕疵,根本不影响你这么好。一点都不碍事的。” 叶舒宜的笑意又深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 林思宁看着她温柔干净的模样,忍不住有些走神。她身上有种很舒服的气质,像文艺电影里安静温柔的少女,清淡又治愈。 向来活泼跳脱的林思宁,格外喜欢这份安稳干净的气质。 “对了,给你看个好玩的。”林思宁点开手机朋友圈,翻出一条视频,“梁昀霄刚发的,超级搞笑!” 画面里梁昀霄和几个OC舞社的男生站在路边,背景是夜晚的街道,像是吃完视频里是夜晚的街边,应该是聚餐散场后随手拍的。梁昀霄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毫无偶像包袱,跳着魔性的舞步,笑得直不起身,身后的同伴也跟着起哄打闹,氛围格外轻松。 叶舒宜凑近看着屏幕,眉眼弯弯,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挨着肩膀,把视频来回看了两遍。 “他们舞社氛围也太好了,今天刚好是周年庆,全员聚餐。”林思宁往上翻着朋友圈,屏幕里的梁昀霄笑意灿烂。 “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叶舒宜随口问。 “明天。”林思宁叹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这份紧张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上课。手机消息弹出的瞬间,林思宁根本不敢点开看,直接把群聊界面推给叶舒宜。 “帮我看看名单!我不敢看,有没有我?” 叶舒宜扫了一眼名单,故意抿嘴逗她:“没看到你。” 林思宁的脸瞬间垮了,连忙抢过手机,满眼失落,“你会不会看漏了?” 叶舒宜看着她失望的样子,笑着改口:“骗你的,你过啦。” 林思宁盯着屏幕确认好几遍,瞬间狂喜,抓着叶舒宜的手使劲摇晃。 “太好了!我真的进了!” 叶舒宜被她摇得手臂发麻,笑着求饶:“好了好了,别摇了。” - 中午匆匆吃完午饭,叶舒宜便坐回电脑前处理工作。 接手团支书,第一份工作就很麻烦。团员档案登记远比想象中繁琐,一张张表格需要核对姓名、入团日期、编号、转入转出记录,细碎又耗心神。 她刚核对完一沓表格,导员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安排她策划第一期主题团日活动。 叶舒宜头很大,她手头活不少,导员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压力,主动说给她安排一个帮手。帮手是学委陈怡。 得知这个安排的叶舒宜脸色更沉了。 她宁可自己熬夜扛下所有工作,也不想和陈怡搭档。两人虽维持着表面平和的舍友关系,从未当众撕破脸,但那些若有若无的针对与恶意,一直让她格外膈应。 傍晚回宿舍,陈怡主动找她对接工作。 “导员跟我说了,你手头档案的活太多,忙不过来。团日方案和PPT我来做,你之后核对一下,没问题直接发给导员就行,能帮你减轻点压力。” 陈怡的态度太过友善,反倒让叶舒宜有些不太适应。她想了想,只当是陈怡想把工作做好,便点头应下了分工。也许是导员安排的,她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陈怡就把完整的方案和PPT发了过来。完成度远超叶舒宜的预期,内容齐全、逻辑清晰、排版规整。 叶舒宜仔细翻看,调了几处细节,确认无误后直接发给导员,很快就通过了审核。 活动顺利落地,反响也很不错,一切看起来都圆满顺利。直到导员单独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舒宜啊,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导员语气温和。叶舒宜说还可以,简单说了些自己的心得。“知道你用心,团员档案那些事确实琐碎费时,你做得很细致。主题团日这次活动,效果也不错。” 叶舒宜低头道谢:“谢谢老师认可。” 导员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但有个问题,我得跟你说一下。以后这类工作,一定要分清主次。这次团日活动,你是主要负责人,陈怡只是辅助。” 叶舒宜心头一沉,听出了言外之意。 “方案内容,有多少是你独立构思完成的?”导员询问。 叶舒宜如实回答:“我只微调了几处细节,大部分内容是陈怡做的。” “也就是说,七成以上的工作都是陈怡完成的。”导员看着她,“陈怡跟我说,这次的方案和PPT,是你全权交给她负责的。” 叶舒宜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了。 5. 裂痕破 从办公室出来,叶舒宜心里压着一团堵。她想把所有话说开,不再继续无意义的内耗。 回到宿舍,她趁四下没人,单独叫住刚回来的陈怡,陈怡跟着她出来,神色淡淡,表情不解:“怎么了?” 叶舒宜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神情严肃,直视着她,“我问你件事,陈怡。” “你说。”陈怡抱着胳膊,姿态散漫。 “导员安排你帮我做团日活动,当时说好分工明确,方案和PPT由你负责制作,我来审核、补充细节、对接落地。”叶舒宜目光定定看着她,“为什么到了导员那里,就变成我全程偷懒、什么都不干,全程使唤你干活?” 陈怡闻言皱起眉,脸上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这我怎么知道?导员怎么想的,你该去问他,不是问我。” 看着她滴水不漏的装傻模样,叶舒宜难以置信。 “你会不知道?” “我没有。导员只问我PPT是谁做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再多的辩解和对峙都显得苍白。叶舒宜不信她的话了。开学以来所有细碎的隔阂、无端的针对、暗中的排挤,所有积压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她沉默几秒,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是想最后试着解开误会。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一直介意。如果有,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没必要一直这样别扭相处。” 陈怡冷笑一声,“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非要我说?” “我做了什么?”叶舒宜反问。 陈怡眼神骤然变冷,“班干部竞选,你非要跟我争团支书的位置,最后你当上了,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装什么装。”陈怡嗤了一声,“还有思宁,以前跟我最好,现在天天围着你转,不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刻意挑拨离间是什么?” “我没有。”叶舒宜平静回应,“我从来没在背后议论过你,更没有挑拨过什么。” 陈怡盯着她淡然的模样,眼底的厌恶更浓。 “叶舒宜,我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人。表面干干净净、不争不抢,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一肚子算计。别以为当个团支书就多了不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三脚猫手段,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公平竞选上的。” “公平?”陈怡冷声讥笑,“谁不知道你跟导员提了听力有问题?靠着自身缺陷卖惨博同情、拿特殊对待,这就是你的公平?手段真高明。” 叶舒宜呼吸一滞。“......我从来没跟导员提过这件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反正你永远这副无辜的样子,所有错事都和你无关。思宁、欧琪、导员,全都吃你这套。但我不吃。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 “因为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 傍晚,叶舒宜去开水房接水,盯着出水口怔怔发呆,水漫出来都没察觉。 “同学,水满了。”身后同学出声提醒。 她猛地回神,慌忙关掉水龙头,一整天心神不宁。傍晚,上完课,叶舒宜在操场看台上,给杨晓霞打电话。 听着电话声音,杨晓霞是在忙。 “宜宜,怎么啦?” “没什么要紧事。”叶舒宜盯着脚下灰白的地面,声音轻轻的,“你还在忙吗?” “嗯,今天订单多,一直在备货。” “那你先忙,我晚点再说。”叶舒宜不想让她担心,匆匆挂了电话。 她抱着膝盖静坐了十几分钟,心里堵得发酸。很快,手机再次亮起,是杨晓霞回拨的电话,背景已经安静下来。 “歇好了,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学校还适应吗?舍友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都还好。”叶舒宜闷闷应着。 杨晓霞轻轻叹气:“我不在你身边,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受委屈就跟我说。” 听见杨晓霞的声音,叶舒宜鼻尖一酸,忍不住想问清楚心底的疑惑:“妈,是不是你跟我辅导员说我听力不好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晓霞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老师跟你说了?”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啊。”叶舒宜声音微哑。 “你一个人去外地读书,离家这么远,我实在不放心。就随口跟老师提了一句,让他多照看你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真相落定,所有委屈瞬间有了出处。 风扫过看台,叶舒宜眼眶发酸,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她抬手快速擦掉,“我没事,我好好的,你别担心。” 她们聊了很久日常琐事,挂电话时,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褪去,夜色彻底漫上来。叶舒宜整理好情绪,拍掉裤上的灰尘,慢慢走回宿舍。 此之后,叶舒宜和陈怡彻底断了交流。 此前两人就算心存隔阂,表面上还会维持客气,简单搭话、互不刁难。可经过这次彻底的对峙,那点微薄的表面平和彻底碎裂,两人在宿舍全程零交流。 林思宁很快察觉两人的异样,私下拉着叶舒宜追问。叶舒宜没细说争吵细节,只简单说了团日活动的误会和积压已久的矛盾。 林思宁听完又气又不平:“她怎么能这样啊!太过分了吧!” 她早就觉得陈怡心性狭隘、私心很重,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舒宜,我肯定站你这边。”林思宁态度坚定。 叶舒宜心底一暖,轻声道谢。 “我们是朋友啊,不用谢。”林思宁叹了口气,忍不住说出藏了很久的事,“其实我早就不想跟她深处了。她之前当面夸我的包好看,转头就跟别人说我买的是假货。还总借我饭卡刷卡,从不主动还钱,我不提她就装糊涂。” 话音刚落,林思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点开消息,嗤笑一声。“陈怡约我晚上吃甜品。” 叶舒宜抬眼看向她:“那你要去吗?” “鸿门宴,我可不敢去。”林思宁把手机扣在桌上,“上次就吃了她一小块巧克力,转头就让我帮她刷投票。这次又主动请我吃甜品,指不定又想让我帮她做什么事。” 不过虽然林思宁婉拒了,可当晚陈怡还是打包了一份甜品带回宿舍,放在她桌上。 林思宁看着包装袋,有些骑虎难下:“你怎么还给我带了?” “顺手买的,你尝尝。”陈怡笑得温和。 林思宁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陈怡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我明天有个饭局,能不能借你那个黑色蔻驰包用一下?就一晚,用完马上还你。” 林思宁瞬间想起她背后吐槽自己包包的事,心里格外别扭,委婉推脱:“那个包挺贵的,我怕磕碰坏了……” “我肯定小心,绝对不会弄坏。”陈怡抛出条件,“以后你不想上课,随时跟我说,我帮你签到。” 身为学委,陈怡握着考勤权限,这话确实诱人。林思宁纠结片刻,碍于情面,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林思宁收到陈怡发来的一堆饭局照片。合照里有Cici、周浩和一众舞社成员,最后一张特写,是梁昀霄的侧脸。 紧跟着一条语音,陈怡语气满是藏不住的炫耀雀跃:“梁昀霄也来饭局了。” 之后一整个下午,她不停发来消息,实时播报梁昀霄的一举一动。 林思宁翻了个白眼,心里满是无语。来就来了,没必要特意跟自己炫耀。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可几天后,林思宁背自己的包出门时,无意间发现包身侧面蹭了一块浅痕,污渍渗进皮质纹路,怎么擦都消不掉。 她当即去找陈怡理论。 陈怡态度诚恳,连连道歉:“我当时就发现了,本来想跟你说,刚好被人打断忘了。我拿去干洗店试试,看能不能洗掉。” 她很快把包送去清洗,可店员说污渍已经渗入皮料,无法彻底清理。 拿回包时,那块淡痕还是显眼。陈怡主动转了赔偿款,林思宁碍于情面,没法再计较,只能咽下这口气,心里却和她划清了界限。 自此之后,陈怡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林思宁搭话。或许是自知理亏,或许是察觉到林思宁的冷淡,她彻底放弃了拉拢林思宁,转而开始讨好性格佛系、不爱与人争执的欧琪。 但欧琪大多时候都在打游戏,对周遭人事漠不关心。陈怡几次主动搭话,她都只是淡淡应声,甚至头都不抬。 几次热脸贴冷屁股后,陈怡也收起了心思。她开始频繁串门其他宿舍,小组作业也 主动换了队友,脱离了原本的宿舍小圈子。 林思宁感慨,陈怡别的不说,最会看人脸色、顺势而为。 宿舍暗流涌动的这些日子,叶舒宜根本无暇顾及。 自从当上团支书,大大小小的工作源源不断,各类活动、统计、通知接踵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尽力精简流程,能线上完成的绝不占用课余时间,能压缩时长的活动尽量缩短,可即便如此,依旧堵不住别人的闲言碎语。 不知从何时起,大家不再抱怨活动繁琐,转而开始针对她本人。流言四起,都说她拼命揽活,是为了刷绩点、博老师好感、刻意出风头。 刚开始听到这些话时,叶舒宜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她兢兢业业、费力不讨好,包揽了所有琐碎繁杂的工作,最后却换来一身非议。 情绪积压到极致时,她也跟杨晓霞倾诉过。杨晓霞告诉她,步入社会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没必要事事较真、事事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事事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叶舒宜自然是知道这些道理,当是磨砺,硬是安慰着自己啃下去。 一次院里临时安排活动,她前一天晚上就在班级群通知,让大家下课短暂留堂参与。可第二天下课铃一响,好几名女生背起包就径直往外走。 叶舒宜连忙上前拦住,轻声解释:“大家稍等半小时就结束,需要统一签到,缺勤会上报导员。” 带头的是108宿舍的舍长冯慧,她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不耐:“能不能别总搞这些没用的活动?谁天天有空配合你刷存在感?” “这是院里硬性安排的任务,我只是负责执行,更改不了。”叶舒宜尽量放软语气。 “到底是院里安排,还是你自己想博好感?” “我可以把导员的聊天记录发出来作证。” 争执过后,第二天冯慧发了一条朋友圈贴脸开大,暗讽叶舒宜揽功作秀。底下点赞的,全是昨天同她一同离开的108宿舍成员。 叶舒宜心头一沉,想起上次课堂辩论分组,陈怡刚好和108宿舍的人一组。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怡的位置。她正吃着零食,不知道看了什么视频在那笑。 不知道为何她有种直觉,这件事和陈怡脱不开关系。 当晚,叶舒宜做完家教回宿舍,拎着几袋零食,分给欧琪和林思宁后,单独留了一袋,走到陈怡桌前。 她不想再持续无休止的内耗,打算做最后一次了结。 她把零食放在陈怡桌上,语气平静陈恳,“陈怡,之前所有矛盾,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陈怡瞥了眼零食,神色冷淡:“道歉没必要。你真有诚意,就去找导员,把团支书的位置让出来。” 叶舒宜抿紧嘴唇,一时无话。 “怎么?不愿意?”陈怡挑眉,“连这点让步都做不到,也敢说真心道歉?” 叶舒宜抬眼直视她,“这个岗位是我凭能力、凭努力竞选来的,我没有理由让给你。” 陈怡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凭努力?你凭的是别人的同情,凭你自身的缺陷博特殊对待,很光彩是吗?” “陈怡。”叶舒宜眼神沉静,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很多事我都心知肚明,你别做得太难看。” “我做什么了?”陈怡一脸无所谓,“没证据就别乱说话,你好歹是学法的人,讲话要讲凭据。” “108宿舍带头诋毁我的事,是你在背后挑唆的,对不对?” 陈怡笑意轻蔑:“空口无凭,别随便诬陷人。” “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找导员沟通,光明正大地竞争、对峙。”叶舒宜盯着她,“没必要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既掉价,又让人觉得可悲。” 陈怡脸上的笑意僵住。“我可悲?你装得光明磊落?你听力有缺陷,天生特殊,所有人都得让着你、同情你!不靠卖惨博同情,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从你搬进这间宿舍第一天就看你不爽。这个团支书的位置,你想坐就继续坐,我根本不在乎。” 叶舒宜静静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良久,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6. 数学题 怎么让讨厌的人不舒服? 这天晚上,上完家教,叶舒宜站在公交车站牌下,在等车间隙输入搜索,没有得出一个理想的方案。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一天了。 她不是没想过效仿陈怡,在班里暗中让她难堪,或是把她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事捅出去,交给导员处理。可这些手段,说到底都太过浅显,不痛不痒。 叶舒宜慢慢往下滑动页面,看得格外认真。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雪白的影子缓缓挪动。 她抬眼,是一只小白猫。 小猫仰着脑袋看她,细声细气地喵了两声,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慢靠近。叶舒宜的身体瞬间下意识绷紧,指尖微微蜷起。 她小时候被猫抓伤过,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一直怕猫。 小猫围着她的脚踝转圈,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蹭过她的裤脚。叶舒宜浑身僵硬,呼吸都放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来这儿。”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叶舒宜抬头,路灯光影错落,梁昀霄半蹲在几步开外,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额前的发丝带着细碎湿意,像是刚跑完步。 他抬手朝小猫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小猫的注意力。小白猫转身,走到他身边。 梁昀霄顺着小猫的脊背,指尖轻轻刮了刮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碎的咕噜声,顺势躺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他低头看着猫咪,嘴角不自觉弯起:“很舒服对不对?”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叶舒宜,“你在这儿等车?”仰头的这个角度,少年微微下垂的眼尾显得有些大而透亮,黑亮亮的。 “嗯。”叶舒宜轻轻应声。 看着他很随意地逗猫的模样,她那一点点害怕渐渐也淡去了。 “你可以摸摸它。”梁昀霄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松,“这只猫很温顺,不咬人。” 见她迟疑,他指尖顺着猫毛,“就这样,慢慢摸就好。” 叶舒宜犹豫着蹲下身,指尖绷得笔直,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猫背。小猫轻轻动了动,她条件反射般飞快缩回手。 梁昀霄低笑一声,语气安抚:“没事,不用怕,它比你还紧张。” 叶舒宜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碰到了柔软蓬松的猫毛,带着温热的体温,触感治愈。她慢慢放松下来,轻轻摸了几下。 “你是不是怕猫?”梁昀霄看得透彻。 叶舒宜坦然点头:“有一点。” “放心,它不会攻击人的。”梁昀霄揉着小猫的下巴,轻声解释,“这不是流浪猫,是附近住户养的,性子特别乖。” 他抬头看她,“你要回学校吗?” “嗯。” “不急的话,我回去拿车送你。”梁昀霄随口提议,“我刚好也要回学校。” 叶舒宜微微一顿:“你住这附近?” “对。”梁昀霄微微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小区,“就在那边。” 指的方向是她刚补课出来的那个小区。 叶舒宜没说话。 梁昀霄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说道:“你等公交也行,但这边的3路很难等,到了站还得走一段。看你。” 少年低头逗着小猫,小猫喵喵叫,他笑着和它互动。 叶舒宜看着他松弛温和的侧脸,静默几秒,轻声应下:“好,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梁昀霄笑着和小猫道别,“下次再来看你,今天没带零食。” 他站起身,看向叶舒宜:“等我五分钟,我开车出来。” * 梁昀霄的车里收拾得干净清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海洋柑橘调香薰味,清淡不刺鼻。 车载置物架上摆着两三个动漫手办,是海贼王的角色。叶舒宜不常看日漫,认不出具体名字,她淡淡扫了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梁昀霄点开一首歌,英文伴奏缓缓流淌,氛围安静舒服。他侧头看向副驾的女孩,语气随和:“学妹,你叫什么名字?” “叶舒宜。” “我叫梁昀霄。”他笑着自我介绍,“你是什么专业的?” “法学。” 梁昀霄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意外:“法学?那你分数挺高的,我听说南江大的法学专业收分不低。” 他也是偶尔听舞社的社员提起过,心里清楚这个专业的门槛。 叶舒宜轻轻点头:“嗯,确实不低。” 梁昀霄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坦诚的感叹:“我成绩没这么好,要是走普高,估计连南江大的边都挨不上。” “你是艺考生吗?” “对,音乐专业的。”梁昀霄问,“你们法学一般都学些什么?刑法?民商法?” 叶舒宜点头,“都学。大一大二主要是基础课,法理学、宪法学、中国法制史这些。大三开始分方向,像民法、刑法、行政法、诉讼法都会系统地过一遍。“ “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他笑了笑。 “你们音乐学的是什么?做歌吗?” “做歌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别的,比如说作曲理论、视唱练耳、和声学,还有音乐史,录音技术,MIDI制作什么的,内容挺杂了。” 叶舒宜发现,梁昀霄说话有一种很自然的随和感,像是很容易就能聊起来,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套近乎。 “学长,你把我放校门口就好,我自己走进去就行。”叶舒宜开口道。 “晚上学校路上人少,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我直接送你到宿舍楼下,哪栋楼?” 叶舒宜报了楼号,车到了楼下,叶舒宜朝他淡笑了下,说:“谢谢学长。” 梁昀霄笑摆摆手,“客气,上去吧。” 叶舒宜走进宿舍楼,她的手机就来消息了。 是林思宁发来的消息,语气满是震惊:[舒宜!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你从梁昀霄车上下来?!我没看错吧??] 她们宿舍在一楼,窗户正对楼下通道,楼下往来的人和车,看得一清二楚。 叶舒宜低头边走边回复:[路上碰巧遇到,他顺路送我回来的。] 走廊深处,此时尽头的门开了,一声关门响。 叶舒宜抬眼,迎面撞上陈怡的目光。 陈怡端着洗漱盆站在不远处,眼神沉沉的,带着明显的不善,直直落在她身上。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陈怡率先开口,“刚刚梁昀霄送你回来的?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这语气里的盘问和审视,让叶舒宜心底生出不适感。 以往凡事忍让、处处客气的她,此刻没再迁就,抬眼淡淡回了一句:“和你有关系吗?” 陈怡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恰好隔壁宿舍有人出来,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陈怡压下眼底的戾气,勉强应声回应,端着洗漱盆快步离开。 叶舒宜神色平静,径直走回宿舍。 她刚进门,床帘被撩开,林思宁探出头来,满眼艳羡:“我的天!梁昀霄居然送你回宿舍!你也太幸运了吧,怎么刚好碰到他的?” 叶舒宜把肩上的包放到桌面,如实说道:“我家教的小区刚好是他住的地方,碰巧遇上了。” “学长也太好了吧!”林思宁感慨,“肯定是看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等车不安全,才特意送你的!” 叶舒宜没有多想,淡淡应声:“应该是吧。” 一旁的欧琪正戴着耳机和大伟连麦打游戏,听见对话,随手摘掉半边耳机,随口问道:“梁昀霄是谁?” “超级帅的直系学长!就是我上次发朋友圈合照那个!” 欧琪想起来了,“哦,他呀,确实挺帅的。” 耳机里传来大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谁帅啊?我听听。” 欧琪回: “我们在聊一个学长。” 林思宁调侃:“小心点,大伟要吃醋了。” 欧琪笑了笑,戴上耳机,视线落回屏幕。 陈怡进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这股低气压谁都感受到了。欧琪从手机里抬头,和林思宁交换了一个“她怎么了”的眼神。林思宁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不知道。” 叶舒宜仿佛全然未曾察觉,神色淡然地拿起洗漱用品,转身走进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 宿舍里安静下来。 沉默几秒,陈怡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思宁,你知道舒宜什么时候认识梁昀霄的吗?” 林思宁心里警铃大作,摆出不知情的模样,摇头推脱:“我不清楚哎,你等舒宜回来直接问她就好啦。” 陈怡抿唇,没吱声。 林思宁实在待不住,找了个借口起身出门,避开这压抑的氛围。欧琪见状,也放下手机跟了出去。 两人站在走廊角落,欧琪压低声音,满脸不解:“陈怡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林思宁轻轻叹气,坦言道:“说实话,是我不好。刚刚我看见舒宜从学长车上下来,就特意喊陈怡过来看,本来想稍稍气气她,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欧琪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气她?” “你平时不爱关注这些,没发现而已。”林思宁小声解释,“陈怡一直特别喜欢梁昀霄,总在我们面前拿认识学长这件事显摆。上次我跟学长拍了合照、加了微信,她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欧琪恍然大悟:“所以……她这是误会舒宜了?觉得舒宜和梁学长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林思宁无奈叹气,“她心眼本来就小,占有欲还强,这下肯定多想了。” “那怎么办?她会不会为难舒宜啊?”欧琪有些担心。 “不好说。”林思宁眉头微蹙,“她本来就一直针对舒宜,现在怕是更要胡思乱想、找事了。” “那怎么办?” 欧琪沉默片刻:“那我们要不要帮帮舒宜?” “先静观其变吧。”林思宁摇摇头,“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矛盾,我们外人不好插手,别越帮越乱。” 欧琪想了想,点头应下。 * 深夜,安静的宿舍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暖黄的台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拢成一小团安静的光晕。 叶舒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笔,静静看着摊开的教案。 她这份家教是学姐推荐的,薪资可观,每周只需要上课两次,时间宽松,很适合她。授课内容是高中数学,学生基础薄弱,她需要从基础母题开始梳理备课。 为了讲得更透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重新刷题,找回做题的手感。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道函数导数综合题的题干清晰铺开。 叶舒宜盯着题目看了两秒,笔尖落下,一步步推演计算。 她向来喜欢数学。做题的时候,世界是纯粹干净的,没有纷争,没有猜忌,只剩下逻辑、步骤、答案,清晰分明。 她一直觉得,数学藏着最简单的处世逻辑:再复杂的局面,核心也只卡在一两个关键点上。找准关键,就能破局。 这个道理,放在人际纷争里,同样适用。 笔尖微微一顿,她的思绪悄然跳转。 脑海里再次浮现傍晚走廊的画面——陈怡那双阴沉、嫉妒、满是不甘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不悦,是被戳中软肋后的慌乱和嫉妒。 叶舒宜垂眸,笔尖轻轻在空白草稿纸上,落下“陈怡”两个字。 她静静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清醒。 陈怡争强好胜、爱面子、喜欢攀比,最在意输赢,最热衷炫耀。 而她最大的软肋,显而易见。 叶舒宜笔尖微动,在字迹下方,轻轻圈出两个字。 梁昀霄。 7. 便利店 想法是出来了,可真要把这个想法落地,远比她想象中更难。 叶舒宜从没谈过恋爱,在靠近异性这件事上,完全是一张白纸。怎么主动接触、怎么让人记住自己、怎么自然相处,她没有半点经验。 她用一种学习的方式,上网翻遍了各种靠近异性的攻略和心得。可那些刻意的撩拨技巧、主动搭话的套路,对脸皮薄、性格内敛的她来说太过别扭,光是看着都觉得尴尬,根本做不出来。 索性放弃那些花哨的套路,从最简单的第一步开始—— 先制造见面的机会。 舞社,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刚好林思宁每晚都要去练舞,这天晚上,叶舒宜便借着散步的由头,陪着她一起过去。 她原本以为舞社还在学校活动室,没想到社员们日常训练的场地,在大学城街边的商业楼二楼。整片落地玻璃窗亮着暖灯,隔着玻璃就能看见里面整齐练舞的人影。 叶舒宜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不用学校的舞室?” “Cici姐在这里开了私人舞室,环境和设备都比学校好。这里有几间空的舞室,我们基本都来这边练。” “那梁昀霄和周浩他们会经常来舞室吗?” “社长经常来,但梁学长要碰运气,他来的话有时候带新生课,有时候和社员一起排舞。”林思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但我来了这几次都没碰到他。他特别忙,要上课、做音乐、赶各种活动,档期很满。而且以我现在的基础,也没资格上他带的课。” 林思宁邀请她进舞室参观,叶舒宜抬眼扫了眼门口。几个妆容精致、穿搭时髦的女生正站在门口闲聊说笑,气场张扬。 她骨子里有些怯生,尤其面对这类潮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轻轻摇头:“不了,我在楼下等你就好。” “行,那你认得回去的路吧?” “认得,你放心进去吧。”叶舒宜笑着点头。 林思宁放心转身,和门口的女生打了招呼,推门走进舞室。 叶舒宜转身走向电梯,下楼路过一楼临街的便利店。学校超市物价偏高,她正好缺些日用品,打算进去顺带买一点。 刚走到路口,她无意间抬眼,瞥见马路对面走过一群人。 其中一道身影格外显眼,身形高挑,刚好那人侧头和身边朋友说笑,她认出来了,是梁昀霄。 叶舒宜脚步顿住,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抬手拉开便利店玻璃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过几分钟,梁昀霄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水,和朋友说说笑笑,并肩走远,身影融进夜色里。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叶舒宜才抬脚走进便利店。 她挑选好日用品,走向收银台,路过冷藏冰柜时,脚步下意识停住。目光扫过一排排瓶装水,慢慢搜寻着刚才梁昀霄手里的那一瓶。 方才距离太远,看得不算清,她只隐约记得是蓝色包装。 确认款式后,她随手拿起那瓶水,抱着挑选好的东西走向收银台。排队结账时,视线无意间扫到柜台立着的招聘海报。 她看了两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结完账,叶舒宜攥着水瓶,轻声问店员:“姐姐,请问你们店里还招兼职吗?” 走出便利店,晚风迎面吹来,她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紧绷感。 肾上腺素迟迟没褪去,这个决定对向来安稳谨慎的她来说,太过冒险。 她抬头望向二楼,舞室的落地玻璃窗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 接下来的几天,叶舒宜上课、备课,照常生活。直到周末,她接到了便利店店长的电话。简单沟通几句后,店长让她周日上午到店试岗。 试岗当天清晨,叶舒宜早早起床,吃完早餐,换了一件干净简约的衬衫,将长发整齐扎成马尾,清爽利落。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起床,林思宁从床帘里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问:“舒宜,你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做兼职。”叶舒宜低头仔细系好鞋带。 “你家教不是晚上吗?” “另外找的一份。”叶舒宜抬头应声,“就在你们舞室楼下的便利店。” 林思宁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找的?” “就上次陪你去舞室那次,路过看到招聘信息,顺手问了,刚好缺人。” 林思宁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追问。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好多问。叶舒宜日常吃穿从不算拮据,用的电脑、背的包包都是牌子,完全不像急需打两份工补贴生活的样子。 “那我下午去舞室练舞,结束了去找你玩。”林思宁笑着说。 叶舒宜弯了弯眉眼:“好啊。” “说定啦!” - 这是叶舒宜第一次做线下兼职,没什么打工经验,刚上岗时难免有些手生。 身边很多同学寒暑假都会外出兼职,唯独她从前一直专注学习,从未接触过这类工作。理货、摆架、收银、核对账单,每一项都需要慢慢适应。 但她性子踏实肯学,观察力强,很快就摸清了工作流程。尤其是收银对账,牵扯到计算,叶舒宜脑子灵活、细心沉稳,上手速度比新人快很多。 每天下班路上,她都会复盘当天的工作,哪里做得好、哪里有疏漏,记在心里。 哪怕这份兼职的初衷是为了靠近梁昀霄,她也不想敷衍了事,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好。 上岗第二天,叶舒宜一时疏忽出了小差错。 按照店里规矩,失误需要扣工时罚款。店长看她态度端正、做事认真,又是新人,本打算破例不予追究。 可换班交接时,叶舒宜主动找到店长,诚恳提出要按规矩认罚。 “姐,该扣就扣吧。”她语气坦然,“犯错就得承担,罚了我才能长记性,以后不会再出同样的问题。” 店长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 又一个周末,店里客流平稳,不算繁忙。叶舒宜和一位兼职学生小苏搭档,两人一起整理新到的零食货架。 门口门禁叮咚一声轻响。 叶舒宜下意识抬头,看清进门的人,轻声开口:“我来接待。” 梁昀霄径直走向冷藏柜,弯腰挑了一瓶饮料,转身走向收银台。 “一共三块。” 叶舒宜拿起扫码枪扫过商品,敲着收银机,报出金额。 梁昀霄原本低头看着手机,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是你啊。” 叶舒宜装作刚刚认出他的样子,浅浅笑了一下:“好巧,学长。” “你在这里兼职上班?”梁昀霄目光落在她的工服上。 “嗯,刚来没多久。”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梁昀霄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付款码递过来。 “前阵子刚来的。”叶舒宜扫完码,轻声回应。 梁昀霄付完款,低头对着手机发了条语音,语气随意:“还没呢,刚练完舞,等下再看吃什么。” 语音发完,他随手收起手机。 叶舒宜随口搭话:“还没吃饭吗?” “没呢。”梁昀霄轻轻摇头。 “店里饭团今天有活动,第二件半价,很划算。”叶舒宜推荐, “味道也不错,我没时间吃饭的时候,经常吃这个垫肚子。” 梁昀霄闻言来了点兴趣:“我没吃过这个,好吃吗?” “挺好吃的,这几个口味都不踩雷。” 梁昀霄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挑选片刻,拿了两个她刚刚推荐的口味,走回收银台。 叶舒宜结账后将饭团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间隙,她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手上。 梁昀霄的手腕很白,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环,颈侧挂着一副耳机,银色的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眼。她的视线已经先一步移开了,盯住微波炉上跳动的倒计时。 微波炉叮的一声轻响,加热结束。 叶舒宜伸手去取纸袋,温度有些烫手,她下意识换了个角度托住底部,轻轻递过去。 “小心烫。” “谢谢。”梁昀霄伸手接过。 - 梁昀霄坐的位置,刚好收银台能看到。 小苏是附近大学生过来兼职的,她悄声说小话:“你和那个帅哥认识?” “他和我同校的。”叶舒宜低头摆着零食。 “我的天,你们学校帅哥质量也太高了吧!”小苏小声惊叹,“他每次来我都想搭话,又不敢开口。” 叶舒宜弯了一下嘴角。 “他什么专业的啊?看着像艺术生。” “音乐专业的。” “难怪了。”小苏了然一笑,悄悄追问,“他单身不?” 叶舒宜轻轻摇头:“不清楚。” 她像是想到什么,就道:“对了,我听店长说,下个月店里有海贼王联名活动?” 小苏点头,“是啊,好像是周年庆联动,周边还挺好看的。”小苏点头,笑着打趣,“怎么,你喜欢海贼王?” “没有。我有朋友喜欢。“ 小苏八卦地笑了,“哪个朋友?男的女的?喜欢海贼王,男的吧?” 叶舒宜耳尖微微发热,没应声。 此时有客人进门结账,她上前接待。小苏趁机溜去休息,临走前小声让她帮忙盯一会儿柜台。 叶舒宜比了个OK的手势,客人走后,她拿起抹布,走到窗边擦拭桌面。 梁昀霄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滑动屏幕。 叶舒宜犹豫两秒,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学长。” 梁昀霄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舒宜身体微微绷紧,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饭团好吃吗?” “还不错。”梁昀霄笑了笑,放下手机,看着她,“你在这里上班,忙吗?” “还好,不算忙。”叶舒宜一边擦桌子,一边轻声回话。 梁昀霄随手拿起桌上的活动宣传单扫了一眼。叶舒宜以为他有意向,介绍:“店里快周年庆了,活动力度很大,满一百减五十。” 梁昀霄目光扫了扫商品,点头。 好像并不是很感冒。 叶舒宜沉吟一瞬,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下个月还有海贼王的联名周边。” 梁昀霄目光看向她,“下个月什么时候?” “不清楚,我到时候帮你问问,你需要的话我帮你留一份。” “好,谢谢你,学妹。” 叶舒宜悄悄深吸一口气。 心跳已经快得快要冲出嗓子眼,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问男生要联系方式。 她稳住气息,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方便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我把活动时间和细节发给你。” 8. 海贼王 也许是理由正当,梁昀霄没有多想,点开微信,“我扫你吧。” 叶舒宜把手机二维码给他,梁昀霄低头扫了一下,“你叫什么?” “叶舒宜,舒服的书,宜人的宜。” 梁昀霄这才想起来什么,笑了一下,敲着字,“记起来了,你和我说过。我叫——” “梁昀霄,我知道。”叶舒宜快他一步说,朝他弯了下嘴角。 梁昀霄顿了一下,想起来了,“我告诉过你对吧?” 叶舒宜点头,“那晚上,你送我回宿舍,在车里你和我说的。”她抬头看了一眼,“你忘了?” “你记性还挺好。” 刚好又有客人推门进来结账,叶舒宜收回心神,转身走回收银台。 梁昀霄见状,对着她比了个出门的手势,挥了下手离开。 叶舒宜点头回应,收回目光。 - 店里客流断断续续,闲下来的时候,小苏拉着叶舒宜轮流摸鱼休息。 叶舒宜一开始还放不开,总觉得上班偷懒不妥。小苏一副老手模样,拍着她的肩膀安抚:“没事,有我呢,姐姐罩你。” 后来还总笑着调侃,说自己把认真勤恳的小学妹带偏了,莫名有种罪恶感。 趁着换休的空档,叶舒宜走进卫生间,躲进隔间里,点开了微信。 梁昀霄的头像跳在列表上方。头像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小男孩穿着背带裤,举着一把水枪对着镜头。 她下意识点开大图,想看得清楚一点。 屏幕轻微卡顿了一下,她以为是卫生间信号不好,又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提示,让她瞬间大脑空白了几秒。 【你拍了拍“梁昀霄”】 叶舒宜盯着那行字,有些无措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 不小心点到的?会不会更尴尬?不解释的话就这么放着?那岂不是更奇怪。 叶舒宜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后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不好意思,点错了,请忽略] 后面跟了一个流汗的小表情。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复。 叶舒宜心里清楚,他大概率还在楼上舞室练舞,没空看手机。 她退出微信,锁屏揣回口袋,推开隔间门出去,整个人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小苏挥挥手推门离开,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值守。 四下无人,叶舒宜没忍住,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空荡荡的,没有新消息。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整整一个小时,心里一直悬着一丝忐忑。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刚好送走一位客人,她低头解锁屏幕。 锁屏界面上,躺着梁昀霄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事。] 叶舒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长长松了口气。 - 傍晚店长来交接班的时候,叶舒宜正好下班。她没有急着走,而是等林思宁下来。 她坐在便利店窗边的休息区等,几分钟后,林思宁裹着一身热气走进来,额头还泛着未退的红。 “累死了。”她往叶舒宜对面一坐,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奶茶灌了一口。 “要不要吃点东西?店里的关东煮还不错,我给你买几个?” “好,我没什么胃口吃饭。” 叶舒宜给自己点了一份乌冬面,又端了几串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回来。林思宁没什么胃口,只啃了一颗鱼丸,便低头刷起了手机。 她翻出一个舞蹈视频,转手把屏幕转向叶舒宜:“我们今天排练的就是这个舞,到时候有演出。” 视频里的女孩动作利落,卡点精准,是叶舒宜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的那种舞。 “刚进去就有演出了?”叶舒宜有点意外。 “对,月底的比赛。其实本来轮不到我的。是我硬赖着,学姐才松了口。加上刚好有个社员去不了,我就顶上来了。” “能上场就很好,是个难得的机会。” “机会是好,就是太累了。”林思宁垮着肩膀叹气,“天天高强度排练,体能练得我快废了,这几天的运动量,快赶上我一整年的了。” 叶舒宜把一串鱼丸推到她面前:“这个好吃,试试。” 林思宁接过咬了一口。 叶舒宜安慰她,“别练太拼了,适当休息。” “我知道,但真的不想错过。”林思宁眼神发亮,“这次比赛来了好多大神,整个南江市厉害的舞队基本都来了,能学到很多东西。” “梁昀霄也参加吗?”叶舒宜状似随意地问。 “肯定去啊。”林思宁咽下嘴里的食物,应声回道,“我们队报了两个项目,梁学长带队跳齐舞,浩哥参加个人赛。” “难怪我刚下午的时候看到他了。” 林思宁愣了愣,看向她:“你碰到他了?” “嗯,他来店里买东西,还买了饭团。”叶舒宜淡淡解释。 林思宁哦了声,“我就说难怪了。” “他是要带齐舞?舞蹈是自己编的?” “当然,比赛的舞蹈都是原创的。”林思宁道,“其实以梁学长的实力,参加个人赛胜算更大,他去年就是单人冠军。这次特意带队跳齐舞,就是想挑战自己。他编舞、抠动作、盯队形样样都行,能力超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不过我们这次对手挺强的,南江理工的舞队,不好对付。” “他们很厉害?” “他们社长王赫,实力跟梁学长不相上下,以前他俩还是一个舞室的,关系特别好。”林思宁小声说道,“后来彻底闹掰了。” 叶舒宜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怎么回事?” “听果姐说,以前有次比赛,王赫偷偷把他们舞队的原创作品泄露给了对手。从那之后,梁学长就彻底和他断了来往。以前两个舞室还经常联谊交流,那 件事之后,直接老死不相往来了。” “去年比赛现场,他俩火药味特别浓,台下观众都看出来了,差点僵持不下。好在最后还是梁学长赢了,守住了冠军。” 林思宁越说越感慨:“你是不知道他备赛有多拼,最近天天泡在舞室,从下午练到半夜十一二点。不光自己高强度练体能、抠solo,还要带队排练、调整队形、纠正队员动作,一整天连轴转,根本没时间休息。” ...... 叶舒宜认真听着,店长正在收银台另一头接电话,偶尔飘过来几个字,叶舒宜听到了“海贼王”“活动时间”“周边预留”几个关键词。她就趁着去前台丢垃圾的世界,顺手多听了两句。 回去时,叶舒宜想了想,点开梁昀霄的对话框,把刚打听到的信息发了过去。她一字一句地敲着,删删减减,改了几遍,一字一字检查了一遍,才发出去。 林思宁见她一脸凝重且专注,以为是班上的事,凑过去看,“导员又找你有事啊?” “没有。”叶舒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了一下锁屏键。 林思宁从没见过她这般心虚的模样,笑着打趣:“可以啊舒宜,偷偷跟人聊天呢?谁啊?” 叶舒宜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梁昀霄。” 林思宁瞪圆了眼睛,差点被嘴里的奶茶呛到,语气震惊:“梁昀霄??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就他来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呀。”叶舒宜语气平静,“他问我店里联名活动的事,他喜欢海贼王,我想着后续有消息方便通知他,就加了微信。” 林思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仔细分辨她的神色,没看出半点异样,心里的疑虑慢慢散去,笑着摆手:“我还以为……算了,当我没说。” 她压根没往暧昧的方向想。 叶舒宜垂下眼,指尖轻轻拨弄着面前的纸杯,状似随意地问:“你……喜欢他吗?” 林思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吗?谈不上喜欢,更多是欣赏吧。又帅又有才华,谁不羡慕?不过南江大喜欢他的女生一大堆,轮不到我。” “他这么受欢迎,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林思宁摇头:“没有。” “那他这样的条件,怎么会单着?” 林思宁耸耸肩,“我也想不明白,不过我听社里的学姐说,梁昀霄特别难追。” “优秀的人,大多都难追。” “换我我都不敢追。”林思宁感慨,“追不上徒增尴尬,就算追上了,天天被那么多人盯着,肯定满满都是危机感,太累了。” “为什么会有危机感?” “你想啊。”林思宁托着下巴,分析道,“长得帅、有才华、人气高,这样的男生,身边从来都不缺示好的人。谁能稳稳拿捏得住啊?我真的很好奇,以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拿下他。” 叶舒宜没有接话,低头看向漆黑的手机屏幕。 对话框还停留在刚刚发送的消息页面,没有回复。 她看了一眼,按灭屏幕。 9. 流浪猫 那天晚上下课,叶舒宜走到公交站台,一眼看见上次那只小白猫还守在老地方。 它缩在灌木丛后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探头探脑往路上望。叶舒宜蹲下来,和它平视,笑着轻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小猫像是认出了她,仰起脑袋细声喵了一下,尾巴轻轻左右扫动。叶舒宜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想去摸,又还带着几分怕,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倒是小猫格外主动,几步凑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又绕着她脚踝慢悠悠转了一圈。叶舒宜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落在它背上顺了两下。小猫当即顺势躺倒,露出一团雪白肚皮,歪着头静静看她。 叶舒宜觉得可爱,拍了几张照片,本来想发给林思宁,但点开对话框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退出去,打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她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原本打算发给林思宁,手指停在对话框页面,顿了顿,退出去点开梁昀霄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屏幕暗下去,她攥着手机静静等候,顺手往上翻了翻记录,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他简单回复的一个“好”字,是之前说门店联名活动的事。 她深吸口气,默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再第十五秒的时候,手机屏亮了。 消息弹出来。 梁昀霄给她回消息了。 梁昀霄:[这次不怕了?] 叶舒宜指尖轻点屏幕:[其实还是有点发怵] 梁昀霄:[这只猫特别亲人,跟它待久了,会一直黏着你不肯放你走] 叶舒宜:[确实挺黏人的] 梁昀霄:[你帮我看一眼对面烟酒铺开门没?] 叶舒宜抬头往街对面望了一眼:[门关着,没营业] 梁昀霄:[那它肯定饿了,我等下过去带点粮喂它] 话题到这儿眼看就要断掉。叶舒宜捏着手机,心里翻来覆去想多说两句,又怕任何一句都显得刻意突兀。 斟酌半天,挑了一句最寻常无害的问话发出去:[你今晚回这边住吗?]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安安静静,迟迟没有回复。 叶舒宜心里一点点揪紧。 是他没看手机,忙着练舞?还是这句提问太过唐突,对方不想搭话? 公交缓缓进站,她刷卡上车。夜班车上没几个乘客,靠窗坐下,女孩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思全拴在手机对话框上。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难熬,焦灼得坐立难安。 她索性点开梁昀霄的朋友圈,一条一条慢慢往下翻。 梁昀霄的朋友圈难得发得很有活人味,聚餐的照片、路边看到的狗、随手拍的天空、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音乐片段。偶尔会发一段十几秒的demo,发布的时间都很阴间,名字起得随心所欲,《洗澡歌》《半夜睡不着》《看完恐怖片后遗症》…… 她挨个点开听。 放到《看完恐怖片后遗症》那段时,冷调的配乐一出来,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起这些demo片段,他分享的曲目大多是电音、trap、说唱一类,节奏厚重张扬。叶舒宜暗自对照这段时间接触到的梁昀霄,忽然觉得人的音乐喜好和性子确实能对上。 她自己偏爱舒缓古风、轻柔爵士,闲时也会听情歌,最近格外喜欢清淡的日文小歌,和他的曲风完全两样。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叶舒宜眼皮一跳。 梁昀霄:[嗯,今晚回去] 悬在胸口那口气瞬间松了下来,还好没有惹对方反感。 她随手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到此便不再多言,退出聊天界面。视线落在他水枪小男孩的头像上,想了想,点开资料页,给他改了备注,只添了一个图标。 一支正中靶心的箭头。 - 几天后的晚间,叶舒宜临时排到晚班,恰逢门店周年庆,客流比往日多出不少。 九点出头,玻璃门被推开,走进几个穿搭休闲的男生,一看就是OC舞社的社员。梁昀霄走在队伍后半段,正侧头和周浩说着话。 他径直走到冷藏柜,拿了两瓶矿泉水,分了一瓶递给周浩。走到收银台前,抬眼看见她,随口搭话:“还在上班?” “嗯。”叶舒宜指了指柜台贴着的大幅促销海报,“今天满一百减五十,你们可以多囤点东西。” 梁昀霄这才想起活动的事,恍然道:“差点忘了,今天就开始是吧?” 叶舒宜点头确认。 他转头看向周浩:“买点水放舞室备着,再挑点零食。” 周浩打量了叶舒宜两眼,应下:“行,多拿点存着。” 趁着两人转身往货架走,叶舒宜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购物篮摆上台面:“用这个装方便。” 梁昀霄伸手接过,笑了声道谢:“谢啦。” 周浩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八卦:“这女生是谁?” “大一学妹,同校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梁昀霄一边扫过货架上的薯片,一边随口解释:“她朋友在我们舞社。” 他简单形容了下林思宁的样子,周浩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没印象,哪个?” “招新面试那天她陪着朋友一起来的,你没留意很正常。” “那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梁昀霄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拿起一包薯片看了两眼又放下,语气平淡:“后来她朋友找我拍过合照,顺带记住了。前阵子晚上顺路,捎她回了一趟学校,路上聊了两句。” 周浩挑眉:“什么时候的事,还专门送人回宿舍?” “她等的公交班次很少,大晚上一个女生站路边不安全,刚好顺路就带上了。” 周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英雄救美。” 梁昀霄没接这个玩笑,继续往篮子里塞零食,薯片、果冻、巧克力装了满满一筐。 周浩看不下去了:“人家打折又不是免费送,你拿这么多吃得完?” “放舞室,社员过来都能分。” 周浩了解梁昀霄的消费习惯。这人买什么都很少看价格,喜欢就拿,不问贵不贵,为人大方,朋友也多。但今天这阵仗不太像他的风格。 他调侃,“怎么,今天忽然会过日子了?还赶上促销了?” 周浩和他高中就认识了,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通过舞蹈比赛认识后一直有联系,关系维系到了现在。 “你跟我过吗?”梁昀霄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浩推了他一把,“滚。” 梁昀霄想起什么,笑,“你知道大一那群小社员在组我们俩cp吗?” 周浩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他妈别恶心我了。” 梁昀霄一副得逞的坏笑。 - 结账完毕,梁昀霄拎起一大袋零食递给周浩,一旁的王进抱起柜台边零散的几瓶矿泉水。他自己左右手各提一整提饮用水,拎得轻轻松松。 叶舒宜上前一步拉开玻璃门,夜晚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梁昀霄走过她身侧时,侧头淡淡弯了下眼:“谢了,我们先走了。” “慢走,拜拜。”叶舒宜笑着回应。 等人走出视线,她走回收银台整理包装袋,搭档小苏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说真的,你跟这个帅哥是不是有点情况?” 叶舒宜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回:“你别乱猜。” “你要是真没半点想法,那我可主动上了。” 叶舒宜收拾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小苏一眼看懂她眼底藏着的在意,当即笑出声:“开玩笑的,逗你而已。但你每次看他的眼神,我又不是看不见。” 叶舒宜脸颊微微发烫,避开视线:“别拿我开玩笑了。” 小苏摆摆手,不再继续打趣她。 - 叶舒宜收拾完下班,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多。 陈怡今晚没有回来留宿,床位空荡荡的。 她把店里活动多送的零食拆开,分了几包摆在林思宁和欧琪桌上,目光扫过陈怡空着的座位,犹豫片刻,将剩下的零食袋系好,收进自己柜子。 她们之间那点微薄情面,早就没必要费心维系。 没过一会儿,林思宁和欧琪推门回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零食。 “哪来的好吃的!”林思宁眼睛一亮。 “店里周年庆活动送的。”叶舒宜笑道。 欧琪随手 拆开一包薯片嚼起来,两人闲聊起舞社排练的琐事,叶舒宜顺势搭话:“今天下班碰到你们社长和梁昀霄了,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店里挑东西。” 林思宁摸出手机:“你说到梁昀霄啊,我今天偷偷录了一段他带队跳齐舞的视频,真的绝了,你快看。” 欧琪连忙凑过去,三个人挤在一张桌边盯着屏幕。 手机屏幕里,梁昀霄站在排练室中央,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帽子压得很低,音乐一响他的身体动了,完全肢体动作和音乐节奏严丝合缝。 这首是TroyBoi的叫《Drip》。 欧琪是第一次看他跳舞,眼睛不带眨,“这舞是他自己编的?” 没错,他编舞功底特别厉害。”林思宁语气满是骄傲,“我们OC舞社的门面,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都没看过他本人的长相。” 林思宁跟着起哄:“帅的,舒宜,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很帅?” 叶舒宜也许是平日说话客观实际,不做什么浮夸的效果,以至于还是挺有权威的,她松口说帅,那就真帅。 欧琪道:“好羡慕你啊,那天你还在坐他车回来。要我,估计都说不出话来。” 林思宁道:“要我,就把他车门反锁了,然后抱着他......”她邪恶地笑了下,叶舒宜和欧琪都逗笑了,欧琪道:“你变态啊。” 林思宁笑嘻嘻:“开玩笑,我也不敢,我现在有时候在舞室见到学长,我都不好意思和他打招呼,说太多。不过梁昀霄好像是记住我了,每次都和我打招呼。“ 欧琪一副艳羡的神态挤兑她,林思宁乐呵呵地受着,“哎呀,这还真是令人不好意思呢。” 叶舒宜忽然想起正事,随口问道:“你之前说的街舞比赛,什么时候在哪举办?” 林思宁核对了一下手机日期:“这周五,隔壁师范大学体育馆。” 周五她们课不多,但也是有通识课和大课。 “反正我是要翘课了。”林思宁道。 欧琪问:“舒宜,你要不要一块去看?” 叶舒宜沉吟几秒,轻轻点了下头,“可以。” 欧琪瞬间高兴起来,一把挽住她的手腕:“那咱们干脆一起翘课走。” 林思宁道:“是不是舒宜第一次逃课?” “偶尔也逃过。”叶舒宜摇头,社团、班级琐事堆得忙不过来时,她偶尔也会逃几节无关紧要的水课,不过尽量都次次都到,以表对老师的尊重。 “舒宜的第一次,就这么给了我。”林思宁打趣她。 叶舒宜脸红,低声反驳:“什么啊。” 林思宁就喜欢逗她,笑,“太好了,到时候你们分工帮我拍视频,一个拍单人直拍,一个拍全场全景,我赛后剪辑用。” “没问题,包在我们俩身上。”欧琪爽快答应。 叶舒宜轻轻点头:“好。” 林思宁笑嘻嘻地抱住她和欧琪:“爱你们!真好!” 叶舒宜嘴角轻弯。 林思宁想到一件事,嘟囔:“对了,陈怡明天估计也要去的,这种活动,闹心。” 欧琪道:“我有阵子除了上课,都没见到她了。” “她本来就不爱回宿舍,不回来反倒清净。真希望她干脆一直待外面,她一回来,整个宿舍气氛都压抑得喘不过气。” “她前阵子老来找我搭话,我都不想接。我正打团战呢,她站旁边跟我说什么食堂的菜好咸,我心想关我啥事。”欧琪道。 “她现在不都跟隔壁108那帮人玩了吗?”林思宁耸耸肩,“也好,别来烦我们。”她说着侧过头看了叶舒宜一眼,声音软下来,“舒宜,你应该是最难受的,她跟你直接闹掰了。我和欧琪顶多就是不想理她。” 叶舒宜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我现在就把她当透明人,她说什么我都不往心里放。” 林思宁伸手拍了拍她胳膊安抚:“她要是之后再为难你、说难听的话,一定要跟我们讲,我和欧琪全都站你这边。” 欧琪跟着点头附和:“对,我们给你撑腰。” 叶舒宜心里一阵温热。原本以为大学宿舍只会充斥矛盾和委屈,没想到还能交到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轻轻扬起笑意:“我知道啦。” 10. 火药味 比赛当天,叶舒宜特意起了个大早。洗漱回来,一开门碰见陈怡也起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陈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表情,然后移开了。 叶舒宜也没打招呼,神色如常地走回自己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陈怡把她当透明人,没搭理她。后来化完妆、收拾好东西,拎着包直接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叶舒宜觉得那声响像一记沉闷的巴掌。 她松了口气,垂下眼,打开镜子,看了一下时间,忽然一时兴起想要化妆。 她最近在学化妆,看着林思宁如此娴熟地拿着各种不同的刷子在脸上刷来刷去,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的工具,觉得化妆还真是技术活。 目前她的水平,也仅限于描眉、涂口红这种最简单的步骤。 叶舒宜翻出最近新买的化妆品和刷具,点开一个化妆教程,照着博主的步骤一点点往脸上比划。 明明是一样的步骤,但实际上画出来的效果,却完全和博主的完全不同。 她看了几秒,轻叹口气,合上镜子,起身去卫生间把妆全卸了。 擦净脸后,她只薄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衬得气色温润柔和。随即抬手松开绑了一早上的头发,乌黑的发丝顺势垂落肩头,柔软自然。 她拉开衣柜,拿出来最近和林思宁欧琪去大学城商圈逛街买的衣服,是一条吊带的白裙子。 当时她试穿出来,林思宁和欧琪都赞不绝口。说她很适合这种风格的。但叶舒宜买回来之后一直没穿过,总觉得露了点。 叶舒宜换上去,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披了一件薄薄的小外套。 上铺的欧琪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往下扫了一眼,眼睛一亮:“今天穿这么好看,专门去看比赛的?” “这衣服买来就没穿过,再冷一点就穿不了了。”叶舒宜低头理了理裙摆。 欧琪头发还保持着刚睡醒的潦草,拉开衣柜,也开始挑衣服。欧琪穿搭一向舒适为主,她也从不化妆,收拾地很快。 出门的时候,叶舒宜给林思宁打了个电话。林思宁说Cici姐开车带她们一块儿过去,让她们到学校正门右边路边等着。她和欧琪找过去,远远看见一辆白色小车停在路边。车窗没有落下来,看不清里面是谁。 正当叶舒宜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那扇车窗已经落了下来。驾驶座上的女人侧过头来,妆容精致,耳环垂在一侧,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明艳的好看。 “你们是思宁的朋友吧?直接上车。”Cici笑着邀道。 叶舒宜笑着点头,和欧琪一起绕到后座。拉开车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副驾上坐着的是陈怡。 她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脸上,神色冷淡,像是压根没看见上车的两人,又像是看见了,却懒得理会。 Cici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随口问道:“你们三个是一个宿舍的吧?” 陈怡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还挺巧的,刚好顺路凑一车。”Cici笑着感慨。 “确实巧。”叶舒宜轻声接话,目光淡淡扫过陈怡。 陈怡全程沉默,没有半点接话的意思。车厢里瞬间陷入安静,气氛微妙又尴尬。 Cici明显察觉到不对劲,转动方向盘时随口找了个轻松的话题,打了一路的圆场。 车子开到师范大学体育馆门口,Cici先把两人放下,说自己去停车。 看着叶舒宜和欧琪走远的背影,她转头看向副驾的陈怡,随口问道:“怎么一路不说话?你跟你这两个舍友,关系不好?” 陈怡低头刷着手机,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委屈:“她们排挤我。” Cici愣了一下,“她们排挤你?为什么?” “刚刚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你知道吧,叶舒宜,她在宿舍搞小团体,现在思宁和另外一个舍友都不理我了。” Cici想了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走远的背影:“那个女孩看着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她很会装。”陈怡轻轻嗤笑一声,“表面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心眼比谁都多。” Cici没再多评判,只是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住那个宿舍了。”陈怡道。 “那就跟辅导员申请换宿舍,住着闹心就没必要硬熬。” 陈怡点点头应下,沉默两秒,又主动开口试探:“Cici姐,我之前看见叶舒宜从梁哥车上下来,她跟梁昀霄很熟吗?” Cici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你想问这个,得找周浩,他跟昀霄天天待在一起,最了解他的事。” 她多看了陈怡一眼,笑着打趣:“怎么,这么介意她跟你梁哥走得近?” “只是觉得她心眼多,担心她会坑了梁哥。” “行,我回头帮你问问。”Cici语气放缓,直白戳破她的心思,“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梁昀霄有意思?” 陈怡抿着唇不吭声,算是默认。 Cici停好车,转头看向她,了然一笑:“不用不好意思,你梁哥女人缘一直很好,喜欢他很正常。” 陈怡心里一紧,低声叮嘱:“你千万别跟他说。” “放心,我嘴严。”Cici推开车门,又提点了一句,“不过我提前告诉你,梁昀霄不好追,别抱太大期待。” “我知道。”陈怡应声下车。 她很早就认识梁昀霄了。高中时学业压力大,她妈妈让她跟着Cici去舞室练舞解压,虽然最后没坚持下来,但大大小小的舞赛,她跟着Cici看了不少。 有一次Cici拍舞蹈视频缺人帮忙,梁昀霄也过来搭手。那天天气闷热,他顺手给在场的每个人买了奶茶,笑着跟她打招呼。那时候她年纪小,还误以为梁昀霄是Cici的男朋友。后来看着Cici不断给他介绍舞室的女性朋友,才慢慢确定两人只是好友。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比赛场馆后台,Cici早已毕业退任,不用对接赛事琐事,格外清闲。她轻车熟路带着陈怡穿过拥挤的走廊,去找梁昀霄和周浩。 周浩先看到她们,笑着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把Cici揽进怀里抱了一下。Cici拍了拍他后背:“昀霄呢?” 周浩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梁昀霄正和几个队员围在一起看手机视频,低头说着什么,偶尔抬手比划两下,在抠某个动作的细节。 Cici侧头看了陈怡一眼,压低声音:“天热,给你梁哥递个水。” 陈怡没有犹豫,拿了一瓶水走过去。梁昀霄正接过队友递来的耳机线,随口聊着什么,余光里多了个人影,他侧头看过来,认出了她。 “梁哥,”陈怡把水递过去。 梁昀霄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随手用衣服抹了一下,黑色背心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圈,“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你们比赛准备怎么样了?” “还好。” < p>两人没聊两句,就有队员喊梁昀霄过去核对最终队形,他点头示意,转身投入赛前准备,没再顾上说话。 很快,海选赛正式开始。 所有参赛队伍统一使用主办方指定的曲目,现场同台比拼,每组仅留一支队伍晋级。OC发挥稳定,没有任何悬念地过了。 紧随其后的是预赛,二十四支队伍角逐八个决赛名额,自由选曲、分组比拼。OC抽到了C组压轴出场。 轮到他们上场时,台下的欢呼和尖叫声明显比之前热烈数倍。 梁昀霄站在舞台中央,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眉眼,等候音乐响起。 前奏落下的瞬间,叶舒宜认出了这支舞。正是之前林思宁发给她的、练习室排练的那一支。 可现场完整看完,观感完全天差地别。 动作的力度、节奏的切换、队形的变换,比视频里炸了不止一个级别。有一段他的solo,直接卡点定在那里,那一瞬间的变速控制,叶舒宜甚至恍惚以为自己开了低倍速。 全程安静了一秒,爆发出尖叫。 最后一个ending动作,梁昀霄微微低着头,胸口起伏了两下,汗打湿了衣服,脖颈,裸露的手臂全是汗,帽檐遮盖了表情。 台下彻底燃了,有人在底下喊“OC加油”。 后续上场的几支队伍,和OC对比之下瞬间逊色不少,动作参差不齐,气场和张力更是差了一大截。 王进看完所有预赛表演,有底气了,“决赛稳了。” 梁昀霄仰头喝着水,没有接话。只有他自己清楚,预赛的难度和动作力度都刻意收敛了,真正的高难度编排和杀招,全部留在了决赛。 “南江理工的队伍看着也一般,整齐度差太多了。”旁边一名队员随口说道。 梁昀霄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观众席和备赛区,定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王赫正和队友说笑打闹,状态松弛。似是察觉到视线,他转头望来。 两道目光隔着整座赛场相撞。 梁昀霄先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腮帮子微微绷紧。他把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半途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走廊碰上了王赫。 王赫脚步停下,脸上挂着一抹敷衍的笑意,开口挑衅:“今天看得不错,你们队发挥挺稳。” 梁昀霄懒得搭理,目不斜视,径直迈步想从他身边走过。 王赫却不肯就此作罢,刻意侧身拦住他,“没必要这么避着我吧?都说台上是对手,台下是朋友。” 梁昀霄停下脚步,侧眸睨着他,“谁和你是朋友?” 王赫被他的语气刺激到了,那点笑意没有了,冷声道:“去年你运气好,今年不会了。” “去年我能赢你,今年一样。” “哟哟哟,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赢?”王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梁昀霄的胸口,“我告诉你,梁昀霄,你她妈就是我手下败将!” 梁昀霄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落在他胸口的手,抬手攥住了王赫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走廊上人来人往,已有路人侧目观望。王赫见状,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快速整理了一下领口,留下一句挑衅的狠话:“有本事舞台见。“ 梁昀霄在台下想着王赫那句话,面无表情地灌着水,脸硬邦邦的。 他越想越不爽,越想越不服。那股战斗欲又出来了。他不信这次赢不了他。 梁昀霄扭了扭脖子,深吸口气,做了热身。 11. 小纸条 梁昀霄站定位置后,他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对面台侧的王赫身上,他勾了一边嘴角。 台下,王赫的脸色一下子冷下去了。 他勾了一丝笑,挑衅的目的达到了。 下一秒伴奏响起。 前奏切入,四人同步启动动作,连贯的波浪舞从指尖流转至肩头,一路沉到膝盖,最后齐刷刷定格。台下瞬间响起潮水般的尖叫与掌声。 这段舞梁昀霄改了很多版,从难度到创意,从层次到听觉,每一个衔接都磨过不止一遍。 轮到对手TNT登台,梁昀霄靠在侧台墙边静静看完整场。对方走的是强个人爆发风格,王赫单独的solo确实亮眼,可整体队形变换、团队同步度、编舞的完整层次,和OC队伍差了一大截。 梁昀霄心里早有定论,这场输赢本不该有任何悬念。 可最终大屏幕跳出的总分,推翻了所有人的预判—— TNT以高出OC两分的差距,拿下本场比赛冠军。 旁边的王进怒了,“跳成这鸟样还能拿第一?” 梁昀霄紧了紧后牙槽,“刚才打分最高的是谁?” 王进朝评委台抬了抬下巴:“中间那个光头。” 梁昀霄顺着看过去,语气沉下来:“就是他,给我们压了最低分。” “搞什么。”王进低低骂了一声。 梁昀霄要过去,周浩见他怒气冲冲,拦住他,压低声音道:“那个光头是国内最早的街舞赛事评审之一,执裁过两届KOD国际赛,还上过综艺做编舞顾问。你现在当众去闹,他随便一句话,就能直接卡死你以后所有比赛和合作,得不偿失。” 那边TNT的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王赫被队友围着,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笑着说什么。王赫侧过头,朝梁昀霄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明晃晃的。 梁昀霄脸一下子沉下去,“这件事我要问清楚。” 周浩见他执着,叹口气,松开手,“我和你一起去吧。” 光头评委名叫Kane,正坐在桌前和其余评委闲聊。周浩放低姿态上前,语气客客气气:“老师您好,我是OC舞团的队长。想请教一下,我们这支作品扣分主要问题在哪?也好回去针对性调整。” Kane抬眼看了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的舞,技术动作没硬伤,但没有情绪表达。节奏跟上了,但整体空洞,没跳出作品的内核。” 旁边的梁昀霄眉头皱了一下,“编舞的方向也是往——” “我作为国际赛事评审,”Kane打断他,“你没有资格质疑我的评分吧?” 周浩伸手拦了一下梁昀霄:“老师,我们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更清晰的评分标准,下次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准备。” Kane看着他们,“你觉得你们的分数低了,那你们觉得,你们应该拿第几?” 梁昀霄说:“拿第一。” Kane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所有参赛队伍都觉得自己该拿第一,赛场不是你们自我感动的地方。” 赛事负责人闻声走来,开口询问情况。 Kane道:“这两支队伍的队员,在质疑我的专业执裁。” 负责人见状,连忙打圆场:“有误会进来私下沟通吧。” 这场私下谈话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周浩在安慰梁昀霄,梁昀霄显然不满意谈判结果。 这场闹剧下,大家都没心思看中场表演。 林思宁也没心思热身了,看群里一直在爆消息。 “救命,社长和梁哥被叫去后台谈话了!” “真的假的?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质疑评委打分,我亲眼看见梁哥在评委台跟Kane对上了。” 信息还在爆。 “他们出来了” “我偷听到两句比赛方说愿意赔偿有点想私了的意思” “赔偿?什么赔偿?” “可能是那种安抚金吧” “这一赔明显就是心虚了好吧” “你们知道今年赞助商是谁吗” “王赫女朋友她爸” “???” “我说真的我刚才听负责人那边无意提了一嘴” “那这还比什么直接颁给他得了” “难怪光头评委刻意拉高TNT分数,这不摆明黑幕?” “梁哥带队编舞熬了多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 林思宁表演完下来,群里消息多了一条@所有人。 周浩发的。 “有人看到梁昀霄吗?看到的回我一下。” 群里瞬间炸开锅。 “不是吧?梁哥不见了?” “听说吵完架就一个人走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 外头已经乱成一团了。 梁昀霄一阵暴怒,在为着赛事的不公气得爆炸的时候,他合作的版权公司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后面打到了第三个的时候,他接通,结果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之前投递的原创demo被公司敲定授权给游戏方,但部分旋律段落需要当天修改完毕重新提交。 梁昀霄头都炸了,“不是,就这么急吗?我在比赛呢,哥。” “急,十万火急。” 挂了电话,梁昀霄索性绕去学校空置的音乐练习室。可烦躁根本静不下心,对着调音台反复修改旋律,怎么都找不到状态。 捏了一把易拉罐。 点开微信,群里、私信,全是周浩和社员找他的消息。未接来电十几个。 心烦。梁昀霄把手机一丢。 忽然觉得,这音乐要是今晚出不来,那就别整了,几万的费用就这么让他黄吧。他现在都能毁灭世界。 弹出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之所以,他会看,是因为这条信息难得是一条和狗屁比赛无关的。 叶舒宜:[学长,上次便利店联名的海贼王周边,我这多拿了一个,你要吗?] 梁昀霄点开她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索隆的挂件。 [你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也没用,本来今天想带给你的,上午看你忙着比赛就忘了。你现在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梁昀霄指尖悬停片刻。 - 叶舒宜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动静,她耐心地等着,低头看自己的鞋面。 她内心默数,在第三秒的时候,门开了。 叶舒宜抬头,朝他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纸袋朝他递去:“喏,学长,给你。” “谢谢。”梁昀霄接过去,见她乖乖地站在门口,他想了想,稍稍侧身,“要进来吗?” 叶舒宜轻声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可以吗?” 梁昀霄被她拘谨的样子逗得松了点眉眼,“怎么不可以,进来吧。” 他敞着门让她走进来,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见她视线慢慢扫过整间屋子,随口问:“来过这儿?” 叶舒宜轻轻摇头。 这间音乐室比她想象中宽敞崭新许多。墙角立着几把吉他,墙边整齐摆着各式乐器,正中央是一台专业调音台,电脑、音频设备摆满桌面,密密麻麻的按键和旋钮看得人眼花缭乱。 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要按平常,梁昀霄会和她聊天,但这次,他并不想说话。叶舒宜能感觉到他的低气压。她在寻思怎么开导他。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微微发沉。 叶舒宜犹豫了两秒,轻声开口,“......你在这儿忙什么呀?” 梁昀霄倚在调音台边上,“一首曲子,给游戏方做的配乐。” “改完了吗?” 他垂着眼,摇头,语气厌倦,“没思路。” 叶舒宜迟疑着开口:“我能……听一下吗?” 梁昀霄抬手拿起一旁的耳机递给她。 叶舒宜戴上安静听了许久,梁昀霄抬眼看她:“有什么想法?” 叶舒宜被这么一问,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诚恳摇头,“我觉得很好呀,特别好听。” 她本来就是外行,听不懂专业的优劣,只单纯觉得这首曲子热血又有张力,挑不出问题。 梁昀霄看着她真诚的模样,笑了,“好听归好听,但还是得改。” 叶舒宜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细微好转,顺势搭话:“你们做音乐的也太厉害了吧。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琴,我妈说我没什么乐感,后来就干脆放弃了,根本做不了这些事。” “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 叶舒宜点点头,稍稍停顿,顺势把话题绕回白天的比赛,语气真诚:“说实在的,今天你们上场的那段舞,真的特别惊艳。” 梁昀霄眼底刚散去的郁色又沉了回来,扯了扯嘴角,“惊艳又有什么用?还是输了。” “比赛难免会有不公平,一张名次单真的说明不了什么。”叶舒宜认真看着他,语气温柔坚定,“在场所有观众都看得出来,你们跳得更好,在大家心里,你们就是赢家。” “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释怀的。” 叶舒宜沉默片刻,抬眼看他:“我跟你说件我以前的事吧。” “什么?” “我高中参加校内数学竞赛选拔,初赛考了第三名,前五名就能进集训队冲省赛。”她缓缓道,“结果公示名单里,我的名字被换掉了。顶替我的女生平时排名二十开外,只是家里有关系。” 梁昀霄皱起眉,“怎么会这样?” “那阵子我真的气到睡不着,特别不甘心。”叶舒宜轻轻抿唇,“后来我就想通了,别人能抢走我的名额,却抢不走我实打实的实力。我没能进集训队 ,就自己找真题、借同学的复习资料,一个人刷题备考。” “最后省赛,她只拿了三等奖,我考了二等奖。” “换个角度说,最后赢的人是我。一次不公的结果,根本定义不了真正的实力。” 叶舒宜抬眼看向梁昀霄,“你跳得这么优秀,以后还有无数场比赛、无数次机会。单单这一次被偏袒的结果,什么都证明不了。” 梁昀霄静静看着她,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 她眉眼温顺柔和,长相没有半分攻击性,正是这份柔顺,会让人觉得她容易顺从。 但事实并非如此。 温顺并不代表软弱。 梁昀霄不得不承认,由比赛带来的那一阵难以压抑的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看着她那双定静的眼,像是抓到了一丝浮木。 送走叶舒宜后,他独自在音乐室坐了许久,目光落回桌边的牛皮纸袋上。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只Q版索隆挂件,标志性的绿发,眉眼桀骜,挂着一副不服输的笑。 他喜欢索隆,不只是因为他的强大,更因为他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自我修复力。 他一切都想通了。 梁昀霄正要丢了纸袋,发现里面还躺着一张折得小小的白色纸条。 展开,纸上是清秀端正的小字:【一时输赢而已,你一直很厉害,相信自己。】 - 晚上,周浩联系上了失联的梁昀霄。两人约在舞室附近的YOLO小酒馆碰面。 周浩提前给他点好了水,梁昀霄拉开椅子坐下,周浩打量他的神色:“曲子改完交出去了?” “嗯,弄完了。” “别生哥的气了,我当初是觉得和那些人硬刚是没个结果的,这比赛黑幕是事实,明摆着大家都知道。” 周浩解释,“这里和你道个歉,知道你带队不容易。哥的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昀霄神色平静,“我早不气了。一个比赛名次而已,王赫想要就让他拿去。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赢,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胜利,一点都不光彩。” 周浩想起什么,把手机掏出来,“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上午社团官方号发了咱们的直拍,你看这数据,都爆了。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看来观众也不傻。” 梁昀霄探头去看。 评论区一片热闹: “在现场看的,说句公道话,OC那一组跳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TNT那组我看完就忘了,这分差我是真没看懂” “赞助商好像和TNT有关关系?有人说一下吗?” “算了别说了懂的都懂” “编舞和整齐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那个分打出来我旁边大哥直接骂街了” “赞助商的事情要是真的这比赛以后谁还信” “我不管那些黑幕这段舞我今晚已经循环十几遍了” “建议主办方下次直接颁发内定奖省得还要演一轮” ...... “还有官方那条冠军公示视频,评论区早就炸了。”周浩道,“大批观众在底下质疑黑幕、吐槽裁判双标,官方一直在疯狂控评删评论,压根压不住舆论,这事已经在本地街舞圈传开了,够他们头疼好一阵子。” 梁昀霄懒得纠结那场不公的比赛,“随他们折腾。大家心里都清楚,谁的实力最强。” 他随手回完几条朋友消息,漫不经心地刷起了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叶舒宜发的一张撸猫的照片,他微微勾了下嘴角。 梁昀霄给她点了个赞,发了条私信:[你怎么又跑那边去了?] 没过一会儿,叶舒宜回复:[我在这边上家教] [教什么?] [数学] 梁昀霄看着屏幕顿了两秒,想起那张纸条,发去:[今天谢谢你,你的纸条我看到了,谢谢你安慰我。] 叶舒宜:[能帮到你就好] 他看着屏幕笑了,周浩见到这抹笑不对劲,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跟谁聊呢这么认真?还偷偷笑?” 梁昀霄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搭腔也不解释。周浩“啧”了一声,很识趣没追问,跟王进说起了别的。 过了一会儿,梁昀霄又拿起手机。叶舒宜那边安静了几分钟,弹出一条消息:[你在忙吗?] 他回:[嗯,在外面跟朋友坐坐]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顺手点开了叶舒宜的朋友圈主页。 这女孩很少发动态,内容寥寥无几,翻两下就到了底。他目光停留在一条更早的动态上,点开放大——是一张游戏截图和战绩。黑灰色调的战术地图,装备配装界面干净利落。 他听过这个游戏。是那种偏硬核的生存战术类游戏。 梁昀霄轻轻挑了下眉,联想了一下那个文静小学妹打游戏的样子,还莫名有反差的。 他自己想着,没发觉嘴角轻轻弯起了一道弧度。 12. 摇尾巴 那天散场太晚,梁昀霄索性直接回了家。 打开灯,玄关的感应灯光亮起来。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脑海中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来回转。他揉了揉头发,起身脱了衣服,拉开门直接冲进淋浴间。 凉水淋落下来,顺着下颌线、喉结一路滑过肩背。 水流嘈杂里,他莫名想起在音乐室里,叶舒宜看他的眼神,安静、笃定。 梁昀霄低着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滴,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洗着洗着,一段旋律就这么从脑海里钻了出来。 他关掉水,裹了条毛巾就往外走,抓起手机把那段哼出来的旋律录了下来。 头发湿漉漉地滴水,随手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路过餐桌时,瞥见桌角放着半瓶剩下的可乐,梁昀霄抬手一抛,手腕利落一甩。 “咚”一声,完美入桶。 虽然比赛折腾了一整天,但他此刻精神格外亢奋。夜里微醺的松弛感,让他创作状态极好,一口气顺完了整首曲子。 第二天上午没课,睡到了中午起来,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去了舞社,在门口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停留了几秒,见她不在,就绕着上楼了。 傍晚练完舞,他和周浩一边闲聊一边往外走。路过便利店门口,梁昀霄余光又瞟到店内,随口开口:“我去买点东西。” 他推门走进便利店,抬眼就对上了叶舒宜的视线。她刚刚正和同事小声聊天,见他进来,目光顿了一下。梁昀霄嘴角弯了,“你还没下班吗?” “快了。”叶舒宜轻声回道。 梁昀霄走到前台拿了一盒薄荷糖,排队结账时搭话:“你兼职排班怎么定的?平时工作日都不在,只上周末?” “嗯。” 梁昀霄想了想,深吸口气,看向她,“你吃饭了吗?” 叶舒宜愣了一下,摇头,“......还没。” “等下要一起吃个饭吗?我和朋友本来就约了饭,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 叶舒宜一时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 旁边小苏笑着帮她接话:“她今晚没事的!可以去!”说着悄悄撞了下叶舒宜的肩膀。 叶舒宜抬眼看他,小声问:“你们在哪吃?” “就在前面那家店,走路十分钟就到。”梁昀霄指了个方向。 叶舒宜思索两秒,轻轻点头:“好。” 梁昀霄得到了她的同意,笑了,“那我等你。” “不用特意等我的,你们先过去就好,我等下自己过去就行,免得耽误你们。”叶舒宜连忙道。 “不耽误,我们不着急。而且你也不知道具体位置,等下一起走。”他笑着看她,“就这样说定了。” 叶舒宜见他笑了,也弯了弯嘴角,点了下头。 梁昀霄转身走出便利店,走到路边树下和周浩站在一起闲聊。不知聊了什么,周浩往她这边看过来,她马上就移开了。 店内,小苏凑到叶舒宜身边,满眼打趣:“可以啊你们,进展这么快?他主动约你吃饭诶!” 叶舒宜低头抿着笑,耳根微微发热。 “有戏哦。“小苏一副羡慕的语气,“我好嫉妒你哦,这么帅的大帅哥。” 叶舒宜没再接话,笑着换完工服,对着镜子认真把头发重新扎整齐。 她其实想披下头发的,但因为头发扎了一天了,放下来会不好看。 叶舒宜又拿了包包里随身带的口红,轻轻涂抹了一下。 心情轻快的她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 - 店外,周浩一直悄悄往店里瞟,忍不住打趣:“少见啊,从没见你主动约女生吃饭。” “这次不是见到了?”梁昀霄提醒他,“你到时候别给我乱说话。” 周浩举手,“你就放心吧。” 梁昀霄正要说什么,周浩扭头,怼了怼了他,“你小学妹出来了。” 梁昀霄转头,正好对上推门走出来的叶舒宜的目光。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亮了一下。 周浩在旁边看着某人尾巴恨不得摇上天了,暗自无奈笑笑。 这家伙心思从来藏不住,根本不用猜。 叶舒宜小步跑过来,声音轻轻的,略带歉意:“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没有,我们也刚等一会儿。”梁昀霄介绍道:“这是周浩,这是小叶。” 周浩笑着打招呼:“你好。” “你好。”叶舒宜弯眸浅笑,声音清清淡淡。 梁昀霄道:“我们过去吧。” 三人并肩往前走,路上闲聊。周浩随口问:“咱们舞社有没有法学院的同学?” 梁昀霄想到了什么,问叶舒宜:“对了,你上回说在我们社里的舍友叫什么?” “林思宁。” 梁昀霄恍然:“我知道,KPOP队的,很活泼那个。” 周浩问:“你们是舍友啊?” “嗯。”叶舒宜点头。 “那还挺巧的。” 叶舒宜笑了下,又点了下头。 周浩悄悄多看了叶舒宜两眼。这女孩安安静静的,说话轻柔,笑容浅浅,气质干净又温吞,一看就是那种会安安静静泡在图书馆一整天的女生。 周浩有点明白为什么梁昀霄会对她有感觉了。 这类型的姑娘,在他圈里,几乎没有。 他们跳舞圈的女生大多外向热烈、棱角分明,像叶舒宜这样温柔沉稳、性子平和熨帖的,真的很少见。 一路走着,梁昀霄时不时低头和叶舒宜搭话,偶尔逗得她捂着嘴轻笑。 周浩看着两人的氛围,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非常识趣地借口接电话,加快脚步先走了。 路口车多,一辆电瓶车飞速擦着路边驶过。梁昀霄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叶舒宜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小心车。” 过完马路,他很快松开手。 叶舒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掌心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没散去。 一路晚风轻轻吹着,梁昀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路灯光影落在她白净的脸上,黑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轻柔得有点不真实。 他莫名有点好奇,她头发摸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怕她尴尬,梁昀霄一直主动找话题,慢慢聊着:“你平时不上课、不兼职的时候,都在干嘛?” “看书,上自习,参加社团活动。” “什么社团?” “辩论社。” 梁昀霄有点意外,“你喜欢辩论?” “嗯,对逻辑和表达都挺锻炼的。我们学法,这些都是基本功。”叶舒宜认真解释。 “那你们比赛会紧张卡壳吗?” “练多了就不会了,都是本能反应。” 梁昀霄笑了:“跟跳舞一样,练多了就是肌肉记忆。” “对,就是这个道理。”叶舒宜轻轻点头。 主干道车流大,梁昀霄不放心,伸手轻轻带了下她的胳膊,把她换到道路内侧:“你走里面,安全点。” 叶舒宜脚步微顿,刚刚想说的话一下子忘了。 “刚刚说到哪了?”他转头问她。 叶舒宜轻轻摇头:“忘了。” 她其实习惯性走右侧,因为听力的小问题,靠左走需要偏头才能听清旁边的声音,忽然换了位置,难免有点不适应。 梁昀霄顺着话题往下聊:“你这么努力,以后是想当律师吗?” “嗯。”叶舒宜点头。 梁昀霄看着她,笑容干净 :“女生当律师超酷的,守护正义,很适合你。” 叶舒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反问:“那你呢?以后想做歌手?” “对,做自己的音乐,出专辑,让更多人听见。 叶舒宜着他,语气笃定,“你肯定可以的。” 梁昀霄侧头看向她。 路灯下,女孩眼神清亮、认真又坚定,直直望着他,眼神清澈又宁静。 他微微看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抬手举起拳头:“来,约定一下。” “这什么?”女孩看着他,疑惑。 “你以后做厉害的大律师,我做有名的音乐人。”梁昀霄看着她,眼底认真,“我们各自发光。” 叶舒宜看着他举起的拳头,迟疑两秒,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握起拳。 两只拳头轻轻一碰,轻脆又郑重。 两人相视一笑。 - 当晚的饭局比叶舒宜想象中轻松很多,完全没有局促感。 OC的社员性格都很随和,席间说说笑笑、气氛松弛。叶舒宜话少,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夹两口菜。 梁昀霄时不时侧头看她,见她安安静静的,低声问:“还习惯吗?会不会太吵?” “不会,挺好的。”叶舒宜点头。 他给她倒满热茶,轻声道:“大家都很随意,不用紧张。” 叶舒宜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时正好对上对面Cici的目光。那目光带了点考究,她腼腆地冲她一笑,Cici把目光移开了。 梁昀霄怕她久坐无聊,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便起身结了账,带着她先走。 他伸手替她拉开店门,夜风顺势吹进来,带着街边烟火气。 “吃饱了吗?”梁昀霄低头看向她,“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 “我饭量小。”叶舒宜轻声解释。 梁昀霄闻言笑了笑,抬眼看向街边夜色,询问她的意见:“想坐车回去还是走路?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刚好消食。” “那就走走吧。”叶舒宜点头。 “走吧。”梁昀霄笑着应声。 - 夜色正好,商场楼下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一家家餐饮店、小酒馆、奶茶铺挨着,沿街的灯光串成绵延一片。空气里混着烧烤的孜然香、铁板烧的热气,还有糖炒栗子甜甜的味道,烟火气十足。 街角围了一小圈人,中间有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驻唱,旋律舒缓,引得路人驻足聆听。 梁昀霄停下脚步,陪着凑了会儿热闹。等两人慢慢往前走开,他轻轻皱了下眉,随口吐槽:“你听得出来吗?他全程有点走调。” 叶舒宜没听出破绽,摇头:“我没感觉啊,我觉得挺好听的。” 梁昀霄弯了下嘴角,“这水平你都觉得好听?” 叶舒宜抬眼看他,“那你唱两句我听听?” 梁昀霄没推脱,清了清嗓子,哼了两句。 他唱歌的声线比平时说话更低,同样的曲调,从他嘴里唱出来,质感完全不一样,干净又抓耳。 一曲落下,叶舒宜抬手轻轻鼓掌,眼神真诚透亮,“好听。” 被她这么一夸,梁昀霄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抬手摸了摸鼻尖,笑问:“你会唱歌吗?” 叶舒宜摇头,“我唱歌不好听的。” “唱两句我听听。”梁昀霄打趣地看着她。 叶舒宜推脱,“真的不行,我五音不全。” 梁昀霄笑了,“到底有多五音不全?我听听看。” 叶舒宜拗不过他,轻轻咳了一声,试着开口唱了一句。歌声轻轻软软,没什么底气。她抬眼时,正好撞进梁昀霄的目光里。 他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明亮坦荡的兴致。 叶舒宜被他看得心头微烫,耳根悄悄泛红,歌声也不自觉轻了下去。 13. 罪恶感 梁昀霄察觉到了她的局促,“怎么了?” 叶舒宜慌忙偏头移开视线,脸颊发烫,小声辩解:“没什么,我不唱了,真的不好听。” “不是不好听,是发力不对。”梁昀霄抬手,虚比自己的喉咙,“你只用嗓子在唱,声音发飘,还特别费嗓子。” 他分别示范了两种发声方式,一个单薄,一个饱满,差别格外明显。“听出来不一样了吗?” 叶舒宜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唱歌可以试着用腹部发力。”他抬手,在自己小腹位置虚点了一下,“摸着这里发力,声音会稳很多。” 叶舒宜盯着他的动作,脸颊更热了,小声应了句:“哦。” 晚风轻轻吹过,她心里乱糟糟的,有点莫名的心虚。 梁昀霄侧头看她,换了个话题,“那你会跳舞吗?”他随手摆了两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叶舒宜看得忍不住笑,轻轻摇头,“不会,我肢体特别不协调。” “不协调可以慢慢练,后天能改的。” 叶舒宜连忙摆手解释:“真的不行。高中的时候我还被选进过拉拉队,一开始老师让我站C位,练了好几天,我动作总是跟不上,最后硬生生被调到最边上了。” 梁昀霄听得来了兴致,“那你当时跳舞是什么样子?我还挺好奇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叶舒宜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声嘟囔:“反正不好看,僵硬得像做操一样。” 梁昀霄脑补出画面,当场学着笨拙僵硬的样子,摆了两个生涩的动作,肢体僵硬得像是刚组装好。 叶舒宜被逗笑了,“对,就是这种感觉!一模一样。” 梁昀霄玩心大起,顺势卡点扭了两下,硬生生把僵硬的做操动作改成了随性的机械舞,帅气又搞笑。 叶舒宜看得笑意不停,“你学舞很久了吧?” “从初中就开始了。”梁昀霄想了想,笑着开口,“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学跳舞是因为追星。迈克尔·杰克逊,你知道吧?我小时候买了他的专辑,看完他的舞台直接被帅到了,就想着自己也要这么有范儿,之后就一直练下来了,练着练着就喜欢上了。” “高中我在国际学校读音乐专业,课特别多,每天练琴都忙不过来,但还是会挤时间跳舞。后来才发现,音乐和舞蹈是相通的,靠的都是节奏和律动,慢慢就两样都放不下了,特别有意思。” 叶舒宜听着,见他讲起音乐和舞蹈神色都是眉飞色舞的,很生动。 梁昀霄忽然转头问她:“你是哪里人?” “宁城的。” “宁城我知道,那边靠海。我还没去过,下次我过去玩,你能当我向导吗?” 叶舒宜只当他是随口客套,没放在心上,还是温温点头:“可以啊,你来提前跟我说就行。” “说定了。”梁昀霄笑着问,“宁城有什么好吃的?” “特产大多是海鲜。” 梁昀霄轻轻皱了皱眉头,“我不爱吃海鲜。” 看他一脸为难的小表情,叶舒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也不止海鲜,有很多特色小吃。” “比如沙茶面,汤底是花生酱熬的,带点微辣,配料可以自己随便加,大肠、猪肝、鱼丸都很百搭。还有土笋冻,看着像果冻,但里面不是笋。” 梁昀霄听得新奇:“不是笋?” “还有花生汤,甜的,煮到花生完全化开,本地人会配油条吃。” 叶舒宜说着说着,悄然分了神。 全程她都能清晰感觉到,梁昀霄一直在认真看着她,听她说。 他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相当漂亮。 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都不像真人了。 尤其是还有各种小表情。 梁昀霄等她说下去,“然后呢?” 叶舒宜回神,有点窘迫:“我、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们那边的特色小吃。” 她连忙接话,轻轻笑了笑:“反正你以后过来,我请你吃,好吃的特别多。” “好。” 当晚回到宿舍,叶舒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翻来覆去脑海全是梁昀霄望向她的眼眸,还有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下去的弧度,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清澈的光裹着。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被他吸引了。 可念头一转,心底又莫名涌上一阵慌乱和愧疚。 她最开始靠近他,本是带着目的的。 这样不受控制地动心,是不是很荒唐?甚至有点像在欺骗他的感情? 混乱的思绪缠得她心口发闷,越想越乱。 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亮起。 是梁昀霄发来的消息:[睡了?] 叶舒宜定了定神,回复:[还没呢。] 下一秒,梁昀霄丢过来一个直播链接。 她点进去,画面里的梁昀霄坐在电子琴旁,头发刚洗完,小卷毛蓬松凌乱,穿着宽松的短袖,整个人松弛随性。 他在弹唱一首情歌,边弹边唱,清唱的声音透过耳机,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的颗粒感。 屏幕底下,弹幕刷得飞快: “救这张脸怼镜头我直接没了” “这嗓子适合闭眼听真的” “他怎么弹情歌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 ...... 中途有粉丝恶搞点了一首《纤夫的爱》,梁昀霄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没推辞。他没有照搬原版的曲风,即兴改了和弦,把老歌改成了清新温柔的调子,反差感十足。 一群在底下刷弹幕的。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老歌改得这么好听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私下练过这首笑死” “这哥什么都能改服了” ...... 唱了几首热门歌后,到了中场休息,梁昀霄陪着粉丝闲聊了几句。看到有人催新歌,他拿起一旁的吉他,轻轻清了清嗓:“刚好有首新做的歌,还没发布,先唱给你们听。” 他边调音边道:“这首歌呢,和我平常风格不太一样。” 简单的和弦缓缓响起,轻柔的旋律漫开来。 “晚风吹过你的眼睛 我就这样看着你 没有什么不开心 那些不开心 忘了是什么时候被风吹走 只剩下你的侧脸” ...... 弹幕一直在刷消息: “这歌真的绝我可以一直循环” “他唱慢歌怎么这么好听啊” “这个侧脸写的是谁” “有人注意到他最后那句笑了吗” “我已经在下载了” “再来一首吧求你了” “我刚哭了是我的问题吗” “他的节奏感真的好舒服不紧不慢的” “这哥唱hiphop的时候炸场,唱情歌的时候收场都拿捏得死死的” ...... 之后梁昀霄又顺着粉丝的要求,唱了好几首小众的清新情歌。 叶舒宜倚在床头,只戴了一边耳机。 床帘外头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朦朦胧胧的,传不到她耳朵里。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的声音。 她去翻梁昀霄在各大平台的社交账号。 粉丝数不少,里面内容很日常,有直播切片、新歌片段、练舞视频,还有他和朋友打闹的琐碎日常。叶舒宜一一顺手点了关注。 没多久,梁昀霄下播,私信弹了过来:[看我直播了吗?] 叶舒宜指尖微顿,回复:[看了] [觉得怎么样?] 叶舒宜盯着屏幕,心口微微发烫,认真打字:[你唱歌很好听。] [新歌你也听了吧?] 看到这句,叶舒宜心跳骤然加快。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晚风、眼眸、侧脸……歌词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在描摹他们一起聊天的时刻。她不敢笃定这首歌是不是写给自己,却又忍不住私心猜测。 叶舒宜打哑谜:[嗯,很好听] 屏幕那头很快发来消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叶舒宜:[什么?] [这首歌还没想好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合适?] 叶舒宜心一跳,手指顿了好几秒,缓缓敲字:[可能得想想] 梁昀霄发来两个笑脸表情,[那你帮我想?] 叶舒宜敲字:[好] [改天我请你吃饭] 叶舒宜看着对话框,心里愈发慌乱。 她能感觉到,梁昀霄的好感从不遮掩,坦荡地摆在她面前。可这份真诚,却让她愈发愧疚。 初衷本是带着目的的靠近,可现在失控动心的人,却是她自己。 再这样聊下去、靠近下去,只会越来越乱。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找了个休息的借口,匆匆结束了聊天。 盯着漆黑的床顶,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乱成一团麻。 之后的那个周末,叶舒宜刻意避开了便利店的班次。 梁昀霄还是会照常给她发消息,分享日常,问问她在做什么。 叶舒宜也慢慢放缓了回复的速度,不再秒回,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想冷却这段愈发失控的关系。 其实她也零散想过几个歌名,可每次准备发送时,都会犹豫,最后默默删掉,搁置不提。 她不想再借着这件事,多和他产生牵扯。 这天下午,梁昀霄照例没在便利店看到她,发来消息询问她是不是请假了。 叶舒宜只回了一句调班了,便没再继续搭话。 傍晚,叶舒宜结束家教走出小区,在路边偶遇了那只常喂的流浪小猫。 小家伙一改往日活泼,蔫蔫地趴在地上,精神很差,看起来格外不舒服。旁边的烟酒行依旧大门紧闭,没人照看。 叶舒宜心里一紧,拿出手机拍下小猫的状态,发给了梁昀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语音,背景隐约有嘈杂的人声,听起来是在外面聚餐:“我马上赶回去,小猫大概率是生病了。” 14. 台球桌 梁昀霄走到小猫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抱起来。 “排便不太正常,应该是肠胃炎。”他指尖顺着小猫的后背安抚,“别怕,带你去看医生。” 小猫怯生生地缩在他怀里,轻轻叫了两声。 “放我这里吧。我抱着它,不影响你开车。” 梁昀霄抬眼看她,知道她怕猫,“可以吗?” “嗯,我没问题的。”叶舒宜点头。 他小心地把小猫挪到叶舒宜腿上,看着小家伙,轻声叮嘱:“乖乖的,别闹姐姐,知道吗?” 小猫似懂非懂地哼唧了两声,乖乖蜷着不动。 - 两人很快赶到宠物医院,医生检查过后,确认是误食东西导致的肠胃不适,不算严重,开了些调理的药。 取完药抱着小猫上车,梁昀霄轻轻叹了口气:“那家店老板估计有事出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把小猫一直丢在路边,实在不放心。” 叶舒宜看向他:“那现在怎么办?” “我先抱它回家养着。” 叶舒宜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梁昀霄发动车子,侧头道:“我先送你回宿舍。” 回到宿舍洗完澡,叶舒宜刚收拾好,手机忽然亮了。是梁昀霄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怕打扰舍友休息,起身走到宿舍走廊,按下接听键。 视频接通,画面里的他应该是刚到家。 “你那边怎么有点暗?” “我在走廊。”叶舒宜压低声音回话。 梁昀霄放轻语调:“舍友睡了?” “嗯。” 梁昀霄把镜头转向客厅沙发,小小的一团猫咪缩在沙发角落,安安静静趴着,没了白天的萎靡。“刚喂完药,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它吃了药,过两天应该就能痊愈了吧?” “嗯,问题不大,养两天就好了。” 叶舒宜想起什么,轻声问:“那只小猫,它有名字吗?” 梁昀霄抬头看她,“还没有,你想给它取一个吗?” 叶舒宜认真思索了两秒:“叫一一怎么样?” “为什么叫一一?” “我以前养过一只小乌龟,就叫一一,挺好记的。” “你还养过乌龟啊?”梁昀霄笑着看她。 叶舒宜脸红轻声道:“但被我养死了。” 梁昀霄笑,“乌龟不好养吗?” “也不是。我没给它,” 梁昀霄笑,看向那只小猫,“那就叫一一吧。” 梁昀霄回看她,“明天你上班吗?” “上的。”叶舒宜点头。 “下午的班?” 她迟疑了一瞬,轻声应道:“嗯。” “那我去找你。” 叶舒宜没接话。 她在那一刻,心情好复杂。 她是下意识开心的,但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 但怎么拒绝他呢?她发现她没办法拒绝他。 梁昀霄换了个话题:“对了,都忘了问你了,歌名想好了吗?” 叶舒宜轻轻摇头,“没有太好的想法。” “要不然叫《侧脸》好了。” “侧脸?” “嗯。” 叶舒宜没追问,到底是谁的侧脸。 她不想戳破这份暧昧,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梁昀霄看着她,笑着道:“对了,我们OC社团这周搞轰趴,周五晚上,你舍友也会去,你要是没事的话,一起过来玩吧。” 叶舒宜迟疑着问:“具体时间定了吗?” “大概周五晚上,具体时间还没敲定。” “我不确定那时候有没有空......” “没事,你看自己时间就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就当放松了。” 叶舒宜轻轻应了一声:“嗯。”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目光总会无意识地飘向店门,悄悄张望几次。小苏端着水杯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昨天你调班没来,那个帅哥专门过来问你怎么不在。” 叶舒宜淡淡应了声“哦”,低头整理着收银台的杂物,眼神有些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小苏看得分明,笑着戳破:“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叶舒宜不想聊这个话题,没接话。刚好有客人上前结账,她侧身扫码,顺势把话题岔了过去。 下午三点左右,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轻轻作响。 梁昀霄走进来,抬眼看到她,笑了,“嗨。” 她轻扯嘴角,算是回应。 梁昀霄像往常一样,随手拿了一瓶饮用水,走到收银台结账。付款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是她常玩的那款游戏的周边。 叶舒宜愣了下。 “诺,给你的,喜欢吗?” 叶舒宜迟疑着开口:“这我……” “拿着吧,礼尚往来。” 梁昀霄没给她推脱的机会,说完便转身拉开店门,回头叮嘱,“收着吧。” 店门合上,风铃轻轻晃动,余音细碎。 叶舒宜拿起小盒子,指尖摩挲着盒面。 小苏凑上来,“他特意给你送礼物!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叶舒宜把盒子轻轻放进抽屉收好,低声道:“先别开了,督导随时会来,被抓到不好。” 等到下班,店里没人,她才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挂件,好巧不巧,款式是她最喜欢的系列。 叶舒宜看着挂件,忍不住笑了,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玩这个游戏的? - 周三的时候,梁昀霄又问过她一次轰趴的事,时间定在周五晚上。叶舒宜找了个借口,委婉拒绝了。 可周五傍晚,她临时接到林思宁的消息,出门着急把手机落在了宿舍,让她帮忙送一趟。 于是,她最后还是去了一趟。 轰趴的别墅就在校外不远的别墅区,叶舒宜打车赶过去,刚到门口,就碰上买食材回来的周浩。 周浩一眼认出她,热情地打招呼,硬是拉着她进去坐坐。刚好林思宁也拽着她不肯放,叶舒宜推脱不掉,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进去。 车上还有王进,见到叶舒宜,笑着点头问好。 林思宁看看两人,惊讶问:“社长、进哥,你们和舒宜认识啊?” 周浩笑着打趣:“何止认识,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林思宁瞪大双眼,转头看向叶舒宜,眼神里写满“你怎么不告诉我”的震惊,飞快发来消息。 [你们居然一起吃过饭?!] 叶舒宜回:[梁学长有约我和他们吃过一次饭] 林思宁:[你们怎么熟起来的?] 叶舒宜:[他经常去便利店买水,就一来二去熟了] 林思宁:[他竟然约你吃饭!] 叶舒宜:[不是单独吃饭] 林思宁:[就算不是单独也很离谱啊!] 叶舒宜正要回复,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她只能收起手机下车。 一路往里走,林思宁不停追问,叶舒宜隐去自己心底的小心思,简单说了几句两人相识相处的经过。 林思宁一副怪罪的口吻,“你都不和我说。” 叶舒宜挽着她的手,“我觉得这种事和你说,怪不好意思的。” 林思宁道:“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啊。什么话都能说的。” 叶舒宜道:“对不起......” 林思宁见她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就道:“你也不用道歉啦,我不会放心上的。我只是觉得挺诧异的,因为梁学长身边没有走得近的女生,更别说主动约饭、送礼物了。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叶舒宜担心他们的对话被人听到,嘘了声,张望了下,“也不一定的,我觉得梁学长对谁都挺热情的。” “他很少对女生这么热情。” “Cici呢?” “那是工作搭档,完全不一样。” 两人说着话走到别墅门口,周浩已经推开大门等着她们,示意她们进来。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独立小院,屋里格外热闹。客厅连着超大投屏,几个男生围在沙发前打手柄游戏,赢了就齐声欢呼,笑声喧闹。 梁昀霄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旁边观战,时不时跟着起哄,喊得比打游戏的人还要激动。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下意识扭头,先看到周浩,随口嚷嚷:“你买个食材也太慢了吧。” 周浩笑着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你看看我给谁带过来了?” 梁昀霄的目光顺势落过去,直直对上叶舒宜的视线,愣住,“小叶?你怎么来了?” “思宁手机落宿舍了,我帮忙送过来,刚好碰上你们。”叶舒宜解释。 梁昀霄笑着迈步走过来:“来都来了,进来坐会儿吧。” 林思宁站在一旁,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满眼吃瓜。 屋里几个大一的新社员不认识叶舒宜,纷 纷悄悄交换眼神,小声猜测她的身份。 有个学弟忍不住凑到正在开啤酒的周浩身边打听,周浩抬眼扫了下不远处的两人,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慢悠悠吐出四个字:“你未来嫂子。” 有学弟偷偷去向周浩打听,周浩正开啤酒,闻言抬眼扫了一下,嘴角一弯,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你未来嫂子。” 学弟瞪大眼睛,一脸震惊:“梁哥的女朋友?” “我可没说。”周浩耸了耸肩,不接话。 学弟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连忙捂住嘴,不敢再多问。 一旁嗑瓜子的Cici看不下去,抬脚轻轻踢了下周浩的小腿,无奈道:“别逗人家了。”她转头对学弟说:“叫小叶就好,和你们一样,都是大一的。” 学弟如释重负,连忙点头跑开。 周浩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小怡怎么没来?” Cici吐掉瓜子壳,淡淡回道:“她今晚忙,要帮导师整理材料,抽不开身。” Cici看向叶舒宜,“你觉得那个姑娘怎么样?” “看着安安静静的,挺乖巧。” Cici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告诉昀霄。” “什么?” “我听小怡说,小叶在宿舍带头孤立她,还抢她班委的名额,关系难得很僵。” 周浩闻言有些意外,“真的假的?没看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Cici轻叹口气,叮嘱:“我都不知道怎么和昀霄开口说这件事,你帮我也留个心眼吧。” - 另一边,梁昀霄见叶舒宜一直在打量屋内环境,自告奋勇:“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林思宁跟了两步,察觉自己多余,很识趣地停下脚步,找了个借口留在客厅和其他人闲聊。 “二楼设施很全,有台球桌、影音室、麻将房,还有电竞区。”梁昀霄一边走一边介绍。 走到台球室门口,叶舒宜的目光落在台球桌上。梁昀霄见状转头问她:“打过桌球吗?” 叶舒宜轻轻摇头:“没怎么碰过,不太会。” “不难,我教你。”梁昀霄走上前从球杆架里抽出一根球杆,用毛巾擦干净杆头。他站在桌前,俯下身来,右腿微曲,左手架在台面上,手指拢成一个桥形。 “你看,手势是这样。拇指贴住食指,其他手指撑开,稳住了就行。” 叶舒宜学着他的样子俯身伸手,可手指总是摆不对,要么分得太开,要么贴得太紧,僵硬又别扭。 梁昀霄见状,绕到她身侧,微微弯腰凑近。 “放松点。”他的声音从她肩头上方落下,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调整她的指位,“拇指贴过来,其余手指稍微分开,稳住台面就好。”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分明。 骤然的贴近让叶舒霄呼吸微滞,肩膀下意识轻轻绷紧。 “对,就是这样。” 梁昀霄确认她手架稳住后,便收回手退到一旁,“接下来瞄准你想打的球,杆头对准球心,手腕别晃,顺着力道往前推出去就行。” 叶舒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思,目光锁定白球,拉杆、前推。 “啪。” 杆头擦过球的边缘,白球歪歪扭扭地滚了出去,撞到库边又弹回来,没碰到任何目标球。 叶舒宜微微蹙眉,下意识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梁昀霄安慰她,“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你力度没控制好,杆要送出去,不是点出去。再来一次。” 他帮她重新摆了球,退到旁边,抱着手臂看着。 叶舒宜再次俯身,这次的手架稳了不少。她牢牢记着刚才梁昀霄教的姿势,调整好握杆的位置,目光锁定一颗贴近底袋的球,沉下心,拉杆、推送—— “啪!” 清脆的撞击声。目标球直直滚向袋口,在袋口弹了一下,稳稳落袋。 梁昀霄鼓起掌来,“漂亮!” 叶舒宜直起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一副骄傲又得意的样子。 梁昀霄笑了,走到球桌另一侧,帮她把散落的球摆好,靠在桌边,抱着手臂在旁边。 原本落在台球上的视线,不知不觉全然挪到了叶舒宜脸上。 女孩再次俯身瞄准,暖白的灯光落在她侧脸,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唇线微微抿起。 专注的时候,平时那份不争不抢的安静里多了一层锋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小刀。 梁昀霄望着,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15. 游泳池 十月的夜晚已经带了凉意,晚风扫过皮肤,微微发凉。但一群年轻人都穿得单薄,清一色短袖短裤,聚在别墅后院的简易球网旁打三对三排球。 夜里温度不高,跑动起来没一会儿身上就出了薄汗。梁昀霄索性把袖子撩到肩膀,露出线条干净的双臂,肌肉匀称,看着舒展有力。 他打球进攻欲足,得分多,失误也多。有一轮想飞身救一个快落地的球,整个人扑出去,没救到,直接趴在地上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梁昀霄你行不行啊!这点球都救不到?”队友喊。 “行!必须行!”他一骨碌爬起来,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知道谁起的哄,说输了的人要下水。所有人的斗志一下烧起来,比分咬得很紧。中场休息时几个人围蹲在一起画战术,梁昀霄蹲在中间,手指在地上比划,表情认真得不像在玩。 决胜局对方攻势猛,连续扣了两球。梁昀霄在网前扛住,起跳把球拦回去,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抢到球,后撤两步,猛地起跳扣杀。 “砰——” 球没飞进对方场地,划了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围栏,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场地瞬间安静。 下一秒全场炸开。 “梁昀霄!!!”王进第一个跳起来,指着他又气又笑,“这么关键的球你也能扣飞?别跑,先抓他下水!” 话音刚落,三四个人一拥而上。梁昀霄反应快,笑着转身就跑,可草坪湿滑松软,根本跑不快。没两步就被追上来的周浩一把抱住腰,死死扣住。紧接着王进几人扑上来,七手八脚架住他的胳膊腿,直接抬了起来。 梁昀霄一边挣扎一边笑:“不是!等等!我衣服还没脱——” 没人听他的,一群人倒数:“三二一——!” “嘭!” 巨大的水花炸开,溅得岸边的人满身是水。 梁昀霄从水里冒出头,满头满脸都是水珠,黑发被打湿,软软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脖颈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脸,笑个不停。 T恤吸饱了水,紧紧贴在身上,肩膀和脊背的线条清清楚楚。 灯串的光映在水面上,他站在一片碎光里,像刚从夏天里走出来。 岸上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开始往水里泼水。梁昀霄也不甘示弱,双手一捧往岸上甩,正好泼了王进一脸。 王进笑骂一声,直接跳下水把他往水里按。两人在水里扭成一团,水花四溅,笑声比水声还大。 周浩原本站在池边抱臂看热闹,没留神梁昀霄游到岸边,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拉。“扑通”一声,周浩也栽进水里。 梁昀霄得逞的笑声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后面局面彻底乱了,剩下的男生纷纷跳进水,互相泼水打闹。有人提议玩花式跳水,一群大男生立刻跟风,轮番上演各种幼稚又搞笑的入水姿势。有人笨拙地转体半周,有人捏着鼻子直直往前扑,五花八门。 梁昀霄玩嗨了。他本就不怕水,胆子又大,退到泳池远端,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完成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亮眼的后空翻,噗通扎进水里。 岸边一片欢呼和口哨。 他破水而出,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笑得晃眼。 笑闹间,梁昀霄下意识往岸边看,找人。叶舒宜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池边。 他朝她游过去,停在岸边,仰头看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说:“下来玩吗?” 叶舒宜摇头:“你们玩吧。” 她没带换洗衣服,也不喜欢身上湿漉漉的。 梁昀霄还想劝,叶舒宜的视线却越过他肩膀,瞥见身后的动静。王进不知什么时候拎了只空水桶,蹑手蹑脚绕到他背后,一脸坏笑。旁边帮忙望风的周浩对上叶舒宜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 叶舒宜抿着唇,硬生生忍住笑,没提醒。 梁昀霄察觉到她眼神飘忽,正要转头,下一瞬,满满一桶凉水从他头顶兜头浇下。 凉意炸开,梁昀霄愣了两秒,猛地抹了把脸,大喊:“谁!!!!” 叶舒宜绷不住,笑出了声。岸上的人笑成一片。 梁昀霄转身,看见拎着空桶笑弯了腰的王进。 “你完了!” 他一个猛子扎回去,飞速追上王进,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直接按进水里。 王进挣扎着浮起来,一边呛水一边笑骂:“梁昀霄你他妈——” 水花溅得老高,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在十月的夜空下散开。 闹够了,一群男生随便擦了擦水,干脆脱掉湿T恤,光着上身在院子里晃。女生不方便下楼,都待在二楼。 二楼比楼下安静,有人在KTV唱歌,几个人凑在一起打麻将。林思宁拉着叶舒宜和几个相熟的社员,窝在影音房里一边看电影一边闲聊。 电影放了没多久,叶舒宜手机震了一下。梁昀霄发来消息:[你在哪?二楼吗?] 她回了一个字:[嗯] 梁昀霄:[想吃什么零食,我带上去给你] 叶舒宜盯着那个“你”字看了两秒。他打的是“你”,不是“你们”。 她想了想,回:[有什么?] 对面直接发来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低,贴在耳边听。梁昀霄的声音懒洋洋的,一一报着零食名:“薯片、辣条、巧克力……” 不等她纠结完,新消息又弹出来:[算了,我都带一点上去吧] 没过几分钟,影音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梁昀霄拎着满满一大袋零食和切好的果盘走进来,换了件黑色背心。头发还没全干,几缕微卷的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几分随性。 “梁哥?”有学妹惊讶,“你怎么来了?” 梁昀霄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们送点吃的。” 沙发上坐满了女生,挤得没空位。梁昀霄放下东西,目光扫了一圈,走到叶舒宜旁边,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 他落座的瞬间,一股清浅的气息靠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混着淡淡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不浓,却很清楚。 他应该是刚简单冲了澡。 叶舒宜脸颊微微发烫,强迫自己转头看投影屏幕,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梁昀霄就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不说话也不动。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看着他的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安静里,梁昀霄微微偏过头,像要跟她说悄悄话。叶舒宜余光捕捉到,下意识低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里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映着投影屏幕忽明忽暗的光。 “想吃什么,我给你拿。”他低声问。 叶舒宜轻轻摇头。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 梁昀霄没多劝,随手把身边一袋拆开的薯片递到她面前。叶舒宜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 她微微一怔,他已经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屏幕。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只要梁昀霄后背轻轻往后靠一点,就能碰到她的膝盖。 那包薯片她捧了好久,才吃了一片,剩下的一直拿在手里。梁昀霄也没要,就由她拿着。 整场电影叶舒宜都心不在焉。散场后她早早回了客房。 她们住二楼的客房,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加一张单人床,三个女生同住。林思宁站在阳台跟家里打电话,另一个女生趴在单人床上刷手机,房间里安安静静。 叶舒宜靠在床头刷手机,楼下的喧闹声时不时从窗户飘上来,笑声、喊声、拍桌子的声响断断续续。 她给梁昀霄发消息:[你们在玩什么,这么吵?] 没过一会儿对方回:[玩桌游。] 紧接着又一条:[还没睡?] 叶舒宜:[有点早,睡不着。] 梁昀霄:[下来吗?] 叶舒宜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落下。犹豫半晌,还是回:[不下啦,我有点累了。] 梁昀霄很快回:[那你好好休息。] 又过了一会儿,林思宁打完电话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爬上床,小声问:“还没睡啊?” 叶舒宜轻轻应了一声。 房间关灯,彻底安静下来。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屋外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拉出细细一条白线。 也许是换了新环境认床,叶舒宜翻来覆去,一直熬到凌晨一点,还是清醒。 实在 躺不住,她起身下床去洗手间。经过楼梯口时,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一楼客厅还亮着灯,隐约有低声说话的动静。 她驻足细听,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是梁昀霄。他压着嗓子,语气比平时软很多,偶尔轻轻应两声:“嗯”“知道了”“我也想你们”,像在跟家人打电话。 叶舒宜从洗手间出来时,楼下已经没了说话声。她微微探出头,望向客厅。 梁昀霄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双脚抵着沙发底座固定身体,双手抱在胸前,一下一下做着卷腹。 他抬头眯眼,看清楼梯口的人是她,动作没停,带着轻微的喘息问:“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叶舒宜走下楼梯,在沙发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看他锻炼,“大半夜的,怎么突然锻炼?” “我也睡不着,”梁昀霄做完最后一个卷腹,撑着地面坐起身,微微喘着气,“做点运动发泄一下,不然脑子太清醒,根本睡不着。” 叶舒宜有些意外:“怎么了?心事很重?” “倒也不是心事,就是刚刷了几个影评,越看越气。”梁昀霄皱着眉,“你之前看那部电影,不觉得王二太过分了吗?他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把他拉扯大,他就为了自己老婆,把老父亲扔在破棚子里不管,哪有这么不孝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一脸愤愤不平。 叶舒宜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她当时看电影也为那个角色生气过,但远没有他这么代入。 “现在现实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她轻声说。 “我没见过,也理解不了,”梁昀霄一脸不服气,“真让我遇上这种人,我忍不了。” 叶舒宜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的:“我遇到过。” 梁昀霄一怔,撑着地面坐直:“谁?是你家里的事吗?” 她迟疑了半秒,轻轻点头:“嗯。” 客厅安静下来。 梁昀霄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戳到了她的事,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不该聊这个的,让你难受了。” 叶舒宜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没事,都过去很久了,我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她说得太平淡,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梁昀霄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总觉得这层平静下面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主动岔开话题。 “那你帮我数个数吧,”他重新躺回地毯上,“看看我今晚能做多少个。” “好。”叶舒宜乖乖帮他计数。 暖白的灯光下,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渗进背心领口。每做完一个,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多少个了?”他喘着气问。 “四十个。” 梁昀霄撑着地面起身,拿起旁边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缓了缓。叶舒宜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饼干,拆开咬了一小口,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含糊着问:“还继续吗?” 以他平时的运动量,三组早就够了。但被她这么一问,他哪好意思说放弃。 “再来十个。” 他刚要躺下,叶舒宜忽然拿起一块饼干,悬在他额头正上方,眼里藏着点狡黠:“要不要玩个挑战?做一个吃一口。” “来就来。”梁昀霄毫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力。叶舒宜举着饼干等着,等他卷腹起身张嘴的时候,往后一缩。 饼干擦着他的唇角掠过,他一口落空。 梁昀霄躺回去,抬眼瞪她,又气又笑:“你干嘛啊,叶舒宜!” 叶舒宜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嘘:“小点声,别吵醒别人。” “那你不许耍赖,手不能躲!”梁昀霄压低声音,认真叮嘱。 叶舒宜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点笑:“好啦,这次不闹你了,认真来。” 梁昀霄这次多了个心眼。重新躺下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手。起来的时候故意做到一半停了半拍,等她放松警惕猛地加速,叶舒宜来不及躲,他一口咬住了那块饼干。 他仰头看着她,得逞地笑了。低头咬下一半饼干,剩下的顺势吞进嘴里。仰头的弧度里,喉结动了一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线。 叶舒宜看着那一幕,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