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主今天也在为玩家头秃》


 1. 可怜巴巴小蘑菇1

    白莫古再度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对，好像不是人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甚至连脖子都没有。浑身上下就是一团皱巴巴的东西，不知黏在哪里，冷嗖嗖的。
    白莫古为地府的高效率啧啧称奇，这投胎速度毫不逊色他们公司的加班节奏。但是，孟婆是不是忘记给自己喝汤了？
    他试探地回想，记忆突然如走马灯一样转动。
    蓝星，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睡了，某游戏公司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白莫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曾经被夸作“建模怪”的脸，此刻只剩疲惫与麻木。
    整整三天，他都在与屁股下的这张工学椅“相亲相爱”。
    主策王胖子下班前拎着月巴克路过他工位时，拍他肩膀说：“小古，数值表今晚必须出。”
    白莫古懒得理会，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一声极度克制的国骂。
    他面前的桌子堪称人类文明的化石现场。外卖盒摞着外卖盒，最底层盒子的汤汁干成了褐色地图；过期的功能饮料还剩一口；废稿文件堆成一座比萨斜塔。
    整片混乱里最干净的地方摆着一只马克杯，里面泡的枸杞，水色红得发黑，像上周就死了的茶。
    杯身上贴着快递单，字是他自己写的，十分潦草，笔划破了“不”字：这个需求做不了。
    白莫古瞥了那行字一眼，把视线移回屏幕。
    需求还没出来，但命先没了！
    他胸口突然发闷，心跳跟着漏了半拍。连日的持续作战，他的感知菜单早已删除“身体警告”这个选项。
    白莫古机械地去够鼠标，手指刚碰到滚轮，就如遭电击般颤抖起来。膝盖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他撞倒杯身，枸杞茶水“哗”地泼进桌下测试用的破主机里。
    噼！啪！
    蓝色电弧顺着水渍蹿进主板，电脑屏幕炸成雪花，迎接他的是窒息的黑。
    想起死前的一幕幕，白莫古还没来得及为卡地府的BUG而高兴。
    某种微弱的震动传来，有点儿像静音模式的手机在嗡响。像是终于找到了接收器，大段地讯息冲他涌来。
    他感觉有人往自己的意识里扔玻璃渣，画面是碎的。
    艾尔德拉地下世界，一片沉寂。巨型蘑菇撑起的穹顶，菌褶发出垂死的微光。
    三百年前的最后一任菌主，在一次大战中耗尽了生命能量，然后就跟拔了电源的服务器一样，停了。
    地下世界就此分裂，昆虫联邦各自为政；菌丝网络失去中枢，一片片坏死。
    工蚁一族在腐海底部任劳任怨地挖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一朵拳头大小的菌核。
    菌核灰白、满是裂痕，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
    白玉王窟的中心——菌主王庭，早已是一片废墟。
    智慧虫们只好另寻地方。它们找到王窟里最大的遗蜕——一株云芝菇。在其菌柄里凿出一间洞室，安放它们的菌主。用残存的菌液浇灌，但菌核除了长出菇体，再无变化。
    一年，十年，一百年……
    智慧虫们都在期待它张开菌盖，重新点亮地下的光。但这株蘑菇就这么沉默着，既不肯长大，也不彻底死去，吊着一口气捱了三百年。
    随着深渊虫潮越发频繁，库存的菌液告急，智慧虫们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直到无虫再来。
    “等等。”白莫古本能地想举手暂停，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有手了。
    然后某种类似神经末梢的东西突然抽搐起来，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他真的感觉到了“身体”——一株蘑菇，拳头大。菌盖干瘪得像被踩扁的杏鲍菇，菌褶发灰稀疏，菌柄底部伸出数不清的菌丝，像一张蛛网向黑暗深处蔓延。
    每根末梢都在传来信号：饥饿，干涸。
    还有另一个声音，低沉，有节律地重复着，是节肢动物的角质口器在撕咬什么。
    深渊虫族，意识里自动浮现出讯息，还附赠了遗言式注解：不能让它们靠近，会被吃掉菌核。
    白莫古瞬间把“我投胎成蘑菇了？”这个形而上学的问题踹到意识深处。
    前世当策划，最怕三件事。主策改需求，运营甩锅，服务器遭攻击。
    这三件事教会他一个铁律：别想为什么，先想怎么做。但问题在于，菌核碎裂，能量耗尽。
    他飞快地评估了一下当前形势。结论是：死定了。
    干了这么多年游戏数值，从来没算过这么绝望的ROI。
    投入：一条命。产出：零。
    “算了，这个需求做不了。”白莫古叹了口气，准备躺平等死。
    这时，神秘空间的某处，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响，宛如服务器启动时硬盘自检的滴答声。
    白莫古条件反射地将投去意识，居然看到了公司的废弃项目《菌丝纪元》的服务器架构。他仔细查看后，发现底层代码、数据接口、行为逻辑埋点这些都一模一样。
    他一入职在这项目做了三年策划，写了无数份文档，画了无数张流程图。后来项目被砍，服务器停机，所有资料归档到不知哪台测试主机里。
    而现在这套系统，正在艾尔德拉位面活生生地运行着。
    白莫古的意识宕机了一会儿，紧接着他的职业本能跳出来，这不就是天然的分布式服务器？
    他的心脏狂跳，立刻重新检索所有的讯息。
    意识触及的神秘地方是菌主空间，由菌主掌控的绝对领域。目前范围不大，但他依然可以操控和改变这个空间内的一切，堪比神明的心想事成。
    白莫古又翻出几段讯息，惨白的菌盖都亮了几分。
    这小蘑菇的竟是特殊古神。
    嘿嘿，终于不用当打工社畜，直接走上菇生巅峰。
    他忍不住用意识模拟笑声，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刚想给自己捏双腿，菌核便发出不堪重负地哀鸣。菌丝网络也是萎缩状态，感知范围只剩周围三千米，距离越远就越模糊，跟讯息里那个掌控整个地下世界的神明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是直毫无干系。
    白莫古清醒了，理智回笼。按照服务器的逻辑，缺能量不就是缺少“算力”和“资源”吗？
    这好办，只要有“人”接入，智慧生物的活动会在菌丝网络中留下“涟漪”，凝聚后就是“萤念”。
    萤念在艾尔德拉的位面规则里是一种生命能量，可以被菌主转化使用。
    这不就是他废案里的“用户交互价值变现模型”。
    白莫古的社畜之魂熊熊燃烧起来，一个疯狂的、极其不靠谱的计划在他意识里缓缓成型。
    第一步，用菌丝网络模拟游戏服务器。
    第二步，把艾尔德拉包装成一个新出的全息网游，招募玩家来
    基建探索。
    第三步，收集玩家活动产生的“涟漪”，转化为萤念修复菌核，然后不断扩大召唤规模。
    他越推演越觉得可行。
    玩家是什么？
    玩家是世界上最优质的资源！
    他们是肝帝，是基建狂魔，是混乱的第四天灾，更是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游戏里交互活动的时候，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割的“韭菜”。
    他们只会觉得好玩：这Boss好气人，这队友真能演。
    “嘿嘿嘿！”白莫古忍不住又用意识模拟笑声。
    “咔哒……咔哒咔哒……”
    白莫古感知到深渊虫啃食的声音，它们还在移动，有两只正往这边靠近。
    时间不多了，他心一横，压榨出最后的能量。菌核裂缝处泛出微弱的荧光，能量在菌主空间里流动，按照他意识里的方案开始编织。
    他先搓了个熟悉的后台管理界面：
    【菌丝网络（服务器）：已损坏】
    【孢子投放系统：可用】
    【生命汲取系统：离线】
    【共鸣回馈系统：离线】
    菌核本就在崩溃边缘，强行抽取能量无异于自杀。
    白莫古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撕裂，他用策划的经验安慰自己：不能跳票，就当是加班了。
    等习惯痛苦后，他又开始编码登录孢子。过程比想象中更难，他此时的状态相当于用一台老人机跑三维建模。
    每凝聚一颗孢子，菌核就裂开一道新的细纹；每设定一条灵魂规则，意识就模糊几分。白莫古只好一边搓孢子一边给自己唱挽歌。
    十个孢子逐渐成型。
    孢子是微米级的半透明球体，内核是一团螺旋状的菌丝，外层包裹着菌膜。
    菌膜是最关键的部分，负责包裹保护登陆者的灵魂本源，使其不被这个位面的法则影响。
    白莫古在设计这层菌膜的时候格外谨慎，因为韭菜的根不能拔，拔了就不长了。
    为了自己的老命，不对，菇命。他脑子转得飞快，硬着菌盖塞入了一段充满诱惑的CG。
    画面：辉煌的地下丛林，上任菌主伟岸的菇体，入侵的深渊虫族，玩家们化身蘑菇勇士对抗深渊虫族，拯救世界。
    文案：
    【全息硬核求生冒险游戏《菌丝纪元》——内测资格限量发放中】
    【100%真实体感，自由职业，无限地图】
    【点击即可下载，用你的武器和智慧守护伟大的菌主，重建失落的地下文明】
    白莫古甚至还加了一句在前世时就心心念念的Slogan：
    【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创造世界】
    【孢子已装载完毕，即将消耗全部剩余能量，是否确认】
    “确认！发射！”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那干瘪的菇体为中心，扩散开来。
    十个肉眼看不到的光点，冲破王窟穹顶的黑暗，穿过岩层、腐殖土、地下暗河，一头扎进位面边界，顺着他的灵魂索引，去到一颗蓝色星球。
    【能量已耗尽】
    【菌核完整度：0.1%】
    【生命维持系统关闭】
    面板瞬间变成灰色，白莫古的意识沉入黑暗，只剩最后一个倔强的念头在闪烁。
    【等待玩家链接……0/10】

 2. 可怜巴巴小蘑菇2

    蓝星，晚上十点。猫咪直播平台，游戏区。
    5830111直播间，标题大字挂着：《幻域》十大罪状，不服来辩！
    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三百万，还在不断增长。
    屏幕中央，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长相平平无奇却莫名吸睛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不停输出。
    全息投影里正在循环播放一个死亡镜头——他的角色被BOSS一巴掌拍进地里，头朝下动弹不得。
    他叫时英钧，直播ID十分英俊，坐拥三百万粉的游戏区第一嘴替。
    “第八，物理引擎稀烂。”
    时英钧敲了敲桌子，弹幕墙瞬间炸出一片“哈哈哈哈”和“确实”。
    “你们看这堵墙，”他把画面定格，手指戳进去，“我角色178厘米，这窗台才到我腰，结果我跳不上去？策划你家窗户也修在胯骨轴子上？”
    弹幕疯狂滚动：
    【英俊哥今天杀疯了！】
    【《幻域》孝子还有三十秒抵达战场】
    【全网最真实的测评，隔壁那帮恰饭的学着点】
    十分英俊吸了口冰可乐，往椅背上一瘫。
    “第九，NPC智商。来，给你们看个绝的。”
    画面切到一段录像：他蹲在城镇卫兵背后跳了整整三分钟的舞，但卫兵纹丝不动。
    “看见没？这卫兵的耳朵，纯摆设，”他放下可乐，双手一摊，“我蹲他背后《极乐净土》都跳完两遍了，他甚至不愿意回头给我一巴掌。这算什么？算他职业素养高，还是算你策划没长脑子？”
    弹幕笑疯：
    【卫兵：下班了别找我】
    【策划出来挨打】
    【英俊哥你跳得还挺好】
    十分英俊捋了把头发，得意地哼了声。
    “第十，也是最后一条，虚假宣传。”
    他把游戏页面的截图拖出来，红圈标出一行字：“拟真度85%。”
    “百分之八十五？”十分英俊歪头，语气逐渐阴阳怪气，“家人们，我玩了这么多年全息游戏。目前市面上公认拟真度最高的《星穹之下》也就72%。《幻域》撑死60%，哪来的勇气标85%？”
    他掰着指头数：“NPC不会躲雨，野怪刷新动画固定，砍树连个木屑都不掉。这拟真度，我家楼下煎饼摊的辣椒油都比它有层次感。”
    弹幕齐刷刷飘过：
    【辣椒油：你礼貌吗】
    “所以，总结。”
    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镜头鞠躬。
    “《幻域》，半成品。建议观望，谁买谁冤种，散会。”
    弹幕刷起大片【辛苦了】和【省钱了】。
    重新坐下后，十分英俊又灌了口可乐，眼角余光扫到弹幕里飞过几条：
    【英俊哥最近有没有新游戏推荐啊】
    【求测评冷门佳作】
    【市面上的全息游戏都玩遍了，电子热情熄火中】
    “新游戏？”他撇嘴，划开游戏平台的虚拟面板，巨大的全息屏幕在身前展开。
    首页上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标挤在一起，像夜市摊位上廉价的塑料玩具。
    “你们自己看。”他滑动页面。
    《修仙模拟器2024》，图标是个歪嘴龙王。
    《机甲狂潮》，点进去看宣传片，机甲走路竟然在顺拐。
    《我的男友·全息版》，他眯眼，“这男主建模怎么长得跟我二舅似的。”
    弹幕笑喷。
    “这几年全息技术门槛降了，阿猫阿狗都来捞钱，”十分英俊继续往下滑，眉头越皱越紧，“小公司随便做个demo就敢上架卖激活码，有的甚至连新手引导都做不全。”
    说完，他退出商店，刚准备关播。
    突然有粉丝刷了个玫瑰星球，附带留言：
    【英俊哥再玩个抽盲盒呗！我们说数字，你按顺序找对应的游戏下载测评！】
    “抽盲盒？”他挑眉，觉得这活儿挺有趣。
    “行，来吧。反正今晚没什么事，就陪你们疯一把。”
    他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随机数生成器。
    “你们现在发弹幕，只说数字，1到500之间。我截屏抽到的第一个数字，就在商店里找对应的游戏，不管多烂我都下载，说到做到。”
    弹幕瞬间热闹非凡，满屏数字疯狂刷过：
    【7】【13】【88】【233】【404】【420】……
    十分英俊对着镜头神秘一笑。
    “注意，截屏。”他“啪”地按下截取键，画面定格。
    数字弹幕海中央，一个大大的红圈框住了【327】。
    “327，”他点点头，重新打开商店，开始往下翻页，“135，279……快到327了。”
    他的手指快速划过屏幕，页面加载出来。这一页稀稀拉拉摆了十几个图标，绝大多数是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制作。
    十分英俊目光扫过去，动作一顿。
    目标数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图标，只有一朵小小的，干瘪的蘑菇。
    蘑菇像是刚从潮湿的泥土里钻出来，菌盖表面有细微的纹理，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背景是纯黑色，衬得这朵蘑菇孤零零立在画面里，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儿。
    他盯着看了几秒：“这什么玩意儿？”
    点进去后，游戏名称率先跳出来：《菌丝纪元》。
    注册公司：蘑菇王游戏公司。
    他拧眉思索，“蘑菇王？这公司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国内有这号？”
    话音未落，一段CG自动播放：
    第一帧画面，是地下世界中央的菌主王庭，也是艾尔德拉最瑰丽的区域。
    层叠交错的菌盖穹顶，表面泛着雨后虹彩般的色泽，有光飘过时，会在菌盖上倒映斑斓的光点，如同碎落的星子。
    菌盖相接的缝隙间，垂落着细长的菌须，顶端挂着晶莹的液珠，偶尔滴落，便在下方的菌褶帷幕上荡起一圈圈“光涟”——是栖息在菌褶间的荧光菌群。
    镜头缓慢移动，音效响起：
    不是一般游戏常用的恢弘交响乐，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有千万根丝线在黑暗里编织摩挲。
    混杂着水滴从钟乳石坠落的叮咚声，远处隐约还有翅膀扇动空气的低频嗡鸣。
    整个画面没有一句台词，镜头继续切换：
    穿过菌丛后，一株巨大到令人生畏的蘑菇出现在画面中央。
    它的玉色菌盖遮蔽了小半个穹顶，垂下的菌须，每一条都在散发淡金色微光。
    菌柄粗得像座高塔，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纹路，流转着琥珀色光晕。
    而在那株巨菇脚下，是铺天盖地、漫无边际的菌丝网络。
    无数的智慧虫族穿梭期间，描绘出一幅辉煌的地下文明画卷。
    ……
    十分英俊张着嘴，已经忘了手里的可乐，弹幕也安静下来。
    画面最后定格：巨菇的菌盖下，一簇孢子脱离菌褶，缓缓飘向镜头。
    它们穿过菌须光尘，穿过潮湿空气，最终停在屏幕前，散发着极淡的粉色光芒。
    随后画面变黑，CG结束。
    游戏简介浮现在画面中央。
    《菌丝纪元》
    类型：全息/生存/战斗/建设
    卖点：100%拟真，异世界文明重建
    玩家期待值：☆（半颗星）
    评论数：347条。
    评分：1.2分。
    十分英俊直直地盯着那个“100%拟真”，好半天没出声。
    “百分之百？”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劈叉了，“不是，你们家100%拟真？”
    弹幕瞬间活过来：
    【哈哈哈哈哈他破防了】
    【英俊哥：你仿佛在逗我】
    【这CG是外包的吧，游戏本体肯定一坨】
    【蘑菇王？这公司听都没听过】
    他往下划屏，点开评论区。
    最热门评论，被点了两千多个赞：
    “虚假宣传狗都不玩。CG做这么好看，进去肯定页游风，已举报。”
    他继续往下翻：
    “注册完发现连官网都没有，这什么三无产品？”
    “激活码免费？那更不敢玩了，怕手机被挖矿。”
    “看这评分笑死，1.2分，刷分都懒得刷。”
    “别下载！我朋友说下载后头盔温度飙升，可能是病毒。”
    清一色差评，但没一个真正玩过的。
    十分英俊咧嘴，嘴角慢慢翘起来。
    “兄弟们，”他正对镜头，眼睛里开始放光，“这不巧了吗？我这人，最爱挑毛病。”
    弹幕爆笑：
    【来了来了，那个笑容】
    【英俊哥：看我撕烂这虚假宣传】
    【已搬好小板凳】
    “百分之百拟真？”他夸张地一挥手，“我玩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超过75%的。这游戏要是能有20%，我当场倒立洗头。”
    说完，他就打开游戏舱躺进去。全息头盔自动贴合头顶，神经接驳口对准太阳穴。
    游戏舱盖缓缓合拢，内置音响开始播放下载进度。
    “正在下载《菌丝纪元》。”
    “安装完成。”
    “请问是否进入游戏？”
    十分英俊用意识选择“是”。
    他没注意到，下载进度条跳完的一瞬间，头盔内侧某个极其微小的角落，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孢子从虚拟信号中凝实。
    它像蒲公英种子一样飘进他的意识表层，轻巧地附着上去。
    没有刺痛，没有异常。仿佛只是某个神经元打了个盹。

 3. 可怜巴巴小蘑菇3

    艾尔德拉地下世界，此刻的白玉王窟，一片黑暗，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某种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像无数把剪刀在同时切割金属，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十分英俊瞪着眼前的游戏登录界面，嘴角抽搐。
    白茫茫一片，没动画，没音乐，没音效，连个背景图都懒得放。
    界面中央孤零零飘着一个名称输入框，底下性别栏还专门标注着一行小字：蘑菇人均为无性别体。
    “这也行？”他把脸凑近细看。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这什么鬼游戏】
    【登录界面就这】
    【主播你是不是点错了，这确定不是哪个皮包公司的诈骗游戏】
    【笑死，连性别都没有，抽象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干咳一声：“兄弟们别急，这游戏要是敢骗我，我今晚就把它钉在耻辱柱上，挂一个月。”
    他直接输入自己的直播ID：十分英俊，点击确认。
    直播间屏幕一黑，弹幕炸了：
    【？？？？】
    【黑屏了主播】
    【哈哈哈哈哈！什么垃圾游戏，连直播都不装载。】
    【走了走了】
    十分英俊早就忘了直播，他站在白玉王窟里，嘴巴张成O型。
    穹顶高不见顶，一丛丛巨型蘑菇的菌盖层层叠叠向上延伸，菌盖中心垂下无数发光菌须，似瀑布，似星河。
    冷蓝色荧光从菌褶中渗出，把整片洞窟染成一座海底宫殿。
    空气里飘着发光孢子，呼吸间能尝到淡淡甜味。
    更远处，一根根菌柄柱支撑着这片地下天空，直径少说有几十米，有的柱身布满天然孔洞，像蜂巢，像迷宫。
    十分英俊忘了说话，他伸出手，看到自己现在的手。
    由白色菌丝编织成的人形轮廓，手指关节处有浅浅纹路，像木偶，但活动自如。
    “我靠。”他转动手腕，握拳，又张开。
    触感真实，他能感受空气流动的微凉，孢子落在皮肤上的轻微痒感。
    “我靠我靠我靠！”十分英俊蹲下戳地面。
    泥土、岩石混着菌丝构成的“绒岩”，既有石头的坚硬，又带着菌丝的微弹。
    他跳起来，落地时膝盖弯曲缓冲，重心稳稳当当。
    “家人们，”他对着空气大喊，“这体感绝了！真的，我现在感觉自己是只猴。不对，是朵蘑菇了！”
    直播间依旧黑屏，观众已经消失了大半。
    十分英俊却不在意，他正忙着试验这具菌丝人偶的极限，弯腰，后仰，单脚跳，转圈。
    “啪叽”，他摔倒了，脸朝下栽倒在绒岩地面。
    有点麻，好在菌丝吸走了大部分冲击力。
    十分英俊翻过身，看着头顶发光的菌褶，嘿嘿傻笑。
    他胸腔里涌出一股情绪——新奇混着兴奋，跟小时候第一次进游乐园一样。
    看不见的涟漪从蘑菇人的体表溢出，沿着菌丝网络流转，最后化作淡绿色的光尘漂浮在菌主空间。
    【普通萤念+1】
    【普通萤念+1】
    ……
    白莫古还没醒，第二个玩家上线了。
    ID画风太眼熟，她离十分英俊不远。
    正低头看自己双手，然后沉默了。
    “这什么阴间建模？”她抬起胳膊转了一圈，关节活动时发出轻微簌簌声，像踩碎了干树叶。
    整体轮廓确实像“人”，但让画风太眼熟崩溃的是手指——六根。
    每只手都有六根手指。
    “就离谱。”画风太眼熟掰着自己多出来的手指，“这美术是谁做的？人体比例崩成这样。就算不是人了，但至少该有个基本审美吧。六根手指？克苏鲁风！”
    她抬头环顾四周，白玉王窟的壮丽让她暂停了吐槽。然后她看见远处一个蘑菇人在地上扭动。
    “那是玩家？”
    十分英俊正尝试做仰卧起坐，很遗憾，失败了。他只能像只翻不过身的甲虫一样在菌丝地毯上挣扎。
    画风太眼熟走过去：“你在干嘛？”
    十分英俊停止挣扎：“锻炼。”
    “你认真的？”
    “这游戏体感太真实了！我感觉我可以在这练出八块腹肌。”
    “我们现在是蘑菇人，身体主要是菌丝构造，没有腹肌这种东西。”
    十分英俊愣了一下，摸摸自己肚皮。
    平滑，没肌肉线条。
    “靠。”他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也刚进来？”
    画风太眼熟点头：“这游戏功能太粗糙了，就一个登录按钮。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我也发现了。”十分英俊一拍手，“而且进来也没有人物界面和新手引导，我们这是进了个半成品？还是说是那种硬核生存，一切靠自己摸索？”
    “按理说……”画风太眼熟话说到一半。
    头顶荧光蘑菇突然暗了，像被谁按了灯光开关，所有菌褶同时收缩，蓝光转为暗橙。
    地面微微震动，发出低沉嗡鸣。
    两个玩家同时抬头。
    面前高大的云芝菇菌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像活物一样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凹陷的洞室。
    洞室中央，贴着一团皱巴巴、拳头大的东西。
    干瘪，灰白，表皮微微发皱。
    十分英俊眨眨眼：“那是啥？”
    画风太眼熟眯眼辨认：“蘑菇？”
    “好小。”
    “好干。”
    “好丑。”
    “像我家冰箱里那个，嗯？忘了多久的香菇。”
    此刻白莫古的意识正在浮出黑暗。
    他感受飘来的萤念，像石缝渗出的细流，“看”到面板。
    【萤念储备：22LE(单位)】
    【日活跃用户（DAU）：2】
    狂喜从意识迸发，白莫古的菌盖猛地膨胀一圈，表皮褶皱撑开，发出细微噗噗声。
    粉色孢子粉从褶缝里喷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个小彩虹。
    这可是三百年来第一次有萤念汇入，白莫古激动得菌盖都在抖，然后他听见两个声音。
    “它动了！”
    “它在喷粉！”
    “好可爱！不对，好诡异。”
    “你说这会不会是任务NPC？”
    “就这？一个蘑菇？新手引导NPC是一个蘑菇？”
    白莫古：“……”
    他冷静了。
    我是菌主，他提醒自己，地下世界的王，菌丝网络的主宰。虽然现在只有拳头大，但逼格不能丢。
    菌丝网络震动，白莫古模拟出古老、低沉、带着混响的声音。
    “异界的旅人啊！”
    洞窟四壁同时回响，音效满分。
    两个玩家同时闭嘴。
    “吾乃艾尔德拉菌渊之主，远古王菇血脉继承者，菌丝网络的唯一意志，
    地下世界的庇护者——白莫古·莫尔古斯。”
    十分英俊：“好长的前缀，比我的游戏ID还长。”
    画风太眼熟：“背下来挺不容易吧，菌主大人。”
    白莫古假装没听见：“汝等灵魂已与吾缔结契约，降临此界。然则，光之瘟疫侵蚀大地，地表已经沦陷，深渊虫潮蠢蠢欲动，地下世界也分崩离析。”
    他的菌盖上浮现发光纹路，努力做出神圣效果。
    “汝等，即为吾所选召之勇者。”
    十分英俊眼睛发亮：“来了来了！主线来了。”
    画风太眼熟却微微皱眉，她现实曾经是游戏美术，对画风极其敏感。
    现在这蘑菇的外形，这菌丝纹路，这发光颜色，总觉得有点眼熟。
    “菌主大人。”她举起手，“请问我们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白莫古被她突然的提问噎住，他还没编完主线。
    刚才那段开场白是他现想的，后半段还没来得及填充。前世他写策划时最讨厌的就是写文案，每次都是复制粘贴同事的。
    “汝，咳咳。”菌丝震动顿了一下。
    “汝等先熟悉此界规则，任务指引随后下达。”
    十分英俊：“翻译一下：就是还没想好呗？”
    画风太眼熟：“再翻译：任务系统没做好，在赶工。”
    白莫古：“……”
    他前世最怕的就是这种玩家。
    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要说破。
    他决定转移话题：“眼前之事……”
    十分英俊突然噗嗤笑出声，因为他盯着那干瘪蘑菇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摆手，“我不是故意笑场的，但是菌主大人你，你比我想象的小好多。”
    画风太眼熟也憋不住了：“确实，我以为是那种巨大蘑菇王，遮天蔽日，一脚踩死一片怪，结果就这么点。”
    “像冰箱里忘吃的杏鲍菇。”
    “或者泡水前的干香菇。”
    “头顶还有褶子。”
    白莫古的菌盖在颤抖，不是愤怒，是羞耻。
    他前世社畜时期，最怕开会时被人当众指出方案问题。
    现在他缩水到拳头大，还要被两个玩家当面吐槽，那种熟悉的羞耻感涌上来。
    噗噗噗噗噗——
    粉色孢子粉不受控制地从他菌盖下喷出来，整个洞室弥漫着粉色雾气。
    十分英俊：“它又喷了！”
    画风太眼熟：“更像礼花了。”
    白莫古想死，社死。
    “够了！”菌丝震动，音量大到洞壁共鸣。
    一声刺耳鸣响后，两个玩家的头顶同时弹出红色警告框，大大的感叹号不断闪烁！
    十分英俊本能闭眼。
    画风太眼熟抬手挡住视线。
    “此为神罚警示。”白莫古声音冷下来，“若再对菌主不敬，封号处理。”
    虽然他还没搓惩罚系统，但威胁总是要有的。
    十分英俊立刻老实了：“明白了菌主大人！”
    画风太眼熟放下手：“收到。”
    粉雾散去，小蘑菇恢复原先的灰白色，但菌盖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粉晕。
    白莫古清了清嗓子：“汝等之使命……”
    话音未落，洞窟内又亮起四团白光。
    白莫古面前鼓起四个菌丝小包，像面团发酵一样膨胀、拉伸、塑形。然后四个新的蘑菇人出现在白玉王窟里。

 4. 可怜巴巴小蘑菇4

    比起前面的两个，新来的四个蘑菇人更抽象。
    有的菌盖略扁，像被门夹了；有的手臂长度一长一短；还有的脖子偏斜，永远在歪头；只有最后的这个还算正常，但腿特别短。
    白莫古呆住了，他看到面板上的数字跳动。
    【DAU：2→6】
    菌盖再次膨胀，粉色孢子又噗了两下，但这次他强行抑制住了。
    新玩家上线等于更多萤念；更多萤念等于更多能量修复菌核；菌核修复等于能扩展服务器；服务器扩展等于能召更多玩家。
    正向飞轮终于开始转动了，白莫古打开自己的菌丝Excel，写下目标:
    DAU：6。
    目标：10000。差距：9994。
    而新上线的四颗“韭菜”正在适应身体。
    扁头那位摸自己菌盖：“我头怎么有点儿扁啊？”
    长短手的举起两条胳膊比对：“这长度好像不一样啊？”
    歪头的试图扶正，很遗憾，失败了。
    短腿的蹦了两下：“我怎么跳不高？”
    忽略那些“细枝末节”，蘑菇人们其实很好看。
    它们的身形偏柔和，身高只有一米左右，体态轻盈，骨架纤细匀称。
    头上顶着形态各异的蘑菇伞盖，面部轮廓圆润柔和，躯干肌肤温润柔软，只有关节处生长着薄薄的柔软菌膜与蓬松短菌丝，触感微凉。
    只要玩家们不开口，举手投足里自带林间生灵的纯净自然。
    十分英俊热情地迎上去：“新来的，欢迎欢迎。这游戏没教程，我带你们？”
    “我自己摸索。”扁头拒绝。
    “这画风太阴间了。”长短手嘀咕。
    画风太眼熟听见这句，深有同感：“确实，而且美术风格感觉很熟悉。算了，先加好友。”
    "没好友系统。"十分英俊摊手。
    "那这游戏到底做了啥？"
    六个玩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各说各话，无人在意那只干瘪蘑菇。
    白莫古贴在云芝菇的洞室中央，菌盖上的纹路悄悄变成暖橙色。
    他看着这六只歪歪扭扭、造型抽象的蘑菇人，无形的“涟漪”正从它们身上扩散，在菌主空间里的光尘汇成淡绿色的光团，像春天的第一茬韭菜嫩芽。
    白莫古控制菌丝偷偷伸过去，在每只蘑菇人脚底多加了一层减震垫。
    “毕竟新手教程还没做，”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用户体验要完善。不然流失率太高会崩留存，KPI会死的。”
    他刚要关闭面板，突然弹出一堆红框：
    【警告：有深渊虫族正在逼近】
    【距离：200米】
    【预计抵达时间：未知】
    白莫古的菌盖僵住，深渊虫族这么快就来了。
    【警告：深渊虫族正在接近。形态判定：寄生甲虫。数量估算：2。】
    【正在进一步解析，请提供算力。】
    鲜红的弹窗一个接一个，糊了白莫古满脑。
    他刚戳掉一个，下一个又跳出来：【距离：185米，持续接近中。】
    “艹！”他骂出声。当然，作为一株蘑菇，发声器官当然是没有的。这只是菌丝网络的一段震动频率，翻译过来就是：劳资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白莫古又看了眼那群在互相给对方起外号的玩家，感觉自己血压上来了。
    虽然他现在没有血压，也没有心脏，连血管都是菌丝了，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按照甲虫的爬行速度，不到三分钟，它们就会冲到这里。
    菇命危矣！而自己唯一的战斗力量，是六个奇形怪状、在争论“扁头和歪头谁更丑”的蘑菇人。
    白莫古很想再死一次，但不行。
    一旦菌核彻底崩毁，菌丝网络迟早全部坏死。地下世界失去分解中枢，生态链断裂，所有苟存于地底的智慧昆虫文明全得完蛋。
    而他——白莫古，现在是艾尔德拉位面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他可不敢赌自己下辈子的投胎技术，万一是个连蘑菇都赶不上的诡异生物呢。
    “认命吧，”白莫深晃晃菌盖，在菌主空间给自己造了杯枸杞茶，“加班，永远的加班。”
    与此同时，白莫古前方的几个蘑菇人。六张嘴，没一张是停的，比清晨的菜市场还热闹。
    “所以咱们现在是蘑菇人？”
    钢筋大锤，即扁头，此刻正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活似在观察一份刚拆封的施工图纸。
    他张开菌丝塑造的五指，是活力的浅蜜色，皮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纤细脉络，关节处有菌膜。握拳时，他感受到与现实一样的“肌肉”力量。
    “有触感，”他兴奋地又握了两下，“握力反馈都做了吗？这游戏牛逼啊！不搞数值堆砌，纯靠自身力道，基建玩家直接吹爆。”
    “你就不能关心点别的？”画风太眼熟，前游戏公司美术，现自由插画师。现在被强行冠上了“六指姐”的称号，还在努力控制自己诡异的手。
    她盯着那根多出的指节，职业病发作，脑海里闪过无数专业判断：这材质渲染管线是自定义的；这法线贴图精度至少有2K；不对，这菌丝塑造逻辑……怎么像某个前同事写的程序化生成算法？
    不对，他早离职了；也不对，听说他在工位上猝死了。
    她打了个寒颤，蘑菇人同步打寒颤：“这细节还原，真得有点吓人了。”
    “六指姐。”炼金小甜药，此刻蹦跶着小短腿叫她。
    炼金小甜药的菌丝人偶躯干正常，四肢正常，唯独双腿比例压缩了约20%，走路时步频极快，像只上了发条的仓鼠。
    “不许叫我小短腿！”她抗议。
    “那叫你啥？滚轮侠？”十分英俊，正用一种“我是老玩家我懂很多”的欠揍表情建议。
    “闭嘴！”
    “小短腿挺好的。”迷路冒险家开口。这位是“长短手”，左右臂长度差了几厘米，刚才走路时一直原地转圈，像只被拔了半边翅膀的扑棱蛾子。
    “好歹比我强，我连方向都走不对。”
    “你胳膊不一样长，当然走不对。”躺赢不费劲歪着头。
    他的蘑菇人脖子有轻微错位，头永远向右偏点，看谁都像在用余光瞟人。
    “你看我，脑袋是歪的，我看你们都是斜的。我觉得这游戏在讽刺我，我现实中颈椎就不太好。”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无情大笑。
    炼金小甜药一边笑一边跺脚，步频更快了，在王窟里划出两道残影。
    而唯一正常的蘑菇人，里面的灵魂“不正常”，所以其他玩家都亲切地管
    他叫“吗喽”。
    “吗喽哥，”迷路冒险家冲他喊，“别搞你的行为艺术了！”
    十分英俊很自然地“滚”过来。
    对，滚！
    他把自己蜷成球，像个蘑菇版本的刺猬索尼克，一路滚到众人面前，然后"啪"地舒展开，站起来，嘴角一咧，笑了。
    那笑容，三分邪魅，三分欠揍，四分“老子要整活了”。
    在场其余玩家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呦，邪魅一笑啊！”躺赢不费劲大叫，“这游戏面部捕捉什么鬼？我现实中都笑不出这么油腻的效果。”
    “这引擎绝对自研的。”画风太眼熟的职业病又犯了，“市面上没有这套表情系统。”
    十分英俊收回笑容，又变回那副“正常”模样。
    “诸位萌新，”他自认最先进来的自己是老玩家了，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一直没有系统提示？”
    众人愣住。是哦，进游戏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引导，连退出键都没有！
    就在这时，所有玩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系统公告】
    【收到各位玩家的热情反馈，策划组紧急在线添加了游戏补丁。UI界面第一版已加载，现在可以用意识呼出面板，查看自身数据啦。】
    六个人同时安静，然后七嘴八舌：
    “我去，真就现做啊？”
    “这制作组什么效率？我们才进游戏几分钟？”
    “这么快响应，这绝对有人在后台盯着吧？该不会是个真人程序猿在手动敲代码？”
    “细思极恐。”
    聊归聊，呼唤界面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六道光屏"唰"地同时出浮，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光屏上的UI，怎么说呢，它确实算UI。
    它有名称栏，写着玩家游戏ID；有等级栏，写着LV.0；有血条和精力值，一绿一蓝，但没有数值；有技能栏，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图标：【菌丝操控】；有任务栏，目前为空。
    它甚至也有了一个【退出游戏】按钮，藏在面板右下角，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除此之外，没了。
    整个面板就是一块半透明光片，边缘毛糙，随便糊了点孢子粉，很像赶工三天没睡觉交上来的摆烂稿。
    字体甚至都没对齐，名称栏的文字偏了两像素，血条还在微微颤动。
    画风太眼熟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嘴角抽搐，但忍着没说。
    这要真是她前同事做的，她能把对方喷到改八十版，然后定稿第一版。
    “哈哈哈！”十分英俊第一个笑出声，“这UI，我大学课设写的都比这强。”
    “连个背景都没有吗？就纯透明，这搁太阳底下能看得见？”躺赢不费劲歪头盯着自己的面板。
    “地下没有太阳。”炼金小甜药提醒。
    “那没事了。”
    “不是，你们看我这血条。”躺赢不费劲指着自己面板，“我血条怎么是渐变的，从浅绿到深绿，这是血量还是RGB灯带？”
    “别说了，我这个还带毛边呢，”迷路冒险家伸手摸了一下面板边缘，手指直接穿过去了，“哦豁，没有碰撞体积。穿模了，家人们。”
    画风太眼熟没说话，她在看那个【菌丝操控】技能。

 5. 可怜巴巴小蘑菇5

    【菌丝操控】的技能描述只有一行字：操控菌丝进行简单操作，杀伤力约等于无。
    这什么鬼描述，画风太眼熟呼吸微顿。正常游戏不应该是“对目标造成X点伤害”吗？
    这算什么，免责声明，亦或是策划的求生欲？
    她试着点了一下技能图标，指尖突然活了，一根细小的菌丝从食指延伸出来，在空中扭动，像条刚睡醒的蚯蚓，懒洋洋地打了个结。
    画风太眼熟：“……”
    “诶，你这个好玩。”炼金小甜药看见了，跟着试技能。
    她的菌丝直接涌出来一大团，跟失控的泡面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埋了。
    【系统提示】您的精力值已不足，请量力而行。
    “唔唔唔。”她的小短腿原地蹦跳，像只被面粉糊住的汤圆。
    十分英俊笑得直不起腰，也试了技能。菌丝先缓缓蔓延，然后拧成一股，接着如受潮面条一样垂下去，毫无力气。
    “这什么废物技能？”他不服气地质疑。
    “菌丝操控，没毛病，它确实动了。”钢筋大锤点评，一脸“这很合理”的淡定。
    随后伸出手，菌丝从他指尖浮起，在空中灵活地编成一个个小蝴蝶结。
    众人：？？？
    “这么厉害吗？”
    “不是，大佬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我让菌丝那样，它就那样了，可能它比较听土木人的话？”
    “你搁这说废话呢？”
    众人纷纷试验技能。白玉王窟中心，六个蘑菇人伸出的菌丝相互缠绕。有人打结，有人糊脸，有人拧麻花，有人把自己手指捆在一起。
    迷路大冒险最惨，居然被缠住脚踝。
    “啪叽！”以脸抢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王窟里回荡，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
    白莫古看着这些沙雕玩家，菌盖不住地抖动。
    不是气的，好吧，有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被逗的。
    那位叫迷路大冒险的玩家摔得蘑菇手都快变形了，还趴在地上边挣扎边乐呵。
    他甚至还试图用菌丝把自己撑起来，结果被那些菌丝搅和得越缠越紧。
    “啪！”努力直起腰的迷路大冒险又趴回去了，脸埋进菌丝里，发出闷闷的“救命”。
    白莫古菌盖不受控制地喷出红色孢子粉。
    喷完他才反应过来，红色孢子粉在菌主礼仪里代表愤怒，但玩家不知道啊，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特效。
    果然，炼金小甜药刚从菌丝堆里挣扎出来。一抬头，看见前面云芝菇的菌柄底下飘出一团红色光雾。
    “哇！你们看，那里有烟花诶。”
    “庆祝我们进服？”
    “这待遇好啊，还有新手礼花，堪比《幻域》奇葩的登录特效了。”
    白莫古强行控制情绪，又喷出一团粉色孢子粉。
    “又粉了！粉了！”
    “这是害羞吗？”
    “卧槽！这BOSS有情绪系统，好感度设计这么细，它这是脸红？”
    “什么BOSS，这是伟大的蘑菇王，咱们的阵营领袖，”十分英俊解释道，“虽然小了点，干了点，更像隔夜菜。”
    “好丑，换我来当。”躺赢不费劲小声逼逼，歪着的脑袋让他看起来格外真诚。
    十分英俊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得瑟了，让它听到直接给你封号，GM权限懂不懂？”
    “我去，还是GM啊，这么牛逼！那我喊爹能一刀九十九不？”
    白莫古刚想怼一句“得加钱”，菌主空间又出现血红弹窗：
    【寄生甲虫距离：102米。】
    【预计抵达时间：不足两分钟。】
    差点儿被这些沙雕玩家带偏，白莫古调出自己刚才趁他们试验技能时，疯狂赶工搓出来的"神谕"。
    准确说，是一段菌丝震动波，连混响都是现调的，神圣滤镜只加载了一半，余下能量留着保命，然后开始他做游戏时最擅长的事——包装。
    把PPT忽悠成史诗，把demo吹成3A，把“打杂”美化成“拯救世界”。
    玩家以为自己在拯救艾尔德拉。NoNoNo，他们只是在给一只濒死的蘑菇打工，还是无薪、996的黑工。
    白莫古菌盖上的荧光纹路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亮度没调好，有点刺眼，他参考了前公司年会舞台上那盏烧坏的追光灯。
    【神谕】
    加粗金色字体，边缘散发荧光，还自带轻微的、类似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震动。
    “哇塞！”
    “来了来了！”
    “BOSS要登场了吗？”
    “这就是菌主的逼格吗？有点晃眼，我墨镜呢？”
    白莫古的声音响起，低沉、威严、带着远古回音，像一座山在说话。
    【菇民们】
    玩家们安静下来。
    【深渊虫族，已侵入吾之领域。】
    玩家们面前突然浮现出光点，先是连成线，线又组成地图。
    这张临时用孢子粉喷绘的简笔画上，歪歪扭扭地标注着深渊虫子的位置，两个红色光点正从东侧逼近。
    【此为汝等首次试炼。】
    【内容：击败来自深渊的寄生甲虫，守护菌主。】
    【奖励：菌主好感度+10，菌主王庭声望值+10。】
    十分英俊眼睛一亮，“声望值”意味着有阵营系统。
    他嘴角翘起来，一副看到爆款素材的表情：搞事搞事，嘿嘿嘿！
    炼金小甜药眼睛也亮了，“好感度”诶，有NPC羁绊了。小短腿在原地蹦跶两下，可以刷礼物吗，可以投喂吗？
    “就两个怪有什么好怕的，来了我第一个冲。”躺赢不费劲大言不惭地说道。
    【惩罚】
    文字凝固半秒。
    空气温度似乎降低，菌丝嗡鸣变得沉闷。
    【任务失败，菌主死亡，游戏永久停服。】
    字体从淡金色转为暗红色，仍在发光，在震动。
    几人蘑菇人眼睛瞪圆。
    “永久停服？”十分英俊率先开口，“这游戏才开服几分钟就要用停服威胁我们，制作组这么野的吗？这运营策略是谁想的？天才啊！”
    “这么真的物理引擎，我还想建城呢。”钢筋大锤皱眉，“停了多可惜，我的城堡图纸都构思到第三层了。”
    “不是威胁。”迷路大冒险的声音有点颤，长短手不自觉地抱在一起，“你们看那边，好大的黑虫。”
    众人视线一转，东边
    的尽头，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
    是两只一米高的寄生甲虫，甲壳上灰白菌斑像泼洒的石灰浆，紫黑巨颚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它那条被菌丝完全替代的后腿拖在地上，刮出一道浅浅沟痕，渗出的紫黑色粘液，发出“滋滋”的轻响，正朝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株干瘪的蘑菇疾速爬来。
    玩家们集体后退半步，然后又退半步。
    “这也太逼真了吧！”迷路大冒险发出海草般飘荡的声音，长短手在空中乱挥，“这甲壳反光，这菌丝飘动，这腿毛，咦？它腿上有腿毛啊，兄家人们。”
    “这东西长得太掉san值了，”十分英俊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美工是不是跟玩家们有仇？”
    “不是美工，是菌主，”画风太眼熟伸出六根手指比划着，仿佛在丈量一件失败的作品，“这生物设计……寄生与宿主的结合度很高，但审美很地下。”
    “能拆吗？”钢筋大锤突然问，眼睛盯着甲虫的甲壳，像在评估建材强度，“这壳看起来挺硬，能当墙砖吗？”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炼金小甜药一脸错愕。
    迷路大冒险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掂了掂，又扔了：“不行，这石头还没它牙大。而且它牙上有菌丝，活的，正在动。”
    躺赢不费劲早就不敢口嗨第一个上了。
    他缩在众人身后，声音发抖：“我、我申请回登录空间缓缓。”
    “不行。”白莫古在心里无情拒绝。
    他面前悬浮着半透明光屏，准确说是菌膜投影。
    上面实时显示着六个玩家的生理数据，心率全在120往上。想回登陆空间的躺赢不费劲甚至飙到150了。
    “怕成这样还玩？”白莫古嘟囔，菌盖边缘喷出一小撮淡紫色孢子粉。想了想，还是给躺赢不费劲单独加载了模糊滤镜，让他看不太清甲虫的细节。
    前方的寄生甲虫突然停下，它竖起背部甲壳，所有霉斑处的菌丝同时绷直，宛如炸毛的猫。只是这猫大了点，黑了点，还散发着腐臭味，比生化武器也没差到哪儿去。
    “它发现我们了。”躺赢不费劲声调儿都变了。
    迷路大冒险转身就冲：“还等什么，打啊。我先去抗伤害。”
    “等等，”炼金小甜药双手拽住他手腕，脚底厚厚的绒岩有点滑，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溜，“怎么打？拿什么打？咱们就一个菌丝操控，描述还写‘不会有杀伤力’。”
    迷路大冒险停下，疑惑回头：“扁头哥不是说有握力反馈吗？”
    “那你拿菌丝小拳头硬锤甲虫壳吗！”画风太眼熟终于开口，“它甲壳厚度目测至少有五厘米，你能破防？”
    “怕什么，游戏而已。”迷路大冒险不以为意，他意念一动，试图使用那个唯一的技能【菌丝操控】。
    几缕纤细的白色菌丝从他指尖颤巍巍地探出头，在空中无力地飘了飘，然后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系统提示】：精力值不足5%，请等待自然恢复或使用道具。
    迷路大冒险：“……”
    “噗。”画风太眼熟没忍住，六根手指捂着嘴，肩膀一抖一耸。
    “靠！这蓝条也太短了。”迷路大冒险老脸一红。
    就在他们拌嘴时，打头的寄生甲虫已经逼近到跟前。

 6. 可怜巴巴小蘑菇6

    遵循破坏与吞噬的本能，寄生甲虫竖起了背甲上的尖刺，口器开合之间，站位最前的迷路大冒险已经被一口吞下。
    【玩家“迷路大冒险”已死亡】
    【正在复活中……】
    【死因：寄生甲虫一口闷。系统评价：莽夫的末路。】
    迷路大冒险只觉眼前一黑，还没有任何感觉就变成了俯视角，进入了幽灵模式，漂浮在尸体的残渣上方，看着剩下的蘑菇人正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逃命。
    “啊啊啊啊！”
    “左左左！撞上了你个二货！”
    “这玩意儿怎么跑这么快，策划在吗我要退款！”
    “游戏免费。”钢筋大锤边跑还不忘回了一句。
    “救命！救命！救命！”
    两只寄生甲虫紧追不舍，背上霉斑像活物一样蠕动，虫颚一张一合，留下一滴滴腥臭的粘液。
    白莫古透过菌丝网络看到这一幕，菌盖差点给气歪。
    一个开头送“一血”，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枣”，走位堪比梦游。
    “停。”白莫古的菌丝震动，表面低沉混响自带神性压迫，但内里却是快崩溃的“都给劳资站住”。
    五个蘑菇人齐刷刷刹车。
    最前面的没站稳，直接摔成滚地葫芦，指尖的菌丝缠住同伴脚踝，连锁绊倒三个菇。
    “哎哟！”
    “谁绊你爹？”
    “谁的菌丝缠我腿上了！松手，不，快松丝！”
    “来了来了！别争了。”
    “往左三十步，有个菌柄裂隙。”
    神谕还在回荡。
    十分英俊反应最快，迅速从地上弹起，拽着旁边还在发懵的队友就跑。
    “听系统的，GM发话了！”
    五个人连滚带爬钻进裂隙。
    两只寄生甲虫在洞口刹停，虫颚凿击菌壁，碎屑簌簌落下。好在裂隙太窄，暂时钻不进去。
    “我们这是安全了？”
    “个屁，它们在挖！”
    果然，寄生甲虫开始用硬化前肢刨菌壁，碎屑纷飞，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白莫古菌褶抖了抖，这届萌新不行啊，但留存率可不能掉。
    他调动萤念，用菌丝网络快速扫解析那两只虫子。
    “正在分析寄生甲虫数据……”
    数值建模是他的基本功，白莫古合上菌盖，菌主空间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攻击频率、技能冷却、血量阈值。
    然后他“贴心”地将面板丢给几人。
    【寄生甲虫】
    【等级：5级】
    【血量：500】
    【技能一·寄生叮咬：吸血造成伤害的30%】
    【技能二·硬化：生命值低于一半时，防御增加80%，持续五秒】
    【提示：这是被腐化菌丝寄生的无智慧甲虫，甲壳上长满霉斑，攻击性极强。】
    “卧槽，五级！还血量五百！”
    “我们连武器都没有，这打个毛线！”
    “提示说攻击性极强，呜呜呜～”
    裂隙外，寄生甲虫已经刨开半人高缺口，其中一只把头挤进来，复眼反射着惨绿。
    炼金小甜药捂住眼睛建议：“要不我们死出去？冒冒死了就可以一直躺尸。”
    “不行！”十分英俊突然出声，他眼睛一转，仰头冲着远处大喊：“菌主大人，给装备啊。不给装备我们拿头打？”
    声音在王窟中回荡，回荡了好一阵。
    毫无反应。
    白莫古其实听见了，菌丝网络把十分英俊的声波振动忠实地传递到他这儿，连那句“拿头打”末尾的破音都没落下。
    但他现在真的没空回应，他正在计算萤念值的使用方案，凭空造物消耗的萤念太多，根本不够六个玩家的耗费。
    玩家死了能复活，他可没有第二条菇命了，必须谨慎。
    领头那只半个虫身已经进入裂隙，它的巨颚对准了十分英俊，虫涎滴在他脚边。
    “它要冲了！要冲进来了！”十分英俊怪叫一声往后挤，“菌主爸爸救我啊！来把刀，来根棍，除了虫子来什么都行啊！”
    “谁是你爸爸！”炼金小甜药骂，“但菌主大人，来个新手武器吧，求求！”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火星子都快搓出来了，声音通过神谕降下，威严依旧，但内容却惨绝人寰：
    【此乃试炼。】
    【汝等，且用智慧与勇气，自行求索。】
    翻译：劳资真的没钱，你们自生自灭吧。
    这时，裂隙口边的寄生甲虫，张开巨颚，猛然咬下！
    “啊～～～”十分英俊仓皇惊叫，“我的腿，蘑菇腿没了啊！”
    五个蘑菇人在菌柄缝隙里挨挨挤挤，要是忽略探头的可怖虫怪，喜感度拉满。
    白莫古被这声诡异的惨叫吓得孢子粉四散，差点以为自己忘记了装载痛觉弱化。
    他是十分珍惜这点唯一的韭菜的，在菌主空间里猛搓代码，比他前世赶版本更新还要努力。
    “诶？”十分英俊愣了一下，又满血复活，“不痛的！跟蚊子叮差不多！”
    他兴奋地怪叫：“兄弟们，别怕了，反正咱们新手也没什么可惩罚的，复活后又是一条好汉。”
    然后状似勇猛地往前一扑，精准地投喂了虫子。
    寄生甲虫看着这免费的“午餐”，口器“咔哒”合拢，将他拦腰咬成两截，嚼吧嚼吧吞吃了。
    ……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他这就没了？”炼金小甜药的小短腿发抖，“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吗喽’的基本素养。”画风太眼熟面无表情地贴紧柄壁，“别太在意。”
    白莫古终于赶工完成，给自己绝妙的菇脑点赞，菌盖噗噗喷出一小股紫色孢子粉。
    “第四天灾，靠的不就是无限复活？30秒复活，复活点就放我脚边，正好方便保护我。”他将两个白给的玩家先复活起来。
    【系统提示：新技能已解锁】
    【技能名称：孢子爆发】
    【效果：自爆菌丝躯壳，对周围敌人造成范围伤害。使用后角色死亡。】
    【备注：这招是真的会死哦~。试炼中死亡无惩罚，复活时间30秒）】
    空气又安静了。
    “自爆！”刚刚复活的躺赢不费劲，声音还有点抖地吐槽，“这什么阴间技能？”
    “那我不是白给了。”十分英俊愤愤道，“为什么不早一点提示？策划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光荣弹啊，这是。”钢筋大锤一锤定音。
    但寄生甲虫不给他们聊天的时间，裂隙外的那只寄生甲虫发现两个新的蘑菇人，已经冲到了十米开外，它那条被菌丝替代的僵直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三十秒复活，怕个鸟！”十分英俊不忧反喜，冲到寄生甲虫头前，菌丝躯壳瞬间膨胀，淡绿光芒从体内炸开。
    轰！
    寄生甲虫被炸退三四步，但只掉了层血皮。
    十分英俊变成一
    地碎菌丝，宛如打翻的抹茶粉，散落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轰响，是钢筋大锤。
    他趁缝隙口的寄生甲虫被爆炸吸引的一瞬，泥鳅一样钻进虫怪的腹部，炸前还喊了句“为了基建”。
    这次爆炸的冲击力将寄生甲虫弹得翻壳，几条腿在空中乱蹬，另外几个躲在里面的玩家趁机溜出来会和。
    炼金小甜药脸色发白：“他们就这么没了？”
    “冷静！”画风太眼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看系统提示，‘本次试炼死亡无惩罚’，复活也只要30秒。这应该是新手教学关！自爆是唯一能造成伤害的手段！”
    她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复杂的岩壁提供了昏暗的光线，地面大部分是坚硬的绒岩。
    两只寄生甲虫在“干掉”两个玩家后，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转向了他们剩下的几人。
    “必须配合。”迷路大冒险大声说，长短手忍不住握紧，“我数一二三，我左你右，同时爆！”
    没有时间犹豫了，躺赢不费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两只寄生甲虫正好对应他们两人。
    “一！”
    两只虫怪正在加速冲锋！
    “二！”
    躺赢不费劲甚至能看清最近那只寄生甲虫口器里蠕动的、沾满粘液的菌丝！
    “三！！！”
    两道身影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各自的甲虫冲了上去！
    躺赢不费劲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视野里只有那只越来越近、散发着腐败与霉菌气味的怪物。
    好在这游戏没有什么痛觉，死亡感知也屏蔽了，闭眼冲就是了。
    【您已死亡。】
    “不能继续这样了。”画风太眼熟冷静地说，“甲壳防御太高，我们这样破不了防的。”
    “那怎么办？”十分英俊已经重新复活起来，“就一个没杀伤力菌丝操控，一个送人头自爆，咱们拿什么打？”
    钢筋大锤突然在旁边开口：“谁说菌丝操控没杀伤力？”
    所有人看向他。
    钢筋大锤站在阴影里，双手抱胸：“技能写的是‘杀伤力约等于无’，但没写‘不能用来干别的’。”
    他蹲下身，指尖探出菌丝，菌丝像条听话的小蛇，在他指尖缠绕、伸展。
    “我试过，菌丝能感知地面振动，最长能延伸到两米，还能编织简单结构。”
    “所以？”
    “你们打游戏不用地形杀的？”他挑眉反问。
    炼金小甜药眼睛亮了：“你是说？”
    “甲虫腿多，腿多就容易绊。”钢筋大锤站起来，“咱们有六个人，十二只手，每只手能伸五股菌丝，每股菌丝两米长……”
    “是六十二股菌丝。”画风太眼熟迅速计算出结果。
    “六十二股菌丝编成绊索，能不能缠住它一条腿？”
    白莫古“听”得真切，菌褶微微张开，下意识在策划小本上飞速记录：
    【“韭菜”观测记录001】:
    玩家自行开发地形杀战术，使用无杀伤力通用技能制造控制效果。
    辅助工具：菌丝绊索。
    战术类别：陷阱流。
    备注：该技能原本设计用途为生活采集和简单交互，玩家创造性的使用方式超出策划预期。
    评估：很好，很有精神。
    记录完，白莫古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我是不是又职业病犯了？”
    算了，他抖抖菌盖，继续观察。

 7. 可怜巴巴小蘑菇7

    玩家们的阵型布置完毕。六个人分成三组，以三根粗壮菌柄为锚点，拉起三道菌丝绊索。
    菌丝极细极韧，在昏暗的荧光下几乎看不见，绊索高度刚好卡在寄生甲虫中足膝关节位置，这是画风太眼熟观察虫怪后精确计算的结果。
    “来了！”躺赢不费劲压低声音，紧紧攥着菌丝。
    一只寄生甲虫径直踏入陷阱区，它前足踩上第一道绊索，没触发。
    “高了！”画风太眼熟咬牙，“第二道，拉紧。”
    寄生甲虫继续前进，中足抬起，落下，正好绊在第二道绊索上。
    菌丝瞬间绷紧。几股菌丝同时收力，缠住甲虫中足胫节。
    “拉！”六个玩家同时发力，全部往同一方向猛扯。
    寄生甲虫失去平衡，六条腿乱蹬，沉重的甲壳轰然侧翻在地。
    它挣扎着想翻身，但菌丝缠住了它三条腿，越缠越紧。
    “压住它。”十分英俊扑上去，直接压在甲虫腹部，“快来，它好大劲，我压不住多久。”
    迷路大冒险和躺赢不费劲也扑上去。
    三个一米多点的蘑菇人叠压住等高的甲虫，画面颇为滑稽。
    寄生甲虫的六条腿在他们身下疯狂蹬踹，紫黑巨颚一张一合发出咔咔响声，口水差点溅到十分英俊的菌盖，但就是咬不到人。
    “快快快！补刀。”十分英俊喊。
    “拿什么补？”炼金小甜药问，小短腿在原地蹦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画风太眼熟四处看，目光扫视地面，突然抄起一块寄生甲虫碎壳。
    那是之前钢筋大锤从虫怪腹部自爆造成的，碎壳边缘锋利，握在手里像个简陋刀片。
    她冲上去，双手举起碎壳，六根手指紧紧攥住，对准寄生甲虫头部甲壳的缝隙狠狠一捅。
    “噗嗤——”紫黑汁液喷出来，溅了她一脸。
    寄生甲虫抽搐几下，不动了。
    “终于干掉了，”躺赢不费劲喘粗气，“还剩一只。”
    几人故技重施，消灭了剩下的那只寄生甲虫。
    六个玩家坐的坐，躺的躺，指尖的菌丝无力的垂散，但脸上都满足的、纯粹的快乐。
    此时，白莫古正盯着一团浅金色光尘，菌盖边缘已经开始噗噗地冒粉色孢子粉。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不就是高纯萤念吗？
    但这是高纯萤念啊！一份折合就是十单位普通萤念。
    他的菌柄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菌褶全部张开，金绿色的荧光纹路顺着灰白的菌盖蔓延开来，活像一棵圣诞树。
    他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开始结算新手试炼任务奖励。
    【系统提示】新手试炼任务完美完成。
    【菌主好感度+10】
    【菌主王庭声望值+10】
    【额外奖励提示】向菌主献祭两只寄生甲虫尸体，即可获得「菌砂10枚」「寄生甲虫武器刀·绿」「寄生甲壳伐木斧·绿」。
    （备注：该任务由首测玩家共同完成，需一半以上同意。附注：不同意也行，尸体放久了会腐烂，届时奖励降级为「菌砂1枚」「腐烂的寄生甲虫腿·灰」。）
    “？？？”炼金小甜药一脑袋问号，“菌砂是什么？”
    “初步推断应该是游戏货币。”画风太眼熟严谨地回答。
    “怎么选？朋友们，商量一下。”
    “给NPC，就咱们几个人，既处理不了也卖不了。”画风太眼熟提出中肯的建议，“而且腐烂的寄生甲虫腿，听起来像黑暗料理素材。”
    “献祭献祭，斧头好啊。”这话不用想就是钢筋大锤这位土木哥的关注点，“有斧头就能砍树，有树就能盖房，有房就能……”
    “打住。”十分英俊摆手，“你的基建之魂我感受到了。”
    “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都同意了，可怎么献祭呢？”躺赢不费事歪着头问道。
    “摆个祭坛？”
    “有点儿邪神味儿了，哈哈哈哈”
    “要不跳个舞？我《极乐净土》跳得可好了。”十分英俊已经在活动关节。
    ……
    眼看这群玩家又要开始跑火车了，白莫古赶紧打断，菌丝网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心里呼唤吾名即可。”
    “你们知道咱们的阵营领袖叫啥不？”
    “不知道。”
    “一出生就被两只大虫怪追得到处跑。”躺赢不费劲无力道，“妈妈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怕虫了！”
    “哈哈哈哈，”十分英俊边笑边开口：“我和六指姐看过开场CG，但是太长忘了。”
    “别说废话，问下NPC。”钢筋大锤打断这些人。
    “我来我来。”十分英俊自告奋勇，眼睛里闪着整活的光。
    其他人也乐得看他耍宝。
    只见他原地蹦跶两下，薅了一朵发光的小蘑菇，一个滑跪跐溜到白莫古跟前，举起小蘑菇：“伟大的蘑菇王啊，在下是您虔诚的蘑菇信徒，请问您尊贵的名讳是菇菇神皇？还是伞古独尊呢？又或是……杏鲍菇大帝？”
    “噗……”
    “哈哈哈！”迷路大冒险的菌盖都要笑变形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英俊哥，你怎么这么会整活，干啥的啊？”
    话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冒犯了，正欲开口。
    十分英俊已经回答了：“在下不才，猫咪平台游戏区一哥，ID还是十分英俊，各位以后来捧捧场啊。”
    他顿了顿，补充：“现在可能掉粉了，毕竟这个游戏没有加载直播板块。”
    “一定一定。”
    “支持支持。”
    白莫古一脸黑线地看着面前跪着的蘑菇人，菌盖上的纹路扭曲了一下，把刚刚送出的十点好感度收回，动作熟练地再多扣了十点。
    “嗷！”十分英俊怪叫，“我刚刷的好感度，成负数了。菌主大人！蘑菇王！杏鲍菇大帝！我错了。”
    白莫古给另外四个还没看过开场动画的萌新又放了一遍，重新刷了逼格。
    告诉他们以后回收装备和材料都只需在意识里呼唤“向菌主大人献祭”即可。
    他本来想说“向伟大的艾尔德拉菌渊之主白莫古·莫尔古斯献祭”，但太长了。他有点担心玩家记不住，到时候又来几个活宝整这一出。
    随后将两具虫尸回收，用萤念分解捏出武器下发奖励。
    解决了死亡危机，白莫古总算能放下那颗悬着的心。虽然他没有心了，但这不重要，仪式感一定得有。
    他在菌主空间给自己的薛定谔式枸杞茶添了点水，然后跟个收到工资到账短信的社畜一样，美滋滋地铺开面板：
    【姓名：白莫古】
    【种族：远古王菇（特殊古神）】
    【位阶：神话】
    【状态：濒死菌核】
    （菌核完整度0.1%；菌丝网络范围3000米；菌丝网络完整度0.003%；寄生孢子契约数6）
    【萤念：普通233LE，高纯14LE】
    “不错不错。"白莫古的菌盖微微发亮，这台老旧的菌丝服务器指示灯终于转绿了。
    他下意识地将淡绿色的普通萤念划进"备用金库“，那几团浅金色的高纯萤念则被他牵引
    着，小心翼翼地送入菌核，
    白莫古整个菇体都期待地盯着，濒死的菌核也仿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嗡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莫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从菌盖到菌柄再到菌丝末梢，硬是没瞧出一点儿变化。
    菌核还是要碎不碎的，褶皱还是深的，颜色还是那种“过期的杏鲍菇边角料”一样的灰败感。
    “呸，我怎么被玩家洗脑了，我是王菇，才不是杏鲍菇。”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捏了一朵杏鲍菇偷偷地“照”了一下，然后沉默挥散。
    “不对，重点搞错了，我的高纯萤念不会打水漂了吧？”白莫古的心咯噔一下，这跟钱冲了结果网卡了不到账有什么区别，关键是他还没法找索赔方。
    他颤抖着调出详细数据：
    【菌核完整度：0.1014%】
    白莫古瞪大眼睛，整个菇都僵硬了。
    0.1014%，连0.11%都不到！
    面板甚至贴心地显示到小数点后第四位，生怕他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白莫古气得菌褶都在哆嗦，孢子粉噗噗往外喷。
    先是愤怒的红色；然后是绝望的深灰色；最后变成了认命的惨白色，把自己都染成花菇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不是负数，这叫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总比刚来时强了0.0014%，要放长线钓大鱼……”
    自我PUA了整整三分钟，白莫古终于与惨淡的现实达成和解。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给这帮首测韭菜……啊，不对，首测玩家，交代一下世界观，增加归属感和使命感，才能让他们乖乖地待在地里，不长脚跑掉。”
    白莫古抖抖菌盖，把花里胡哨的孢子粉全部掸掉：“等韭菜发展多了，雪球滚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就是互联网思维的裂变效应。”
    【系统公告·全服】
    感谢各位勇士的倾力守护，伟大的艾尔德拉菌渊之主白莫古·莫尔古斯授予诸位全服唯一称号「先行者」。
    【称号特效：佩戴时头顶的菌盖亮起金色微光。】
    接下来游戏将进行五分钟的不停服版本更新，开启全新的冒险征途。
    看到这独一无二的称号后，几个蘑菇人硬是整出来了一群鸭子的热闹劲。
    “唯一称号？我靠我靠我靠！”躺赢不费劲激动得连虫都不怕了，歪着的脑袋左右晃动，“金色边框和特效，还是全服唯一。这玩意以后绝版了吧，能卖多少钱？”
    “卖个屁，绑定称号。”十分英俊下巴微抬，那副"我是老玩家我懂很多"的欠揍表情又回来了，“这是专属第一批内测老玩家的逼格，懂不懂？”
    “策划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了。”炼金小甜药开心地蹦哒，“这游戏太会了，我要给它充钱！策划在吗？快开入口。”
    “冷静，这游戏没策划，全服公告是菌主亲自发的。”画风太眼熟提醒，“而且称号是外观光效，没有实质战斗力加成，属于典型的荣誉驱动型设计。”
    “更激动了啊！”迷路大冒险在其他游戏从来都是仰望大佬的虾米，此刻望着自己菌盖边缘泛起的淡金色微光，长短手激动得直哆嗦。
    “老子也有绝版称号了！菌主大人，哦不，菌主爸爸！我发誓做菌主的死忠粉，谁黑这游戏我跟谁急。”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听”着这些反馈，菌盖不自觉地又冒出一小股粉色孢子粉。
    “认爹倒不必。”他在心里嘀咕，“以后骂策划别骂我就行。”
    白莫古嘀咕完后抓紧时间在菌主空间搓新的版本，很快新的“神谕”弹出。

 8. 可怜巴巴小蘑菇8

    【神谕】里的画面是从前任菌主的记忆里拼凑的地下世界文明图景。
    第一层是数十米、数百米的巨型蘑菇菌盖，密集交织成地下世界的“天花板”——菌盖穹顶。
    其下表面是层层叠叠的菌褶和垂落的菌须，如同古老的经卷。
    每一褶隙间都凝结着厚厚的幻彩孢子粉，依附其间的萤光菌群则在此织就了永昼的灯海，它们以孢粉为食，以黑暗为幕，将光晕泼洒四方，成为这座地下世界永不陨落的太阳。
    在那倒悬的苍穹之上，蜂族筑起了他们的“琥珀天宫”；而蛾族则利用菌须和菌柄表面的天然孔洞构建了“磷光迷宫”。
    穹顶之下，是地下世界真正的身躯与心脏——菌柄丛林。
    无数粗如山岳的菌柄伫立于此，与蕨类、藤蔓、以及早已异化的地下乔木纠缠生长，化作一片没有天空的原始森林。
    甲虫族在此拔起了他们的战争要塞——“黑曜石堡垒”；而更多的小智慧虫群则在蘑菇遗蜕中开凿洞室，安居乐业。
    再往下，便不再是目所能及的地方。
    深入岩层千尺之下，是历任菌主真正的根系王国——由无尽蔓延的菌丝与远古植物的根系共同编织而成的地下迷宫，虫虫们敬畏地称之为“菌丝渊底”。
    只有工蚁族获得许可在这里生存，它们的“蚁都”——一座向下掘进、向上攀附的8D城市，甬道如血管般贯穿此地，将资源与命令输送至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镀着黄金时代的光泽。
    刚开始玩家们还在嬉闹，但很快就被这辉煌的文明画卷吸引。
    画面猛地暗下去。
    文明消逝，荧光熄灭。虫群四散，巢穴倾覆，只余腐朽的甲壳散落在地面。
    最后定格在一颗破碎的菌核上，它浸在焦黑的腐液里。
    白莫古的“神谕音”适时响起。
    不是平时那种自带混响的邪神式低音，而是更轻、更淡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出来的叹息。
    “这是三百年前的艾尔德拉地下世界，吾沉睡前最后的记忆。”
    “随着古神光疫之主的尸体从天外降临，它的瘟疫不断蔓延、吞噬，从地表到地下，直至整个黄金时代覆灭。”
    “如今，吾已苏醒。汝等，即为重燃荧光之火的第一批勇士。”
    玩家们彻底安静了，都认真听着，连十分英俊都没插科打诨。
    直到白莫古再次发布系统公告，才打破了寂静。
    【版本更新公告】：在各位勇者的帮助和努力下，《菌主纪元》正式进入到内测1.1版，以下是具体更新内容：
    【新手任务调整：新入玩家将直接觐见菌主，宣誓效忠后授予“普通菇民”身份，发放基础工具「新手伐木斧·白」】
    【新增任务类型：日常任务·建立属于自己的安全据点（可重复接取），具体内容咨询当前的唯一NPC菌主投影·智能菇。奖励：经验值与声望值若干。】
    【复活机制调整：复活点唯一，固定于菌主所在位置。复活惩罚：装备耐久损耗20%。】
    （注1：未放入背包的物品掉落概不负责；注2:耐久度掉完继续使用武器会损毁哦，记得花“钱”找菌主投影修复。）
    【新增背包空间：可在菌主投影处开启。一个背包格子为一立方，需要10菌晶，下一格叠加，最高二十格。】
    【新增声望系统：完成相应势力任务可获得该势力声望值。声望等级共六阶，不同等级解锁不同权限。（注：所有玩家默认隶属菌主王庭，随意叛离的最高惩罚为永久封号。）】
    【安全区：菌主所在地三百米范围为安全下线区，玩家在野外随意下线导致的损失一切自负。】
    公告最后，一行小小的、不太像神谕风格的字浮现：
    “以上内容解释权归菌主所有。如有疑问，可当面咨询。”
    “复活点唯一，意思是我们死了全得从菌主大人脚边爬出来？”，迷路大冒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里不就是坟场？太阴间了。”
    炼金小甜药：“死亡全掉落，背包还要钱，又是没见过的菌晶，策划掉钱眼了？”
    十分英俊：“等等等等，你们看见最后一句没？当面咨询，那这游戏有客服了，客服就是菌主本人。我可以投诉吗？我要投诉刚才的虫怪伤害超标。”
    而白莫古也在心疼自己的钱，不，是萤念。
    在菌主空间搞个投影只用想一下，但要投影到外界，哪怕是朵只会发任务和结算的智障小菇，也一口气费了他100LE，真是挣钱如捉鬼，花钱如流水。
    可不做投影，那他就得真当个事必躬亲的NPC了，恐怕没几天菌须便会全掉光。
    幸好他机智地增加了从韭菜兜里“抢钱”的功能。他把自己枸杞茶杯续满，继续加班。
    版本更新要写更详细的，任务奖励表要拉Excel，声望值升级曲线要重新测算。
    还有那个新手觐见宣誓的流程，他得给自己的投影设计一段既能维持威严、又不需要说太多话的“神谕台词”。
    最好短一点，越短越好，因为说太多容易暴露社畜本质。
    白莫古在面板上敲下第一行字：【版本1.1策划案·内部加密版】
    核心目标：引导玩家建立和扩大安全据点，为核心菌丝网络提供前哨节点。
    鼓励玩家外出探索，利用寄生孢子搜集更多信息。
    同时通过复活惩罚机制，提升玩家对生存和资源的重视度，增加游戏沉浸感……主要是减少复活重新建模消耗的萤念。
    他把最后一句删掉，改成：【增加游戏沉浸感，优化用户体验。】
    白莫古盯着这行字，菌盖得意地晃了晃。
    “完美，这就是专业。”
    此时，已经有玩家在菌主投影面前查看任务表了。
    那投影是一朵半人高的白玉蘑菇，悬浮在菌柄柱旁，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表情呆滞，只会重复几句话：
    “宣誓效忠请说1”
    “领取任务请说2”
    “修复耐久请说3”
    “开启背包请说4”
    “觐见菌主请说5”
    白莫古管这叫“智能蘑菇”，玩家管这叫“智障小菇”。
    画风太眼熟看着任务表念道：
    “搜集木料”
    “建设据点”
    “外出探索”
    “清理废墟”
    ……
    “全是体力活，没有主线剧情？”她皱眉，六根手指在任务面板上划来划去，像在找隐藏菜单，“这策划案是不是只写了框架没填内容？”
    钢筋大锤已经把跟基建相关的任务全部接取了：“砍树、清理、盖房，这些我熟。家人们跟我走，先搞个安全屋。”
    另外几个玩家也围拢过来，选好了自己的任务。
    十分英俊和迷路大冒险已经结伴从洞窟出发了，一个蹦蹦跳跳像只猴，一个歪歪斜斜像只蛾。
    剩余的玩家干脆和钢筋大锤一起先去砍树，脚步声在白玉王窟里回荡。
    白莫古看着六名玩家四散而去，菌盖微微舒展，总算步入正轨了。
    不过原住民NPC一个也么有啊，还得想想法子，带个团队来干活才好。
    几个顶着圆滚滚蘑菇盖的玩家，扛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巨斧，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荧光苔原上。
    巨菇参天耸立，菌盖相依，菌褶亮起光晕。草木肆意生长，垂落的菌丝、木藤交织缠绕，织成层层叠叠的大网。
    “我去，这触感……这光影……这建模，太梦幻了！”躺赢不费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伸手捻了捻飘到鼻尖的光尘，微凉的触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这还是游戏吗，不是把我们绑架到异星球了吧？”
    钢筋大锤用斧背捶了下一株半人高的发光蘑菇，听见闷闷的“笃”声，满意地点头：“密度不错，这种质地都能打基础了。”
    躺赢不费劲：“哥们儿，你捶的是蘑菇，不是地砖。”
    “差不多的。”钢筋大锤不以为然，开始四下打量周围。
    “蘑菇也是纤维结构，承重能力可以测算，回去的时候我砍几棵测测抗压强度。”
    画风太眼熟：“……”
    躺赢不费劲：“……”
    炼金小甜药蹲在地上，跟一丛发光的紫色小菇互相对视。
    “这也太真了吧。”她掰下一小块菌伞，放在鼻子边嗅。
    泥土腥气混着某种清甜味道，有些像她实验室里培养皿的味道。不，更像她小时候跟外婆上山采松茸时那种湿漉漉的森林气息。
    她把菌伞碎片塞进菌丝编的小包里，又刮了点树皮上的银白色苔藓。
    这菌丝小包是钢筋大锤出来时教大家编的，用编草席的方法编织菌丝，虽然样子丑点，但放点零碎物还是很好用的。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通过寄生孢子把几个玩家的动向投影在面前。
    看着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嘴角不由得翘了翘。
    “本来就是真实世界，能不真实吗？”他腹诽。
    瞅着玩家们终于开始认真搬砖，一股欣慰感油然而生，他继续自己的优化工作。

 9. 可怜巴巴小蘑菇9

    “别大意。”画风太眼熟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视线扫过远处影影绰绰的草丛、菌丛。
    她表情严肃：“这游戏的真实度高得离谱，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被那两只寄生甲虫追得满地跑的。离开安全区了，大家都留点神。”
    没有地图，没有任务指引箭头，只有一片未知而瑰丽的黑暗森林，潜藏的危险如同蛰伏的巨兽。
    “嗯，先找到合适的树，完成任务早点回去。”钢筋大锤开口。
    但当几人环顾四周后，都沉默了，眼前的“树”和他们认知中的完全是两个物种。
    不是普通的高大，树干比蘑菇人的身子宽出去十几圈，树皮皲裂，每道裂缝里都长着发光的地衣，把整棵树映成朦胧的蓝白色。
    躺赢不费劲扶着一棵树干，脑袋后仰，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咱们这小斧头，给它们刮痧都不够吧？还好咱们组队来的。”
    没有人反驳他。
    斧头虽也有半米长，但用来砍这些巨菇巨树，宛如拿牙签戳西瓜。
    “那棵如何？”钢筋大锤指着稍远处一棵蓝色的树。
    那棵树比周围的同类矮了足足三分之一，树皮是奇异的灰蓝色；叶子是沉静的银蓝色；叶片宽大，透光时泛出珠晕，像一片片被打磨过的贝壳。
    “大小合适，木质看着也密，这棵不错。”他拎着斧头走过去，抬手敲了敲树干，声音厚实，“叫它蓝树，如何？”
    “蓝树。”画风太眼熟默念一遍，没有异议。
    炼金小甜药没参与讨论，她已经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会儿又蹲在一株巨菇的菌柄边，痴迷地观察着菌柄周围的古白色矮草。
    草梗上缀着一串串紫色的水晶圆珠，表面还流淌着彩虹色的黏液。
    她伸出菌丝手指戳了戳，然后发出一阵旁人听不懂的、混合着狂喜和痴迷的诡异笑声。
    “嘿嘿……嘿嘿嘿……”
    躺赢不费劲一阵头皮发麻。
    “啧，”他扭头不去看，“太吓人了！小短腿，别捡垃圾了，来活了。”
    “来了，还有，不许叫我小短腿。”
    “反对无效。”
    钢筋大锤干活前先给几人讲了要点。
    “砍树别从一侧一直砍，交替下刀，控制倒向；树倒时退后，别被砸；倒下前会有响声预警，注意听声音。”他说得简练，几人听得很认真。
    因为没有原地复活机制，死了要跑尸，谁都不想浪费时间。
    “明白了吗？”
    “明白”
    “没问题，干。”
    甲壳伐木斧劈在蓝树坚韧的纤维上，迸发出清脆的响声。
    飞溅出的木屑都带着幽幽的蓝光，落在地上久久不散。
    钢筋大锤每挥动一次斧头，都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真实冲击力，那股反震的力道让他菌丝构成的肌肉微微发麻。
    他手上熟练，脑子却悄悄飘了一下。
    等以后把菌主的好感度刷上去了，一定要申请一块地。
    他已经不满足建个城堡了，计划建一座真正的城市，还得是那种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观！
    蓝树正在颤动，叶片哗哗作响。
    “退！”钢筋大锤喊了一声。
    几人下意识往后跳。
    “嗤——咣！”
    蓝树斜斜倒下去，树冠砸在苔藓上，周围的荧光孢子腾起一大团。
    躺赢不费劲挥开粘在自己菌盖上的孢子，喘了口气，回头看那棵倒下的蓝树，表情说不清是震撼还是有点爽。
    “第一棵。”他说。
    玩家们在挥汗如雨，菌主空间里，代表“萤念”的数值也在龟速跳动。
    淡绿色的光点悄然凝聚，汇成一团微弱的光晕。
    白莫古看着那团光，又看了看天赋里一直灰色的「生命汲取与反哺」技能，差点儿没忍住流下口水。
    这是可以直接从腐殖质、尸体、玩家“打怪获得的经验值”、甚至活物中抽取能量的霸道技能。当然，也能将能量反哺回去实现循环。
    可惜，菌核破损，无法使用。
    “冷静，冷静，白莫古，你是个成熟的策划了，要有节操。”
    他在菌主空间里来回踱步，虽然没有脚，但深入地底的菌丝末梢忍不住摇来摇去。
    “涸泽而渔，杀鸡取卵的事情不能干。现在拔韭菜，以后没韭菜。”
    他碎碎念完，将那团淡绿色的萤念分成两份。大的一团被他小心翼翼地储存起来；小的一团则当作经验值给玩家们提升等级、优化躯体。
    玩家们还不知道“策划”刚刚经历的良心拷问，当他们凑够四棵蓝树，准备拖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菌盖穹顶的发光菌褶亮度开始减弱，这是每任菌主设定的昼夜交替。
    白莫古这个小蘑菇暂时还没有改变的能力，主要是费“钱”，白·葛朗台·莫古可舍不得。
    任务完成，可怎么带回去又是一大难题。
    几人愁眉苦脸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钢筋大锤出了个主意。
    大家先一起剔除蓝木的枝叶，只留主干。再用技能「菌丝操控」编成坚韧的绳索捆住树干，最后利用杠杆原理来移动。
    画风太眼熟和炼金小甜药则负责交替去清理路面障碍。
    荧光苔原到另一边，就没这么“勤劳向上”了。
    菇林茂密，方向感这东西，对于这俩没有野外经验的人约等于无。
    “你记得咱们从哪个方向来的吗？”十分英俊问。
    “不记得了，你呢？”迷路大冒险问。
    “……”
    “……”
    两人沉默无言。
    “那咱们先干票大的，”十分英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问题从没发生过，“反正都迷路了，不如随便探索一下，说不定有隐藏任务。”
    迷路大冒险扶着旁边一根菌柄，点点头：“行，来都来了。”
    两人继续兴致勃勃地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寻找周围的怪物刷新点。
    迷路大冒险凭感觉要左转，十分英俊觉得应该右转，两人各持己见。
    都是成年菇了，二人体面地伸出手猜拳。
    第一局，十分英俊胜出。
    “三局两胜，吗喽哥？”
    “行。”
    最后还是跟着十分英俊的方向走。
    走了一圈，回到原地。
    又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
    “……”
    “吗喽哥，”迷路大冒险看着眼前那株被他绊歪的小蘑菇，沉默片刻，“这是咱们第几次回来了？”
    “三次，”十分英俊语气平稳，自信开口，“不慌，课本上说过，在大自然迷路了可以看太阳，咱们……”
    他仰头，头顶是菌盖穹顶：“咱们看菌褶。”
    迷路大冒险跟着抬头。
    两人盯着顶上均匀发光的菌褶，半晌无言。
    “看不出来。”十分英俊打破沉默。
    “确实看不出来，而且菌褶好像在变暗，”迷路大冒险补充，“是不是要天黑了。”
    十分英俊拍了拍迷路大冒险的肩膀，真诚开口：“不如坐下歇会儿。”
    他很快锁定了一截倒在地上的“枯木”，那木头通体粉嫩，表面还闪烁着一圈圈星星点点的光泽，骚气十足。
    “嘿，这颜色才配得上我这样的猛男。”他得意地想。
    迷路大冒险没说话，随便找了棵树。走了这么久，他也累了，直接盘腿坐下。
    十分英俊不管，直接一屁股坐上去。
    然后——
    “啊啊啊啊啊！软的！是软的啊～～～”
    一道销魂又惊悚的鬼叫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迷路大冒险被这声尖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甲虫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喽哥！”他紧张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个黑影，十分英俊已经闪电般跳到了他背上，他菇手冰凉，呆呆地说：“软的虫，软的！软的
    ！”
    “靠，我们不是杀过虫了吗？没见你怕啊，哥。”迷路大冒险一脸不解。
    “那不一样，那个是硬的。这个是软的……软的，还会动！”十分英俊语无伦次。
    迷路大冒险小心翼翼地绕过树干，十分英俊哆哆嗦嗦地躲在树后，只探出半个蘑菇脑袋。
    刚走过去，迷路大冒险就看见一团半米多长、粉色的、半透明的、正在发光的大蚯蚓，下意识摸摸菌盖。
    “卧槽？”
    那条深渊蠕虫幼体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睡个午觉，居然会有蘑菇人拿它的腰当凳子。
    它头顶探测用的触须愤怒地蜷缩，随即整个身体快速盘成一个发光的团子，像保龄球一样滚了过来，同时张开嘴喷出一股碧绿色的酸液。
    “小心！”十分英俊提醒。
    迷路大冒险被寄生甲虫追杀出的经验在这一刻救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酸液。
    那股液体泼在他身后的泥土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坑。
    好险！
    他趁着深渊蠕虫再次蓄力的间隙，跳起来，双手握紧甲虫刀，对着蠕虫，用力斩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嘤——！”
    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在林间回荡。
    深渊蠕虫的身体被劈成两半，伤口处流出荧光色的浆液。它身体分节处的光环一圈圈迅速暗淡下去，在地上挣扎翻滚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厉害啊！冒险哥，以后换我认你当大哥。”十分英俊见危险解除，立刻从树后跳出来。
    他这会儿也不怕了，拿着自己的甲虫刀，好奇地戳了戳深渊蠕虫的尸体，“这玩意儿会爆装备不？有掉落吗？有材料吗？能剥皮吗？”
    迷路大冒险志得意满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正要和十分英俊商量是继续杀怪，还是先把这珍贵的战利品拖回去。
    异变陡生。
    前方的菇丛里，一片又一片粉色的萤光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十分英俊直起腰，眯起眼睛：“那是什么？”
    迷路大冒险看出来了，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儿抖：“是刚刚的那种虫怪。”
    “多少只？”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六七十……”
    光点渐渐汇聚成一片粉色的海洋，伴随着无数“嘤嘤嘤”的愤怒嘶鸣，那场面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头顶的菌盖都白了几分。
    “跑！”
    两人拔腿狂奔，身后跟着一大群愤怒的深渊蠕虫。
    浩浩荡荡地组成一支粉色追杀大军，所过之处，连荧光苔藓都被它们碾压得黯淡无光。
    “快～快～快～快！”十分英俊嗓子眼都在颤抖，跑得菌盖往后压，腿抡得快出残影。
    “别说了，跑。”迷路大冒险喘着气，往旁边一条缝隙拐，身后酸液的腐蚀声近在咫尺。
    两人跑，蠕虫追，拐弯，还追。
    直到越来越不对劲，前方没路了。
    一面菌柄组成的岩壁横在眼前，灰白，粗粝，高过头顶，缝隙里长满发光的地衣，漂亮极了。
    无路可逃了，两人只好扶着岩壁喘气。
    一回头，深渊蠕虫构成的潮水已经漫过苔藓，粉色的光在暗处连成一片，触须展开，蓄力，齐齐对准他们两个。
    “完了。”十分英俊认命了。
    “冒险哥，你跑得还不错。”
    “谢谢，你也是。”迷路大冒险还礼，眼睛却没离开蠕虫群，手里还握着刀，“人就是要到绝境才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哲理性死亡啊，这是。”
    “……”
    深渊蠕虫触须高高撑起，酸液已经在聚拢——
    危急时刻，苔原另一头，有什么东西踩倒了一片菇丛。
    声音不大，但很沉。

 10. 可怜巴巴小蘑菇10

    一道身影从菓光里走出来，是一只虫人。
    高有两米多，轮廓修长而有力，背生一双硬质鞘翅，手持镰刀状的武器，关节覆着厚实甲壳，节环发出暗红的微光。
    十分英俊和迷路大冒险都闭嘴敛息。
    虫怪群也停下了，触须收缩，细微的嘤嘤声逐渐消失。
    岩壁边上一时无声，只有发光孢子还在慢慢漂动。
    十分英俊微微仰头，把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从上看到下，咽了口唾沫。悄悄附到迷路大冒险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这是NPC还是玩家？”
    迷路大冒险没动，同样小声：“我也想知道。”
    “但不管是哪个，”他补充，握刀的手紧了紧，“它好像救了咱们？”
    虫人没有说话，它只是抬起那把镰刀状的武器，刀尖指向深渊蠕虫群，然后——
    虫怪割麦般倒地。
    “嘤嘤”惨叫声不绝于耳，余下的缩地逃窜，很快消失在菇丛深处。
    “吗喽哥，”迷路大冒险用气音说，“这游戏的水，好像有点深啊。”
    两米多的虫人往那儿一站，漆黑的甲壳把周围的光全挡死了。
    “%&？amp;@#%…&”
    翻译：你们是谁？身上为何带着菌主的气息？
    铁颚低头瞅着两个蘑菇小人，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音节，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荧光下微微发亮。
    “吗喽哥，他叽里咕噜说了啥？”
    迷路大冒险缩着脖子，悄悄地往十分英俊身后退了半步，眼睛却忍不住瞥向虫人。
    “不知道，我只考过蓝星古语四级，没学过虫语。”
    十分英俊倒是没怂，仰着头研究铁颚的姿势，虫人宽厚硬朗，沉稳中透着凶悍的野性。
    “不过蘑菇虫虫是一家，反正也没给咱们一刀，不如我上去友好交流一下。”
    “吗喽哥，还得是你当哥。”迷路大冒险小声感叹，“咱就人家大腿高，你还敢往前莽，这勇气是主播职业病吗？”
    “怕什么？”十分英俊拍了拍自己的蘑菇盖，气势十足地说，“我这就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蓝星外交大使风范’！”
    “看好了，这波是免费教学。”他英勇地走到虫人面前。
    十分英俊抬起头，虫甲上倒映出他歪歪扭扭的蘑菇影子。接着支胳膊伸腿，开始比划，左手指天，右手指地，中间画个圆，最后双手合十拜了拜，样子滑稽极了。
    铁颚的竖瞳微微收缩，试图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祭祀或是威胁？
    迷路大冒险一手捂住嘴，一手撑住肚子，踉跄退后两步，死死压着喉咙里的那声笑，感觉肋骨都快裂开了。
    “吗喽哥，”他憋得整个菇身都在抖，“你这是在求雨，还是模仿招财猫？”
    铁颚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在自己腿边蹦跶的蘑菇小人。
    十分英俊对上铁颚墨绿的瞳孔，更是觉得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哇！他看我了，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吗？”
    他来劲了，直接开始跳舞，手臂画弧，膝盖颠抖，菌盖随着动作左摇右晃。
    说不上来是蓝星哪个民族的舞蹈，也说不上来像什么，但十分英俊跳得无比投入。
    忘情了！发狠了！沉醉了！
    铁颚满头雾水，再次开口：“?……*#@？”
    翻译：你在做什么？
    十分英俊听见声音，误以为虫人给出了热烈回应，当即跳得更起劲了，头顶菌盖差点被甩飞出去。
    铁颚沉默地看着卖力表演的蘑菇人，又瞧了眼远处捂嘴发抖的另一个蘑菇人，确认两个菇智慧程度低，沟通无效。
    干脆利落地抬手，执冥往前一伸。刀锋贴着十分英俊的菌盖边缘掠过，寒气刮掉一小片孢子粉。
    十分英俊总算消停了。
    他低头盯着那把刀，又抬头看铁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神情从意气风发切换成委屈巴巴。
    感情跳了半天，换来的是刀。这虫人怎么翻脸比翻书都快。
    迷路大冒险也赶紧安静下来。他抿紧嘴，乖乖地走过来站到十分英俊旁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虫为刀俎菇为鱼肉。
    俩人都很识时务，顺着铁颚指示的方向挪动脚步。
    “吗喽哥，你的外交失败了，”迷路大冒险压低声音，幸灾乐祸的意味藏都藏不住，“这结果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拉都拉不回来了。”
    “咳，咳，”十分英俊假装清了清嗓子，仰起头，认真打量菌盖穹顶，一副在欣赏风景的样子，“一点小失误，哈哈！战略转进，战略转进懂不懂？”
    “说不定咱们顺藤摸瓜，直接去了NPC大本营呢。我把这波操作称为深入敌营，破敌老家。”十分英俊努力找补。
    “好像是这么个理。”迷路大冒险想都没想，眼睛亮起来，“直接解锁新地图，咱俩实力不得跟坐火箭似的往上冲。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一想到这个可能，两人同时来了精神，甚至走路都利索了几分，架在脖子上的刀锋威胁也被抛到脑后。
    铁颚落后半步，不解地打量这俩蘑菇小人。
    命都在别虫手里了，这俩菇非但没有任何恐惧，反而越聊越兴奋，步伐轻快，神采奕奕，跟郊游似的。
    铁颚疑惑，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但俩菇身上菌主的气息又那么真实，他必须带这俩可疑菇到菌主面前探个究竟。
    若是……
    反正不过是一刀的事。
    铁颚迈步，沉默地用武器指示方向，竖狭虫瞳在黑暗中收缩，像两团幽深鬼火。
    与此同时，白玉王窟，云芝菇遗蜕下。
    几个蘑菇人，正在合力搬运粗壮的巨木。
    “一、二、三，走！”
    “歪了歪了歪了！”
    “左边多给点力！”钢筋大锤指挥。
    说“搬”，其实是在推。
    四个蘑菇人把木头垫在地上，弓着腰，手脚并用。推一截，歇一口气，再推一截，脚下蹭出两道深深的长痕。
    干劲十足，狼狈百分。
    白莫古透过菌丝网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在菌主空间里核对今天的萤念收支表。看清巨木尺寸那刻，他震撼了，菌褶洒出些红色孢子粉，这才第一天啊。
    玩家们搬回来的东西，不仅是他没想到的优质巨木，关键这是他们自己找到的。
    没有任务引导，没有路标提示，就这么把资源找回来了？
    白莫古的菌盖微微颤抖。
    “这就是100%真实度的吸引力吗？”他在心里喃喃，“不需要教，不需要逼，给个开放世界就能自己长出腿来跑。这自驱力，这探索欲，前世的团队领导要是有这觉悟，我能少加多少班。”
    看来自己对这群第四天灾的开发程度远远不够啊。
    白莫
    古的社畜之魂熊熊燃烧。
    新方案可以再狠一点，不对，是再优化一点。压榨，啊不，激励的空间还很大。
    【菌主投影】：你好，蘑菇勇士，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在四个快要累瘫的玩家眼里，这株之前瞧不上的“人工智障菇”简直是天使。
    几人抬起头，对视一眼，随即一拥而上，轮番交接任务。
    【菌主投影】：你的任务已完成，奖励已下发。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几人不约而同地惊喜对视，终于升级了。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将小团的浅绿色萤念注入四人的菌丝躯壳。
    萤念是玩家今天进行采集、伐木等活动时产生的能量涟漪，经菌核转化后变成纯粹能量，此刻正顺着菌丝网络流入蘑菇人的身体。
    明明在昏沉的地底，几人却有种躺在草坪上、晒着春日暖阳的舒适感。五感像被温水冲刷，肌肉纤维一根根舒展开，菌丝躯壳发出细微噼啪声。
    升级过后，五感和躯体得到了明显的强化。
    “嘶——”躺赢不费劲闭上眼，下意识地倒吸气，随即又放松。整个人软躺在地上，“这游戏升级的感觉，我的天，远超市面上所有游戏。不，是秒杀了啊。我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虽然这游戏好像没有牛。”
    “官方宣称的100%真实沉浸，居然没掺假。”炼剑小甜药揉了揉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感受力道的变化，忍不住点头。
    两人七嘴八舌地接上，凑在一起交流升级感受，越说越停不下来。
    画风太眼熟没参与，她发现菌丝躯壳发生了变化，正在计算前后的差距。
    钢筋大锤也没说话，他又尝试施展了「菌丝操控」，发现虽然数量和长度没变，但效果更强大了。
    他蹲下来，从指尖伸出几股菌丝，让它们缠绕附近的一根粗树枝。缓缓加力下，树枝断了。
    他又换了根更粗的，再试，也断了。
    嘴角压不住了，他直起腰，拍了拍手。脑海某个角落里，积压很久的设计案开始自动翻页。
    那些曾经被批判为“异想天开”“不切实际”“预算超支”的废案，或许可以在这游戏里重见天日。
    现实中建不了的图纸，这里能试。
    现实中算不了的数据，这里能验证。
    现实中拿不到的经费，这里……好吧这里也拿不到经费，但能升级啊。
    升级就能变强，变强就能砍更大的树，砍更大的树就能盖更大的房，这就是土木人的终极浪漫。
    暮色沉沉，荧光苔原的光带已经变弱。
    躺赢不费劲：“那俩怎么还没回来？”
    “迷路了。”画风太眼熟一针见血。
    这游戏又没有小地图，全靠方向感。两个乐子人还凑一堆，迷路太正常不过了。
    “最多不过掉回复活点，”炼金小甜药随口道，“先下，明天还有课。”
    几人也不担心，道别后纷纷找块平坦的地方躺好。
    闭上眼睛，退出游戏。
    白莫古感应到四个意识连接断开，在菌主空间翻出自己的数据表：首日留存率100%，在线时长全部超八小时，平均萤念产出效率比预期高出一大截。
    这要是放在前世，运营部门必须得开香槟。
    白莫古的菌盖舒展开来，美美喝着枸杞茶，加班做新方案。
    萤光苔原上，一虫二菇正踏进白玉王窟的边缘。

 11. 可怜巴巴小蘑菇11

    荧光菇点缀着地面，高大的蓝色菌柄遥遥可见。
    “不对劲啊，吗喽哥。咱们这是回来了？”迷路大冒险环顾四周，歪着的脑袋转了一圈，“这游戏的NPC这么热心肠吗？看见迷路的蘑菇还要送回家。”
    “什么蘑菇，”十分英俊菌盖一挺，骄傲地纠正道，“蘑菇是用来吃的，咱们是蘑菇勇士，是来拯救世界的。”
    “那不还是蘑菇吗。”
    “蘑菇勇士本质是菌丝聚合体，蘑菇是子实体，构造上完全不同……”十分英俊开始胡扯。
    “行行行，你懂你懂。”
    “那当然。”
    两人聊着又歪了话题，不知道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铁颚跟在后面，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先是讨论漂浮的萤光菌群能不能吃（不能），然后是菌丝的弹性系数（这什么东西），接着开始唱蓝星流行歌（跑调）。
    铁颚虽然听不懂，但冲这闹腾劲，要不是自己实力还行，俩菇早成了深渊虫的晚餐。
    他沉默前行，步子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太熟悉了。
    王庭被毁后，他们将工蚁族找到的菌主遗核放在云芝菇的菌柄里，又拿出残留的菌液日复一日地浇灌。
    但自从二十年前，库存的菌液消耗殆尽，深渊虫们又步步紧逼，他们再无余力供养菌主。
    智慧虫们不得不承认，伟大的地下世界庇护者，菌渊的主人是真的陨落了，连遗蜕都未能留下，王菇的血脉在艾尔德拉彻底断绝了。
    伴随着神主陨落，王脉断绝，再无虫说起复兴黄金时代。
    智慧虫族四散分裂，菌丝网络一片片坏死，生态循环失衡，地下世界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
    铁颚瞥了眼两个无知无畏的蘑菇人，怀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飘渺希望，踏进曾经守卫百年的地方。
    “靠，真的送我们回家啊！”十分英俊惊讶道，“这游戏挺人性化的哈，待会儿就出去吹一波，游戏是硬核了点，但服务够顶，高低得来个五星好评。”
    “吗喽哥，你要不看看我们脖子上的刀再吹。”
    “怕个锤子，这可是咱们的大本营，怎么没瞧见六指姐她们？”
    “那边，躺着呢。”
    十分英俊看过去：“哎呦我去！真整成墓地啦，还排排躺，挺整齐的哈。这游戏下线姿势需要这么统一的吗？策划是不是有强迫症？”
    铁颚不知他们又在说什么，莫名感到一阵头疼，但心底的沉重和怅惘却好像被针扎了的球一样，缓缓散去。
    突然发现云芝菇边上小小的投影，他竖瞳瞪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铁颚快步冲上去，执冥哐当掉在地上，扑跪在菌柄前，短硬的头角直接把地面戳出一个坑，全身甲壳都在轻微颤动。
    “卧槽！这是什么走向？”十分英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大叫道，“NPC怎么突然跪了，出隐藏剧情了？”
    主播的敏锐嗅觉瞬间上线，开团秒跟。他跟上去嗑在铁颚旁边，仰起菌盖，神情严肃，也有模有样地跪在那里。
    迷路大冒险无奈扶额，只要有吗喽哥在，任何煽情的画面都不可能存在。
    “吗喽哥，”他压低声音，“人家跪的是菌主，你凑什么热闹？”
    “蹭镜头啊，”十分英俊用气音回答，“这种剧情CG，多露脸就是多赚。”
    白莫古也是服了这个宝器菇。他哭笑不得，菌褶皱成一个复杂的形状。
    来者的身份，他已经从前菌主的记忆里检索到了。
    【铁颚——甲虫族王族，半步传奇级，从小接受培养，本来应该在一百岁成年时接任下一任侍卫长。奈何前菌主寄了，只能守卫遗核。忠诚度满值，战斗力爆炸。（备注：待业中）】
    白莫古沉默，看着面前那道因为力度过大而戳出的深坑。心里某个地方说不清楚地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下去。
    社畜准则第一条：甲方再感人，合同得先签。该装逼的时候绝对不能软。
    铁颚抬起头，小心惶恐地看向云芝菇的菌柄底部。
    “陛下，您……苏醒了吗？”
    菌丝缓缓分开，洞室内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菇体。
    铁颚墨绿的虫瞳骤然聚焦，半喜半惧。
    他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出声，只是盯着那个小小的菇体，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白莫古感受到菌丝网络传递来的惶恐与期待，调动了一点萤念，让声音在整个菌柄区域低沉共鸣。
    “铁颚，是吾，艾尔德拉菌渊之主，地下世界的庇护者。”
    是，是陛下的声音，灵魂共鸣是做不了假的。
    他幼虫的记忆瞬间浮出来——威严庄重的王庭大殿里，菌主在低语，萤光从穹顶倾泻，所有智慧虫族匍匐聆听。
    陛下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铁颚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从竖狭的虫瞳漫出来，一滴滴砸进地面，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嘴巴张合，喉咙里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甲虫族的咽喉构造不适合哭泣，所以他哭得很难看。
    旁边的十分英俊歪过脑袋，瞅了一眼那片湿迹，猛地直起腰，扯着嗓子叫：“猛男落泪。”
    他的菌盖跟着抖了抖：“冒冒，冒险哥，快来看，快来瞧。这NPC的AI绝了，情绪渲染顶级，比《星航远征》那帮滴眼药水的演员强出一大截！”
    “靠，别叫冒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迷路大冒险搓胳膊，“你能不能别这么破坏气氛。吗喽哥，我求你了，人家正煽情呢。”
    “啧啧，关键是我一句虫语都听不懂啊，”十分英俊摊手，“想沉浸剧情都进入不了。这游戏也不给个实时翻译吗，差评。我要给菌主写反馈信。”
    白莫古：“……”
    他打断了两个话痨，直接向二人发出下线提示。
    【系统提示：今日探索时间已达上限，建议勇士暂时休整。】
    “哎，这就下线啦，”迷路大冒险有点意犹未尽，“行吧，白天还有事，下次再来。”
    “下次一定去新地图，”十分英俊回头又看了铁颚一眼，啧了声，“这NPC的剧情感太强了，就是翻译没跟上，要求扣策划的鸡腿。”
    两人乖乖去了六指姐她们下线地方一起躺好。
    “明儿见，吗喽哥。”
    “明儿见，冒冒。”
    “再说一遍别叫冒冒！”
    声音中断，意识连接断开。
    白莫古目送两个活宝从菌丝网络里退出，在心里轻轻地呼了口气，终于送走这俩了。
    他打开《“韭菜”观测记录002》默默填上：
    玩家ID十分英俊、迷路大冒险。社交型用户，活跃度极高，产出萤念量比普通玩家多20%，但同时也能消耗掉别人双倍耐心。
    备注：下次更新增加“禁言”功能。
    语言不通确实是个问题，玩家听不懂虫语，智慧虫族听不懂人话，全靠猜和比划。
    但眼下没有足够萤念支撑自动翻译功能，他打算留到下个
    版本。
    在此之前，得想好措辞忽悠这些智慧虫族来当NPC干活。
    白莫古再次看向铁颚，这位忠诚的侍卫一直跪在菌柄前，虽然眼里对从未见过的蘑菇人有疑惑，但安静地没有出声。
    泪水还挂在甲壳上，墨绿的虫瞳湿漉漉盯着巴掌大的白莫古，生怕一眨眼菌主又消失了。
    白莫古心里满意又惭愧，有这样一个实力和忠诚都拉满的同伙，安全感简直爆棚。但自己又不是真的菌主，只是个猝死的倒霉策划，还在靠着玩家的交互能量苟延残喘。
    他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希望其他虫虫都这么好骗。不，是这么虔诚。
    深呼吸，然后调动萤念，开始装逼。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智慧虫族的现状，吾已知晓，吾既苏醒，定会彻底肃清深渊虫族，重构地下世界的生态循环。”
    铁颚抬头，虫瞳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陛下万岁！”它的声音没压稳，哽在嗓子里，好半天才勉强送出来，“赞美伟大的菌渊之主。”
    三百年了，终于……终于等到它们的神主回归。
    甲虫族的使命，守卫到最后一刻，没有白费。
    那些战死的同族，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暗淡的甲壳光泽，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白莫古心里有一点烫，被他飞快地压下去。
    他放缓声调，带出几分凝重：“但大战之后，吾受损严重，菌核修复耗时良久，还需庞大的能量支撑。”
    “陛下，”铁颚的神情沉下去，低头，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愧疚，“族中的菌液储备早已耗尽，现有的那些，仅够族人维持……实在……”
    甲虫族的要塞需要防御深渊虫潮，每一滴菌液都得精打细算。
    工蚁族冒着生命危险前往腐海挖掘菌液，产出不及黄金时代的百分之一。
    蜂族女王也冰封了不知多少未孵化的蜂卵，只因为营养不够，孵出来也养不活。
    想到这里，白莫古菌盖表面的荧光纹路微微发蓝——那是心酸的表现。
    智慧虫族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通过菌丝网络残留的碎片讯息也了解到一些。
    菌液缺口逐年扩大，虫口下降曲线触目惊心，整个地下世界其实已经濒临崩溃。只是靠着虫族祖辈留下的储备和一群老虫硬撑，才勉强维持住最后防线。
    “能量之事，吾自有办法。”
    白莫古压下情绪，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吾已从其他位面召唤了一批蘑菇勇士，尔等无需忧虑供养，只需协助他们熟悉这个世界即可。”
    铁颚回想起那两个刀架脖子上还在跳舞打闹的蘑菇小人，沉默了片刻。
    菌主守卫的信条：绝对忠诚。
    “……是，陛下。”他到底没多问什么，低头应声，头角轻触地面。
    之后几天，菌主复苏消息逐渐传开。
    传播路径颇为曲折。先是铁颚通过甲虫族的甲壳共振传讯，消息很快从白玉王窟传到甲虫要塞，然后开始在各大城邦间流转。
    有虫信，也有虫不信。
    三百年来没少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什么深渊尽头有菌主转世，什么腐海打捞到菌主残片，什么某只虫族幼崽天生带菌主印记……
    最后都被证实是谣言，每次消息破灭后都让更多的智慧虫族选择沉默。
    信得越深，伤得越重。
    铁颚却不一样。他不仅是甲虫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战士，年纪轻轻就摸到了传奇门槛，更重要的是他是菌主的侍卫长，忠诚毋庸置疑。

 12. 可怜巴巴小蘑菇12

    甲虫族的族长铁甲，一个甲壳上遍布伤痕的老兵，收到共振讯息时，正在打磨自己的武器。
    铁颚的话他还是信的，只是深渊虫族近在咫尺，根本脱不开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虫以为族长上了年纪没听到。
    “让他守着，”铁甲最后说，声音像砂纸在摩擦，“如果是真的，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菌主。如果是假的……”
    他话没说完，但传讯虫懂了。
    工蚁族那边反应最快，当即安排了蚁星夜出发，一路往白玉王窟赶。
    蜂族女王银铃半信半疑。
    她在蜂巢深处收到消息时，正在拨弄一片蜂蜡，上面刻着三百年来菌丝网络坏死的区域，每一条划痕都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菌主复活？”银铃挑眉，声音清冷，“上一个来报信的蛾族信使怎么说来着，菌主化作深渊虫后了。”
    “女王陛下，这次的消息源头是甲虫族的铁颚。”传讯蜂解释。
    银铃不语，低头看着蜂蜡上越来越少的绿色区域。
    良久，她缓缓开口：“等工蚁族的消息，他们离得近，亲眼见到再说。”
    唯有蛾族，销声匿迹。
    白莫古也不在意，毕竟玩家才是他的底气，菌盖的荧光纹路变成暖橙色。
    他在加密文件夹里写道：蛾族转化率预计最低，先用甲虫、工蚁和蜂族三族的虫民做种子用户，再裂变拉新。
    写完之后看着这句话，他抿了一口枸杞茶。
    前世他也这么写过，把一个个鲜活的用户转化为表格里冰冷的数据。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真的需要这些数据活下去，也真的想让这些虫活下去。
    白莫古的菌盖微微发烫，仿佛生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蓝星的清晨，京市，一间整洁的出租屋里。
    林晚（画风太眼熟）打开游戏舱，舱内柔光亮起。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窗外是灰蓝色，像一杯兑了水的蓝墨汁。
    奇怪，她皱了皱眉，在脑子里翻了翻。
    昨晚几点进舱来着？好像是十点多，赶完最后一张稿子，随手一搁就钻进去了。
    按理说熬夜玩了一晚上游戏，这会儿应该顶着两个黑眼圈、脑子里跑浆糊才对。
    她现在的精神却好得有点过分，还不是那种喝了咖啡后的亢奋，而是真的睡饱了的清醒，连身体都是轻飘飘的。
    林晚把这个发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做美术这行时间不短了，熬夜是家常便饭。睡眠质量差到什么地步呢，她妈每次打电话开口第一句必是“最近有没有睡好”。
    “睡好？”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我上次‘睡好’还是在上幼儿园。”
    “咕噜噜——”肚子长鸣，打断她的思索。
    林晚拍拍肚皮，趿拉着拖鞋晃进厨房。
    拖鞋是凑单买的，左脚那只磨破了边，像只耷拉耳朵的兔子，但她一直懒得买新的，凑合用。
    林晚从冰箱里翻出昨晚剩的蛋炒饭，微波炉“叮”一声转起来。然后她靠着料理台刷手机，随手打开了一个很火的游戏论坛。
    没有讨论帖，没有测评，连个水军广告都没，《菌丝纪元》像一滴水落进沙漠，蒸发了。
    “这技术……”林晚咬着筷子头，“断层领先所有全息公司吧。光那个睡眠机制就够吹十年。不，够吹一辈子。”
    她还在公司上班时为了观摩竞品，从最早的笨重头盔，戴半小时颈椎就抗议的那种，到后来的轻量化游戏舱。一路玩过来，也算资深的分析师了。
    目前为止市面上没哪家敢说“零疲劳”，都是越玩越累，下线倒头就睡。
    《菌丝纪元》反着来，进去像做梦，醒来像充电。
    林晚拍拍额头，离职这么久，这毛病还没改。算了，先工作。
    同一时间，艾尔德拉地下世界，白玉王窟。
    穹顶的萤光渐渐隐去，“夜晚”降临。
    铁颚征询完白莫古的意思，将菌主复苏的消息传回了甲虫族。
    随后他敲了敲云芝菇旁边那株灰环菇。
    “咚——咚——”，没生命气息，是遗蜕。
    “陛下，”他瓮声瓮气地汇报，“我在此凿个洞。”
    白莫古用菌丝震动回应：“准。”
    灰环菇菌柄表面布满细小鳞片，由几丁质构成，质地堪比冶炼金属。
    铁颚将指尖变化成坚硬的黑色虫爪，鳞片崩裂声“咔咔”脆响，碎屑迸溅，带出一些残存的荧光。
    他三两下掏出一个可容一虫的洞室，边缘光滑齐整。
    铁颚钻进洞室，侧身向外，后背抵着菌柄内壁，执冥紧握在手。他合上眼小憩，精神却还警惕着，生怕自己“柔弱”的陛下受到半丝损伤。
    白莫古感受到菌丝网络捕获的情绪余波，菌盖抖了抖。
    柔弱？我就一蘑菇，你见过哪只蘑菇是力能扛鼎的？但吐槽归吐槽，他的菌盖边缘偷偷泛起一圈暖金色。
    菌主空间，一根晶莹的菌丝垂落，精准地探入一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液体里，轻轻搅了搅。
    白莫古嘬了一口。嗯，还是熟悉的枸杞茶味道，加班的灵魂得到了片刻抚慰。
    借助首批玩家灵魂上附着的寄生孢子，他终于像拉了根网线一样，连上了蓝星的虚拟网络。
    这点微弱的萤念，想在现实里掀起风浪纯属做梦，但在数据的海洋里，还是能扑腾两下的。
    内测玩家的反馈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初期的韭菜，贵精不贵多。先把游戏框架搭好，后续才能滚雪球，实现用户裂变。
    在蓝星搭建一个官网，就是他的第一步。
    这既是试验田，也是宣传媒介，更能让他直观筛选出那些最有价值的内测韭菜。
    他心念一动，菌丝像触手一样在菌主空间中飞速编织。
    首先，等级体系。
    直接套这个世界的模板，青铜到传奇，共五个位阶。
    玩家看到传奇两个字，眼睛自然亮。萝卜先吊在前面，不怕驴不跑。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前世他画的饼能绕公司三圈，主策吃了都说好。
    职业嘛，暂时不开放。到时候忽悠到哪家智慧虫族，就开哪家的转职。要是玩家问为什么没有，就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努力，没有触发隐藏条件。
    “反正玩家会自己脑补的，”白莫古的菌盖晃了晃，“前世有个项目，职业系统拖了半年才上线，玩家以为我们在憋大招，其实就是在赶工。”
    复活点，前期一个就够了。
    云芝菇这里就是新手村兼唯一安全区，这样既能把玩家的活动范围框住，还能最大程度减少复活消耗的萤念。
    等以后韭菜养肥了，再增加复活点。顺便开个商城，卖复活币，回流。
    白莫古在菌丝Excel上敲下一
    行字，“复活币定价……暂定99菌砂？不，199，打折的时候卖99，玩家就会觉得赚了。”
    捏脸系统，省了。
    捏脸不要萤念的吗？能省则省。
    况且开盲盒才有惊喜感嘛，玩家拿到什么脸就是什么脸，说不定还能催生一批“魔改攻略”的帖子，自来水流量，直接白嫖。以后商城再推出外观皮肤，又是一笔收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防沉迷系统必须有。
    虽然游戏能提供高质量睡眠，但韭菜的根得护好，玩家还是要过现实生活的。
    暂定每天的游戏时间最长为十二小时，可持续发展才是王道。
    白莫古一边吐槽一边操作。很快，一个极其简陋的官网成型。
    CG是他截取了玩家们被寄生甲虫追着满地乱跑的精彩画面，配上充满史诗感的音乐，突出一个刺激。
    “史诗感音乐”是他从菌丝网络深处翻出来的。
    三百年前的菌主王庭BGM，庄严、恢弘、带着远古的悲怆，配上一群蘑菇人“吱哇乱叫”的惨烈，效果……意外地搭。
    等发布完官网，萤念库存瞬间少了二十多单位，肉疼！
    他看了看后台，剩下的四个预约名额已经有人了。
    晨光熹微，蓝星某土木大学，男生宿舍。
    陈大锤（钢筋大锤）一把摘下游戏头盔。发现对面的床铺是空的，估计又在哪个工地将就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名为“土木筑梦部落”的群，里面全是他这样的基建狂魔。
    “钢筋大锤”：家人们，我发现真神了！一个叫《菌丝纪元》的游戏，百分百真实体感。我在里面搬了一晚上砖，腰不酸腿不疼，精神还贼好。
    “钢筋大锤”：那游戏里的建筑系统，完全不输现实。技能菌丝操控，能伸出两米。拉丝、编织还有固化这些，我试了多次，承重计算跟真实力学一致，你们都清楚这是什么概念吧。
    接连发出去两条，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群里没动静，估计大家都还没起。早上七点，对一个土木人来说，是“刚睡下”的时间点。
    他又补了一条：【钢筋大锤：刚刚找到了官网，预约名额好像不多，感兴趣的快去抢！】
    然后他把官网链接甩进去，顺手@了两个人——@挖机大仙@榫卯游侠
    混凝土王子的头像亮了一下，旋即暗淡。大概是看了眼手机又睡回去了。
    陈大锤：……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漱。才刚站起来，手机震了。
    【挖机大仙：……大锤你几点起的，我去注册了，等我。】
    紧接着：
    【榫卯游侠：我也去，但我先睡一会儿。】
    【混凝土王子：醒了，链接打不开，是不是服务器炸了？】
    【螺纹钢之魂：大锤你是不是被盗号了？这游戏听都没听过。】
    陈大锤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咧开。
    他一条一条回复：
    【钢筋大锤：没被盗号，真的神作。】
    【钢筋大锤：链接打不开多刷几次，服务器可能比较渣。】
    【钢筋大锤：@螺纹钢之魂。你懂个屁，这叫冷门佳作。】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地去洗漱了。
    但另一边，时英钧（十分英俊）的直播间就没那么“友好了”。

 13. 可怜巴巴小蘑菇13

    猫咪平台的早间档，人气素来冷冷清清。
    时英钧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傻笑。他盯着桌面上《菌丝纪元》的游戏图标好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啪”地拍了把桌子。
    “捡到宝了，”他对自己说，“真的捡到宝了。”
    做了这么久的游戏测评，时英钧踩过无数坑，骂过无数策划。难得从鱼目堆里翻出了颗珍珠。
    早上八点，5830111直播间。在线人数只有寥寥几百个，弹幕慢吞吞地飘过去：
    【哟，英俊哥今天这么早？】
    【早上聊游戏？睡醒就开播很少见啊。】
    【又恰烂饭？】
    【昨天那个《菌丝纪元》，英俊哥感受怎么样？】
    时英钧不在意地摆摆手，清了清嗓子，进入状态。
    “《菌丝纪元》内测版，我昨晚玩的……”他故意停顿，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内幕，“这么跟你们说吧，这游戏……是我近两年玩过的最——”
    弹幕已经开始骚动：
    【这游戏我昨天查了，官网都没有，感觉不靠谱。】
    【别被小工作室骗了。】
    【连直播功能都不敢开，怕是烂的不行……】
    时英钧：……
    好，这就是他的粉丝，喜欢在他最兴奋的时候踩一脚。
    他懒得争辩，决定不管了，继续大吹特吹。
    “不是，听我说完，那个沉浸感是真的，我进去以后感觉真的在另一个世界！”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的，“而且那个生态，那些NPC，全息体感，操作逻辑，真的是……”
    【？？？】
    【你被植入广告了。】
    【恰！硬恰！】
    【英俊你是不是被盗号了？被盗了你就眨眨眼】
    【就那破蘑菇？我三岁侄子的涂鸦都比它强！】
    【我刚又查了，这游戏就一个官网，没有备案，没有公司信息，要我说八成是跑路游戏。】
    时英钧一整个裂开。
    好好好，双拳难敌四手，算我说不过你们。
    他瞄了眼在线人数，成百来个了。反正互动也谈不上有多热烈，再磨下去也没意思。
    他总结性地往椅背上一靠，拍板道：“反正预约链接我发了，有兴趣自己去试，早玩早享受，先走一步。”
    【先走一步，跑路游戏】弹幕整齐划一。
    时英钧：得，下播了。
    他把直播间一关，直奔刚刚瞅到的官网。
    首页还是那副丑样——灰底，黑字，排版歪歪扭扭。
    时英钧习惯性地问候策划：“这审美，一如既往地拉垮。”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却翘着。
    他又往下翻，翻到内测CG那一栏，眉毛一挑，那是昨天他们杀甲虫的视频。
    根据蘑菇人的不同菌盖和行动轨迹，时英钧凑近屏幕，眯起眼睛，仔细看。
    他认出自己了。那个被寄生甲虫追着满地乱跑的、姿势扭曲的、菌盖歪到一边的。
    居然上官方宣传CG了，某种说不清楚的自豪感悄悄漫上来。他嘴角往上走，很快又压下去，假装自己只是在审视。
    “一如既往的草台班子。”嘴上这么说，手却诚实地把那页CG截了个图。他发到粉丝群，还附言：有图有真相。
    又忍不住补了个表情包：一只得意洋洋的柴犬。
    白玉王窟，云芝菇的光从那些细碎的菌褶里渗出来，把整片岩洞染成淡淡的金绿。
    铁颚收拢鞘翅，握拳行礼：“陛下，方圆五公里的危险，已扫除干净。共剿灭被污染虫群五处，其中深渊黑螋巢穴一个、深渊跳蝗窝三个、腐化螳穴一处。”
    “做得不错，铁颚。”声音低沉悠远，自带混响。
    菌核要修复到10%，才能脱离这濒死的状，有自保能力。在此之前，安全距离就是命根子。
    他调出后台看了眼数据，轻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但铁颚还没有停。
    “另，王窟南面，探查发现异常痕迹。初步怀疑是腐面蛛。”铁颚的声音比刚才压低半个调，“蛛丝附着的区域不小。尚未确认巢穴深度，但蛛王气息……有感知。”
    腐面蛛，白莫古快速检索相关数据：
    大型群居虫，蛛王至少黄金级别。蛛王产卵期实力弱化但巢穴防御强化。
    一只蛛王配备数十蛛卫，每只蛛卫有白银级巅峰的实力。
    重点还不在单体实力，最关键的是扩张速度极快。
    要是巢穴真在附近，他这拳头大的菌核，还不够蛛王一口吞的。
    “铁颚，”白莫古吩咐，“加强南面的警戒，确认蛛巢位置和活动区域。发现异常立刻回报，不许擅自出击。”
    “是。”铁颚应道。
    菌渊到菌柄丛林，本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态层。
    腐面蛛群出现在这个位置，看来智慧虫族的处境怕是比想象中更加恶劣。
    势单力孤——这四个字在他的意识里转了一圈，看来要尽快建立据点，扩充服务器，提升玩家实力和数量了。
    白莫古思索着，边上的菌丝网络传来讯息，一个，两个……接连十个意识接入点逐渐亮起。
    玩家上线了。
    白莫古的菌盖轻轻摇了一下，面板上的在线人数从0跳到10，萤念采集曲线也跟着往上翘了翘。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有多期待这一刻的，虽然他的菌盖边缘已经偷偷泛起了粉色。
    “哇！这就是菌丝吗？”两个蘑菇人盯着自己的手指，把菌丝一根一根弹出来，编织成不同的形状。
    “这个感觉有点儿奇怪诶。”一个蘑菇人正在抠地皮。
    最后一个根本没看周围，直接朝白莫古的投影走过去，手腕一扬，对准投影就戳。
    投影是有真实触感的，摸着宛如棉花糖一般柔软蓬松。手指陷进去时，能感受到一种轻柔的阻力，随后又缓缓反弹回来，有点儿类似按压云朵抱枕，十分解压。
    这位玩家来了兴致，戳了一下又一下，还试图用菌丝缠上去。
    铁颚胸腔里的气息停滞。
    侮辱！
    这是对陛下的侮辱！
    他上前，甲壳碰撞声沉沉作响，整只虫就像一堵黑铁墙移过来。
    “住手，不准亵渎陛下的投影。”
    玩家的动作停了。
    同时，一堆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蘑菇眼睛全部投向铁颚。
    “哇！！！”
    “我们有NPC了？”
    “好酷的虫人啊！这是什么虫，甲虫吗？这个甲壳颜色好好看。”
    “能摸吗？能骑吗？能当宠物吗？”
    铁颚：“……”
    “这NPC可是我带回来的。”十分英俊骄傲，菌盖挺得老高，像只开屏的孔雀。
    “信你个鬼，”炼金小甜药斜了他一眼，“你昨天还被甲虫追着跑。”
    “冒冒可以作证。”十分英俊当即把迷路大冒险薅过来，让他评理。
    “额，算是吧，”迷路大冒险被拖了个趔趄，扶了扶菌盖，神情无奈，“还有，不准喊冒冒。”
    “好的，冒冒。”
    迷路大冒险：“……”
    画风太眼熟已经不参与这个争论了，她绕着铁颚转了半圈，视线落在铁颚甲壳的每一处接缝和纹路上。
    “这个建模……”她小声嘀咕，伸出手指想要触摸，忍了又忍，终于克制住了，“好精致啊，这个关节活动范围……是全角度吗？”
    铁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钢筋大锤这边就太平了，他和另外两个刚上线的群友凑在一起。
    三人压着声音交流，时不时往地面上踩两脚、摸一摸；推测菌丝织物的密度；抬头量一量菌柄的粗细。全都是一副“这块地我要拆了重建”的神情。
    戳投影的新人顺着声音走过来。他听不懂铁颚在说什么，绕着铁颚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铁颚的背部。
    看向铁颚收拢的鞘翅，黑铁织金，光泽微沉，真酷啊！
    他盯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想掰下铁颚的鞘翅，试试能不能自己戴。
    铁颚不理解这些蘑菇勇士说的话，但他理解这个动作。
    鞘翅是甲虫族的禁区。被这样粗暴地扯住，铁颚脑子一嗡，身体快过思维。
    执冥挥出，横斩。
    新玩家飞起，像颗被击飞的羽毛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落地，裂开，回复活点。
    全场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
    “被秒了！”
    “这NPC连过场动画都不给直接砍啊！”
    “帅爆了好吧！”
    十分英俊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还好我昨天见过世面了……不然今天飞的就是我。”
    铁颚站在原地，手上的肌肉还没放松，看着手里的武器，后知后觉地僵了
    一下。
    他这是……
    陛下的蘑菇勇士被他一刀送走了。
    他脑子里一团乱，正想向陛下请罪，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恶意。
    “操你妈！傻逼NPC！什么垃圾游戏！”
    那个玩家复活了，张嘴就是脏话。一串接一串，越来越难听。
    铁颚听不懂，那些字符对他而言是杂音，但其他玩家听得懂。
    画风太眼熟皱着眉，炼金小甜药捂住耳朵，十分英俊的表情则有些复杂地往下沉。
    “喂，差不多得了。”
    “自己手贱还骂NPC？”
    新玩家不理，继续骂，污言秽语回荡在王窟里。
    白莫古调出后台。
    【系统警告：你因言语违规被警告一次，再次违规将强制下线。】
    黄色提示，悬浮在视野正中央，无法关闭。
    那个玩家停了一瞬，然后骂得更响了。
    白莫古没有让他说完，直接踢了。
    白莫古前世见多了这种，什么“炸服”“带节奏”这类的，简直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虽然对玩家而言这是游戏，铁颚也听不懂，但这么直白的恶意中伤却不能姑息。
    新玩家化为光点，封号下线了。
    白莫古在后台打上标记：永久封禁，孢子登录器回收。
    他可不是什么菩萨，以前这种事他没少吃亏。现在当甲方了，没道理还要忍。
    他快速码出一份《艾尔德拉菇民守则》，十二条，每一条都来自他前世对社区运营踩过的坑。
    “禁止对NPC实施语言侮辱”——因为铁颚。
    “菌主王庭保留对严重违规玩家的驱逐处置权”——来自前世被一个恶劣玩家在论坛搞崩了一整个小服务器的经验。
    ……
    他把文档推送到官网，设置为注册前强制，附了个确认按钮，按钮上写“我已并理解”。
    虽然99%的人不会读，但点了就是同意了，同意了就能封号。
    白莫古满意地抖抖菌盖，他这先见之明没白费，还好已经搭好了官网，可以筛选玩家。
    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挤，服务器迟早变祖安，今天这个应该是漏网的。
    其他玩家面面相觑，随即气氛又活跃了。
    “哈哈！菌主爸爸硬气，”十分英俊振臂高呼，“封得好，这种傻逼就该踢掉！”
    其他玩家附和。
    “干得漂亮。”
    “封得好，早该踢了。”
    “菌主大人永远的神！”
    “没错，这种傻逼就该踢掉！”
    白莫古菌盖上的荧光纹路微微泛粉。
    他赶紧调动孢子，强行压回去。不行，不能粉，今天可是有新人的。
    你是菌主！古老、威严、号令万虫……
    只是默默把“游戏氛围管理”的优先级又往上调了一级。
    铁颚还站在原地，甲壳敛着，有些沉重。
    “铁颚，不用自责，”白莫古有些心虚地安慰，“蘑菇勇士皆为不死之身。”
    铁颚抬起头，竖瞳里透着惊讶。
    “但他们也是无序的存在，”白莫古继续说，“可能会做出你看不懂的事，你不用理解，也不必担心。”
    白莫古最后补充：“他们大部分本质不坏，而且……任劳任怨。你可以尽情使唤，他们很乐意为虫效劳。”
    铁颚安静思索，消化这段话。
    周围的玩家已经开始分组，各自拉人。叽叽喳喳地开任务列表，完全不在意刚才那段插曲。
    钢筋大锤的基建三人组头也不抬地往外走，手上举着刚刚用菌丝制成的测距工具。
    几个爱冒险的蘑菇人，往东边摸去。
    剩下的炼金小甜药和画风太眼熟对杀怪没兴趣，俩人结伴当风景党。
    铁颚目送他们消失在菌柄丛林。荧光蘑菇光亮摇曳，远处传来玩家咋咋呼呼地喊叫声。
    白莫古的后台数据刷新：【在线玩家：9】
    他默默关掉面板，新的一天，就算是策划也要肝。
    铁颚还在菌盖下，安静地守卫着。白莫古看到他，菌盖微微发烫。
    “铁颚，”白莫古突然说，声音里少了些混响，多了些……别的东西，“今晚，我请你喝枸杞茶。”
    铁颚虫瞳里闪过困惑，但很快低下头：“谢陛下。”
    他不知道“枸杞茶”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陛下的友好。

 14.可怜巴巴小蘑菇14

    萤光苔原的晨曦，是从一片幽蓝渐变开始的。
    菌盖穹顶的褶纹缓缓舒展，金绿色冷光像被谁拧开了旋钮——亮度从“打盹”调到“醒神”。
    光尘飘落，落在厚实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萤火，像雪花落在湖面，在无声地欢迎这些异界来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菌香，有点类似刚剥开的桂圆。
    “咚！”一声巨响，震得地面的苔藓抖了抖。
    “咚！咚！”又是两下。
    榫卯游侠抡着斧，虎口发麻。他面前是一株直径快两米的古木。
    严格来说，是巨型蘑菇的遗蜕。菌柄呈现出琥珀和象牙的交织纹理，坚硬程度让蓝星的木材自叹弗如。
    “这啥玩意儿，”他甩甩手，“砍了三分钟才掉一层皮。”
    “让开！”
    挖机大仙扛着斧头助跑两步，起跳。
    小小的蘑菇人弹跳力却不赖，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石斧重重劈进刚才的缺口。
    碎屑飞溅，菌柄摇晃了一下。菌盖顶端的荧光菌群受到震动，噗噗掉下来，砸了钢筋大锤满头。
    “你俩能不能准头好点？”钢筋大锤顶着一脑袋“发光蘑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头顶，“劳资现在像个移动的太阳能路灯。”
    挖机大仙落地，扭头一看，噗嗤乐了：“别说，挺好看，荧光绿，显白。”
    “滚！”钢筋大锤摆摆手：“别闹了别闹了，这树快倒了，再补两斧。”
    三人重新站位，斧头抡圆，交替砍进同一个豁口。
    “咔——嚓——”
    古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缓缓倾斜，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周围的荧光菌群像受惊的萤火虫，从菌盖轰然飞起，散成一片星海。
    三人齐声欢呼。
    “不容易，”榫卯游侠抹了把汗——菌丝人偶不会出汗，纯粹是习惯性动作，“这成就感……比我现实中验收通过还舒坦。”
    他继续问：“大锤，你之前怎么把木头往回运的？”
    “推回去的。”钢筋大锤回答。
    榫卯游侠比划了一下古木的长度，目测超过六米。
    挖机大仙一屁股坐木头上，笑：“推个鬼啊大锤，咱们有斧头，直接分段不就行了。”
    钢筋大锤手里的甲壳斧“当啷”掉地上，沉默捂脸。
    半晌，他才哭笑不得地说：“我是不是傻，刚还在想怎么绑绳子、怎么配合口号、怎么……”
    “传统游戏思，。”挖机大仙拍拍他肩膀，“理解，理解。”
    “这游戏拟真度太高了，”钢筋大锤弯腰捡起斧头，“现实能做的它能做；现实不能做的，比如一米二的蘑菇人砍六米的树，它还能做。
    “之前玩的那些全息游戏，木头砍下来就是道具，自动拾取进背包，谁能想到能分段？”他感慨。
    “所以咱得把脑子里的条条框框扔了。”榫卯游侠已经开始干活，石斧沿着古木纹理劈开裂缝。
    “放开想象力。这游戏没空气墙，没固定交□□，甚至连背包格子都有物理限制——你知道早上我接任务时看到背包格子居然按大小算，我多震撼吗？”
    榫卯游戏叭叭个不停：“我寻思这不是游戏吗？游戏里的背包不都是四次元口袋吗？”
    “哈哈哈哈，实体的。”挖机大仙乐不可支，“真·物理引擎。”
    钢筋大锤一本正经：“四次元口袋要加钱。现在咱们穷，先用三次元。”
    三人一边瞎扯，一边将古木分割成两米左右的小段。
    菌柄遗蜕的纹理很漂亮，切开后能看见类似年轮的菌丝层叠，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凝固汁液，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这玩意儿拿回去当建筑材料，顶好。”榫卯游侠抱起一段，掂量掂量，“分量够，密度均匀，没结疤，纹路还好看”
    “升级之后力气见长，”钢筋大锤单手提起一根，“我昨天才一级，推一根都踉跄。”
    “你现在？”挖机大仙回头。
    他这才注意到，钢筋大锤的菌盖还在发光，随着他动作摇晃，光斑在苔原上晃来晃去。
    “哈哈哈哈哈哈操！”挖机大仙笑得直拍大腿，“你还顶着呢，路灯哥。”
    “……忘了。”钢筋大锤面无表情把“萤光菌们”挪下来，堆在一旁。
    他忍不住吐槽：“这游戏的掉落物不自动进包，就堆在地上。好处是真实，坏处是……容易忘。”
    三人启程返回，身影逐渐消失。
    萤光菌们这才像水母般悠悠飘走。
    萤光苔原上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经过一片特别茂盛的菌丛时，钢筋大锤停下来辨认方向。
    随后看见两道身影蹲在不远处。
    一个正小心翼翼地用石片刨土，另一个伸出六指，对着一株草比比划划。
    “小甜药？画风？”钢筋大锤喊了一嗓子。
    炼金小甜药的脸上蹭了道绿痕，不知是什么的汁液。她身边堆着小山般的奇怪植物：有长着鳞片的藤蔓，有像眼球的浆果，还有一株根须还在蠕动的蘑菇……堪比恐怖片现场。
    画风太眼熟站起来，拍拍手上泥土：“你们回去交任务？”
    “是啊，”榫卯游侠亮了亮肩上木料，“砍了一根。”
    “昨天我们也砍过，”画风太眼熟晃晃手里树枝，“大概有这个一倍粗。”
    “别提了，”炼金小甜药心有余辜，“那四颗树推了一路，遇到个斜坡，好悬没滚下来把我压成蘑菇饼。”
    几人都笑了。
    炼金小甜药继续刨那株看起来像蛇的植物，石片小心翼翼沿着根须走，动作精准。
    “这什么东西？”挖机大仙凑过去，“看起来会咬人。”
    “不认识。”她很坦诚，“但根茎形态很像石斛，很像变异种。摘回去研究，说不定能炼药。”
    “你不怕有毒？”
    “所以用石刀，死了不是还能复活。”炼金小甜药把土拨开，将植物连根拔起，“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不碰，才真亏。这叫科研精神，懂不懂？”
    “懂懂懂，”挖机大仙后退半步，“但你能不能先把那'像眼球'的根茎放远点，我看着瘆得慌。”
    画风太眼熟在边上补充：“我俩刚刚还碰到一株会发绿光的蘑菇，漂亮极了。摘下来之后绿光一点一点飘散，像摘星星似的。我画了速写，回去给你们看。”
    聊了几句，基建三人组继续做任务，从采集点到云芝菇下，来来回回。
    再次升级后体质又有增强，钢筋大锤甚至尝试了一次扛两根，虽然走起来像企鹅，但没翻车。
    “像企鹅”是他的自我评价，挖机大仙说“像只喝醉的螃蟹”，榫卯游侠说“像移动路障”，钢筋大锤拒绝搭理这俩损友。
    最后一趟交任务的时候，白莫古主动给他发了新任务。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钢筋大锤”升到三级】
    【触发新手指引·据点建设
    】
    【接受/拒绝】
    钢筋大锤下意识点了接受。
    菌主投影闪烁一下，一段信息展开：
    “勇士，你的成长令人欣慰。”
    “当前据点缺乏基本庇护设施。菌主已划定建设区域，但该地遍布幻梦荆棘，需清理后方可动工。
    随信息附带一张图鉴。
    【幻梦荆棘】色彩斑斓，叶片细长如羽毛，边缘呈锯齿状。叶子会释放出极其微量的致幻物质，长时间注视或误食，会干扰思维判断。
    图鉴还贴心标注：建议通风环境下清理。
    “贴心标注”是白莫古刚编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有多毒，但先把免责声明出了。
    钢筋大锤眼睛亮了，转身大喊：“老挖，老榫，来看新任务。”
    两人凑过来，共享之后，齐齐吸了口气。
    “据点建设，”挖机大仙搓手，“这真不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清场地，打地基，盖房子，”榫卯游侠掰手指，“专业对口。家学渊源，我爷爷是木匠，我爸是瓦匠，我是……”
    三人兴冲冲地跑向划定区域。
    那是一片稍微隆起的高地，长满半人高的灌木状荆棘，叶片确实精致，每一片都像琉璃烧出来的，在荧光下流转着多色渐变。
    微风吹过，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顺风飘来丝丝缕缕的甜腻气息。
    “口罩，”钢筋大锤果断操控菌丝制作一个简易口罩，蒙住口鼻，“别闻。”
    另外两人有样学样。
    斧头挥动，清理荆棘比砍树轻松许多。荆棘枝干只有手腕粗，但汁液飞溅到皮肤时，有轻微刺麻感。
    “小心汁液，”钢筋大锤提醒，“腐蚀性？”
    “更像是致幻成分，”榫卯游侠抹掉手背上的一滴汁液，还凑近闻了下，“没破防。但有点麻，花椒味。”
    不远处传来声音。
    “你们接到新任务了吗？”炼金小甜药抱着满怀植物跑过来，身后是画风太眼熟。
    钢筋大锤三言两语交代完，把任务共享。
    炼金小甜药如获至宝，盯着幻梦荆棘：“这叶子纹路太美了。能不能给我留一株完整的，我想要研究致幻机制。”
    画风太眼熟直接蹲下，掏出支笔和画板——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自制的。她开始速写：“你们砍你们的，我画一会儿。”
    “这玩意儿闻多了会干扰思维。”钢筋大锤提醒。
    “没事，”画风太眼熟头也不抬，“这里挨着复活点，这么奇特的叶子不画可惜了。”
    榫卯游侠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姑娘有点疯。”
    “风景党都这样，”挖机大仙很有经验，“以前有个玩摄影的大妹子，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蹲三小时等极光。这点儿程度，洒洒水啦。”
    炼金小甜药已经挖出一整株幻梦荆棘，根系完整。
    她连泥土一起抱住，举着植株给基建三人组科普：“这种植物同时具备色素变化和神经致幻两种机制。叶子纹路随光变，我怀疑它感知的不是可见光，而是一种能量场。”
    “说人话，”钢筋大锤砍得“满头大汗”。
    “它会读心。”
    “……啥？？？”
    “开玩笑的，”炼金小甜药嘻嘻一笑，“但它确实会响应能量场变化，刚才大仙一斧头砍断根茎，周围三株同时变色，说明它们共享某种……类似神经网络，或者说WiFi。”

 15.可怜巴巴小蘑菇15

    荆棘很快清理完毕，原地只剩下一片翻起的土石和菌丝，还有几十根处理好的木料。
    “开干！”钢筋大锤挑了一根最粗的木料作立柱。
    没有钉子，榫卯游侠直接削榫头——家学渊源。
    斧头削木头按理说不好使，但菌柄化石的纹理很有规律，顺着年轮切，平滑得跟刨过似的。
    挖机大仙负责挖地基坑，他一边刨坑一边唱歌：“在小小的地面上挖呀挖呀挖……”
    “闭嘴。”另外两人齐声。
    炼金小甜药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然后一边递材料一边碎碎念：“这榫卯结构绝了，这木材纹理绝了，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绝了……”
    “你只会说绝了吗？”钢筋大锤哭笑不得。
    “因为真的太绝了。”她的小短腿原地蹦跶。
    “我现实中做个实验，器材要申请，材料要审批，经费要答辩。这里，砍棵树就能盖房。自由，这就是自由。我要给自己建个实验室。”炼金小甜药越说越兴奋。
    九栋小木屋成型时，穹顶的荧光已经变暗。
    木屋形态各异。
    钢筋大锤盖的像碉堡，四四方方，稳重实用。门口甚至还挖了条壕沟，虽然里面没水，但气势到了。
    榫卯游侠的木屋还有飞檐，虽然只翘起一点点。他雕了窗花，窗花是朵蘑菇，说这叫“不忘初心”。
    挖机大仙盖了个圆形的，说是蘑菇人就该住在蘑菇里，其实像只倒扣的大碗，但他坚持这叫“后现代主义”。
    画风太眼熟正忙着做装饰：门口铺碎石子（坚硬的彩色小蘑菇），还给每个门框上挂了荧光蘑菇风铃。
    炼金小甜药在每栋木屋角落种了驱虫草。她自己鉴定过，无毒，气味还能提神。
    “完工！”
    几人站在一排木屋前，脸上挂着傻笑。
    回去交任务的时候，玩家们看到铁颚在给一只晶虫剥壳。
    晶虫足有两米长，外壳呈半透明乳白色。铁颚轻巧一掰，莹白的肉里渗着淡绿的汁水，清甜的香四处溢散，玩家们同时吸鼻子。
    “好香。”榫卯游侠眼睛直了，咽下口水，“能吃吗，这玩意儿？”
    所有目光集中在炼金小甜药身上，她是医科生，应该懂。
    “虫子，我接受不了，但这味道……”她悄悄咽口水，眼神在挣扎。
    “咨询功能，”画风太眼熟提醒，然后快步走向菌主投影，“我问问。”
    其他人跟上去。
    她熟练地点开，对着投影提问：“菌主陛下，请问我们能进食吗？”
    投影闪烁，很快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
    “进食。”停顿片刻，好像说话的人正在紧急翻查什么资料。
    “……可，游戏即将开放饱食度系统，所有勇士需摄食补充能量，过度饥饿也将导致死亡。”
    玩家们眼睛集体亮起。
    “但——”威严的声音突然拔高，“严禁食用不明物品，例如奇怪果实，具有致幻、麻痹的陌生菌子等。”
    话到一半停了，白莫古此刻正在菌主空间里飞快编码，他的面板上弹出一个临时更新的系统界面。
    饱食度框架刚搭好，详细数据还在填充。
    “这群韭菜又想一出是一出，”他忍不住晃晃菌盖，“但饱食度确实是好主意。进食维持能量，等于降低我这边的负担，还能让玩家多一个探索动力。”
    “以后可以卖食谱，卖食材，开餐厅……流水啊，都是流水。”他菌盖上的纹路微微发亮，正在快速计算数值。
    【版本更新公告·1.1补丁】
    新增饱食度系统、图鉴系统和鉴定技能。
    图鉴会根据所有玩家对艾尔德拉探索和认知而完善，鉴定技能依赖图鉴系统和玩家认知。
    详细说明请查看官网。
    温馨提示：采集所得植物、菌类须经鉴定后方可食用，误食未鉴定物品，后果自负。
    这边的铁颚已经将肉分割好，大小均匀，切口平整。
    几个玩家排排蹲在铁颚面前，仰着菌盖，目光渴望的盯着晶虫肉。
    铁颚想起陛下的嘱咐，看向这群小小的蘑菇人，试探地递出一块肉。
    “虫哥万岁！”炼金小甜药欢呼一声，快速接过。
    淡绿色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她盯着这块还在微微颤动的虫肉——理智在尖叫“恶心”，但那股香气又在不断“诱惑”。
    她心一横，给自己催眠，生鱼片、三文鱼、甜虾、北极贝……
    咬下第一口，清甜，像椰果混了荔枝，还有一丝菌香尾调，肉质十分Q弹，嚼起来还有爆汁感。她眼睛眯成月牙。
    这一看，余下的几人更迫不及待，瞬间排成竖条，依次领取了一块。
    挖机大仙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嫩！这口感比饭店做的红烧肉还强。”
    画风太眼熟吃相斯文，但速度飞快。一边吃一边还在观察晶虫肉的纹理。
    榫卯游侠直接一整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成了球。
    钢筋大锤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道：“小甜药，你采的那些东西能吃吗？”
    炼金小甜药咽下口中肉，看向自己那堆“收获”。
    堆得老高，五彩斑斓的浆果，鳞片藤蔓，发光蘑菇……
    还有几颗拳头大的诡异果实，外形像心脏，色泽深紫到近黑，表面有暗红色脉络状纹路。
    “不知道，”她诚实摊手，“我只知道像石斛那个应该是无毒的，其他都不知道。但那个心形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就在这时，榫卯游侠嚼完嘴里的肉，目光径直落在那颗心形果实上。
    紫色果皮在荧光下流转着诡异光泽，看起来很多汁。
    “这个长得挺有意思，味道好香。”他拿起来嗅了嗅，“能吃吗？”
    “别——”炼金小甜药话没说完，“别”字还在空中飘，榫卯游侠的牙已经咬下去了。
    他大口一啃，紫色汁液顺着嘴角淌下，果肉是浅灰色的，有种蜜饯发酵后的酒香。
    “甜的！”他咂嘴，“有点像百香果加……加……”
    他眨眨眼，突然转过身来。
    “兄弟姐妹们！”他张开双臂，神情庄严，像个教派领袖，“我感受到世界的真理了。”
    大家齐齐无语。
    白莫古在后台也看见了，他菌盖一抖，洒出一片浅青色孢子粉。
    “不是，这傻韭菜，迷心果都随便吃。这公告发了跟没发一样。”他在菌主空间里疯狂踱步，菌丝末梢在地下划来划去。
    “老是不认真看公告，前世就这样，发了十几条公告，还总问‘为什么我不知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压根儿没看。”白莫古祥林嫂上身，控制不住地碎碎念。
    榫卯游侠已经开始演讲了。
    “我们是自由的蘑菇！我们要向着天空生长！为什么房子要盖在地上？为什么房子不能飞？我宣布，现在开始研究反重力蘑菇建筑。”
    他一边说一边脱菌丝背心，蘑菇人的自带背心其实就是躯壳的一部分，脱不下来，但他很坚持。
    画风太眼熟默默掏出炭笔，飞快速写。
    “靠，他在干啥？这什么果子？”挖机大仙问。
    “在行为艺术吧，”炼金小甜药捂住脸，“这果子应该有致幻作用，他的症状……特别像我老家有人吃了毒蘑菇，然后说自己是一朵云，飘了一晚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那朵‘云’最后掉进了猪圈。”
    画风太眼熟一边画一边点评：“姿势挺生动的，神似被门夹住的飞蛾。”</p
    >铁颚停下手中的活，腮部的甲缝微微开合，极度困惑。
    他看着那位蘑菇勇士挥舞双臂，正在大声说些什么——“伟大的菌主啊！赐我双钢铁翅膀吧”。
    铁颚发自内心地担忧这群蘑菇勇士的智力水平，连刚出壳的幼虫都不会吃来历不明的果实，何况是这种一看就很诡异的。
    他低鸣，表示忧虑。
    云芝菇洞室，白莫古蜷缩了菌盖边缘。
    “不能笑，”他咬牙，“威严……维持威严……”但粉红色孢子粉噗噗从菌褶里撒出。
    “算了，”白莫古深呼吸，“就当系统上线后的第一例负面教学案例。录下来放官网，警告其他韭菜别乱吃东西，也算免费的内容素材了。”
    榫卯游侠演讲进入高潮，开始教大家怎么跳“蘑菇祭祀舞”。
    动作包括：蹲下，起跳，旋转，同时甩手臂模拟孢子喷射，节奏感还挺强，有望赶上“吗喽哥”。
    挖机大仙看了一会儿：“说实话，有点心动，我想试试。”
    “你冷静，虽然艾尔德拉没有你在乎的人了，但画风会帮你记录的。”钢筋大锤按住他肩膀。
    榫卯游侠跳完舞，开始对着空气行大礼。
    炼金小甜药实在忍不住问这是弄啥？他说那是“对菌主的最高敬意”，紧接着对旁边一株普通蘑菇三叩九拜。
    白莫古关掉监控面板，太尴尬了，再看下去他的孢子粉要喷光了。
    “等幻觉结束给他发个成就。”他自言自语，“【菌渊试毒第一人】。
    半个小时后，榫卯游侠终于停下。
    他眨眨眼，看看自己，菌盖乱糟糟，手臂上沾满地面的菌丝、杂草碎屑，又望望周围，所有人都在憋笑。
    “操！”他坐下来，捂住脸。
    画风太眼熟递过去一张速写：“画技不佳，留个纪念。”
    速写上画着一个蘑菇人对着菌盖穹顶张开双臂，表情夸张，头顶有“自由”两个大字。
    榫卯游侠发出无声哀嚎。
    画风太眼熟又递过去一张：“这张也送你，你跳蘑菇舞的样子。”
    画面上，蘑菇人旋转的姿势很像螺旋桨，手臂甩得模糊，旁边还标注了动作分解。
    炼金小甜药帮着补刀：“我帮你计算了一下，你刚才获得了【中毒】debuff，持续半小时，现在刚好到期。副作用：社交性死亡，持续时间，永久。”
    “你们都看到了？”
    “我画了十二张速写，不同角度，不同姿势，不同表情。”她平静地插最后一刀说，“下线后上传，官网论坛见。”
    “全过程，四菇一虫，可能还有菌主。”挖机大仙憋笑憋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榫卯游侠呆楞看向那株白玉蘑菇投影。
    菌主投影仍然柔和发亮，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金绿色光纹似乎在可疑地闪烁，像笑到发抖。
    “地缝呢，地缝在哪里？”他喃喃，“我需要一条地缝好钻进去。”
    “没地缝，我们就在地下。”钢筋大锤拍拍他肩膀。
    “我想逝世。”榫卯游侠面无表情
    “别死，先把饭吃完了，”画风太眼熟又递过来一张纸，“菜谱我帮你画了，晶肉果汤。材料也写好了，就等你贡献试毒经验。”
    纸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旁边标注：【异界第一食谱·作者亲历】。
    榫卯游侠盯着这张纸，突然笑了。
    “认了，社死就社死，”他接过纸，“这游戏还真有意思。”
    众人笑成一片。
    木屋在荧光夜色中静静的矗立，门口挂的九串蘑菇风铃一起轻轻摇晃。光尘从穹顶飘落，洒在屋顶、窗棂和摊在地上的榫卯游侠身上。
    白莫古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开始有了熟悉的样子。

 16.可怜巴巴小蘑菇16

    随着探险四人组的归来，云芝菇下又重新热闹起来。
    每个人都拖着两三只虫怪尸体，深渊蜈蚣、硬壳潮虫……
    十分英俊最夸张，菌盖上居然顶着一只深渊蠕虫幼体。那玩意儿软趴趴地瘫在他头顶，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菌盖边缘往下淌。
    白莫古看到这一幕，菌柄下意识收缩了一下。
    他补充《“韭菜”观测记录》的时候翻看过玩家影像，十分英俊是重度软体动物恐惧者，上次还被深渊蠕虫吓到满地乱爬，现在居然拿菌盖驮着深渊蠕虫？
    “怪物掉落的吸引力这么强吗？”白莫古的菌盖纹路闪烁了两下。
    “吗喽哥，够厉害啊，”钢筋大锤拄着甲虫斧调侃道，“顶着这玩意儿走了一路，不膈应？”
    “这虫子还活着吗？”画风太眼熟凑近观察。
    “死透了，我亲手砍的。”十分英俊得意洋洋
    话音刚落，那条虫怪尸体突然抽搐一下。
    “啊啊啊啊！”十分英俊一个甩头，菌盖上的虫怪尸体飞出去，砸在榫卯游侠脸上。
    榫卯游侠：“……”
    白莫古差点笑出孢子粉，菌盖边缘泛起了可疑的粉色。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虫尸堆在一起，十分英俊抹了把脸上的黏液。就听见铁颚的名字，他立刻竖起菌盖——蘑菇人的菌盖会像猫耳朵一样转动方向。
    他屁颠屁颠凑过去：“什么？虫哥居然给你们分肉了。什么味，好吃吗？”
    “味道好得很，不仅闻起来贼香，嚼起来还Q弹爆汁儿。”榫卯游侠咂咂嘴。
    十分英俊瞬间觉得自己是颗柠檬，酸得不得了。虫哥明明是他带回来的NPC，现在倒好，他连肉渣都没捞着。
    他“嗷”一嗓子，直接往地上一躺。任务也不交了，像条毛毛虫似的滚来滚去：“我的肉，我一口都没吃到，我好命苦啊……”
    嚎着嚎着，他甚至还唱起来了，调子是蓝星的苦情歌，词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炼金小甜药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榫卯游侠默默别过脸，淡紫色的菌盖都快要尴尬得变深了，深觉之前的那个迷心果另有归属。
    钢筋大锤直接抬脚作势要踹他屁股：“别滚了，再滚地皮要秃了。”
    “行了行了，”画风太眼熟拍拍手，“正好咱们的小木屋建好了，搞个篝火晚会庆祝一下？顺便给吗喽哥补点肉。”
    “木屋？”十分英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跟刚才满地打滚的活宝判若两人，“什么木屋，在哪在哪在哪？”
    幸好他升到三级后属性涨了，不然又得跟上次那样，仰卧起坐到一半卡住，像只翻壳的甲虫一样在地上扑腾腿儿。
    大伙儿都很赞同这个提议。
    探险组也大方，直接把带回来的虫尸贡献出来当食材。
    大家围在一起开始分拣虫尸，先排除明显被污染的奇形怪种。剩下的穴蜗剥了壳露出白嫩的腹足肉，硬壳潮虫敲开甲壳后是蟹黄一样的膏，岩蠊腿肉质紧实，一看就适合炙烤。
    唯一的问题是能不能吃，这些都是蓝星没有记录的新物种。
    哪怕是炼金小甜药也只能望洋兴叹，她蹲在一堆虫尸前，用手指戳戳这个，捏捏那个，菌盖皱成苦瓜褶：“我在蓝星学的是药物化学，不是异界昆虫检疫啊，各位。”
    “要不……”十分英俊苦恼地挠挠菌盖，眼珠子东瞅瞅西看看，“直接cos神农尝百草？”
    其他人突然沉默下来。钢筋大锤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接着是挖机大仙他们，个个都合不拢嘴。
    钢筋大锤拍着大腿，斧头都拿不稳了：“哈哈哈哈，神他喵尝百草，吗喽哥你是真的勇。”
    十分英俊满脸问号，探险组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最后还是当事菇榫卯游侠闷闷开口：“刚刚吃了个毒果子，表演了一把行为艺术……别问我，问就是爱‘自由’”
    这下好了，除了他自己，又是一阵哄笑。
    十分英俊拍拍榫卯游侠的肩膀，大赞他有自己的一半风范。
    挖机大仙手撑着地，肩膀抖得像筛糠。
    画风太眼熟当场掏出炭笔速写，估计论坛里又会增加新素材了。
    榫卯游侠恨不得自己是朵真蘑菇，扎进地里谁也看不见。
    铁颚从远处走过来，背着执冥，步伐沉稳。
    他现在见多识广，只扫了眼这一团发出奇怪声响的蘑菇人。目不斜视地路过，心里想着：陛下如此柔弱，必须加强巡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画风太眼熟看着铁颚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虫尸，立马有了主意。
    她打了个响指：“不如问问虫哥？”
    “可咱们语言不通啊？”躺赢不费劲疑惑。
    “简单肢体交流可以的。”画风太眼熟解释道，“拿着东西到虫哥面前试探，看他的表情和反应，就像……就像跟猫交流，你拿猫条晃一晃，它想吃就会耳朵动。”
    十分英俊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六指姐，不光手指多两根，这心也比我等凡菇多两窍。虽然虫哥不是猫，但逻辑通了。”
    见识过榫卯游侠社死场面的玩家默默降低存在感。榫卯游侠更是恨不得能隐身。毕竟就算只有在场几人，也架不住有个大手子会给你实时记录。
    探险组虽然没见过社死，但铁颚手里的“死神之镰”可不是开玩笑的，上一个头铁的已经封号消失了。所以让铁颚帮忙分辨食物这件事，一般人还真不敢上。只有十分英俊一脸跃跃欲试。
    “我去我去，”他高举着手，生怕老师没点他名字的模样，“我跟虫哥熟。”
    画风太眼熟和迷路大冒险交换了一个眼神。
    迷路大冒险：“你确定不是单方面熟？”
    十分英俊假装没听见，在本人的强烈建议下，重任顺理成章交付给他。
    大家上前围在铁颚前面，铁颚停下脚步，低头不解地看着这群蘑菇人。
    十分英俊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青荧色的野果、灰褐色的块根、一截不知道什么虫的腹部、还有两朵发光的菌菇。
    他轮番往嘴里比划，做出要吃的动作，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铁颚。
    铁颚看了一会儿，终于搞懂这群蘑菇人的意图。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拨开不能吃的野果，把块根推到一边，毒囊虫的腹部被他用拆下来放到远处。然后轻轻敲了敲剩下的食材，表示能吃。
    十分英俊见奏效了，大胆地伸出小手贴在铁颚腰间的甲片上，然后指着远处的一堆“食物”。
    铁颚这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直接上前，从虫尸堆里挑出可食用的。毕竟在他的眼里，陛下的蘑菇人都是些分不清蛆虫和蛹肉的笨蛋，需要好好照顾。
    “哇哦，”十分英俊眼睛发亮，“虫哥秒懂。”
    玩家们欢呼起来，围着铁颚一顿猛夸。
    “虫哥牛逼！”
    “虫哥以后就是我们的后勤部长了！”
    “虫哥要不要一起吃？”
    “虫哥我给你烤肉。”
    铁颚听不懂这些奇怪的音节，但感知到蘑菇人们传出的是善意，腮部暗藏的透气甲缝轻轻张开。
    画风太眼熟趁机比划：手指点点食物，又指指木屋，然后朝铁颚做出邀请手势。
    炼金小甜药原地蹦跶：“虫哥来嘛，我们烤肉给你吃。”
    其他玩家也纷纷加入。
    铁颚不解。
    白莫古从菌丝投影里看到这一幕，菌盖纹路变成暖橙色。
    他通过菌丝网络传音过去：“他们想邀你参加篝火晚会，就是一起吃东西，感谢你对他们的帮助。不用担心我这边，想去就去。”
    铁颚的甲壳微微震动，朝白莫古的方向低头致意，然后对玩家们轻轻点了点头。
    “好耶！”十分英俊欢呼。
    众人往木屋据点走去。
    木屋排成一排，墙壁由古木拼合而成，屋顶是由菌盖遗蜕切割制成的硬质瓦片。钢筋大锤还贴心地在每间屋前围了一圈木栏，榫卯游侠给门框加了榫卯结构，不需要一颗钉子，却牢固得很。
    十分英俊围着木屋转了几圈，惊叹道：“这谁建的？太牛了吧！这
    飞檐和窗花好精致，这……这圆顶坟包是谁的，后现代主义？”
    “大锤哥和老挖他们。”画风太眼熟指指正在搬虫尸的钢筋大锤，“圆顶是挖机大仙的，看来你跟他共用一个审美。”
    走近后，十分英俊发现木屋居然有九栋，每间院门前都挂着大家的游戏ID。他兴奋地冲进自己的屋里。
    “我们几个也有？”
    探险组的几人都受宠若惊。尤其是新玩家风笛，更是感慨这个游戏的和谐氛围。
    十分英俊进进出出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师父们，收我当徒弟吧，我给你们端茶倒水、揉肩捶腿”
    “你先把菌盖上的虫怪黏液擦干净。”炼金小甜药嫌弃地后退半步。
    十分英俊也不在意，冲着刚卸下虫肉的钢筋大锤奔去：“大锤哥，咱俩拜把子吧。你盖房子，我宣传，咱们强强联合，称霸异界房地产业。”
    钢筋大锤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别闹，你先去捡柴，拜把子的事以后再说。”
    荧光逐渐变暗，菌盖穹顶的光源进入“夜晚”模式，金绿色的菌褶光芒温柔如纱。
    小木屋据点被光点贴着，像镶嵌了无数的细小星子。屋前的空地中央，篝火堆已经架好。
    几个玩家交替着钻木取火。十分英俊自告奋勇，结果搓了半天，菇手都冒烟了也没成功。
    钢筋大锤看不下去了，斧柄抵住木槽，猛力旋转几十下，火星子溅出来。风笛赶紧递上引燃物，火苗呼地蹿起来。
    篝火燃起，火焰舔舐着搭建好的烤架，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
    虫肉被烤出焦香，硬壳潮虫的膏烤熟后变成金黄色，穴蜗的腹足肉在火苗上收缩成紧实的一团，野果插在削尖的菌枝上，受热后果皮爆裂，流出蜜糖色的汁液。
    玩家们围着火焰，说说笑笑。
    新来的玩家风笛随手拾起一枚叶片，贴到嘴边试了试音，然后吹起了小调——调子轻快明亮，像春天融化的溪水。
    众人都忍不住跟着拍打节奏，连铁颚也动了动翅尾。
    “风笛你这手可以啊。”十分英俊叼着肉串鼓掌。
    风笛不好意思地把叶子放下：“随便吹吹。”
    “别停别停！”十分英俊站起来，“继续，兄弟姐妹们让我看到你们的菌盖，今晚不嗨不归。”
    欢快的曲调在夜空中飘荡。
    十分英俊拉着榫卯游侠转圈，榫卯游侠一脸生无可恋。
    画风太眼熟和炼金小甜药手拉手跳舞，笑得前仰后合。
    钢筋大锤不会跳舞，就蹲在篝火旁负责翻肉，偶尔举着半截发光的虫腿当荧光棒。
    ……
    铁颚站在外围，看着这群蘑菇人尽情欢乐。
    他的人生里，没有“篝火晚会”这个概念。甲虫族的聚会只有“战前动员”和“战后清点”，只有无尽的深渊虫潮。
    但此刻，他翅尾微微颤动，像某种本能的、被遗忘的、关于“快乐”的记忆在苏醒。
    舞蹈结束，蘑菇人们突然排队给他塞食物，一个接一个。
    十分英俊最先冲过去，举着烤得焦香的虫肉串往铁颚嘴边送。
    “虫哥张嘴，我刷了甜果汁，特别好吃。”
    铁颚犹豫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十分英俊眼疾手快地把肉串递上。
    接着是画风太眼熟递来烤野果，炼金小甜药送上混合果汁调制的饮料。
    每个玩家都上前递出自己喜欢的食物，铁颚被塞得手忙脚乱。
    菌丝网络传来他的情绪，困惑，温暖，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夜更深了，荧光穹顶进一步暗淡，只剩下淡淡的余光。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时融进飘浮的孢子光尘里。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静静地注视着，菌盖懒洋洋地抻开，上面的纹路变成暖橘色。
    这群互不相识的人，来自蓝星不同城市、不同职业。在游戏里庆祝新屋落成，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投喂陌生的异界虫族。
    欢笑声此起彼伏，现实里的喧嚣和烦恼都已消散，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片荧光苔原上。

 17.可怜巴巴小蘑菇17

    玩家们狂欢到了深夜，直到系统弹出下线提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小木屋，骂骂咧咧地躺下，像群被家长催睡觉的小学生。
    白莫古则松了口气，菌盖微微下垂：“终于下班了。”
    他用菌丝给自己倒了杯枸杞茶，美滋滋地来了一大口，然后打开后台查看今日的运营报告。
    地下世界重归寂静，但游戏的官网论坛却是热闹非凡。
    白莫古的意识爬到蓝星网络冲浪。官网里，十分英俊的粉丝和一些路人已经顺藤摸瓜地找了过来。论坛首页的帖子高高飘起，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质疑声。
    1楼：卧槽，真有这游戏？
    2楼：骗人的吧，百分之百的拟真度，现在的技术能做到？
    3楼：截图呢？视频呢？拿出证据啊！
    4楼：我兄弟的朋友的表哥说这游戏能治失眠，真的假的？
    5楼：楼上，我就是你兄弟的朋友的表哥，亲测无效。
    ……
    楼层数字疯狂跳动，白莫古才看了几分钟，就又盖出了上百层。
    他感到菌盖发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质疑是正常的，有质疑才有讨论，有讨论才有热度，有热度才有转化。到时候统统都会是我的‘韭菜’。”
    直到画风太眼熟甩出一组速绘——工笔勾勒的荧光蘑菇林，一堆从未见过的奇异动植物，细节逼真，线条流畅。玩家们顶着菌盖做出的各种抽风行为，活灵活现，搞笑度拉满。
    配文就八个字：没图，我自己画的。
    楼下瞬间沸腾。
    666楼：这画风……有点东西啊。
    667楼：大大这功底真的没话说，跪了跪了。
    668楼：好家伙，这是什么神仙大手子！
    ……
    几个内测玩家也都纷纷现身说法，十分英俊紧随其后发了篇长文测评。从操作手感到战斗系统，从NPC智能到世界观设定，洋洋洒洒几千字。最后重点强调了睡眠机制——失眠患者的福音！晚上游戏白天搬砖两不误。
    这条测评一出下面又盖出几十层楼。
    888楼：真的假的？我失眠十年了。
    889楼：蓝星人不骗蓝星人，我先预约试试。
    890楼：万一是托呢？
    891楼：托也认了，反正不要钱。
    892楼：这么明显的骗局也有人信？那不如V我50，给大家在线表演一个秦皇复生[滑稽][滑稽]
    ……
    能摸到官网论坛的都是重度游戏发烧友，虽然大部分仍是怀疑的态度，但也有一小撮玩家试探地预约了游戏。
    白莫古看着后台的预约数字跳到50，菌盖泛起橙光：“不容易啊不容易，用户增长曲线总算抬头了。”
    他想起前世某个投资人画的饼：“我们不看绝对值，看增长率。增长率好，故事就能讲下去。”
    “故事，”白莫古的菌盖晃了晃，“我现在就是在讲故事。一个关于蘑菇、虫子和第四天灾的故事。”
    随机抽取了一个预约玩家后，白莫古开始筹备第二次内测。名额还是十个，不能贪多。服务器负载要控制好，不然收支失衡可就糟了。
    简单的数学，残酷的生存。
    他叹口气，接着调出后台面板，瞧了眼自己的萤念储量。浅金色的高纯萤念在菌主空间里静静漂浮着，像一团团温暖的小太阳。白莫古心疼地捏了捏菌丝，还是咬咬牙都喂给了菌核。
    然后他薅过那些淡绿色的光团，开始挨个儿点兵，有种穷鬼数硬币时的卑微的快乐。光团一个个飘来，在他面前排成整齐的长队。
    “八百八十六，好好好，吉利数！”白莫古的菌盖纹路更亮了，满足地摇了摇，整个菌柄都在跟着晃。
    接下来的三天，玩家们每晚按时上线搬砖。
    炼金小甜药发挥蓝星“钞能力”。她要建一间实验室，钢筋大锤就领着他的施工组，热火朝天地开干。
    内测1.1版的最后一个新人恰好是十分英俊的粉丝——带鱼，顺势加入了他的探险组。
    这组欢乐多，杀怪和被怪杀五五开，每天都在鸡飞狗跳。
    风笛对杀怪没什么兴趣，和画风太眼熟结伴，一个找材料做乐器，一个到处写生，倒是相得益彰。
    白莫古也很开心，这俩一个产出音乐素材，一个产出美术素材，他直接坐收渔利。
    十分英俊组队杀怪，等级蹭蹭往上涨，率先突破六级。
    他举着一只甲虫的节肢猖狂大笑：“哈哈哈，我是全服第一。策划在吗？开个排行榜。”
    除了带鱼意思意思地捧下场，其他玩家都集体无视。
    “吗喽哥，过来捡柴生火，排行榜能当饭吃？”钢筋大锤在远处喊。
    “能啊，流量就是饭。”十分英俊自信回答。
    “吗喽哥，醒醒，整个游戏里你只有一个粉丝。”画风太眼熟无语。
    玩家们的小木屋据点也逐渐丰富起来。有人种了荧光蘑菇当路灯。有人在院子里开荒做了个花圃，还有人在门口挂了块木牌：「此处禁止PK，违者和深渊蠕虫睡一晚。」针对意味是十分明显了。
    白莫古看着这些沙雕操作，菌盖一抖一抖的，忍不住感叹：“还是蓝星人会玩儿。”
    三天后，白莫古正筛选第二批内测玩家。他挑挑拣拣地选出十个有一技之长的高活跃用户，在官网发出私信，然后把寄生孢子投向对方的灵魂锚点。
    这时，菌丝网络边缘传来异动。那感觉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往菌丝上轻轻弹了一下。震动模模糊糊，夹杂着恐惧、焦灼，还有一股微弱的祈求。
    白莫古一愣，警惕地探出菌丝：“什么情况？”
    他的菌丝网络虽然控制范围没扩大，但感知半径却是延伸了不少。这片区域理论上不该有陌生的生物。
    白莫古肉疼地薅过一团萤念，感知瞬间清晰。“视野”顺着菌丝网络延伸出去，出现了几个虫人的身影。他们被堵在死胡同里，狭窄的菌道里弥漫着孢子与腐液混合的腥味。
    为首的是个老者，身形佝偻，暗褐色的复眼在幽暗中泛着哑光，墨黑的虫甲覆盖着狭长的头颅。
    令人心惊的是他头顶的一只触角齐根折断，断口的琥珀色血痂凝成硬块，另一只触角在空气里拼命颤动，捕捉着从菌道两头涌来的细微气流。
    是工蚁族，白莫古认出了对方的种族特征。
    老者身后，两个年轻的工蚁护卫呈犄角之势拱卫着，身上的甲壳布满裂痕，其中一个右臂已经耷拉下来，只用左手抡着一把锤子。
    最里面藏着只幼崽，只到成年蚁族腰际。甲壳还是软的，缝隙间的短毛根根倒竖。小手死死攥着前方年轻工蚁的甲片，指节泛白。细小的触角害怕地蜷曲，却没有哭喊。
    老者在前面低声说了句什么，幼崽点了点头，攥着甲片的手又收紧一分。
    “这是在逃命啊，”白莫古又投入两团萤念，扩大菌丝网络的感知范围，追溯这几只工蚁的来路：“
    从南边来的，应该是收到消息来确认的，结果撞上腐面蛛巢穴了。”
    白莫古啧了一声：“这位深渊虫后的势力还真是遍布地下世界，都能伸到王窟边缘了。”
    菌道前后，灰绿的光在黑暗中成片亮起，像涌进菌道的污水。领头几只的体型至少有工蚁的两倍大，螯肢咔咔摩擦，发出危险又刺耳的声响。
    它们不是要杀死猎物——腐面蛛喜欢把猎物拖回巢穴，注入消化液，然后活生生吸食其液化的组织。
    “八只，九只，十二只……”白莫古数得菌盖发紧，大部分实力在五级左右，大个的几只在青铜巅峰。不算太强，应该是巢穴边缘的守卫。“
    他思索片刻，菌盖微微发光：“工蚁一族历代侍奉菌主，擅长建筑和手工，这可都是现成的生活NPC啊。少了哪一个我都心疼！”
    他立刻呼唤铁颚。
    “陛下有何吩咐？”铁颚握拳颔首，甲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窟南面有几只工蚁被腐面蛛围困。”白莫古传去讯息。
    “铁颚立刻出发。”
    “等等，”白莫古又传去一道意念，“你的任务不是杀虫。”
    铁颚停住，疑惑。
    “救下工蚁族。清剿腐面蛛这件事……”白莫古顿了顿，“交给蘑菇勇士。”
    铁颚沉默片刻：“臣一个人去？”
    “你负责掠阵，蘑菇勇士全部阵亡你再出手。”
    铁颚想起陛下说过蘑菇勇士是不死之身，也不再坚持：“遵命。”
    白莫古目送铁颚离开，菌盖泛起淡淡的粉色：“其实我就是想给玩家们搞个活动，老是搬砖建设也会腻的。”
    他打开系统公告编辑界面。
    “限时营救任务……奖励写什么好呢？”白莫古敲敲菌盖，陷入沉思。
    “经验值翻倍？不行，太普通。稀有装备？也不行……费”钱“。还是加个隐藏奖励吧，解锁工蚁族好感度系统，后续可以找它们定制装备。”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编辑公告内容。
    【系统公告】
    【紧急活动：营救工蚁族】
    【任务描述：王窟南面发现来自工蚁族的觐见者，正遭受腐面蛛群的围攻。请所有蘑菇勇士们火速前往救援！】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菌晶×3，工蚁族好感度+50】
    【任务时限：2小时】
    【失败惩罚：工蚁族死亡，后续生活系统无法解锁。】
    白莫古看着编辑好的公告，微微一笑：“失败惩罚这条是吓唬他们的，工蚁族死不了，铁颚会保护他们。但玩家不知道啊，这样紧迫感就来了。”
    他在后台按下发送键，公告立刻推送给所有在线玩家。
    将玩家们的行动投影出来，白莫古准备看好戏。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能整出什么活。”菌盖上的荧光纹路欢快地跳动，他喝了口枸杞茶，舒服地呼气，“策划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公告连刷三遍，玩家们炸开了锅。
    “看到了吗？货币是菌晶。”迷路大冒险惊讶。
    “终于可以凑钱开背包了。”炼金小甜药开心地蹦哒。
    “这游戏什么都好，就是死抠死抠的，每天都给几枚菌砂了事。”十分英俊不客气的开口。
    “别聊了，任务限时。”画风太眼熟打断他们。
    盖房的、打怪的、看风景的全都拿好了自己的武器在木屋前集合，然后结伴往南走。

 18.可怜巴巴小蘑菇18

    玩家们跟着指引光标走了约一炷香，越走越偏。周围的荧光暗淡下来，脚下的地面从淡绿变成灰褐色的干枯纤维。
    这几天玩家们逐渐熟悉了环境，脚程倒是不慢，但嘴也没闲着。
    “这游戏没地图是真的难搞。死一次就回复活点，接着就不知道上哪儿找刚刚的杀怪点。”躺赢不费劲哀嚎道，一边走还一边掰手指头。
    “上次跟吗喽哥出去，不小心死回来了，然后接连三次，三次！都是在找他们的路上迷路，撞到了野怪嘴里。”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技术问题，是地图问题？”带鱼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还是你人菜瘾大？”
    “两个都有，”躺赢不费劲沉默片刻，拒绝深入这个话题，“但主要是地图问题，真的。”
    迷路大冒险盯着面前的指引光标，语气希冀：“至少把这次活动的光标保留下来吧，太实用了，再不用担心找不到‘家’了。”
    躺赢不费劲缩在队伍中间，小声附和：“附议附议，我方向感本来就不行。现实中出门都是靠导航，这游戏啥指示也没有，主打一个随机。”
    其他人也齐齐点头，发出赞同的声音。看来都没少被荧光苔原的“原始森林”折磨。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悄悄记录，在“保留光标指引”这一行划上标记。
    至于地图？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还没有一张完整的地图。前任菌主留下的菌丝记忆早碎成渣了，他都还在靠玩家们肉身探图，然后借他们的死亡坐标拼凑出个大概。
    “嘶——”白莫古菌盖微微一颤，孢子粉噗噗掉了一撮。他在心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韭菜们，”他默念，但你们的死，不，你们的探索，真的很有价值。“
    于是他果断地在下方补上一行字：“光标指引费用打个8.8折，作为诚意安抚玩家情绪。”
    做完这个决定，他菌盖上的纹路闪了闪，有点儿学完前世黑心产品经理画饼之后的心虚光芒。
    前方，铁颚已经抵达工蚁族所在的菌道。
    他的身形完美融入阴影，气息似有若无，一对墨绿竖瞳正注视前方。那里有精英腐面蛛在后方堵住逃生口，几十只普通腐面蛛正在围攻。
    蚁人们背靠菌壁，艰难抵抗着。铁颚没动，两个年轻蚁人挡在前面，暂无生命危险。他记得陛下的嘱咐，于是像个沉默的铁塔，蹲在菌道的一个拐角，静静等待。
    脚步声从远处菌道传来，零零碎碎。铁颚侧了侧头，蘑菇勇者们，到了。
    玩家队伍走到菌道入口，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下来。
    躺赢不费劲往后退了半步，拿菌盖碰了碰前面的榫卯游侠。
    榫卯游侠没说话，但也悄悄往后退，两人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互相用眼神传递一个意思：要不你先进？眼神交流持续了几秒，很快达成共识：都不进。
    钢筋大锤站在边上，视线往洞口扫了一圈，菌盖有点发凉。但他稳住了，把手往后一背，一言不发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来打头阵！”十分英俊率先迈出一步，新兑换的甲壳盔甲挺得老高，姿态张扬。
    “我反对，”迷路大冒险淡淡开口，“上次你这么勇敢地带路，结果招惹了一群荧光覃兽回来。”
    “那我不是……”
    “把自己炸回复活点不算，”迷路大冒险面无表情地打断，“顺便给我们都种了一身小蘑菇，长了整整一天才掉。”
    “噗。”挖机大仙没憋住。
    “冒冒，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十分英俊立刻转过来，菌盖往下耷拉，委屈地捧着心口，“我那不是特意给你们开开眼嘛，那群小毛球多可爱啊，头顶长着的小蘑菇还一闪一闪的。”
    “大可不必，”迷路大冒险冷漠拒绝，“一群篮球大会爆炸的小可爱，你自己留着吧。还有，不许叫冒冒。”
    躺赢不费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想起那天的诡异劲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蘑菇忒难抠，我抠掉又长，抠掉又长。最可怕的是有一株长我脖子上，那体验……真的很独特。”
    带鱼沉痛道：“我两只手都长满了，害得我那天饱食度都只能靠喝果汁。”
    十分英俊反驳无能，可怜巴巴地蹲在角落画圈。
    榫卯游侠戳了戳他：“吗喽兄，要不你走最后？”
    “我不！”十分英俊蹭地站起来，“我就要走前面，我第二个进。”
    剩下的人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相视无言。
    那洞口像个裂开的喉咙。菌壁上挂着的荧光脉已经枯死，只余几条干瘪的菌丝垂在那儿，像某种病变的血管，偶尔滴下黏稠的液珠。
    风从里面灌出来，有股潮腐的气味，混着某种像腐烂又夹杂着陈年铁锈般的东西。还有隐约的窸窣声，飘忽不定。
    沉默维持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队伍后面响起，是三个休闲党——小甜药、画风和风笛过来了。
    炼金小甜药率先走上前。她怀里揣着一丛带土的鸭嘴状灰草，上面结了几颗三棱形黑色小果，是她刚在路边采的。发现大家围成一个圈堵着，有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像只被挡住去路的仓鼠。
    正对上迷路大冒险的视线，她询问：“冒冒，你们怎么不走了，没路了吗？”
    迷路大冒险一时语塞，干脆直接侧身让开，把洞口给她瞧。
    炼金小甜药垫起脚往里面看了眼，觉得挺正常的，不就是个暗一点的洞嘛。她打开任务界面，光标直直指向洞口，方向无误。然后从菌丝包里掏出个荧光蘑菇，柔和冷白的光晕撑开一小团光亮区。
    她回头瞥了众人一眼，那眼神地清晰传达出“你们这群人居然怕黑”的疑惑。然后迈着小短腿，径直走进去了。
    “……”
    躺赢不费劲小声说：“我们好像……被鄙视了？”
    十分英俊从角落里窜出来，紧追上去：“小甜药等等我，我也要领路。”
    众人对视一眼，有靠谱的带路人在，那也没啥了。
    荧光蘑菇散出的光晕随着炼金小甜药的步伐微微摇动，把前方一圈菌壁照得忽明忽暗。
    菌壁上附着有灰白色的丝茧，有些已经干瘪，有些还在微微蠕动。脚下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叽声，像踩在浸透水的湿布上。
    榫卯游侠死死盯着脚下，生怕踩空。这游戏的体感太要命了，连那种软烂的触感都能完整地传过来。
    “我在蓝星踩过烂泥，”他喃喃，“但那是泥，这是……这是什么东西的体-液吧？”
    他越想越恐怖，颤颤巍巍地抓住前面躺赢不费劲的胳膊。但躺赢不费劲好像比他还能抖，两个鬼屋绝缘体抱团取暖，哆哆嗦嗦地吊在队伍最后面。
    走了没一会儿，炼金小甜药忽然停下来。举高手里的荧光蘑菇，没说话，只是朝前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有动静。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玩家们瞪大眼睛往前看，荧光蘑菇的光够不远，但他们听到了。
    喀嚓，喀嚓，喀嚓……
    一行人压低动静，小心地往前挪。
    洞道开阔了，前方是片稍大的空腔。
    两个蚁人背靠背在前厮杀，围着它们的，是密密麻麻的蛛怪。
    这些蛛怪的腹部腐烂、肿胀，表面凹凸不平，像一团溃烂的肉里长出了八条腿。头部没有蓝星蜘蛛的单眼排列，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的、几乎像人脸一样的面纹。
    有三只大号的趴在菌壁上堵住出路，是青铜级巅峰的腐面蛛。它们的周围有攀爬、跳跃的小型腐面蛛，数量也不少。全都窸窸窣窣地在工蚁们的上方爬动，像是在玩弄猎物。
    躺赢不费劲看清楚后，喉咙动了一下，手死死捂着嘴。
    “小怪五十只左右，三只精英。”画风太眼熟压着声音报数，“我们只有十个人。”
    她迅速整理思路：“正面硬刚行不通。地形狭窄，蛛怪数量有绝对优势，但只要把那三只大的先解决……”
    “我有办法。”钢筋大锤忽然开口。
    他从包里掏出一大捆韧性菌丝绳。这是他在在蓝星查资料后尝试做出来的，效果极好。又摸出几根削尖的甲壳刺。
    “菌道口那段窄，只能同时过两只蛛怪。”他借来画风太眼熟的纸笔，“我们在那儿拉三道绊索，菌丝绳加上小甜药捣鼓的药水，浸泡后粘性上佳。”
    随后又掏出两块红通通的石头——红晶火石。
    这是上次十分英俊的探险组带回来的，说是有好大一片，他们瞧着好看，带回来答谢其他几人帮忙建的小屋。
    其他玩家都当作了装饰品，钢筋大锤却当成矿石研究。想着试试能不能作为建筑材料，结果发现极易擦出火星。后来干脆当作火石用，大家都随身带两块，外出时特别方便。
    “蛛丝有个特性——怕火，”钢筋大锤咧嘴，“普通蛛丝遇火即燃。这腐面蛛的丝有水分，烧得慢。但会产生大量浓烟，足够熏它们个七荤八素。”
    “可以啊，大锤哥！”十分英俊赞叹道。
    “以前处理过废弃防护网，那时候学了点，”钢筋大锤挠挠菌盖，“那网跟这蛛丝差不多，一点就着，烟还大。”
    画风太眼熟看着手里的地形图，忍不住问：“你以前干什么的？”
    “工地搬砖。”
    “你们工地的砖，是不是都搬出了战术思维？”
    钢筋大锤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

 19.可怜巴巴小蘑菇19

    计划迅速敲定。
    画风太眼熟、带鱼、十分英俊三人负责引怪。十分英俊的“万虫迷”体质，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炼金小甜药、风笛、迷路大冒险还有榫卯游侠在绊索后方准备收割。
    钢筋大锤负责点火。
    躺赢不费劲和挖机大仙在队伍的最后，任务是给逃出来的漏网之鱼补刀。
    “为什么我在最后面？”躺赢不费劲疑惑，好歹他也是杀过不少怪的老玩家，怎么分到划水组去了。
    “因为怕黑，”画风太眼熟一针见血，“密室尖叫赞助商别添乱。”
    “……”躺赢不费劲的菌盖微翘，虽然被嫌弃但确实松了一口气。
    行动很快开始。
    十分英俊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摇大摆走向空腔：“丑八怪们，你爷爷来了！”
    声音在菌道里回荡，三只精英腐面蛛同时转过来。扭曲的面纹对准十分英俊，腹部最肿胀的那只发出低沉的嘶鸣。然后蛛群动了，潮水般涌过来。
    “跑跑跑跑跑跑！”十分英俊转身狂奔，菌盖后翻。普通的拉个怪硬是被他整出了动作大片的刺激。
    画风太眼熟和带鱼在他身后制造动静，吸引走一部分。三人呈扇形散开，将蜘蛛群拉成长列。
    “大锤，准备了！”画风太眼熟大喊。
    绊索绷紧。
    第一批腐面蛛，约莫七八只，冲过狭窄菌道口时，结实的菌丝绳猛地弹起。浸过药水的绳子黏稠无比，一个个南瓜大的蛛怪撞上去就像鱼进了网兜，拼命挣扎又逃不脱。
    钢筋大锤快速敲击红晶火石，火苗舔上蛛网。潮湿的蛛丝被火焰烘出大量浓烟，灰白色的烟雾填满菌道口，像一堵滚动的墙。
    腐面蛛群大乱，嘶鸣声尖利起来。浓烟让它们失去方向感，蛛丝的震动感知也被烟尘干扰。
    “来了。”迷路大冒险低喝。
    率先从烟里冲出来的腐面蛛迎面撞上他的武器刀，绿色汁液爆开。余下的也被他们一一解决。
    烟越来越浓，画风太眼熟和带鱼趁机从侧面包抄。两人一前一后，卡住一只青铜级精英。
    “左前肢。”画风太眼熟提示。
    带鱼抓住时机用菌丝绳缠住那只前肢，猛拽。
    腐面蛛精英失衡翻倒。画风太眼熟立刻上前，一刀接一刀地捅进蛛怪的身体连接处。很快，第一只精英怪被解决掉。
    “六指姐好刀法。”带鱼咋舌，这动作够利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是真没想到每天抱着画板的六指姐还有这一手，在心里感慨：这些老玩家个个有绝活啊。
    “你也不差，时机刚刚好。”画风太眼熟已经被叫习惯了。适应了多出的小指后反而觉得是个优点，握笔更稳更灵活。
    但另一边的十分英俊却不太美妙。他被浓烟的无差别打击熏得够呛。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正摸索间，一只脸盆大的腐面蛛从侧面扑来。
    “哎哟卧槽！”他下意识地抬手，使用技能「菌丝操控」。指尖菌丝喷射，慌慌张张地撒出去一大团。没造成任何伤害，倒是误打误撞地把腐面蛛缠成了个粽子。
    腐面蛛摔在地上滚来滚去，越挣扎菌丝缠得越紧。
    十分英俊：“……”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在地上滚的蛛茧，眨眨眼：“我这么牛逼？”
    “补刀，笨蛋！”迷路大冒险吼他。
    “哦哦哦。”他举起刀上去一顿乱捅。
    此时，第二只精英腐面蛛冲破了烟障。它学乖了，不从地面走，而是沿着菌壁爬行。腹部的腐烂花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扭曲的笑脸。
    炼金小甜药最先发现，提醒众人。
    “头顶！”
    迷路大冒险反应极快，反手一刺。但精英蛛更快，它喷出一股灰白的蛛丝，缠住迷路大冒险的菌盖，猛拉。迷路大冒险整个菇都被拉离了地面。
    “冒冒！”十分英俊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两人一起被拖向精英怪。
    这时，炼金小甜药对准腐面蛛的花纹，举刀狠狠地拍下去。
    砰！精英腐面蛛被打得身体偏倒，蛛丝一荡。
    十分英俊摔落在地，懵圈了。
    迷路大冒险则趁机动了。他挣不脱蛛丝，干脆顺势扑向蛛怪，使用技能「孢子爆发」。
    轰！
    菌丝人偶炸开，冲击波将这只精英腐面蛛从菌壁上轰下来。蛛怪摔在地上，八条腿抽搐着朝天。周围的小蜘蛛也被晕眩了不少。
    十分英俊回过神，爬起来时只看到菌丝残渣。他假装抹抹眼泪：“啊，我可怜的冒冒。”
    “吗喽哥，什么时候你还演，”炼金小甜药无语，“还不赶紧把那丑东西捅了！”
    十分英俊秒变脸，笑嘻嘻地走向那只精英腐面蛛：“我的经验，你爹来啦。”
    而画风太眼熟和带鱼跟最后一只精英腐面蛛僵持住了。
    这只最狡猾，一直躲在蛛群里不露头。腐面蛛小怪死伤殆尽后，它才慢吞吞爬出烟雾。它的个头比前两只都大得多，腹部的人脸轮廓清晰可见，显然已经到了白银级。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趴在地上，用两只前足规律地敲击地面——哆，哆，哆。
    “它这是在……召唤？”带鱼毛骨悚然。
    菌道深处传来回应，密集的敲击声响起。
    “不好！”画风太眼熟瞳孔紧缩，“它在叫增援。”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菌道，是铁颚。
    寒光骤然撕裂昏暗，执冥横空扫出。这只精英腐面蛛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镰刃已然掠过其身，蛛怪瞬间毙命。锋芒甚至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小怪也拦腰斩断。
    铁颚横身立在前面，手里的镰刃还在滴落绿色的汁液。
    “吼——！”
    铁颚爆发低沉的战吼，狭窄的菌道里像有闷雷响过。
    刚刚涌来的增援蛛群硬生生停住，犹豫地原地打转。最前面几只已经开始后退。深渊虫族没有智慧，但活物的本能还在，它们逐渐散去。
    “妈呀！”带鱼一屁股坐在地上，“虫哥，你是我亲哥。”
    “我去，这也太帅了！”十分英俊从精英怪尸体上爬起来，身上黏了不少汁液。
    “要升到多少级才能有我虫哥的风采，策划在吗？出来告知下。”
    有铁颚在，接下来的收尾轻松许多。玩家们只需要补刀，准确说，是抢着补刀。
    虽然铁颚牢记陛下的嘱托根本没动，但架不住这群玩家都是脑补帝，生怕到了剧情杀，没有怪刷了。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躺赢不费劲和挖机大仙负责在后方补刀。之前的几波小蜘蛛被烟熏出来后，大部分被前排解决，漏过来的都是些晕头转向的残血怪，倒是好杀。
    当第一只满血的幸运蛛“气势汹汹”地逃过来时，挖机大仙僵住了。
    比他菌盖还大的蛛怪，活蹦乱跳的，与他几乎零距离。八条腿在地上抽动，蛛齿咔哒咔哒地咬合。腐烂腹部的花纹像张正在嘲笑的脸，直直地对着他。
    挖机大仙控制不住地手抖，他在蓝星连小强都怕。每次上线后也是专注搬砖，还没出去杀过怪，压根儿不知道这个游戏的怪物画风如此阴间。
    “我……我……”他声音发颤，努力举起新手斧。
    突然，他的手一抽，斧头脱手，砸到他的脚上。痛觉感知低，倒是不疼。但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后跳，撞上菌壁上的一处凸起。
    哗啦！干枯的
    蛛茧被撞破，里面涌出一群拇指大的小腐面蛛，是刚孵化的幼蛛。蛛崽如潮水般爬过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挖机大仙大脑宕机，彻底失控。
    他双手乱挥，菌丝从指尖胡乱射出，缠住了自己、缠住了身边的躺赢不费劲、缠住了冲过来帮忙的钢筋大锤。
    三人滚成一团，冲过来的腐面蛛们趁机扑上，一顿乱杀，再逃之夭夭。
    最后躺赢不费劲和挖机大仙在一群小蛛怪地啃咬下，血条归零。
    其他玩家热闹看得飞起。
    等钢筋大锤狼狈地从菌丝堆里挣脱出来，看着地上的两具菇尸，表情复杂：“这……很难评。”
    白莫过看着复活在自己身边的三个蘑菇人，除了迷路大冒险死得“重于泰山”，另外两个只能说“轻于鸿毛丝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挖机大仙愧疚地道歉。
    “不是你的问题，”躺赢不费劲倒是缓过来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幽幽地说，“第一次都这样，我刚见到虫怪时，没比你好上多少。”
    战斗结束，工蚁们被成功救出。
    两只成年工蚁伤势不轻，老工蚁更是严重，但护住的那只小蚁崽只受了些擦伤。此刻，她正惊恐又好奇地看着这些矮墩墩的蘑菇人。
    老工蚁——老凿撑起身体，用右前足抚胸，这是工蚁族的最高礼节。
    “%……^_^。”他开口向玩家们表示感激，其余的工蚁也一同致礼。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说啥？”
    “大概是谢谢？”炼金小甜药猜测。
    十分英俊走上前，表情夸张，语速缓慢：“不——用——谢——我们——是——好菇——”
    “？？？”
    老凿听不懂，但他知道是这些陌生的蘑菇人救下了他们，甚至还有三个蘑菇人为此牺牲。他难过地看着菌丝人偶的残片，还完好的那只触角低垂。
    “*&%……叽咕……”他在悼念死者。
    工蚁族相信：智慧虫死后，躯体会回归菌丝网络，灵魂则升入菌盖穹顶化作荧光，永伴菌主。
    当他祈祷完，再抬头时，看见的却是蘑菇人们围着蛛尸。圆润温和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丝毫没有在为死去的同族悲伤。
    “这玩意儿不错，可以留着。”十分英俊掰下精英腐面蛛的大牙，丢给带鱼一颗。
    炼金小甜药蹲在一只略小的腐面蛛尸体旁。她扒开蛛尸的腹部，腐烂花纹的内侧，有几颗漂亮的结石。她掏出一个容器，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其他玩家也在蛛尸上翻找自己喜欢的材料。谁让这游戏杀怪后就只有怪物尸体，别的掉落是一点儿没有。玩家们只好每次先挑出自己中意的囤在小屋，剩下的再一股脑儿献祭给菌主换菌砂。
    一旁的年轻工蚁也看呆了。他们亲眼看到有蘑菇人踩在同伴的尸体残渣上，乐呵呵地剥取战利品，这么不讲究的吗？
    随后的发展更是让这些工蚁张目结舌。
    这些蘑菇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会儿，很快蘑菇人们分好组。他们拖来几个甲壳板，把蛛怪的尸体都堆上去。还有一个在比划指挥，似乎准备把这些尸体都带走。
    “叽……！”工蚁们触角僵直，这些救命恩菇的恐怖程度完全不输深渊虫族。一个吃干抹净，一个搜刮干净。
    蚁崽小工紧紧地缩在老凿身后，圆圆的复眼怯生生地看着这些奇怪的蘑菇人。准确说，她是盯着十分英俊。
    十分英俊还在掰最后一只精英腐面蛛的蛛齿。他举着硕大的蛛齿，浑身沾满绿色汁液，菌盖上还挂着团蛛丝。扭头看见小蚁崽在看他，咧嘴一笑。
    小工被吓得向后一缩，老凿护着她，残破的身体绷紧。

 20.可怜巴巴小蘑菇20

    这是铁颚第一次接触到玩家们的战斗。
    幽暗的菌道里，他目睹了这些和陛下一样“弱不禁风”的蘑菇勇士，竟以乱七八糟却莫名精湛的配合，战胜了数倍于己的腐面蛛。
    他对蘑菇勇士的印象有所改观。或许，陛下召来的，确实是不错的战士。
    但没帅过三秒，他就看见这些蘑菇勇士兴高采烈地扑向腐面蛛尸，围着尸体堆左摇右摆地“跳舞庆祝”。
    铁颚的执冥从肩甲划下半寸，寒光映出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在他的认知里，杀死敌人后应当迅速撤离，或者就地掩埋尸体防止疫毒扩散。
    但这些蘑菇勇士在干什么？
    他们蹲在蛛尸上敲敲打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把蛛牙掰下来往兜里装。甚至那个短腿的蘑菇勇士从蛛腹里捧出一团还在蠕动的消化液，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菌盖还在微微上扬。
    铁颚感觉自己的虫观在崩塌，陛下的勇士是这样的？
    白玉王窟，云芝菇下。
    白莫古摊在菌主空间的懒人沙发上。加班太久了，他懒得幻化其他家具，只想躺着。
    从菌丝网络感知到虫人们复杂的情绪波动——困惑、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的菌盖有点热，尴尬得孢子粉噗噗往外喷。他自是知道玩家们在干什么，拆蛛尸拿材料，讨论分配。这在其他游戏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战后流程，但在智慧虫眼里呢？
    这和一群可爱的精灵在坟头蹦迪，还要把贡品偷吃完没两样。
    “这群活宝，”白莫古用菌须裹住菌盖，蜷缩成自闭的形状，“摸个尸还要整活，吓到你们的NPC了！”
    他调出后台面板，看着一个活动下来直线上涨的萤念储备，喝了口枸杞茶，老神在在地咂咂嘴。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还是到手的萤念更香。
    一口闷完枸杞茶，他又盯了会儿萤念面板，计算出日常消耗，那串维护费用看得他菌盖一皱。还是咬牙把活动的萤念取出大半，投入翻译系统。
    “罢了，还是赶快做出来。”白莫古自言自语，菌盖上的萤光忽明忽暗，“不然这群玩家迟早把我的虫民吓出毛病。”
    萤念一团团消耗，翻译编码一点点完善。白莫古心疼得菌柄收缩，决定今晚加班，明天就让选好的新韭菜进来搬砖。
    腐面蛛的尸体堆旁，十分英俊正试图补救。还没来得及，带鱼一声大叫。
    “吗喽哥，你在干什么？”带鱼的粉丝滤镜碎了一地。
    他万万没想到，十分英俊对着城镇卫兵跳舞就算了，现在居然恐吓NPC幼崽。关键是那个小蚁崽反应太真实了——触须缩成团，眼眶里水光打转，跟《幻域》里那些聋子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十分英俊从精英腐面蛛的背上跳下来，两手还在滴答流淌着虫液。
    “我不是故意的，”他努力辩解，“我就想打个招呼。”
    “什么？带鱼你说什么？吗喽哥恐吓NPC幼崽？”炼金小甜药从一旁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颗完整的腐面蛛头，蛛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着。
    “打什么招呼能把NPC幼崽吓得眼泪汪汪？”带鱼双手抱胸，一脸“我家房子塌了”的悲愤。
    看到小蚁崽躲在老工蚁身后，炼金小甜药忍不住幸灾乐祸，把蛛头往腋下一夹：“吗喽哥，回去后你的好感度又要变负数了吧。”
    “我哪儿知道NPC幼崽这么胆小，”十分英俊委屈地解释，菌盖耷拉下来，“这不是以前的游戏玩多了，下意识整个活嘛。”
    “吗喽哥，忘了你自己写的测评了。‘本游戏NPC交互真实度满分，作死请谨慎’，建议你背诵全文。”
    画风太眼熟慢悠悠地补刀，“看人家手里拿的锤子，想想你以后装备找谁做吧。”
    十分英俊僵住，哀嚎一声。菌主那里只有制式新手装，好不容易来个新NPC，还极大可能是负责锻造的，不会就这样得罪了吧。
    小工被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一抖，躲得更严实了。
    “我道歉，道歉行不行，”十分英俊举起双手，感觉自己的菌盖都要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完了，”钢筋大锤摇头，把蛛尸往板子上一扔，“道歉没用，你会虫语？”
    “论坛漫画见。”画风太眼熟扔下一句话，在画本上唰唰起草分镜。
    “标题就叫《吗喽哥的100种社死方式》？”带鱼回踩，凑上去提供灵感。
    十分英俊欲哭无泪，恨自己没有学过虫语，虽然蓝星压根儿没有这门语言。
    这边，铁颚走近工蚁们，向老凿行礼致意。
    “老凿长老，”他沉声道，“您的伤势很重。”
    “无妨，撞见腐面蛛王了。这把老骨头还算牢固，”老凿抬起复眼认真地盯着铁颚，“菌主陛下，当真苏醒了？”
    “是的，”铁颚郑重道，“我来此，就是陛下的吩咐。”
    老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他的触角扬起，却又在半空无力地垂落，双腿支撑不住般弯了弯。
    “请带路，”老凿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年轻工蚁，温柔地看了小工一眼，执着地站直，“工蚁族三长老老凿，请求觐见菌主。”
    他往前一步，差点儿栽倒。
    铁颚伸手扶住他：“我背您。”
    “这如何使得，侍卫长大人。”
    “执冥就是您帮我锻造的，”铁颚转身半蹲老凿身前，“我靠它好几次在深渊虫潮中死里逃生。”
    老凿不再推辞。
    铁颚在前领路，两个年轻工蚁互相搀扶着跟上。蚁崽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暗金色的眼睛黏在那一群闹哄哄的蘑菇人身上。
    玩家们还在打打闹闹地往甲壳板上装蛛尸。
    钢筋大锤陡然发现铁颚他们已经走远了，只剩个模糊的背影。
    “别闹了，”他把蛛尸迅速垒好，“虫哥他们走了。赶紧的，快跟上。”
    众玩家手忙脚乱地干活，蛛尸碰撞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很快装完，玩家们拖起甲壳板追上去。
    活动一结束指引光标就没了，要是不幸迷路，这一大堆战利品可就得打水漂。
    十分英俊他们几个感触最深，因为在别的游戏里从未有这般体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完怪，结果因为走太远忘记了回去的路，不得不忍痛放弃，自杀回复活点。
    甲壳板在地上滑行，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风笛走在队伍中间，掏出自己削的短笛。他试着吹了几个音符，清脆悠扬的声音荡开。
    小工动了动触须，回过头，好奇地看向声音来源。
    风笛注意到小蚁崽的目光，莞尔一笑，菌盖边缘往下压了压，算是致意。他吹起一段轻快的曲子，旋律简单，节奏活泼，像小精灵在林间跳舞。
    小工越走越慢，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盯着风笛，
    风笛一边走一边吹，菌盖跟着节拍上下摇摆。小工不自觉地用触须尖尖打着拍子。慢慢地，她落在风笛身边。
    风笛吹完一曲，放下短笛。对着小工把菌盖边缘往下压，又眨眨眼。
    小工学他用触须碰了碰自己额甲，也眨眨眼。
    两人对视，语言不通，但都笑了。
    “呜呜呜，”炼金小甜药在后面捂着菌盖，“她好可爱！想rua！”
    “你冷静，”带鱼提醒她，“你怀里还抱着腐面蛛胃液。”
    “胃液和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你很像捧着毒药的老巫婆，想想吗喽哥的前车之鉴。”
    老凿留意到小工的气息减弱。一回头，眼底映出风笛和小工并肩的画面，触角微微收紧。
    “铁颚，”他低声问，“那个蘑菇人？”
    “这些蘑菇勇士都是菌主召唤来的，”铁颚脚步没停，“长老不必担心。”
    老凿没再说什么，视线落在小工的笑脸上。自蚁卵破壳以来，他很少见到这孩子笑得这么放松，搭在铁颚肩甲的手放松下来。
    铁颚的脚步很稳，但老凿能感觉到这位侍卫长的情绪一直有波动。
    “你可是在担心什么？”老凿低声问。
    铁颚沉默片刻，摩挲了一下执冥的刀柄：“长老，陛下召唤来的这些蘑菇
    勇士……真的能守护艾尔德拉吗？”
    老凿一愣。
    “他们击败了远超他们数量的敌虫，很不错，”铁颚继续说，“但他们对待敌虫的方式……”
    “你是说，他们分解尸体？”
    “不止，”铁颚顿了顿，狭长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们太……随意了。战斗时配合默契，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团。但战斗结束后，他们又像一群刚学会狩猎的幼崽，争抢战利品。毫无纪律，毫无敬畏。”
    老凿笑了，笑声里带着沧桑的温和。
    “铁颚，你看到陛下了，不是吗？”
    “是，”铁颚点头，“灵魂的感应绝对不会有误。”
    “那你相信陛下吗？”
    “当然！”铁颚毫不犹豫。
    “这就够了，”老凿拍了拍他的甲壳，“陛下的智慧远超我们。如果陛下选择召来这些蘑菇勇士，那他们一定有存在的意义。”
    铁颚若有所思。
    “他们身上带着陛下的气息，”老凿轻声说，“工蚁一族只认陛下。”
    玩家们的队伍拖成一条歪歪斜斜的长蛇，甲壳板在崎岖的地面上磕磕碰碰。
    “等等，”炼金小甜药突然反应过来，看着风笛身边的小工，“我们是不是终于见到比自己矮的NPC了？”
    队伍突然停下，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工。
    感受到这么多的陌生视线，小工下意识地往风笛后面缩。她两只小手轻轻地抱着风笛的胳膊，从侧边露出小半颗脑袋，复眼一眨一眨的。
    “为什么？”十分英俊指着风笛，“为什么他可以，我也想和小NPC搞好关系。”
    “别问，问就是笨鸡下的蛋不配。”画风太眼熟毫不留情。
    十分英俊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深吸一口气，决心证明自己。
    “让开让开！”炼金小甜药挤开带鱼，从菌丝小包里掏出安全的果干，“崽崽吃零食吗？”
    “你那果干黏牙得很，上次我嚼了老久，”带鱼把她拨开，“我这儿有肉块。”
    “你那肉块硬得能砸核桃。”炼金小甜药也不甘示弱。
    小工看着越凑越近的蘑菇人，整张脸都埋在风笛腰后，只露出触须尖，一颤又一颤。
    画风太眼熟被萌得心肝儿乱跳，立刻掏出炭笔和画本，当场创作《蚁崽受惊图》。
    “你俩别吵别挤了，”风笛伸开双臂拦住二人，像老母鸡在护崽，“吓到她了。”
    十分英俊趁大家不注意，悄悄绕到小工背后。他蹲下身，摸出两枚正常的果子。
    小工感觉到背后有动静，转过脑袋。看见又是那个“凶巴巴”的蘑菇人，手心托着两枚霜莓。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却看见十分英俊的眼珠正盯着霜莓。他紧张兮兮地往上抬，瞥她一眼，又赶紧移开，再偷偷转回来。
    小工不动了，触须舒展开。
    十分英俊见她不拿，急了。他举起一个霜莓，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咀嚼。然后指指小工，又指指自己的嘴，把另一颗霜莓递过去，用力点头。
    小工看看霜莓，又看看十分英俊。想起他刚才吞果子的样子，笨笨的。
    这个“凶巴巴”的蘑菇人在教她吃果子。想到这，她伸出手轻轻地捏起霜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触须弯成了月牙。
    十分英俊一看，觉得有戏，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工手里的果子，呼吸都屏住了。
    小工当然知道霜莓可以吃，她们族地长了许多呢。她瞧着十分英俊，灵机一动，故意把霜莓举到嘴边，要吃不吃的样子，晃来晃去。
    十分英俊瞪大眼睛，这可是自己的“证道时刻”。他眼珠子跟着霜莓转来转去，菌盖左摇右摆，比小工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围观群众们都看傻了。
    “得请什么样的大律师才能为这种行为辩护？”画风太眼熟认为自己刚刚对吗喽哥的评价过高，“这属于自愿行为，不构成诈骗。”
    “我要脱粉一会儿，”带鱼扶额，“没眼看，实在没眼看。不想承认自己是这只吗喽的粉丝。”
    “噗。”小工笑出声。

 21.可怜巴巴小蘑菇21

    意识到被耍了，十分英俊环顾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得，这下社死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那朵平日扬得老高、自以为很帅的菌盖，此刻耷拉下去。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掩耳盗铃，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只是想逗逗这个“凶巴巴”的蘑菇人，没想让他伤心的。
    她触须不安地蜷起来。以前在族群里，没有同龄的蚁崽陪她玩，长老们忙忙碌碌，遇到的其他大工蚁也是行色匆匆。她只是想多看看他被吸引的样子，那专注又笨拙的眼神，让她觉得温暖又新奇。
    她捏着霜莓，慢慢地放进嘴里，甜蜜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然后她垫着脚，悄悄靠近十分英俊，小手捧住他垂头丧气的菌盖，触须轻轻探过去碰了一下。
    碰完后小工有点害羞，蹭蹭跑到旁边的甲壳板后面藏起来，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十分英俊呆立当场，伸手摸了摸菌盖，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霜莓残留的甜味。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他的心却好似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这一刻，十分英俊觉得自己对游戏里的NPC测评实在浅显片面。什么“交互真实度满分”“AI行为逻辑优秀”，都太苍白了。这是活的，真实的存在。
    “看见没，我被小蚁崽贴贴了！”他回过神，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菌盖，“你们没有吧，羡慕嫉妒恨吧，哈哈哈！”
    其他玩家先是石化，随后集体炸了。
    “他这是……成功了？”
    “我酸了，柠檬精就是我。”
    “我也要，我喂了果干。”炼金小甜药蹦起来，大声抗议。手里还攥着那块没送出去的果干。
    “你喂了吗？”
    “我正要喂。”
    “那叫图谋不轨。”
    “我不管！”炼金小甜药跺脚，“策划出来，我要氪金。”
    一群蘑菇人蜂拥而上，甲壳板被撞得一晃，顶上的蛛尸划落在地。
    钢筋大锤见蚁崽被团团围住，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安静！都想要是吧，那就排队。”
    “先说好，一人只能投喂一次，至于蚁崽愿不愿意贴贴，自己拼人品。”
    钢筋大锤组织秩序，顺便把企图再来一次的十分英俊踢出队伍，绝对不是因为他也吃了半颗柠檬。
    “吗喽哥，你的一次机会已经用过了，去收拾掉落。”
    小工看着这些蘑菇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都举着各种食物。她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这是……都想给她吃东西？
    打头的炼金小甜药双手呈上一块果干，像进贡似的：“崽崽，尝尝这个，我亲手晒的，不黏牙，真的。”
    小工接过来，咬一口，甜的，蚁喜欢。瞧着还蘑菇人蹲在她面前，一下懂了，触须凑过去轻轻一贴。
    炼金小甜药已疯，跟个仓鼠一样蹦来蹦去：“家人们，谁懂啊，蚁崽的触须是软的，比猫抓垫还软。awsl！”
    蘑菇人们依次上前，小工耐心地碰完所有菌盖。在风笛的菌盖上多停了一会儿，还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幼猫。
    玩家们刚要声讨，被钢筋大锤打断。
    “好了，我们得赶路了。”钢筋大锤清了清嗓子，以免暴露自己的“少男心”。
    他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铁颚，催促道：“虫哥快看不见了。再磨叽，战利品和经验全白给。”
    玩家们终于想起正事，但画风太眼熟却注意到小工身上有不少擦伤，血痂暗紫发黑，很不起眼。
    “等等，蚁崽身上有伤。”画风太眼熟指了指小工身上的几处伤口。
    这群新晋妈粉不干了。
    “什么？”
    “谁干的？”
    “天杀的腐面蛛，跟你们没完。”
    “加我一个。”风笛的语气有点冷，短笛在掌心攥得死紧。
    “回去路程还远，把板子清理一块儿出来，让蚁崽坐着。”钢筋大锤眯起眼睛。
    “好！”
    玩家们立刻行动，把甲板上最平整的区域腾出来。手巧的钢筋大锤和榫卯游戏还用菌丝编了个简易坐垫。
    小工看着蘑菇人们用蹩脚的动作跟自己比划，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摇摇头，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触须左右摆动，表示已经不疼了，不碍事。她们工蚁族可不娇弱。
    “崽崽怎么可以这么懂事。”炼金小甜药怜爱，恨不得现在就杀到腐面蛛老巢。
    见蘑菇人们坚持，小工试探地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她拿起怀里的食物，挨个吃过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暗金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
    白玉王窟，巨大的云芝菇遮天蔽日，菌盖下荧光流淌。
    白莫古调动菌丝网络，让自己的气息充盈此地。
    “菌主威仪，菌主威仪……”他重复着这句话，用菌须搓菌盖皮，把翘起的边缘按下去。当蘑菇王的这段日子里，他“装神弄鬼”的经验积攒了不少。
    感知到铁颚等人的接近，白莫古拨出一团萤念弄特效。又认真地打量了自己的仪容，虽然只是一株蘑菇，但菌柄要挺直，菌盖展开，菌须齐整。
    威严肃穆、古老神秘。不错不错，他埋在地下的菌丝满意地划来划去。
    智慧虫们来到云芝菇下，都怔住了。
    光，温暖的光尘在空中漂浮，像一场迟到的春雨，轻轻落在他们的身上，化解了他们的疲倦和忐忑。
    “陛下。”虫们握拳行礼。
    “起身。”菌丝网络震动，低沉的声音回荡。
    “陛下，”老凿颤抖着完好的那根触须，“您终于复苏了！”
    菌丝网络传来老凿的情绪——喜悦、激动，还有一丝绝望后的微渺希冀。
    白莫古心里一软，差点儿没绷住，孢子粉在菌褶里积成一个小鼓包。
    随后他看向跟着玩家们进来的蚁崽。小工睁着大眼睛，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白莫古。
    白莫古一时失神，意识深处浮现出一段记忆。不是前菌主的，而是更深的、刻入血脉的共振。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
    地下世界深处，浊气聚集，瘴瘟爆发，居于丛林之下的工蚁族深受其害。瘴毒侵染血脉，蚁卵大量溃烂，成蚁艰难苟存。
    工蚁族的先祖历经险阻，找到了初代菌主。她匍匐在初代菌主面前，触须折断，甲壳龟裂，伤痕遍体。
    “以全族世代效劳为代价，求神明庇佑。”
    “可。”
    初代菌主剥离一滴本源，落在工蚁族先祖额头，渗入工蚁族血脉。从此，工蚁族不惧菌渊浊气，世代潜藏在体内的瘟毒隐患彻底根除。
    作为契约烙印，每一代新生蚁王，体内自动凝结一枚神孢。
    神孢是馈赠，也是枷锁。
    它赋予蚁王对菌丝网络的天然亲和，不惧异毒，濒死时会浮现菌丝护体。但蚁王的幼生期从此变得漫长，且必须长于菌主身侧，才让神孢一点点与血脉融合，否则，神孢溃散，幼王也会随之夭折。
    “原来是这样。”白莫古喃喃自语，菌盖上的光纹因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他消耗一团萤念解析出小工的面板数据。
    【工蚁族幼王·小工】
    【状态：神孢活性1%】
    【预计存活时间：23天】
    白莫古呼吸骤停，二十三天，这么短。
    老凿见白莫古迟迟没有开口，示意小工过来，二虫跪伏在地上。两个年轻工蚁也一同跪下。
    “菌主陛下，工蚁族三长老老凿携幼王觐见。”老凿再次叩首，“陛下，求您救救这孩子。”
    “陛下，自您沉眠，上任蚁王战死。此后三百年，工蚁族再无新王。缺失新王的信息素，工蚁族幼崽极难破壳。”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小工，是第三位身怀神孢的幼王。前面的……都因未能融合神孢而逝去。我们想尽办法延缓王卵的破壳，好让幼王再多支撑些时日，等您复苏，但……”
    他说不下去，趴在地上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死死贴着冰冷的土地，半晌未言。
    小工用触须轻轻贴在他背上，像小时候他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又一下，温柔轻缓。
    “陛下，小工破壳至今，已过去两个菌柄季，怕是再也等不了几日了。求您垂怜庇佑这孩子吧！”他猛然叩首，额头甲壳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白莫古沉默不语。倒不是铁石心肠，他正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喷孢子粉，不然这烧了不少萤念的菌主威仪可就白瞎了。
    “吾已知晓，尔等便留在此地吧。”白莫古维持着声音的低沉平稳。
    老凿喜极而泣，伸手环住幼崽。小工用触须轻轻贴在老凿的额前安慰。两个年轻工蚁不敢置信地抬头，复眼里满是水光。
    白莫古看着他们，默默盘算，养着个八岁的幼崽应该不难吧？
    他调出后台开始计算所需的萤念，每日维护3LE，完全融合……那串数字长得令他菌盖发麻，他菌盖下的孢子粉懒得控制了，是心累的淡蓝色。
    养崽不易，菌主叹气。他苦中作乐地想，算了，大不了多种点“韭菜”。
    眼见剧情CG过完了，迷路大冒
    险放下捂着十分英俊的手。
    “冒冒，我们之间的信任呢？”十分英俊不满地控诉，“我都说了这次不会破坏氛围了。”
    “下次再说，结算奖励了。”迷路大冒险敷衍过去。
    玩家们围在菌主投影面前，兴奋地菌盖乱晃。
    每个蘑菇人手里都握着三枚菌晶。菌晶比菌砂大上一圈，半透明的内部是一缕缕的深绿色纹路。
    “这质感，”画风太眼熟拿起一枚举在荧光蘑菇下照，“总觉得似曾相识，我好像……”
    “快别想了，六指姐，”带鱼打断她，“这不就是古硬币的样子。走，去瞧瞧买什么好。”
    画风太眼熟没再深思，跟着带鱼凑到人堆里。
    白莫古听到他俩的对话，嘴里的枸杞茶差点儿喷出去，好险好险。下次再不能简单照搬素材了，万一正主哪天发现端倪，可就大事不妙了。
    玩家们都看着心心念念的背包格，最便宜的第一格需要十菌晶。
    十分英俊看向手里的三枚，加上这些天攒的126枚菌砂，也才四枚多点，远远不够。
    他试图跟这智能菇讲讲道理，很显然失败了。他还不敢动手，铁颚就在边上，只好无能狂怒的怒了一下。
    其他玩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纷纷开始控诉。
    “我去，狗策划，卖这么贵。”
    “抢钱啊！”
    “策划这数值是人填的，换我家狗来更好，我家狗还会握手呢。”
    “搬砖工资抠抠搜搜，用脚做策划，用心割韭菜？”
    白莫古缩了缩菌盖，很快又坦然了。骂吧骂吧，狗策划和我菌主有什么关系。
    退一万步说，他也没办法呀。这背包可是从菌主空间划出的一小块，要是便宜了，鬼知道这些玩家能塞什么进来。
    腐烂的深渊虫腿、啃了一半的果子、甚至地上的烂泥，没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那神圣的菌主空间不就成垃圾场了。
    所以，不光要贵，还要阶梯收费。我这是为了他们好，勤俭节约，珍惜空间，合理使用，传承蓝星美德。
    白莫古完成自我说服，菌盖舒展开：“我真是太贴心了，感动蓝星最佳‘菌主’！”
    玩家们骂完狗策户后，还是要面对现实，他们兜里就这三瓜两枣。
    躺赢不费劲最惨，别人好歹攒了钱，他却只有这刚领的三枚。上次他的菌丝小包破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掉光，实惨。
    对此，白莫古心虚地合拢菌盖。这是菌丝网络的本能吸收的，不关他的事。
    还是炼金小甜药站出来，蹦哒两下，示意众人看过来。
    “咳咳。兄弟姐妹们，听我说，”她举起一只手，张开，“我要收菌晶。蓝星币结算，一枚五百！”
    “大佬，富婆，你认真的？”带鱼率先反应过来。
    “神豪大气！”十分英俊捧场，“短腿姐，缺挂件吗？会喊666那种，自带才艺猴子捞月。”
    “小甜药，要不再考虑考虑。”画风太眼熟提醒，“我计算了大家的收益，不算活动的收获，最多一个月都能开第一格。”
    “谢谢画风姐，”炼金小甜药冲她微笑，“一点零花钱，买个开心。画风姐要不要考虑卖我两颗。”
    很快，炼金小甜药笑眯眯地收齐了十枚菌晶，走到菌主投影面前。
    【是否消耗10菌晶开启背包格1】
    【是】【否】
    光芒闪烁，菌晶化作萤念回到菌主空间。白莫古看着这笔进账，菌盖愉悦地晃了晃，唱起了“小老鼠掉米缸……”
    炼金小甜药的手心出现一个蘑菇纹路。她试探地把自己的菌丝兜拿起，想要放进去，纹路表面荧光一闪，吞下去。
    她摊开自己的手，大声说：“我，有背包格了！”
    众人顿时觉得身上背的菌丝包不香了，羡慕地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风笛和十分英俊也立刻行动，从其他玩家手里收购菌晶，开启第一格背包。
    白莫古很无语，炼金小甜药那包里还有个腐面蛛毒腺。他无奈地挥挥手，白雾升起，把那片玩家仓库隔开。
    他想到一个问题，内测玩家不多，大家很熟悉，要是以后人多了这种收购很容易出事。默默地记下货币兑换，再添上一杯枸杞茶，这些“韭菜”事儿真多，又要加班了。
    “工作工作，”白莫古瞧着空荡荡的菌主空间，“谁让我是个有崽要养的菌主呢。”
    看到小工正跟风笛在玩短笛。她虽然听不懂但依然认真地在听，触须跟着风笛的手指移动。
    “这个崽……还挺可爱的。”他小声地说。

 22.可怜巴巴小蘑菇22

    夜晚的气流湿润舒适，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苔藓与菌丝混合的清新气息。穹顶下菌褶的光晕从金绿渐变成幽蓝。
    白莫古捧着自己的枸杞茶，缩在懒人沙发上。他看向新来的虫民，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一团：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
    沉默片刻，他轻轻吹了口气，茶汤表面漾起微小的涟漪。
    “铁颚战力爆表，一直以来都是自给自足。”白莫古用菌丝戳了下数据面板，菌盖上蓝色的荧光闪烁不停，发愁，“但这些工蚁们放任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工身上。那孩子正蜷缩在老凿怀里，暗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触须还时不时地抽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此刻，木屋据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白莫古投影出画面。
    十分英俊正在跟躺赢不费劲比赛菌丝操控。两个半瓶水可劲儿地造，被菌丝缠成一个麻花。两个人扭来扭去，跟过年时案板上待宰的猪别无二致。其他玩家围成一圈起哄，沙雕到不忍直视。
    “真是活力满满啊！”白莫古眯起眼睛。
    烦恼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他把茶杯一搁，打开后台。手指在面板上轻点几下，任务框很快成型。
    【限时任务：欢迎晚宴】
    【任务描述：来自工蚁族的虫民选择加入菌主王庭。为了表达友好，给他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到奖励栏的时候他有点迟疑。策划才刚被骂完，但这跟我白莫古可没关系。
    五枚菌砂差不多了，有赚到的感觉但没真的赚，刚好卡在“打发叫花子”和“良心发现”的临界点上。
    【任务奖励：菌砂5枚，菌主好感度+5，工蚁族好感度+10】
    编辑得差不多了，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些玩家的骚操作。吃毒蘑菇躺板板的，烤寄生甲虫烤出生化危机的……
    白莫古的菌柄一僵，冷汗都要从菌盖里渗出来了。不行，得打补丁，必须、立刻、马上禁止这些沙雕给NPC“投毒”。
    【注】所有食材必须得到虫民的认可才可使用。
    搞定，完工。他满意地看了一遍，按下发布键。
    “叮——”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玩家们都沸腾起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连续两个活动！”十分英俊兴奋地扯住躺赢不费劲，“策划中彩票了，还是突然良心发现？”
    “可能吧，”躺赢不费劲托着下巴，故作深沉，菌盖不用歪也能是思考者的角度，“只要不是智障菇那儿的搬砖日常，做什么都行。”
    白莫古盯着投影，扬起菌盖轻哼一声，菌须翘起来。智障菇是吧，他记下了。
    玩家们打开个人面板，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又跟麻雀一样哗啦散开，外出寻找食材。
    白莫古把投影挥散，发现老凿正用仅剩的触角在给睡着的小工梳理绒毛，动作熟练轻柔。
    看着工蚁们身上的伤痕，他打算夜里分点萤念给他们治愈下。
    “老凿。”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凿的触角立刻绷直。
    “不必紧张，”白莫古调整了一下菌丝网络的震动频率，让声音柔和一些，“蘑菇勇士会为你们准备好食物。”
    “这……”老凿还是有些不安，触角小心翼翼地垂下，“我们初来乍到，怎好麻烦陛下的勇士们。我们工蚁族……”
    “无妨。”白莫古打断他。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结果差点嘴瓢，赶紧把“他们闲得发慌”咽回去。
    “蘑菇勇士非常喜欢，额，他们乐于助人，安心接受即可。”
    差一点露馅儿了，看来翻译系统需要注意点，给玩家们多弄点屏蔽词。
    老凿的触角垂下来，选择听从陛下。他带着工蚁们靠着一株菌柄，静静等候。
    没等多久，玩家们就陆续回来了。除了刚开完背包格的三人，其他人怀里都抱得满满的。但画风却十分诡异。
    十分英俊用菌丝提了一串蘑菇——发蓝光的那种，照得他整张脸像个厉鬼。
    白莫古忍不住看了下他的背包，里面是“可疑的零件”和一堆“来历不明的肉”。沉默是今晚的白玉王窟。
    有人扛着某种巨大的蕨类，焉巴巴的叶片垂到地上，这绿拖把一路过来扫得很干净。有人捧着一堆彩色果子，表皮还在滴滴答答的淌汁液。
    “这玩意儿能吃？”挖机大仙好奇地问，用手指戳了戳那串彩色果子，汁液立刻沾了他一手，“看着像毒蘑菇的亲戚。”
    “洗洗可以的吧？”带鱼回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颜色这么多，味道应该也很好吧。”
    白莫古看不下去了。怪不得这几天维护费和死亡率出奇的高，合着你们冒险组都是这样玩儿的。拿命探索“艾尔德拉食材图鉴”，很好，统统记在策划小本上。
    好在玩家们也知道自己不靠谱，用了老办法。把东西都搬到铁颚面前，比划了几下，眼神里写满了“求鉴定”。
    铁颚干净利落地分成两堆，左边“能吃”，右边“吃了会死”，动作行云流水。很难说不是被玩家们“折磨”出经验了。
    白莫古有点心疼自己的侍卫长。看到玩家们还知道邀请铁颚一起吃饭，菌盖的纹路闪了下，韭菜们还算有点儿良心。
    晚宴就在木屋据点前的空地上，老地方了。火塘燃起来，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空中，温暖的光照亮了四周。
    玩家和虫民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奇异的剪影画。
    大家挨着坐下，中间挂着一口大锅。锅是潮虫的硬壳制成，够大，耐造，还没有毒。
    玩家们将烤熟的食物递给智慧虫们。看到小工爱吃脆脆的烤菌片，十分英俊立刻“妈粉上身”，用蕨叶片包好递过去。
    在第三次被烫红手指后，他甩着手吐槽：“这游戏反馈要不要这么真实。”
    “废话，”迷路大冒险正在烤肉，手里的木签子转得飞起，油滴在火塘里发出“滋啦”的声响，“你开了多少痛觉？”
    “有痛觉调整这个选项？”十分英俊瞪大眼睛。
    “那你嚎什么，蚊子叮一下而已。”迷路大冒险翻了个白眼。
    “那我蚊子不耐受！”十分英俊理不直气很壮。
    “哈哈哈！”迷路大冒险被他逗笑了，烤肉签子差点戳到自己，“吗喽哥，搞笑这块还得是你。”
    玩家们也没有厚此薄彼，蚁崽摆手吃饱后，纷纷加大劲儿投喂其他虫。
    铁颚手里满满一堆烤肉，还好虫不会上火。其他工蚁身边也都摆了好几碗汤水，盛情难却，他们只好揉着肚子继续喝。表情从“感激”逐渐变成“痛苦”，最后定格在“生无可恋”。
    白莫古突然觉得今天的枸杞茶有点甜。
    晚宴持续到荧光菌褶彻底转暗。
    小工已经睡得在冒小呼噜，小嘴微微张着，触须贴在嘴边，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热闹散去，玩家们准备下线。白莫古蓦然
    想起工蚁族还没有住所。
    他再看工蚁们时，老凿正打算抱着蚁崽躺地上，其他伤蚁也准备就地入睡。
    地面湿冷。工蚁族的甲壳不如甲虫族厚，幼崽更是不耐寒。
    白莫古菌盖的蓝光又闪起来。
    【额外任务更新：为工蚁族搭建临时住所……】
    他刚准备再次外包“烦恼”，就看见几个玩家已经聚到一起，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蚁崽不能睡地上，绝对不行，”炼金小甜药小声说，“会着凉的！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可爱……”
    “我那栋可以腾，反正我屋里就一张床和几件乐器。”风笛率先开口。
    “我这边也行，空间还大。”钢筋大锤拍拍胸脯。
    白莫古的手指停在面板上，没有点下去。他在后台看了一会儿。
    三栋木屋的光次第亮起，玩家们帮工蚁族铺好了床铺，才陆续下线。
    工蚁们安顿下来。老凿最后一个躺下。躺下前，他朝木屋的窗外望了一眼，触角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白莫古把那条未发出去的任务悄悄删掉，暖橙色的孢子粉噗噗往外喷，像下了一场温柔的糖霜。
    铁颚巡视一遍周围后，回到灰环菇洞室。他侧躺着，手里还攥着执冥。
    白莫古透过菌丝网络把这一幕看完，心底微酸。他翻开策划小本，停顿了一下，在空白页上用力写下几个字：侍卫长铁颚的新家。下面还有一行备注：要有窗，能看到荧光菌群的那种。
    白莫古定定神，端起茶杯，发现枸杞茶已经凉了。他用菌丝重新加热，续满，窝进懒人沙发里，该加班了。
    蓝星的清晨，阳光懒洋洋地升起。《菌丝纪元》官网上，白莫古发布了新的版本。
    【《菌丝纪元》内测1.2版更新公告】：
    【内测玩家数量增加】内测玩家已增至20人，获得邀请码的玩家今晚将开放登陆权限，艾尔德拉欢迎你。PS：三天不上线默认放弃该邀请码，系统将自动投放至其他预约玩家。
    【资料片“腐面蛛巢”上线】随着工蚁族的到来，我们得知了近在咫尺的威胁。请所有蘑菇勇士拿起武器，保护我们伟大的阵营领袖——菌主，保护我们的友好虫民和家园。
    【新增翻译系统】玩家和智慧虫族可以自由交流。请所有玩家沉浸式体验游戏，不合格用语将被屏蔽。
    【新增小队系统】玩家们可以组建小队，一个小队可有一正一副两位队长，小队成员上限十人。队长有权限分配战利品，请谨慎选择，避免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小队建立资格可咨询游戏内NPC菌主投影。
    【新增剧情CG禁言功能】部分剧情CG期间，玩家会处于禁声状态。这是为了防止某些玩家破坏氛围。此处暂不点名批评。
    【复活功能补丁】复活时间调整。每日首次复活时间不变，仍为30秒。往后复活需要依次增加等待时间，时间为十分钟，根据复活次数叠加计算，等待期间只能以灵魂状态待在复活点三百米范围内，不可以进行其他任何操作。
    菌主温馨提示：请菇民们珍惜菇命，勿要作死。
    【新增《艾尔德拉菇民守则》五条】为了建设更加友好和谐的游戏环境，所有蘑菇勇士必须遵守守则，三次黄牌后将进行封号处理。条例详情请点击查看。
    以上就是本次更新的全部内容啦，本游戏所有解释权归艾尔德拉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所有，祝各位蘑菇勇士游戏愉快！

 23.可怜巴巴西小蘑菇23

    “厉害了！”白莫古惊叹。
    这刚发完更新公告，一个错眼的功夫，论坛里的帖子就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此刻的他，仿佛又找到前世在网海里畅游的感觉。
    他瞅着论坛里一堆陌生的ID，心里琢磨：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他抿着枸杞茶，好奇地翻开这些帖子：
    【热帖1】《震惊！策划终于做人了？翻译系统上线，我怀疑策划被夺舍了》
    楼主十分英俊：兄弟们，翻译系统到达。该我这第一元老来大展身手了。我要先问虫哥，初见时跳的舞好不好看？[狗头][狗头]
    1楼带鱼：呜呜～我要脱粉。
    3楼炼金小甜药：吗喽哥，你在说什么？你先解释解释恐吓蚁崽的事吧，全论坛都知道了。
    4楼画风太眼熟：附图：【吗喽哥恐吓蚁崽.jpg】【吗喽哥被蚁崽贴贴.jpg】大家品，细品。
    7楼迷路大冒险：吗喽哥，你忘了刀架脖子上的感觉了吗？还有，翻译系统上线，我第一个要去跟蚁崽说“你好可爱”。
    9楼钢筋大锤：楼下排队，贴贴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16楼风笛：自然是我第一[吹笛][吹笛]
    楼主十分英俊：你作弊，我不服[愤怒][愤怒]
    28楼躺赢不费劲：只有我关心新资料片吗？腐面蛛巢，听起来就很掉SAN值。
    39楼挖机大仙：+1，而且复活时间叠加，这是逼我们苟命啊。
    40楼云玩家1：求内测的邀请码！我已经在官网预约三个月了！
    44楼榫卯游侠：是我菌子吃坏脑子了吗？这游戏开服有三个月？
    52楼云玩家2：随一个，策划看看孩子吧，孩子想被割韭菜！
    53楼路人1：路过，这里不是卖助眠药的地方吗？我走错了？
    54楼云玩家3：楼上，这里主卖耗子药，但需要先得到邀请码。[滑稽][滑稽]
    55楼路人1：这样吗，多谢楼上，告辞。
    56楼路人2：+1，告辞。
    57楼云玩家7：54楼干得漂亮。卖耗子了！卖耗子了！[鼠头][鼠头]
    58楼云玩家8：传下去，这里是鼠鼠炖蘑菇美食料理官网[撒花][撒花]。预约即可获得一碗吃席汤[躺好][躺好]
    59楼云玩家9：收到！
    70楼路人12：这么恐怖！溜了溜了。
    ……
    白莫古无语，这些沙雕什么毛病？把他的韭菜吓走能有什么好处？
    这才多久，就走了好几个人。白莫古气得一口闷完枸杞茶，菌盖上的纹路红亮亮地闪。他点开下一个帖子。
    【热帖2】《一起来养崽吧！记录艾尔德拉第一团宠蚁崽的日常》
    楼主画风太眼熟：姐妹们，兄弟们，妈粉们，爹粉们！欢迎来到《一起来养崽》大型连续剧现场！主角：工蚁族幼崽小工。属性：软萌、懂事、让人心化。以下是我从腐面蛛事件到下线前记录的各种状态。多图预警，备好氧气瓶！
    【图1：初见】小工躲在老凿身后，只露出一双暗金色大眼睛，触须颤颤巍巍，像只受惊的小鹿。配文：初见，她好小，我好爱。
    【图2：贴贴】小工给十分英俊贴贴现场，吗喽哥像被点了穴的饿猫盯着鱼缸——魂被勾走了，眼还亮着。配文：全服首贴！吗喽哥何德何能！暗杀团私。
    【图3：投喂】小工坐在甲壳板坐垫上，腮帮子鼓鼓的，怀里抱着各种食物，眼睛眯成月牙。配文：崽崽吃东西的样子，我能看一百遍！
    【图4：睡颜】小工在老凿怀里睡着，触须贴在嘴边，小呼噜冒着泡泡。配文：晚安，我的小宝贝。
    5楼炼金小甜药：画风姐yyds！我氪金养崽！求开打赏功能！只求每日一贴。
    6楼十分英俊：你们就是嫉妒，嫉妒使人丑陋。
    7楼十分英俊：还有，暗杀团是怎么个事，画风姐，你忘记我俩初入游戏相依为命的时光了吗？
    18楼画风太眼熟：？？？我只看到某朵蘑菇锻炼腹肌[嘲笑][嘲笑]。需要我贴图吗？
    19楼十分英俊：姐，小弟知错，这就圆润地滚～～～
    22楼风笛：我宣布，小工是艾尔德拉第一团宠，谁反对？
    30楼钢筋大锤：反对无效，已加入妈粉大军。
    33楼“榫卯游侠：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老锤，居然也来吸崽。
    34楼钢筋大锤：萌崽人人得而宠之！[爱心][爱心]
    36楼云玩家27：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分之百拟真度游戏？这互动也太灵动了吧！重金求码！
    59楼画风太眼熟：回复15楼：没有内部渠道，也不接受任何赞助。想要邀请码的自己去预约，目前官网是唯一的已知渠道。擦亮双眼，谨防诈骗！
    70楼十分英俊：回复30楼：大锤，你个大老爷们当什么妈粉？
    71楼钢筋大锤：你管我？你想睡大街？
    72楼十分英俊：哥，亲哥！咱俩拜过把子的。我这就骑着我的婴儿车走。
    75楼迷路大冒险：吸崽，大吸一口！以及，吗喽哥，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
    【热帖3】《理性讨论：新版本的死亡惩罚是不是太狠了？》
    楼主“理性分析帝”：复活时间十分钟叠加，这意味着死上几次，往后要等几十分钟。这对于开荒副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时间成本。建议策划适当调整。
    1楼躺赢不费劲：理性哥，你不懂，这叫“苟命流”玩法，刺激！
    2楼带鱼：赞同楼主，而且灵魂状态只能在菌主身边的三百米范围内，相当于强制关小黑屋。
    8楼十分英俊：你们有没有想过，灵魂状态可以去贴贴菌主？
    14楼炼金小甜药：吗喽哥，你的思路总是能突破人类想象的边界。
    15楼官方·管理员：不能，灵魂状态禁止触碰菌主，违者黄牌警告。
    16楼所有内测玩家：？？？官方诈尸了！
    27楼云玩家44号：菌主大人，求邀请码！
    ……
    看完一堆乱七八糟的帖子，白莫古直呼好家伙，这冷板凳也是热起来了。有些楼主游戏都没玩过，不知道分析个什么鬼。
    “这么多韭菜，不能全薅到自己田里，也太让人难受了
    。”他看向后台不断跳动的预约数字。三千人了，还在涨。
    白莫古垂下菌盖，这就是甜蜜的烦恼吧。
    “算了，韭菜嘛，就得要一茬一茬地割。”
    下一批都是自己专门挑选出来的高质量韭菜，应该对接下来的发展大有助力。
    ——
    夜幕低垂。白莫古将意识从蓝星网络收回，瘫在懒人沙发上，茶早喝光了，杯底沉着几粒发胀的枸杞。
    他把菌须随意地散在沙发的边缘，透过菌丝网络感知木屋那边。工蚁们正在沉睡。
    “来都来了，总不能看着你们残血挂机。”他嘀嘀咕咕地调出后台面板，消耗一团萤念解析出工蚁们的数据。
    【姓名：老凿】
    【种族：工蚁族·三长老】
    【等级：39（黄金）】
    【状态：重伤。（本源崩裂，旧伤积郁。预计剩余寿命：不足十年）】
    【备注：三百年前的深渊虫潮大决战，以身为盾，掩护残军撤退。本源受到重创，触角折断一只，等阶从史诗跌落。与腐面蛛王再战，新伤牵动旧疾，雪上加霜。】
    白莫古的菌盖有些发热，孢子粉不自觉地想往外冒，又被他生生憋回去。
    他又看向两个年轻的工蚁，调出他们的面板，先是右臂受伤的：
    【姓名：大果】
    【种族：工蚁族·蚁王护卫】
    【等级：29（白银）】
    【状态：受伤】
    再是甲壳破损严重的：
    【姓名：小果】
    【种族：工蚁族·蚁王护卫】
    【等级：29（白银）】
    【状态：受伤。】
    看到两个护卫的名字，白莫古恍然大悟。难怪自己看她们长得极为相似，原来是同卵工蚁。
    白莫古看完所有数据，目光最后落在“本源崩裂”四个字上。
    他颤巍巍地调出计算界面，算出完全修复的耗费——10900LE。又看了眼自己的余额：892LE。
    白莫古沉默了很久，菌褶里的孢子粉开始噗噗地冒，是苦逼的蓝色：“穷鬼不配当救世主。这余额，连修复的零头都不够。”
    但看着老凿甲壳上的旧创遗痕和断掉的触角。白莫古咬咬牙，从余额里划出300LE，送入老凿的本源。
    送佛送到西，他干脆又分出一大团萤念，分别落入两个年轻工蚁和小工的身体里。
    萤念流入，两个工蚁的呼吸明显平稳起来。
    小工身上暗紫色的血痂脱落，伤口全部愈合。她的小嘴巴无意识地抿了抿，忽然漾开一抹细碎的笑。小手指还轻轻蜷起，想来是坠入甜美的好梦里了。
    “搞定，下班，”白莫古瘫回沙发，感觉菌柄都要断了，“这哪里是菌主。这分明是卑微管理员兼儿科大夫……还是不发工资，倒贴钱的那种。”
    他瞥了眼余额：422LE。得，“辛苦耕耘数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太肉疼了，”他缩了缩菌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一颗自闭的汤圆，“明天必须让玩家们多多干活，多多产出。不，今晚就得弄出更好的法子。额，是更完善的机制薅韭菜。”
    白莫古端坐起来，菌丝在菌主空间里舞个不停，嘴里碎碎念叨着“我爱加班，加班爱我”。

 24.可怜巴巴小蘑菇24

    清晨的荧光从菌褶的缝隙间透下来，金绿色的光点飘在空气里。
    老凿率先醒来，他动了动那只完整的触角，感到难以置信。
    自从那场大战后，他痼疾缠身，尤其是被折断的触角。每一个清晨，他醒来都会感到一阵幻痛，像有千万只深渊虫在啃噬神经。时刻提醒着他，那个血色的日子从未远去。
    但此刻，痛苦里，还有一股温润的力量，像春天的溪水，流过那些即将崩塌的裂痕。
    那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温暖，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陛下的恩赐吗？”他颤抖着抬起手，忍不住碰了一下自己的断角。然后去到隔壁的木屋。
    “大果，小果，醒醒。”老凿压低声音，拍了两下木门。
    大果迷迷糊糊地睁眼，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她记得这里被腐面蛛王划开，深可见骨。此刻却已经结痂。
    “我的伤好了？”
    小果也醒了，她试着活动左肢，骨裂处传来轻微的酸胀，不再是钻心的疼。
    “姐姐，这是陛下的力量吗？太神奇了！”
    木门又发出两声轻响，二虫这才想起长老还在门外。
    大果快步跑去开门，看见老凿，正要说什么。
    “嘘，”老凿示意她们安静，目光落在另一张木床上，复眼里满是温和。
    小工蜷缩在那里，暗金色的甲壳光洁如新。在晨光的照耀下，像一颗被打磨好的小宝石。连一点擦伤的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之前的逃亡与恐惧从未有过。
    老凿欣喜，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工。
    “走，我们去拜谢陛下。”
    小工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眼睛都没睁，她好多天没有睡个整觉了。
    此时，白莫古正用菌丝给自己泡第三杯枸杞茶。加了一晚上班，他只庆幸蘑菇不需要睡眠。
    他的茶还没进嘴，菌丝网络就传来震动。感知有虫的到来，白莫古立刻切换到“威严菌主”模式。
    四只工蚁来到云芝菇下。
    老凿抱着小工，大果和小果分立两侧，齐齐跪伏。光尘落在他们身上，虔诚又神圣。
    “陛下，工蚁族老凿，携幼王与族虫，拜谢陛下大恩。”老凿额头触地，断裂的触角抵在冰冷的石子上，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沙哑，“大果、小果，快叩谢陛下。”
    两个年轻的工蚁护卫重重叩首，甲壳碰在地面，发出清脆而诚实的声响。
    小工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她趴在老凿肩上，一眼就看见那株巨大的、散发着威严气息的云芝菇——菇下的小小菌主。
    她眨眨眼，触须慢慢扬起，像是在亲近什么。
    “起身吧。”白莫古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凿没有起身，而是抬起头，复眼里满是复杂，“老虫的残躯，陛下费心了。老虫感觉得到，本源处……”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白莫古从菌丝网络感知到他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他明白了老凿的未尽之言。那股力量只是暂时稳住了崩塌，并未修复。就像一座将倾的大厦，被几根巨木暂时撑住，但地基依旧破碎。自己如今初醒，菇体未复，自顾不暇，却又为他耗费宝贵的能量。
    “吾暂时只能帮你稳住伤势，”白莫古的声音放柔了些，像古钟轻鸣，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待日后力量恢复，再为你彻底治愈。这些年，你辛苦了。”
    最后四个字，白莫古说得真心实意。一个从史诗跌落的战士，拖着一身残伤守护了族群三百年。这放在蓝星，就是活着的传奇，卡池里可以做一张SSR了。
    老凿浑身剧震，连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您记得……记得那场大战？”
    “吾记得，”白莫古睁眼说瞎话，反正前菌主的记忆他继承得七零八落，也大差不差了，“记得你的忠诚，记得工蚁族的牺牲。所以，好好活着，工蚁族还需要你，吾也需要你。”
    “老虫遵命！”老凿再次叩首，额头在地面砸出一个浅浅的坑，“老虫定当撑到陛下力量恢复那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为陛下锻造出最好的武器。”
    大果和小果也跟着叩首，甲壳碰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莫古的菌盖微微发热。这些虫太实诚了，再磕下去地面都要修葺费了，他的萤念花费表里可没有“修地板”这一项。
    他赶紧转移话题：“老凿，吾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吩咐，老虫万死不辞。”老凿抬起头。
    “没那么严重，”白莫古差点破功，赶紧把“就是让你打打工”咽回去，压低声音维持威严，菌盖上的荧光努力保持平稳。
    “蘑菇勇士们战斗时需要装备。吾观你锻造技艺精湛，可否为他们打造武器铠甲？”
    “陛下所托，老虫自当尽力，”他触角垂下，露出无奈之色，“只是，这锻造的材料恐怕……”
    “材料的事，吾来解决，”白莫古早有准备，“蘑菇勇士们会带回深渊虫的甲壳、颚牙、虫腿等物。”
    “陛下！深渊虫的材料虽好，但遍布浊气，带有毒素。”老凿大惊失色，“时间久了，会侵蚀心神，使智慧虫退化成野虫。”
    “吾知，会以菌主之力净化浊气，褪去疫毒，再交予尔锻造。”
    “陛下英明，老虫定当为陛下的勇士们打造出最好的装备。”
    “额，倒也不必很好，你先修养一段时日，届时按吾的要求来即可。”
    “老虫遵命。”虽然疑惑，但老凿还是听从吩咐。
    白莫古得意地晃了晃菌盖，大功告成。这下装备系统有NPC来干活，再也不用他自己搓了；老凿确立新人生目标，会好好为他打工了；未来再弄点强化功能，增加武器属性，掏空韭菜的钱包，他又有钱了。
    三赢，他赢三次。
    随即，白莫古想到玩家们不光数量马上增多，还能和智慧虫自由交流，觉得自己要先给虫民打个预防针。
    他看着站在远处的铁颚，唤他上前，然后开口。
    “吾的虫民们，今日将有十位新的蘑菇勇士降临。他们均已获得虫语之赐，可与尔等自由交谈。”
    铁颚先握拳行礼，然后询问：“陛下，新勇士也会像先前那些勇士一样，在尸骸上起舞吗？”
    白莫古差点没绷住，孢子粉在菌盖下鼓起一个淡蓝色的小包，又被他生生憋回去。他竭力维持着低沉的嗓音：“或许吧。这些勇士都有自己独特的习俗，尔等习惯便好。”
    “虫明白了。”铁颚应下。
    白莫古干脆给虫民们来了个“员工培训”：包括但不限于蘑菇勇士们会做些什么，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可能有的行为，如何与他
    们相处，如何使唤他们……
    尤其强调了三点：
    第一，蘑菇勇士若递来食物，先检查，确认完全无毒后再接。
    第二，若他们说出‘氪金’、‘狗策划’等词语时，会被屏蔽切回他们的异界语。尔等届时只需回答——‘勇士，你的话我不明白’即可。切勿深究，更勿反问。不然就会有一只话痨菇天天围着你。
    第三，若他们试图触摸幼王，咳，不必惊慌。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孤陋寡闻，见到小工这般可爱的幼崽，容易激动。所有尔等感到不适的行为，都可以拒绝，吾自有惩处。
    最后，白莫古用萤念做了虫语简本——《蘑菇勇士使用手册》，给每虫发了一本，连小工都没落下。他其实更喜欢称这书为《如何驱使一个免费劳动力》。
    “我等记下了，多谢陛下。”虫虫们接下小册子，齐齐开口。
    白莫古满意地甩甩菌须。玩家们来了这里就是文盲了，要是哪只虫民不懂可以看着书照搬。
    他弄完培训，打开孢子链接。
    云芝菇下，十个茧状的菌丝团从地面缓缓升起。很快，蘑菇人逐渐成型。
    老玩家们也知道今日要来新人。当他们从木屋据点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群魔乱舞的场面。
    第一个萌新落地就开始打滚。
    他拿手抓了把地上的荧光苔藓，往脑袋上扔，坐起来又趴下去，趴下去又爬起来，一边爬一边发出一声拉长的惊叹：“哇——！感觉好真实啊！”
    第二个萌新站起来就仰头。看到头顶密集的菌盖，发出一声短促的“卧槽”，然后就不动了。哪怕被旁边的蘑菇人撞到，他直接就顺势躺下，继续“仰望星空”。
    第三个萌新，从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跑。
    绕着云芝菇的边缘，小步子踢踢踏踏，闷头跑圈。一圈，两圈，三圈……
    铁颚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但他毕竟见识过更大的风浪，直接开口：“陛下，我去巡逻。”
    “好，你先去。”
    白莫古等铁颚走后，实在没忍住洒出一片浅灰色孢子粉。这群沙雕玩家，把菌主的脸都丢干净了。
    工蚁们的触角也慢慢立起来。
    虫虫们侧头，用一种极其困惑的眼神看着那些个蘑菇人，再转回来看白莫古的菌盖，意思几乎是明白写着：陛下，这个真的正常吗？
    白莫古干脆假装没看到，吩咐他们回去好好修养。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新老玩家们已经打成一片，除了那个跑圈的。
    其他玩家都有些傻眼。
    “这是在干什么？”带鱼叼着的果干掉在地上。
    “热身？”迷路大冒险挠挠菌盖。
    “可能是在测试游戏物理引擎，”画风太眼熟也不理解，“看，她的步频在变化，落地反馈的尘土扬起的高度也有差异……额，算不出来。”
    这位“马拉松选手”跑了足足十分钟，才一脸满足地刹车，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朵被晒干的青苔。
    她望着穹顶，剧烈地喘息，嘴角似乎还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十分英俊凑过去，菌盖歪成自以为最帅的角度，伸出手：“嗨，新人！欢迎来到艾尔德拉，我是全服首贴拥有者、等级榜第一、江湖菇称吗喽哥的十分英俊！朋友怎么称呼？”

 25.可怜巴巴小蘑菇25

    马拉松·菇侧过头，随意地扫了十分英俊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说话的猴。
    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便闭上眼，不再理会。
    “青夏。”
    “……”
    十分英俊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自如地收回，假装摸了下菌盖。
    “这就没了？别客气别客气，以后我带你刷怪？”
    “谢谢，不必。”青夏没睁眼，像是睡着了。她青碧的菌盖在晨光里泛出冷冽的色泽。
    “哈哈哈！”躺赢不费劲笑得在地上打滚，“吗喽哥，你也有今天，外交大使也有翻车的时候。”
    “这叫高冷，懂不懂。”十分英俊毫不在意。
    他眼角的余光瞟向青夏，发现她虽然是躺着，却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吗喽的本能突然上线，没再继续搭话。
    白莫古在后台看着这一幕，菌盖上的荧光愉悦地闪了闪，这可是个硬茬韭菜。
    十分英俊吼了一嗓子“组队”。玩家们都围拢到菌主投影前，菌盖攒动，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要跟吗喽哥一队，他欢乐多！”
    “我要跟甜药姐，富婆求带！”
    “暂时不需要挂件。”炼金小甜药婉拒。
    “大锤呢？锤子哥在吗？我想搞基建。”
    但是，当十分英俊点击【创建队伍】时，菌主投影机械的声音响起，仿佛一盆冰水浇下。
    【创建队伍条件：菌主王庭声望值达到300。当前声望值：20/300。】
    玩家们全都进入省电模式。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迅速切断感知，他预感到接下来会是些不中听的话。
    果然，下一秒菌主投影前就成了菜市场。
    “？？？”
    “我去，一个小队需要这么多声望才能创建！”
    “什么？”十分英俊恨不得揪住智障菇的菌须，“要三百声望值，我现在才多少，二十！”
    “额，我现在是零。”一个萌新弱弱地说。
    “我们不都是零。”另一个耷拉着菌盖开口。
    “那怎么涨？”一个绝望的颤音响起。
    “目前只有每天的日常任务和偶尔的活动可以获得。”钢筋大锤给新人们解释。
    有个新人打开日常任务列表，从头到尾看完后，发出不敢置信地悲鸣：“全都是搬砖建设！”
    “狗策划！！！”带鱼发出撕心裂肺的控诉，“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组队，这是逼我们当苦力。”
    “咳咳，”挖机大仙假装咳嗽一声，宽慰道，“倒也不必如此消极，这一套日常任务熟练了，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搞定。”
    “而且，这游戏的物理反馈十分真实，搬砖非常有成就感。”挖机大仙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搬砖有什么不好。在蓝星，你想自己建个梦中情房还没机会呢。”想加入钢筋大锤组的新人附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我算了一下，”画风太眼熟活动了下手指，冷静道，“日常建设是任务链。虽然没限制工种，但必须全部做完才有10点声望。想当队长的就老实搬一个月的砖。”
    “一个月，”躺赢不费劲哀嚎一声，瘫在地上，“我的队长梦就这样轻轻地碎了。”
    “什么建设，就是搬砖，”十分英俊很生气，但他不敢对这智障菇发作，只好转头踹了一脚空气，“狗策划！我诅咒你吃泡面没有调料包，喝奶茶没有吸管。”
    “黑心策划的阴间数值。”迷路大冒险唉声叹气地说。
    云芝菇边的骂声此起彼伏。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却稳如磐石，甚至还给今日的枸杞茶里添了朵菊花，老神在在地欣赏花瓣一点点舒展。
    他早就思量过了，不设门槛，这些韭菜岂不是要翻天。到时候谁来伐木运材、采矿冶炼、砌墙筑城、挖土修路……他这菌主王庭可不是慈善机构，是血汗工厂，不对，是温馨家园。
    再说了，他还是有考虑这些爱好打打杀杀的韭菜的，只征用了他们三分之一的时间。毕竟武力也不能落下，外边还有一堆虫怪等着他们呢。这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白莫古嗅到弥漫的花香，心满意足地开始品茶。
    玩家们控诉半天，嗓子都冒烟了，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
    “算了算了，”十分英俊冷静下来，大手一挥，“反正内测就小菇三两只，口头组队也不差。谁还能坑自家菇？”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玩家们。
    内测资格稀缺，一码难求。这游戏他们都亲身体验过了，断层领先的技术，沉浸感拉满。要不是没开公测，蓝星的全息游戏公司得排队破产。
    他们要是在这里坑蒙拐骗，谁也不知道菌主会怎么处理。万一也被封号，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位因辱骂NPC被封号的小丑菇，至今仍在“菩萨”贴子里挂着。每天都有云玩家上香感谢，个个盼望着成为风笛第二，替补进游。
    “行，这个主意好。”钢筋大锤给吗喽哥竖了个大拇指。
    他和两个朋友商量了一下，队名就叫基建工房，简单直接。
    “我们基建工房，有人来不？”钢筋大锤问了句。
    有三个萌新马上举起手：“我，我，我爱搬砖！”
    另一边，十分英俊也拉了两个新人，凑了六个人。
    他跳上一块岩石，大手一挥：“队名蘑菇快递。为了表示队伍的民主，我补充一句，赞同的菌盖展开，反对的菌盖倒扣。”
    “菌盖还可以像碗一样倒扣吗？”一个新人肃然起敬，脸上满满的求知欲。
    “你听他胡扯。”迷路大冒险看不下去了，这鬼话竟然有人信。
    “冒冒，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十分英俊委屈地说，“你忘了咱俩在黑漆漆的菌道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说重点。”迷路大冒险打断他，额角跳了跳。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菌道里，可怜的蘑菇王子冒冒被恶蛛抓走，帅气、英俊、迷人的吗喽勇士突然出现。”十分英俊说得声情并茂，手舞足蹈。
    “可恶的蛛怪，竟惨绝人寰地用蛛丝裹住蘑菇王子的菌盖，将他倒吊在菌道顶部，宛如一条风干的腊肉，他的菌盖……”
    两个新人听得十分入迷，眼睛瞪得溜圆，但十分英俊罪恶的嘴被捂住了。
    迷路大冒险不想听自己变成蘑菇王子的故事，更不想自己被野怪缠住菌盖吊起的事迹在艾尔德拉流传。他一想到未来可能逢人便被喊“翻盖兄”，便迫切地想加入六指姐的暗鲨团。
    “唔唔，”十分英俊挣开，一脸被背叛的表情，痛心疾首道，“冒冒，你居然谋杀队长，是不是想篡位？大逆不道啊！”
    迷路大冒险的嘴角翕动，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满心都是无力。
    他扶着菌盖长叹一声，开口：“我赞同这个队名，吗喽哥，求你收了神通。”
    十分英俊的菌盖立刻得意地扬起，大声说：“好，现在赞成3票，反对0票，
    我宣布我们的队名……”
    “等等等等，”带鱼不解，揉了揉耳朵，“这怎么就3票了？”
    “因为我是队长，”十分英俊扬起下巴，掷地有声，“队长有两票，叫加权投票。”
    带鱼被他的自信打败了，好奇地问：“吗喽哥，为啥取这个名字？”
    十分英俊深吸一口气，非常自豪地说：“寓意是，我们一定将这些虫怪快递回来，献给我们伟大的菌主。怎么样？霸气不？有文化不？”
    空气安静了。
    队伍的新人忍不住开口：“我们给菌主送外卖？”
    “献礼，是献礼！”十分英俊反驳，“你们不懂，这叫时刻把菌主放在心上，做一朵忠心孝顺的好菇。咱们不是菌丝捏的嘛，按照蓝星蘑菇繁衍的传统，都是菌主的好大儿。”
    青夏从旁边路过，菌盖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但肩膀似乎在轻轻颤抖。
    白莫古刚关掉屏蔽，就听到这话，菌盖差点掉地上。这可不行，蘑菇生不出吗喽。靠，被这脑回路带歪了，他甩了下菌柄上的菇皮疙瘩，不禁感叹，原来傻子真的会传染。
    “我去，”带鱼扶额，“能把认爹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把谄媚搞得这般积极向上。偶像，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迷路大冒险耸耸肩：“蘑菇快递就蘑菇快递吧，至少比‘吗喽与他的朋友们’强。”
    “这个我也考虑过。”十分英俊真诚地说。
    全队鸦雀无声。
    两个新人感觉误上贼船，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绝望。
    躺赢不费劲觉得这名字晦气，更像给野怪送免费外卖的。但他一向不拘小节，大不了一躺，默认了。
    剩下的玩家里，老玩家各有喜欢的玩法。萌新们有的独行，有的不想居于人下，打算自己摸索，以后当队长。
    白莫古瞥了眼老凿的面板，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态。决定等玩家达到十级后再说，这段时间就先让韭菜们体会一下生活的艰辛。
    玩家们接取完日常任务，三三两两地走向工地——那片正在扩建的木屋据点。
    白莫古看着他们歪歪扭扭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也不能光收割。偶尔应该要浇点水，正好给后面的资料片「腐面蛛巢」铺垫下。
    他琢磨了一下，在后台噼里啪啦地敲出一行代码，做了个临时补丁。
    【系统公告：每日完成全部日常任务后，可解锁「复活券」购买权限×2，购买地点，菌主投影】
    【复活券：青铜级。持有者可无损复活，并降低死亡等待时间30分钟。售价：18枚菌砂。】
    白莫古被自己感动了。这价格和他刚开始定下的数值相比，简直是打了骨折。他这波当给玩家们发福利了，反正是些青铜级别的蘑菇人，复活损耗小得很。
    收到系统提示后，玩家们更热闹了。
    “18枚菌砂，”榫卯游侠手一抖，斧头差点砸到脚，“难道菌主也吃毒蘑菇？”
    画风太眼熟拿着炭笔在本子上飞速计算着：“突然跳楼减价，狗策划难道良心发现了？不，肯定有阴谋。”
    “每天限购两张，还标注了青铜级”风笛难得出声，语出惊人，“这应该是一盘大棋。”
    白莫古在后台差点被枸杞茶呛到。他不过是发点儿福利，结果这群韭菜就这么揣测他——阴谋、闭环、大棋，真是企业级理解。
    他气呼呼地又往茶里添了两朵菊花，给自己降火，反正最后这些韭菜只会哭着求着买。

 26.可怜巴巴小蘑菇26

    接下来的几天里，萤光苔原上出演着一幕幕荒诞剧。
    玩家们知道了声望值的难得，每天一上线就老老实实地完成日常任务。
    但新人终究是新人，对瑰丽的地下世界充满了好奇。穹顶洒下的光影太梦幻，未知地域的神秘太诱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往外冲，看什么都新鲜。
    “那边发光的是什么？蘑菇？能吃吗？”
    “那棵树会动！它会动，救命！”
    “这水好清，我喝一口。呕，苦的！”
    菌柄丛林和居住于此的虫怪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新人们五花八门地死回复活点，死法之丰富，死状之凄惨，创造了艾尔德拉的新历史。
    有被寄生藤缠死的，尸体像粽子一样挂在菌柄上，随风摇荡；有被地下河冲走的，发胀的菇体喂饱了水生虫怪；有好奇想爬菌柄，还没到离地，被深渊虫须卷上去咬掉菌盖的；
    有被深渊黑螋追杀，慌不择路掉进腐化蜗牛的黏液池的；有被拟态蘑菇吞进去又从排泄口拉出来的，复活后蹲在云芝菇下，浑身散发着可疑的酸臭……
    当日，白莫古的红色孢子粉噗噗地喷了一天，直到菌褶被榨干，才把过剩的气洒在地底深处。
    他捧着枸杞茶碎碎念：“新人爱作死，这是正常的，正常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直到看见青夏又独自扛着深渊虫尸归来，淡定地在云芝菇下献祭。他心里宽慰许多，至少还有一个能拿得出手。
    “青夏姐，你怎么做到的？”这位勇敢的爬树菇瘫在菌主投影前，菌盖残缺不全，声音里带着哭腔。
    青夏献祭完，平静地说：“躲避攻击，要害击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青夏顿了顿，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杀气，“怪死，菇活。”
    白莫古的菌须愉悦地晃了晃，掏出自己的玩家小本，认真地写下《“韭菜”观测记录003》：
    玩家ID青夏。战力型用户，活跃度极高，击杀率极高，超优质韭菜。
    新菇死的欢，老菇赚得满。
    画风太眼熟顺势推出了自己的“创业产品”——简易地图。
    那地图用炭笔手绘在菌丝布上，边缘画了一只Q版蘑菇人，举着“前方高能”的牌子，十分可爱。
    此图包含了云芝菇周围五公里的地形、虫怪分布、资源点，还有蘑菇快递小队拿命换来的“死亡标记”。为此，她还要给十分英俊三成的分利。
    “五公里左右的完整地图，”画风太眼熟站在菌主投影前，菌盖微微扬起，露出“我是奸商但我有良心”的微笑，“菌砂40枚，童叟无欺，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附赠‘论坛社死免疫权’一次，限量发售，先到先得。”
    “40枚！”一个新人瞪大眼睛，“我搬一天砖才30枚，你这是抢劫。”
    “复活券18枚一张，只能用一次，”画风太眼熟冷静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但你买地图，可以极大程度避免死亡和迷路，这叫投资，懂吗？”
    新人们有野外生存经验的没几个，被这算盘打得晕头转向，纷纷掏出搬砖工资购买。
    画风太眼熟由此一波肥，菌砂在菌丝包里叮当作响。
    “六指姐，”十分英俊笑嘻嘻地说，“你这波知识变现厉害了，以后再合作哈。”
    “行。”画风太眼熟收起菌砂，眼睛喜悦的眯起。
    她当即拿出开背包格子的钱，光芒一闪，成为全服第四个拥有背包的玩家。看着手上的蘑菇图案，有股似曾相识之感，但这记忆又太模糊，她把疑惑压在心里。
    “舒服！”她轻松地说，然后把背着的画本和包里的笔全部扔进去，又掏出来，又扔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白莫古在后台看得目瞪口呆，枸杞茶都忘了喝。这群韭菜还会自我发育？他默默在策划小本上记了一笔：未来开放“玩家交易”系统，抽成10%，不，15%。
    ——
    这天，蘑菇快递小队照例搬完砖，然后外出探索。
    他们抓阄决定往西走，遇到了一片沼泽地。
    那沼泽藏在一片菌柄林后，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宛如一块巨大的、诱人的绿色地毯，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水汽混合的气息，甜丝丝的，又带着一股腥涩，好似一锅煮烂的鱼内脏。
    “这什么味？”新人大熊摊手捂住鼻子。
    “很像死老鼠。”带鱼回答。
    六个人，毫无经验，也无沼泽求生常识。边走边饶有兴致地讨论：“味道难闻，这颜色倒是好看，特别像蓝星的抹茶蛋糕？”
    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三个人感觉到不对劲。地面越来越软，苔藓陷落，泥浆没过脚踝。
    “别别别，”十分英俊停下，大声提醒，“别走了，我好像动不了了。”
    他低头，黑乎乎的泥浆已经淹没到膝盖。他试着拔腿，泥浆嘲笑地冒出一堆气泡，吸力更加强劲。
    “我去，是沼泽！”
    迷路大冒险和大熊摊手也中招了。两个笨菇拼命扑腾，一个陷到腰，另一个只剩脑袋。
    “救命！救……救……”大熊慌了，努力地仰着头，菌盖上的荧光惨白如纸，“沉到我的菌盖了！我要被吃了！”
    带鱼赶紧招呼队友施救。他掏出一根菌丝绳，套着陷得最深的大熊摊手。
    岸上的三人使劲地拉，绳子绷紧，发出“嘎吱”的呻吟。大熊纹丝不动，反而带鱼的脚下也开始陷落。
    “别动！越动陷得越快！”
    “我往下沉，”大熊的声音带着哭腔，“脑子进泥了！”
    缠在大熊菌盖下的绳子猛然下落，巨大的吸力把带鱼扯了个踉跄，他也栽进沼泽里。
    沼泽像被惊醒似的，咕噜噜地冒着泡，苔藓隐匿，泥浆翻滚着往上涌。
    岸边的两人不敢再扯着绳子，焦急地寻觅其他物件。
    新人全村的汪眼疾手快，看到旁边露出一截东西。他俯身就抓，以为是块浮石，手感很结实。他心里松了口气，但气还没喘匀。
    那块“石头”动了。
    全村的汪握着石头，还没来得及惊讶。
    一张嘴突然打开，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从“石头”前弹出，“咔嚓”咬掉他的蘑菇头。
    口器里传出嘎嘣响地咀嚼声。他的菇体失去控制，软塌塌地滑进沼泽。
    “石头”从泥浆里拱出来。
    那是一个身体像蛞蝓的怪物，表皮覆满滑腻水苔与腐泥。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半个身体的大嘴，还嚼着蘑菇头残片。
    “软的！软的石头！软的啊~~~”十分英俊的尖叫声刺破穹顶，“救救我！救救我……
    ”
    腐化泥虫彻底爬出来，足有三米长。它扭动着身体在沼泽表面滑行，泥壳裂开缝隙，渗出浑浊的黏液。
    沼泽继续翻滚，更多的腐化泥虫钻出。
    混乱之际，蘑菇快递的成员纷纷被吃掉。
    躺赢不费劲看着这些虫怪一口咬掉蘑菇头，嚼饼干一样地咽下去。汁液从它们的嘴角流下来，混着沼泽黑泥，误以为自己闯入地狱。
    他整个菇都傻了，放弃挣扎，躺下等死。但腐化泥虫对他这坨“死蘑菇”毫无兴趣，转身滑走。
    沼泽很快恢复初见的绿意盎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几缕蘑菇渣在泥浆表面缓缓扩散，融入这片泥地。
    躺赢不费劲等虫怪潜入泥浆深处，顾不上自己浑身的污泥，哆嗦着爬起来往回跑。
    云芝菇下，死掉的队员们已经等了一会儿。全都面色复杂，眼神空洞。
    “这次是第几次？”
    “今天第四次。”带鱼扳着指头数了数，闷闷得开口。
    沉默良久，一行菇整整齐齐地站起来，假装拍拍菌盖上的灰尘，耷拉着脑袋走向菌主投影。
    “杀菇啊！”十分英俊惨叫，“这些装备跟纸糊的一样，一咬就碎，还卖这么贵。”
    “纸糊的至少便宜，”带鱼捂着菌盖，声音闷闷的，“我昨天刚修理完一身装备，把工资搭进去大半。今天全给掉在沼泽里，捡都不捡回来，又要重新买。”
    “你还算好的，”迷路大冒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菌丝包，“我直接倒贴。”
    十分英俊拍了下自己的菌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他对着投影面板，把所有装备挨个看完，最后选择了最便宜的白板武器刀，按下【确认】时心都在滴血。
    玩家们一出生，白莫古给他们送了一把新手斧。后面的武器、铠甲这些，全都靠他们的工资自己买。
    大部分玩家们复活后会去死亡点捡装备，但偶尔也有意外。例如这次，蘑菇快递的成员可不敢去沼泽里打捞装备，只能掏钱买新的。
    不仅如此，玩家们基本都凑齐了一套新手装，这修理费自然是水涨船高。每天辛苦挣的血汗钱，要么花在修理上，要么花在重购上，仿佛在填一个无底洞。
    战斗玩家们一边囤着「复活券」，一边天天在论坛里控诉策划不做人，要求装备绑定。
    白莫古表示：这个需求暂时做不了。
    他在后台看着进账，菌盖上的荧光愉悦地闪烁。他抿了口枸杞茶，清甜在口腔里蔓延。然后随手划出一团萤念，把玩家们献祭的野怪材料改造成装备，扔进投影商店。
    蘑菇快递的成员买好装备，在菌主投影边坐下来，复盘刚才沼泽遭遇战。
    “那玩意儿是石头成精？”十分英俊心有余悸，惶然地说，“会咬人的软石头！”
    “不，是泥，”大熊摊手纠正，“软乎乎的泥，里面有牙。”
    “是虫子，”迷路大冒险摇头，“我看见了，它有尾巴，很像蛇。”
    “蛇没牙，”带鱼说，“嘴特别大，有一圈牙。”
    几个人稀里糊涂地说了半天，没一个把怪物搞清楚的。
    白莫古在后台听得菌盖直抖。这群笨菇，连敌情都搞不清，还打什么怪？
    挖机大仙正好来交任务。他扛着一捆处理好的细木枝，听见他们的讨论，耳朵竖起来。

 27.可怜巴巴小蘑菇27

    挖机大仙听着十分英俊等人的对话，灵光一闪，菌盖上的斑点都跟着精神了几分。
    “等等。”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把十分英俊的菌盖撞歪，逮住蘑菇快递的成员问个不停。
    “泥？什么颜色的泥？软不软？粘不粘？有没有异味？腐蚀性怎么样？”
    “就黑乎乎的，软，粘，很臭，”小队成员们努力回忆，菌盖皱成一团，“还有，怪是从泥里钻出来的。”
    “没错，没错了，”挖机大仙的眼睛发亮，好似找到了新大陆，喃喃自语，“怪藏在泥下，说明泥有粘性，有韧性，还有遮蔽性……”
    几个糊涂菇哪里分得清什么泥土，被这一连串的奇怪问题弄得菌盖都大了。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怀疑这位被砖砸坏了脑子。
    旁边的一个生活玩家任务都交完了，见他们还在纠缠。他好奇地喵了几眼，又继续接新任务。
    他觉得这个游戏非常棒。
    除了沉浸感，什么玩法在这里都能找到乐趣。虽然重复做日常任务不会再有声望值，但经验和菌砂还是照给的。他只恨自己成年了还要被防沉迷，这数十个任务任菇挑选的日子实在过瘾。
    他们生活玩家一致表示：这砖搬不腻，根本搬不腻。
    正当挖机大仙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
    “让让，都让让。”
    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扇贝状的菌盖上遍布干涸的泥点。是大难不死的躺赢不费劲。
    他还没靠近云芝菇，就被队友们一致锁定，还有一双极度热切的眼睛盯着他——身上的泥。
    “就是他！”
    蘑菇快递的成员们秉着死友菇不死本菇的精神，脚底抹油地溜走。徒留躺赢不费劲茫然地站在那里，左右张望，脑袋里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
    挖机大仙已经凑上去了，鼻尖几乎贴上人家的菌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试图伸手去摸。
    “卧槽！”躺赢不费劲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菌丝绊倒，“你想干什么？”
    “嘿嘿。”挖机大仙搓手傻笑。
    这举动弄得躺赢不费劲更是心慌，暗骂那群不讲义气的菇。
    “我就想要你身上的泥。”挖机大仙不好意思地说。
    “我去，这么点儿事，早说啊！”躺赢不费劲一脸郁卒，一边骂骂咧咧地往下刮泥，一边碎碎念，“害得我以为你走火入魔，爱上蘑菇了。”
    “那不能，”挖机大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坨泥，双手捧着，跟得了块稀世珍宝似的，眼睛眯起，“你哪有泥好看。”
    躺赢不费劲：“……”
    他暗骂：这游戏迟早要完！
    夜幕降临，将木屋据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
    火塘噼啪作响，炊烟的锅炉架起来。香味就顺着气流四处游动，强势地钻进所有生物的鼻腔里。
    白莫古正在后台计算营收，突然被一股霸道的香气击中。
    他默默地屏蔽感知，打开自己的加密文件夹，重重地写下：《绝密策划案·蘑菇人分身》。再这样下去，他的菌主要威严迟早要毁于一旦。一个合格的神明，怎么能被一锅杂烩羹馋得流口水？
    他写完，忍不住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长脚第一件事，吃饭。
    杂烩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泡，里面翻滚着野虫肉、食用菇、块茎。汤色奶白，腌好的肉片已经缩成小团，在锅边浮浮沉沉。
    炊烟手持长勺，手腕轻转，动作行云流水。
    “这游戏里的食材，甚好，”她拿出一只小勺子舀起汤，吹了吹，满意地眯起眼，“比蓝星那些催熟的东西有灵气。”
    前几日老玩家们照例举行了迎新晚会，大家掏出自己的存货——未知的肉干、奇怪的果汁、吃不死的蘑菇。萌新们感动得稀里哗啦，觉得这游戏氛围顶呱呱。
    炊烟感动地喝下炼金小甜药递来地混合汁液，味道虽然不赖，但她好像见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太奶。
    她是蓝星一间食府的主理人，近日遭遇技艺瓶颈，手熟了，味死了。食府有许多冲她来的老食客，不能随意离开。恰好听游戏控侄子提过一嘴，便试着预约了游戏。
    清醒后，她挑出可食用食材，小露了一手。石蛹蛋黄烤、晶虫香锅、白蠕虫煎脆卷、穴蜗肉炖甜果、钟乳丝虫筋汤……
    这些天然食材本就味道极佳，再被她巧手一烹，不仅把这些菇香迷糊了，路过的虫也纷纷被俘获。
    小果路过时，闻着味走不动道，眼巴巴地盯了好一会儿，还叫来了大果。
    “姐，”小果的触角抖了抖，复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她们在做什么？好香。”
    大果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板着脸：“不知道。但《蘑菇勇士使用守则》上写了，要警惕他们的吃食。”
    “可是真的好香诶。”
    “……”大果怔住，“那也得警惕地吃。”
    就连铁颚这个骁勇战士也没抗住诱惑。他板着一张虫脸，握紧手里的执冥，往这边多巡逻了两圈。
    白莫古从菌丝网络里感知到虫民的情绪，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他们对沙雕玩家的改观来源，居然是一顿饭。
    他沉吟片刻，干脆给炊烟单独发布了任务，然后又吩咐虫民们每日可以直接去炊烟那里就餐。
    炊烟收到任务提示时，正在做最后一道乳薯汁布丁。
    她白天刚被丰富的食材迷得眼花缭乱，晚上任务便主动上门。真是瞌睡遇枕头，正中下怀。直接点开领取：
    【任务名称：虫民的三餐】
    【任务描述：虫民们每日辛劳，食物却十分简陋。菌主仁爱，拜托你为它们筹备三餐，以美味的食物犒劳他的子民。注：所有食材需要经过虫民的鉴定。】
    【任务奖励：菌主好感度+5，菌砂若干，经验值若干】
    【任务时限：长期】
    【失败惩罚：依据虫民食物中毒程度而定。】
    杂烩锅里的各色食材交融，醇厚的滋味四下漫溢。捧着碗排队的蘑菇人和智慧虫都直勾勾地看着锅，期盼快点轮到自己。
    小工早早地蹲在锅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热气拂面而来，她发出一声细碎的唧声，翅芽轻轻地颤动，头顶的触须随着香气一翘一翘。
    炊烟舀了一碗，专门递给她。
    小工接过去，嗅了嗅，唧一声，咕咚咕咚地喝完，满足地打了个嗝。
    玩家们一手端碗，一手捧心，被蚁崽萌得心肝儿乱颤，眼神紧紧地黏在小家伙身上。
    “炊烟菇做的东西最好吃！”小工扬起触须，大声赞美，“小工第三喜欢。”
    “第三!”炊烟先是受宠若惊，然后逗她，“那第一第二呢？”
    “第一是菌主陛下和长老们。”
    小工捧着碗坐在地上，暗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琥珀，触须轻轻摇晃。
    “喜欢陛下，他身上有暖融融的气息。小工每天去云芝菇下玩儿的时候，陛下都给我很舒服的亮团团。”
    想到今日份
    的亮团团，她开心地抱着碗去洗。
    白莫古在后台听得菌盖一热，孢子粉差点喷出来。
    他一个单身菇，前世连猫都没养过，突然体会到养崽的快乐。还能咋地，只好宠着，多喂几团萤念。
    玩家们很心碎。因为炊烟来了，蚁崽都不爱他们的投喂了。
    “以前小工最喜欢吃我晒的果干。”炼金小甜药跺脚。
    “我烤的肉串她也不吃了！”十分英俊哀嚎。
    “这是降维打击，”画风太眼熟沧桑道，“咱们连火候都掌握不好，拿菌盖比？”
    “主要是食材好。”炊烟谦虚地笑笑，继续给下一个玩家打饭，驾轻就熟，精准不溢。
    挖机大仙吃完饭，一抹嘴，招呼上基建工房的成员。
    众人聚在钢筋大锤的屋里，围成一圈。
    挖机大仙从菌丝包里掏出一块干泥，捏起来给所有人看：“这是沼泽地的泥，我仔细询问过，可能含有大量的分解性菌质，比普通岩土粘，可塑性高。”
    “你想烧砖？”榫卯游侠秒懂。
    “我想试试，”挖机大仙把泥往掌心一压，留下清晰的指印，“普通土烧成砖，要筛土、混料、控温。这个泥本身的菌质量高，如果添料配比对了，烧出来的东西说不定比普通砖结实。”
    “行，咱们试试。”钢筋大锤率先肯定。
    “烧窑我会，”有人立刻举手，“我导师是烧陶的，之前帮他推过好几批料。”
    “那你知道怎么建窑？”
    “窑我看过，弄出来不难。问题是这边没有现成的耐火砖，窑壁用什么？”
    “菌合岩，”钢筋大锤想了想，“菌柄丛林里有钙化的老菌柄，我上次敲过，密度很高，不知道耐不耐高温，但可以试试。”
    挖机大仙把那块泥攥在手里，站起来，抱拳：“家人们，谢了啊。”
    “嗐，多大事。”
    “这游戏这么有意思，不疯一把岂不是浪费。”
    “谢啥，说出来不怕笑话，”钢筋大锤摆摆手，望向木屋外的丛林，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我还想建座城呢。”
    众人静了一瞬，然后——
    “那就建啊！”
    “先建窑，再建城！”
    “艾尔德拉第一城，想想就带感。”
    群情激昂，五颜六色的菌盖挤在一起，像一堆被点燃的焰火，正在热烈绽放。
    “我们先定个计划，”钢筋大锤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下线就搜集好相关资料，明天找蘑菇快递带路，一起去沼泽那儿取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蘑菇人，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要亲手建起艾尔德拉的第一座窑，烧出第一块砖，打造真正的城！”
    第二天的蓝星，基建工房的玩家们各显神通。
    有的查资料；有的问导师；有的在专业论坛发帖求助；有的跑去土木系蹲点，揪着自家师兄师姐问配比。
    陈大锤直接打电话问他大舅。
    张大舅在老家开砖窑厂，接到电话时正在吃午饭。
    “大锤你干啥，想回来继承家业？”
    “不是，二叔，我在游戏里烧砖。”
    电话那头骤然沉寂，半晌后传来一句话。
    “你们年轻人脑子有病？”
    陈大锤：“……”
    几番解释后，陈大锤得偿所愿地被挂断通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上扬，然后打开游戏论坛，开始认真记录玩家们汇总的专业知识。

 28.可怜巴巴小蘑菇28

    第二天，艾尔德拉地下世界。荧光菌群的光芒比昨日更盛，像是感应到了这群蘑菇人躁动的野心。
    基建工房拜托十分英俊他们帮忙带路。
    “又去？”十分英俊想起那软腻的奇诡玩意儿，菇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破地方有啥好的。”
    “帮个忙，吗喽哥，”钢筋大锤双手合十，诚恳道，“今天蘑菇快递的复活券我们出。”
    十分英俊的菌盖动了动。
    他叹气，故作为难：“行行行，舍命陪君子。但先说好，再被咬掉脑袋，我可得找你们报销精神损失费。”
    “没问题，”钢筋大锤一拍胸脯，“今晚请你们在炊烟那儿吃大餐。”
    “成交。”十分英俊怕他反悔，马上应下。
    十分英俊把成员们唤过来，告诉他们这个好事，众人跟捡到钱似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出发，今天的损失由生活系大佬买单！”十分英俊兴奋地甩着菌盖。
    两个队浩浩荡荡地往西走。蘑菇快递这回学乖了，派出躺赢不费劲当斥候。
    躺赢不费劲反对，表示这不符合他的做菇准则：“我的菇生必须能躺绝不站，能水绝不拼。”
    但惨遭集体镇压。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十分英俊语气不容置疑，“你肯定有经验，必须带路。”
    “我的经验就是躺下等死……”
    “那也是经验。”
    躺赢不费劲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根长木棍。他走一步敲三下，慢悠悠地挪动，试图以消极怠工卸下这危险差事。
    “快点！”十分英俊恨铁不成钢，也捡了根棍子，戳着他的扇贝菌盖催促。
    “敲三下是基本礼仪，”躺赢不费劲一本正经，“尊重沼泽，尊重虫怪，尊重生命。”
    “我尊重你个菌盖！”
    躺赢不费劲见没有回旋余地，只好认真带路。
    一行人终于安全抵达目的地，旋即便被腐化泥虫吃掉几个倒霉菇。
    “跑啊，分散跑。”
    “泥！先装泥。”
    “命都要没了，还装什么泥。”
    在一片混乱中，他们成功取到沼泽泥，把菌丝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躺赢不费劲仍是躺得最快的那个。他直接往旁边的草丛一倒，混乱结束后才不紧不慢地出来，扛起一包泥往回走。
    回到木屋据点，基建工房的成员开始分工干活。
    他们修起好几座窑，一部分烧炭，另一部分留着明日制砖。灰扑扑的菌盖下是一张张干劲十足的脸。
    第二天，有了合适的高温炭，基建工房的成员开始尝试烧砖。
    失败。
    再试。
    又失败。
    窑壁裂了，温度控不准，泥团要么烧成了黑炭，要么一碰就碎。
    “不对，”挖机大仙蹲在窑边，盯着那堆废渣，眼神因为焦虑而黯淡，“蓝星的配比在这里行不通。”
    “菌质的分解速度比预计的快，”钢筋大锤总结分析，“而且这里的氧气含量，或者说，气体的助燃成分和蓝星不一样。”
    艾尔德拉不是蓝星，每个位面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规则和生态，只是照搬根本行不通。
    挖机大仙沉默地攥着一团裂散的废渣，指节发白。
    土窑前陷入凝滞，基建工房成员们看着一地的碎砖，集体自闭了。
    十分英俊拖着一只怪尸路过，看他们一脸颓相，蹲下来戳戳面前的土疙瘩。
    “这什么玩意？”
    “失败品。”挖机大仙有气无力道，菌盖蔫蔫地耷拉着，变成了一朵被霜打过的蘑菇。
    “啧啧，家人们。这是砖没烧出来，把自己烧成灰了？”十分英俊调侃，菌盖上的黄绒须挺立着。
    “你不懂，”钢筋大锤靠着土窑壁，丧气地说，“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那又咋啦？”十分英俊不解，随即露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
    “找菌主爸爸问呗，这游戏都是蘑菇大帝的。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还会发任务给奖励。”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好似有点道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站起来齐刷刷地往云芝菇走。
    白莫古正窝在懒人沙发里，枸杞茶喝到第三泡，菌盖上的荧光随着后台数据的跳动愉悦地明灭。
    忽然，他菌丝一紧，感知到一群基建菇正朝他走来。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灰扑扑，方方正正的，散发着一股失败的气息。
    白莫古的菌须唰地竖了起来。他脑子飞快地运转，翻出前世积攒的建筑数值资料，然后晕头转向地菌盖乱闪。
    他哪懂什么烧窑、配泥。他不过是个社畜策划，只会把数值表填的好看，忽悠上司和玩家。
    等他们到了云芝菇下。白莫古沉了沉气息，制造出一种低沉的共鸣，让声音带上些许古老的回响，努力营造看透一切的淡漠。
    “尔等有何事？”
    玩家们学着虫民握拳行礼。
    钢筋大锤低头看向洞室，上前一步，把废砖轻轻放下。
    “菌主陛下，我们想用沼泽泥烧砖，已经试了很多批。其他问题都已解决，唯独配比方面，找不到头绪，想请您指点一二？”
    白莫古还没来得及高兴，韭菜们终于学会敬畏菌主了，便觉得菌盖大如斗。
    他盯着那块砖看，菌丝感知把密度、成分、烧结状态过了一遍，然后脑子里出现一个大红标签“×”。
    他无奈，但他不能露怯，菌主的威严万万不能掉。于是他故技重施，忽悠了一通。
    “菇民们，”低沉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此事，关乎王庭建设，关乎尔等未来之居所。然吾之力，多用于维系王庭运转，此等细务……”
    白莫古稍稍一顿，菌盖上的荧光闪烁着“我在编”的慌乱，“工蚁一族，世代居于地下，深谙土木之道。尔等可往求教，必有收获。”
    语毕，他长呼一口气。暗想：这糊弄过去了吧。至于工蚁族懂不懂的，咳咳，反正比他懂。
    “叮——你触发了新的任务，请问是否接取？”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名称：求教配泥】
    【任务描述：你有一颗为菌主王庭奉献的心，却始终拿捏不好泥土配比，泥坯不是开裂就是松散，屡次烧制失败。听闻工蚁族精通土木之道，前去向它们请教吧，成功烧制出一窑合格的砖。】
    【任务奖励：菌主王庭声望值+20，菌主好感度+10，菌砂×50，经验值若干】
    【任务提示：工蚁族的三长老老凿经验丰富，可能会是不错的请教对象。】
    【任务时限：长期】
    【失败惩罚：无】
    基建工房的成员们盯着任务面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菌主陛下果然深谋远虑。”<
    /p>“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格局大师！”
    白莫古在菌盖里听着这一通高帽，地下的菌丝来回拨动。深谋远虑个毛，只是甩锅而已。但被这么夸，好像也挺爽的？
    他骄傲地干了一杯枸杞茶，给自己的机智点赞。然后躺在沙发上，继续盯着今天的数据。
    十分英俊同款骄傲地扬起他的圆团菌盖，浅黄色的细绒短须膨胀一圈。目光矜持地看向基建工房成员。
    基建工房成员们很上道，纷纷把他也花式夸了一遍。钢筋大锤还承诺，今晚请他吃炊烟的新菜。
    十分英俊半点不谦虚，点头应下，领完奖励后雀跃地离开。基建工房成员也兴冲冲跑了。
    老凿能在能虫辈出的工蚁族当上三长老，自是有很多把刷子。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拿起钢筋大锤他们带来的失败品，在上面敲了两下，捏碎后又用触角感知。
    半晌，他开口：“腐化程度一级，有机质含量过高。矿物成分不足，纯烧会脆。”
    接着，他陷入沉思。玩家们屏息等待，生怕有所惊扰。
    “菌丝代谢物含胶质，可替代有机黏结剂。几丁质粉末可提高抗压强度。最后还需要石灰华，就是一种菌丝分解钙后的沉积物。”
    “请问老凿长老，这些东西需要去何处寻得。”钢筋大锤询问。
    “菌丝壤遍地都是，去菇丛下挖掘即可，但最好是用珠盖蕈的。粉末去寻野虫的蜕壳，绝对不可用深渊虫族的。石灰华是米黄色的矿物，偶泛淡青晕，质地疏松多孔，你们可去暗河弯道或菌苔覆石区看看。”老凿给他们解释。
    “多谢老凿长老。”众人拱手感谢。
    “请问老凿长老，材料比例大概是多少？”钢筋大锤又问。
    “不知道，我以前没用过沼泽泥。”老凿平静地说。
    “……”
    “可否请长老详述这些材料的形貌。”钢筋大锤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招呼站在后面的画风太眼熟。
    很快，材料的图样绘制好。画风太眼熟友情给他们打了九折。
    基建工房的成员们拿到图样后很高兴，不仅自己去寻材料，还悬赏拜托了其他玩家。
    玩家们也挺好奇他们能不能成功，遇到类似的东西便顺手带回来。
    集齐所有材料后，钢筋大锤他们就真的开始一批一批试。
    小队成员们往返搬料、控温、计时，把能记录的数据全写下来，然后拿着失败品和数据记录向老凿请教。
    折腾了很多次后，第七批料终于从土窑里出来。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成品。
    沉的，硬的，截面均匀，敲上去是厚实的哑声，没有气泡，没有裂缝。
    老凿站在一边，面色如常，但头顶的触角隐隐松弛了一点。他拿起一块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终满意地颔首。
    “不错。”
    寥寥两字，但基建工房成员已经欣喜得要跳起来了，围着土窑欢呼。
    “成了！成了！”挖机大仙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烧出来了！！！”
    “老凿，老凿你是我的神！”
    “挖机大仙，比例多少，多少！快记！”榫卯游侠催促。
    “记着呢，记着呢，别急。”挖机大仙手忙脚乱地翻开本子。
    冷静后，他们把砖一块块搬出来，码成整齐的跺。

 29.可怜巴巴小蘑菇

    白莫古被这些基建党的本事惊住了。
    他看着那些砖。清润墨灰的色泽，仿佛浸过地底幽泉，沉静素雅，不见杂色。表面有细密的菌丝纹路，密而不乱，煞是好看。
    “第四天灾名不虚传。”他嘀咕，菌须开心地摇晃，这波转化的高纯萤念可真多。
    基建工房的成员欢欢喜喜地来交任务，同时把记录的数据一并呈交。
    白莫古把这些全部纳入自己的菌丝网络档案。他把记录翻阅一遍，配比数据、烧结温度曲线、成品强度对比，每一项都写得扎扎实实，连失败批次的原因都附上了。
    这是完整的一份研发过程啊。
    他原本只打算给出标准的任务结算。当即改了主意，既然韭菜们这么积极，那他就不客气地使唤了。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给马多吃草。他决定先给出点甜头。
    菌丝震动，混响扩散：“尔等菇民不负期待，吾已将这份研发数据收录，尔可为其命名。”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自主命名，那咱们这是要名垂艾尔德拉了吗？”挖机大仙心花怒放。
    “这才哪到哪，你菌盖配色丑，想得倒挺美。”榫卯游侠怼他，嘴角却翘着。
    “别吵了，快想名字。”钢筋大锤一挥手，示意干正事。
    “沼泽土？”
    “不行，显不出我们的智慧。”
    “主料是沼泽泥和菌壤，不如就叫菌合土。而这砖，更简单了，菌砖。”
    “这称呼好，简单好记。”
    “不错，正好我们都是蘑菇人，蘑菇和菌子差不多，符合咱们的身份。”
    其他成员纷纷同意。
    “叮——”
    【命名成功，玩家可在图鉴系统查看详情。】
    “快，打开界面看看。”
    “我去，新增了一页，叫「菇民创造」。”
    “点进去点进去”
    “别催，我看看，「菌合土」：配方——沼泽泥、菌丝壤、甲壳粉、石灰华。发明者：钢筋大锤……发明时间：艾尔德拉第八纪元菌历1578菌柄季……「菌砖」：外形……”
    “我靠，美死了，还真给载入菇史啊！”榫卯游侠惊讶。
    白莫古没管这几个玩家的傻乐。反而把一直悬而未决的那件事翻出来，在投影面板上展开，思量了一会儿。
    他一直头疼这据点规划的问题。二十个韭菜还好办，但一百个、一千个、更多怎么弄？
    道路和功能区怎么划，虫民的住所和玩家区域如何分割，防线往哪里建，白玉王窟的核心区域怎么隔离……
    他只是个策划，会做系统，但城建这种事，完全不在他能力范围。此刻见到基建工房的创造力，茅塞顿开，万事不决找外包，这可比自己掉光菌须闷想好。
    白莫古调整好声音，缓缓说道：“菇民们，尔等的营造之才，合吾所需。菌主王庭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吾有一重任交付尔等，可愿接受？”
    “还有后续？”
    “我们触发隐藏任务了？”
    “快接快接快接。”挖机大仙一脸迫不及待。
    “菌主陛下，我们愿意。”钢筋大锤认真地说。
    【系统提示】：你接取了隐藏任务——据点扩建。是否查看详情。
    钢筋大锤打开面板的任务栏，共享给其他队员。
    【任务名称：据点扩建】
    【任务描述：菌主一直为虫民和菇民的安居乐业烦恼，你需要设计出一份科学合理的据点规划和施工图纸，为菌主分忧解难。】
    【特殊要求：侍卫长铁颚忠勇无二。他的住所设计必须宽敞，明亮，功能齐全，卧室的窗能欣赏荧光菌群。注：可以询问铁颚本人哦。】
    【任务奖励：“王庭首席工匠”称号，背包扩容券×2，据点总建筑师权限，规划执行阶段任务链解锁，菌主王庭声望值+300，菌主好感度+100，菌砂若干，经验值若干。】
    【任务前置：只有砖似乎少了什么，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研制出合格的建筑胶凝材料。】
    【任务时限：半个月。】
    【失败惩罚：半途而废则进入菌主王庭的黑名单。】
    基建工房成员看完任务，个个惊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菇在家里坐，菌主喂馅饼。
    夜幕低垂，荧光渐暗。
    一间木屋前，所有虫民和菇民都聚集在此。
    因为，从今晚开始，他们再也不用吃露天饭了。
    炊烟之前找白莫古专门申请了一块地。白莫古让她写了份企划书，看完后便发任务让玩家们盖了间食肆。
    白莫古为自己绝妙的薅韭菜手法点赞，以后这些生活玩家都是他的高级打工菇。他不费一兵一卒，只花一张「许可令·白」，便坐享食肆一半的收益。
    此刻，炊烟正在幻梦食肆下剪彩，彩绸是细软的不知名红丝编的，意思意思地遮住木匾。
    十分英俊充当司仪，主持了剪彩仪式。他今日表现得十分正经，还用染色汁在菌盖上歪歪扭扭地绘着“司仪”。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右手拿“话筒”，左手捏着一段剪彩用的红丝，“幻梦食肆，今日正式开业！剪彩！”
    “等等，”炼金小甜药伸手一摸，“这红丝怎么是黏的？”
    “呃，”十分英俊低头一看，菌盖上的“司仪”二字因为尴尬好似暗淡了几分，“可能是炊烟用来绑食材的？”
    炊烟：“那是我新晾的红丝面，还没干透。”
    众菇虫：“……”
    短暂的沉默后。菇虫们一起鼓掌喝彩，然后纷纷递上自己的礼物。
    炼金小甜药递上她的自制药剂后，好奇地问：“炊烟，为什么叫幻梦食肆？”
    “之前听六指姐说，这里原本有一片幻梦荆棘，”炊烟接过礼物，轻声感慨，“恰好，我觉得在这个游戏里开间食肆，每天可以见到各种奇妙的食材。真的很像做了一场童话幻梦，干脆就这么叫。”
    老凿的礼物最特殊，他给炊烟制作了一整套厨具。
    在他身后是抱着礼物的大果和小果。
    “炊烟菇，”老凿的声音沙哑而郑重，“这些是我们这几日用寻到的矿石打的。不贵重，但结实。你的食物很美味。”
    “炊烟菇的食物第一美味，喜欢。”小工递上一只她编的花环。
    紧接着，铁颚上前一步，递上一块灰色的甲壳片：“炊烟菇，这个是盔角象甲的壳，我打磨过了，可以做砧板。”
    炊烟喜不自胜，她没想到连NPC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禁想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吗？可是这些东西、这些话……
    “老凿长老，虫哥，蚁崽，大果小果，”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微微颤抖，“谢谢，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一定会倍加珍爱。”
    随后，所有菇虫热热闹闹地进屋坐下。
    炊烟今日大显身手，一道道美味的菜肴相继摆上，大家都和乐融融。
    吃得差不多后，虫民们离开了。
    玩家们还在嘻嘻哈哈地聊天。
    然后，基建工房的成员亮出还热乎的隐藏任务链。
    “看见没，奖励还有「王庭首席工匠」称号，”挖机大仙把面板上的任务往人堆里一怼，嘴角差点咧到菌盖，“菌主陛下亲自发的隐藏任务，懂什么叫隐藏吗？就是一般触发不了的那种。”
    “还有背包扩容券，两张！”榫卯游侠补充，“任务搞定我们小队可以免费开两个背包格子，要知道这格子越往后可就越贵。”
    “现在我宣布，我们生活玩家才是菌主的亲菇崽。这个版本，是属于我们的。”
    “别显摆了，”战斗玩家我的盾呢把碗往桌上一墩，菌盖气得竖起，“我们不仅要搬砖，还要天天出生入死地打怪。你们呢？就砍几根木头，凭什么拿隐藏任务？”
    “就是，菌主偏心。”
    “这不公平！”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玩家们很快分成了三拨：
    一拨是趾高气扬的基建工房成员，一拨是面色阴沉的战斗玩家，还有一拨是看戏的、凑热闹的和火上添油的。
    迷路大冒险试图劝架：“大家冷静，都是菌主王庭的菇民，一家菇。”
    “谁跟他们一家菇！”战斗玩家举头三尺有挂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我昨天被深渊虫怪吃了三次。三次啊！装备掉光，修理费掏空。他们呢？他们在烤火，想把自己烤成蘑菇干吗？”
    “烤火怎么了，”基建工房给牛顿压板表示不服，“我们也被腐化泥虫吃过好吗，只是死得比较有尊严。”
    “有尊严个菌盖！你们死的时候连装备都没掉，因为你们根本没买。”
    “……”
    “噗——”看戏那拨有人笑出了声。
    十分英俊在吵架和看热闹间反复横跳，被看不下去的迷路大冒险揪住菌盖：“你到底站哪边？”
    “我？”十分英俊努力挣脱，菌盖上的“司仪”二字都歪了，“我是中立的，我是司仪。”
    “司仪个盖，剪彩都结束了。”
    “那我是……我是记者，前线记者。”他说着，真的掏出个小本本开始记录，“艾尔德拉第一报，今日讯：战斗玩家与生活玩家因隐藏任务分配不均，爆发激烈冲突，双方代表分别为……”
    “你给我闭嘴！”两拨人异口同声。
    十分英俊委屈，黄绒短须跟着垂下：“好的吧。”
    而此刻的云芝菇下，白莫古正在听铁颚的汇报。
    他派铁颚查探了整个腐面蛛巢的具体方位和范围。还凝聚了一颗能量孢子，交给铁颚，让他放置在腐面蛛巢。
    这几天玩家们的等级也上来了。
    新人有了五六级，逐渐适应了硬核的战斗。
    最快的青夏已经赶上老玩家们了，最高的十分英俊已经到了八级。
    这个实力，足够应付腐面蛛巢的外围怪了。
    他打算将其开发为一个长期副本给玩家们练级。
    此时，以十分英俊为首的战斗玩家们，怀揣着一腔柠檬汁，走到云芝菇下。
    见到铁颚在此，大家本有些打退堂鼓。
    他的执冥在荧光下闪着寒芒，似一把铡刀，择菇待宰。
    偏偏有个铁头菇，主动站出来。
    十分英俊一个箭步冲到洞室跟前，菌盖唰地贴到地上。
    他四肢摊开，再现甲虫翻壳躺，大声喊：“菌主爸爸偏心！偏心！我们也要隐藏任务，我们也要称号。”
    这下好了，出头菇站出来了。
    其他玩家效仿，有样学样，纷纷把菌盖往地上一贴，手脚乱蹬，滚来滚去。
    “对，我们也要！”
    “不给就躺平！”
    “躺平！躺平！”
    云芝菇下，一时间满地都是翻滚的蘑菇人，宛如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铁颚的竖瞳扫过这群在地上扭动的蘑菇人，执冥微微抬起，又放下。
    混乱之中，迷路大冒险搞错了方向，滚到了铁颚的脚边。
    看到比他菇身还长的镰刃，吓得一哆嗦，赶紧爬回菇群中央。
    “哎哟，我的菌盖！”
    “别踩我！”
    “谁的脚！踹到劳资的蘑菇头了！”
    “谁压我身上了！起开！”
    “这谁的菌盖……怎么是秃的？”
    “你才秃，我这是时尚，时尚懂吗？”
    十分英俊蠕动到洞室口，黄绒短须杵在白莫古的菇身前。
    他鼓起脸，努力表现愤怒的模样，手拍打地面：“菌主爹地，您看看我啊。我们打怪打得菌盖都裂了，您不能厚此薄彼。”
    青夏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没有参与打滚。
    她觉得这方式很蠢，但诉求又合理。
    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认同，默默点头以表支持。
    白莫古在后台看着这一幕，枸杞茶喷了一地，埋在底下的菌丝扭曲地搅成一团。这群韭菜，还会集体撒娇抗议？

 30.可怜巴巴小蘑菇30

    白莫古捧着枸杞茶，窝在懒人沙发里，静静地欣赏玩家们的表演。
    这几个滚得流畅，动作连贯，表情到位，七分。这个哭腔有点假，四分。那个在地上用菌盖画了个圈圈又跳回来，好家伙，创意分加两分，八分，可以出道了。
    “别说，”白莫古抿了口茶，菌须因为愉悦而轻轻摇晃，“这水平去演滑稽剧还真不赖。”
    玩家们等了半天，瞅着菌主的小蘑菇本体既不闪光也不喷礼花，都有些垂头丧气。
    “它是不是睡着了？”
    “蘑菇会睡觉吗？”
    “应该会？植物都休眠啊。”
    “菌主不是植物，菌主是真菌。”
    “真菌会睡觉吗？”
    白莫古：“……”
    行，继续聊，聊到天亮，他奉陪。
    白莫古看着后台界面，眼皮子都没抬，老神在在地继续编码。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嘀咕，失望情绪已经漫出来了。有人率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耸耸肩，“算了，白给，跑路吧。”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爬起来，菌盖恹恹的，准备撤退。
    白莫古停下动作。得，戏看完了，韭菜也该浇水了。
    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宛如天籁般响起。
    “诸位菇民——”
    玩家们收住脚步，惊喜地转过来，一脸期待。
    声音还在继续。
    “吾已看到尔等为菌主王庭奉献的决心。既然如此，吾便将一重任托付，望众菇民齐心协力，奋勇杀敌。”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的耳边同时响起。随后，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大字浮现在他们的视野上方。
    【系统公告·全服】
    【主线任务激活——菌主的复苏】
    【第一阶段：资料片“腐面蛛巢”开启】
    【任务描述：据点南面有深渊虫族腐面蛛盘踞窥伺，它们日渐壮大，威胁着王庭的安全。菌主希望有菇民能够勇敢地站出来，拿起武器，守护菌主，守护王庭，守护所有菇虫。】
    【任务奖励：根据带回的腐面蛛尸，给予王庭声望值、菌主好感度、菌砂、经验值若干。】
    【任务时限：长期】
    【任务提示1：本资料片期间，光标指引「据点——腐面蛛巢」限时开启，每次需要1菌砂，持续一小时。】
    【任务提示2：腐面蛛巢虫怪数量极多。分外围区、中心区和核心区，蛛怪实力依次上升。该任务风险极大，建议菇民们备好复活券，组队前往，量力而行。】
    【任务提示3：腐面蛛巢的蛛王实力已达黄金级，另有数十白银级巅峰的蛛卫。击败它们，带回尸首，菌主会给予更多的稀有奖励。】
    【失败惩罚：王庭被覆灭，菌主死亡，游戏停服。】
    玩家们难以置信地揉眼睛，立刻活跃起来。
    “等等等等，主线任务？？？”
    “我没看错？副本，还真有副本。”
    “呜呜呜~菌主我爱你，我刚才打滚是开玩笑的。”
    “失败惩罚……”带鱼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迅速小了下去，“啊，这个有点狠。”
    “有点狠？这是非常狠好吗。”
    “奖励呢奖励呢，这才是重点。我去，这么丰厚。”
    “蛛王黄金级，那就是BOSS了，还有数十白银巅峰！这难度……”
    “有复活券，有复活券，死了没关系。”
    “跑尸没关系？腐面蛛巢十几公里外你跑试试！”
    云芝菇下闹成一锅粥，兴奋撒欢的、强装镇定的、做梦奖励到手的……
    还是十分英俊有眼力见，回过神后彩虹屁张口就来：“菌主爸爸英明，陛下万岁，陛下就是艾尔德拉的光！”
    其他玩家也赶紧跟上，他们可不能让吗喽哥专美于前。王庭世子之争，菇死谁手尚未可知。
    白莫古在后台听得菌盖微微发热，枸杞茶都忘了喝。虽然知道韭菜们只是口花花，但确实舒坦。这就是做领导的快乐吗，多么朴实无华！
    玩家们见菌主直接合上洞室门，反正大腿抱完了，也不纠缠。他们兴冲冲地跑到幻梦食肆，一边吃饭一边炫耀。
    “看见没，主线副本，”十分英俊把任务面板怼到炊烟面前，差点栽进她刚熬好的汤锅里，“战斗玩家的时代来了！”
    炊烟用长勺把他的菌盖轻轻拨开：“让让，汤要糊了。”
    十分英俊也不纠缠，换个菇继续骚扰。很快，在场吃饭的，除了虫民没一个逃掉。
    “全服公告，”画风太眼熟实在不想搭理他这智商欠费的傻样，“是个玩家都收到了。”
    “那不算，这是我们去找菌主后才有的主线任务。”十分英俊飘飘然，满脸写着“此乃菌主最爱的菇崽”。
    “这个资料片官网不是早就发过了，”炼金小甜药怼他，“你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
    “还记得营救任务吗？”风笛给小工递上甜点，然后开口，“这不就是后续。”
    “等等，”画风太眼熟恍然大悟，“吗喽哥的脑子虽然经常出走，但这次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什么意思？六指姐别当谜语人啊。”榫卯游侠放下碗，眼里写满疑惑。
    “很简单，这个游戏完全模拟现实，”画风太眼熟解释，“我们的一切行为都会在这个游戏里留下痕迹。并且，据我观测，能够推动游戏进程的只有菌主。”
    “难怪不是自动刷新boss？”我的盾呢后知后觉。
    “我说呢，我上次挖的坑没填，过几天看还在。”给牛顿压板开口。
    “好啊，原来上次困了我一天的坑是你挖的，”挖机大仙忍不住了，起身揪住给牛顿压板的菌盖，“臭小子，你个一米二的小蘑菇在林子里挖个三米的大坑，搞什么玩意儿。”
    “救救……”给牛顿压板被拿捏住，开口求饶，“挖哥，挖哥，错了，小弟错了。我就是一时手痒，研究下地质结构。”
    “你小菇脑挺别致哈！”
    玩家们笑完基建工房的内战，又回到正题。
    钢筋大锤把自己的见闻倒出来。
    “这段时间请教老凿长老，天天接触下来，发现这些虫民和我们其实一样，有真实情感和记忆。而且任务不是待在那儿等着，你得去找，去揣摩，去发掘。菌主要什么，虫民们需要什么。”
    “那不就是……”带鱼缓缓道，“真的另一个世界？”
    “搞那么玄乎干啥，这狗策划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任务不会天上掉，得自己去NPC那儿蹭。”躺赢不费劲总结。
    凝重一扫而空，玩家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白莫古在后台默默看着。狗策划是吧？他打开小本，给躺赢不费劲再添两笔，下次献祭扣一笔精神损失费。
    但心底也有一小撮欣慰，这些玩家们还学会自我发展了，不错不错。
    他品着枸杞茶，仿佛一位看着自家韭菜茁壮成长的农场主，菌盖上的荧光因为满足而柔和地闪烁。
    第二天，想去腐面蛛巢刷本的玩家纷纷掏出菌砂，拉满状态，准备出击。
    菌主投影前排起了长队，“智能菇”呆滞地重复着：“修复耐久请说3……购买复活券请说6……”
    “333333！”
    “666666！”
    “我说6你听见没？别重复了！”
    “修复耐久请说3……”
    “这智障菇。”
    蘑菇快递小队是最早出发的一批。
    “人都到齐了？”迷路大冒险清点人数。
    十分英俊掏菌砂时心疼得龇牙：“1菌砂就那么没了，咱爹是真抠。”<
    /p>“你昨晚还喊你爹万岁呢。”带鱼彻底脱粉了，斜眼看他。
    “此一时彼一时，”十分英俊振振有词，“现在我要进副本了，得精打细算。”
    光标启动，他们视野里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指引箭头。
    队伍动起来。有了光标，他们再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动不动就给丛林的野怪送外卖了。
    众人边走边讨论。副本到手，但到底情况如何半点不知道。参加过营救活动的十分英俊几人倒是说了几嘴。
    “那些腐面蛛，”躺赢不费劲抱臂走着，仿佛想起什么，语气森然，“眼呈灰绿，腹部肿胀溃烂，如一团腐肉生出八足。有可怖的面纹，扎一下，就会流淌出诡异的绿血。”
    “还会喷丝，”迷路大冒险补充，“灰白的。颚齿老大，咬一口，你就成残疾菇了。”
    队内的新人收起轻视的心，表情逐渐认真。
    “这次没有虫哥压阵，就我们几个。蛛怪是群居，要是一下冲进去，估计直接被怪海淹了。”迷路大冒险语气严肃。
    “所以要引怪，”带鱼接话，眼神认真，“把怪从菌道里少量引出来，分批干，这是唯一可行的路子。”
    “怎么引？”
    “食物，在菌道口放点吃的，等蛛怪出来。”
    “腐面蛛吃什么，你研究过吗？”
    “额，没有。”
    “那放什么？”
    “肉干？我带了。”
    “腐面蛛吃不吃肉干还两说，”带鱼摇头，“而且你扔肉干，万一引来别的怪怎么办？”
    十分英俊举手，故作严肃，但灿烂的笑容出卖了他：“腐面蛛，顾名思义，腐面，就是喜欢腐烂的东西。”
    “嗯。”
    “那它是不是对腐臭气味很敏感。”
    “有这可能。”
    “所以，”十分英俊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欠揍的表情，“我的背包里有腐化蜗牛的黏液，昨天新鲜现捞的。找个人抹上，把虫子勾出来。”
    呕~~~~，队员们受不了，离他远远的，菌盖因为恶心而皱成一团。
    最后，还是带鱼率先开口。他努力保持平静：“我没听到刚才那句话。”
    “哕~我也没听到，”全村的汪点头，手死死捂住嘴，“什么都没有。”
    “真，的，勇，士，”迷路大冒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吗喽哥，你是人吗你，背包里装粑粑。”
    “我是菇！”十分英俊理直气壮，菌盖翘得高高的，“再说了，我从榫卯游侠那里买了木桶装，封得很严实。不信我拿出来你们闻。”
    他说着，真的把木桶取出来，凑过去。
    “呕~~~~”
    “吗喽哥你离我远点！”
    “我要退队！我要退队！”
    白莫古在投影上看到这一幕，差点原地逝世，红色孢子粉止都止不住，堆满整个洞室。
    他光知道吗喽哥是整活大师，没想到有朝一日整到他家。背包里装腐化蜗牛黏液？这是正常菇能干出来的。
    他拿出两世以来最快的速度，在面板上疯狂敲击，迅速码出一份公告。
    “叮——”
    所有玩家面前弹出鲜红的大字。
    【系统公告·全服】
    【菇民十分英俊因自身特殊癖好祸害菌主，引起菌主不满，扣除菌主王庭声望值50，菌主好感度清零。望诸位菇民引以为戒。】
    【背包使用守则已上线，所有菇民需要签署守则方可开启或继续使用。】
    十分英俊难以置信，直接原地卡帧，仿佛被大雨浇过，浅黄绒须全都耷拉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个人面板，归零的好感度宛如一根冰刺插在他的菌盖上。
    “不——！！！”
    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荧光苔原的上空，惊起一片荧光菌群。

 31.可怜巴巴小蘑菇

    十分英俊瘫倒在地，四肢摊开，又伸出手空中无力地抓挠：“菌主爸爸，陛下，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好奇，那黏液真的只是用来引怪的啊！”
    蘑菇快递的成员们毫不留情地嘲笑，菌盖一颠一颠地上下抖动。
    “活该！”
    “让你整活！”
    “背包里装粑粑，亏你想得出来！”
    “菌主英明，菌主万岁！”
    “吗喽哥，你的世子之位没了，”迷路大冒险蹲下来，用木棍戳了戳他的毛球菌盖，“现在我是菌主最爱的菇崽了。”
    “冒冒，你做梦，”十分英俊身体一拱，站起来，气势汹汹道，“我这就去刷副本。刷它一百只腐面蛛，把好感度刷回来。”
    “你先把这黏液处理掉再说，”带鱼捂着鼻子退到边上，“我拒绝和带粑粑的菇组队。”
    “那不是粑粑，是我发现的引怪材料。”
    远在其他各处的玩家们也议论纷纷。
    “看到没，这就是整活过度的下场。”
    “菌主还是公正的，虽然抠门。”
    “背包守则是什么？”
    “让我看看，‘背包为游戏专属次元储物空间，仅允许存放游戏道具、装备、材料、任务物品、虫怪残骸等合规物资’。”
    “这是专门针对吗喽哥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
    十分英俊在小队成员们的强烈抗议中，默默地把装着黏液的木桶提起来，扔到了远处的丛林里。
    “再见了，我~的~刷~本~神~器~，”他声音凄凄惨惨，调子拐来拐去，听得人菇皮疙瘩掉一地，“我会想你的。”
    蘑菇快递的成员们因为队长的奇葩行为，不再吭声，埋头赶路。
    他们走着走着，发现光标消失。意识到副本近在眼前，又犯难了，众人冥思苦想，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十分英俊见状，认为这是自己闪亮登场的好时机。
    他菌盖的绒须因为兴奋而挺得直直的，宛如炸开的黄色蒲公英球。
    他假装咳嗽了几声：“我还有个主意。”
    “说。”
    “腐面蛛，也算是蜘蛛对吧？”
    “废话。”
    “蜘蛛喜欢什么？”
    众人语塞，相顾无言。
    “虫子？”
    “不对，不对，”十分英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显得他菌盖的绒须看起来格外荡漾，“蜘蛛喜欢振动。”
    “所以？”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我们可以派一个人进去，跳一段《极乐净□□鸣，懂吗？振动吸引。”
    “或者，”他继续补充，绒须因为得意而更加膨胀，“跳《恋爱循环》也行，那个更适合威猛菇，保证能把蛛怪一只只引出来。”
    “你菌盖被门夹了？”
    “还是你菌盖的绒须缠成一团，菇脑停转？”
    “那是引怪还是献祭？”
    “跳《极乐净土》引腐面蛛？你怎么不跳《甩葱歌》？”
    “也不是不行……”
    “你给我闭嘴！”队员们异口同声。
    青夏路过时被这些沙雕的奇葩程度震撼了。心里感叹，世风日下，菇心不复。
    她抱臂站在一旁，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看傻子的包容。
    十分英俊看到青夏，热情地邀请一起组队：“青夏姐，一起来啊。我们引怪，你在旁边输出，完美配合。”
    青夏定定地看了几眼他晃悠的绒须。摇头，转身，换了个方向走去。
    虽然十分英俊的方法听起来有那么一丁点儿道理，但没人想执行。队员互相看向彼此，突然福至心灵。
    “吗喽哥的主意非常好，”迷路大冒险努力憋着笑，开始胡说八道，“而且这是完全可行的，谁的战力值高、速度快，就最适合这个重任。”
    “那就只有伟大的吗喽哥有这个能力了。”带鱼积极响应。
    “我是队长……”
    “队长要以身作则。”
    “我有加权投票……”
    “驳回。”
    “我的意见是……”
    “驳回。”
    “你们……”
    “民主表决，”迷路大冒险抬手，“同意吗喽哥执行引怪任务的，抬菌盖。”
    刷的一下，五个人纷纷仰头，斜眼睨着十分英俊。反应之快，一看就是提前排练过。
    十分英俊呆立原地，嘴巴动了动：“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民主，”带鱼语气淡淡，直接宣判，“民主的力量。”
    巨型蘑菇在这里长得歪斜，菌盖向下垂挂。边缘有暗色的斑块，不知是被蛛液腐蚀还是本就如此。
    菌道入口不难找，就在前方不远处。
    一个向下的凹洞，宽度足够在场的蘑菇人并排躺下。边缘有蛛网缠绕，深处漆黑。偶尔有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足在岩层上摩挲。
    大家站在洞口外，没人往里看第二眼。
    “那我……”十分英俊抿了抿嘴，摸摸自己的菌盖，语气说不上来是悲壮还是认命，“我进去了啊。”
    “去吧，”躺赢不费劲挥手，已经找了块石墩坐下来，从菌丝包里掏出一副牌，“别死在里面，跑快点。”
    “对，重点是要跑出来，”迷路大冒险也坐下，“别引太多，十只以内，我们能接。”
    “你们这么淡定的吗。”
    “民主的代价，”带鱼把长刀搭在肩上，语气平和，“加油。”
    十分英俊只好取出一朵荧光蘑菇，抬脚，走进了菌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一串骂骂咧咧的回声：“等我回来，我要改队规……我要搞专制……我要……”
    “来来来，开一局。”躺赢不费劲招呼大家。
    纸牌是画风太眼熟绘制的。自从卖完地图后，这位大手子便开发了画技的一百种用法。纸牌就是她的杰出产品之一。
    牌面上画着各种Q版虫怪。吗喽哥被画成了“小丑牌”，迷路大冒险是“倒吊人”，躺赢不费劲是“懒骨头”。
    “对三。”
    “对四。”
    “王炸！”
    “你哪来的王炸？”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吗喽牌和菌主牌，双王，不行吗？”
    “六指姐这牌设计得真随便。”
    菌道里，黑暗从四面贴过来。
    十分英俊放慢步子，每一脚落地都尽量轻。很快，前方的空腔出现大片腐面蛛小怪。
    他蹑手蹑脚地扭了几下，发现动作太轻，震感不够。
    察觉到小打小闹行不通，他直接放大招。动作拉满、力道加重，每一步都跺得地面发颤，魔性舞步配上连绵震动，冲击力十足。<
    /p>前方幽暗的空腔，沙沙声停顿了一下。
    不多时，菌道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十分英俊变调的惨叫：“救命啊啊啊啊！它们真的来了，比想象中多……”
    冲出菌道的瞬间，他险些直接撞进迷路大冒险的怀里。后者侧身一让，最后两张牌一扔。
    “我赢了，掏菌砂。来了？”
    “来了！！！”
    哗的一声，十来只腐面蛛涌出菌道。
    腐面蛛长得不算凶悍，大概只到玩家腰高，磨盘南瓜大。但数量是关键，一窝出来乌压压一片，八条腿踩地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搞它们！”带鱼举刀兴奋地迎上去。
    勇气这块拿捏了，体面是半点没剩下。
    空旷的菌道外，蛛怪的行动速度比他们预估的快得多。几个人手忙脚乱，各打各的，毫无章法。
    带鱼迎面砍向最前面的一只腐面蛛。刀刃砍在蛛背上，发出沉闷的“笃”声，溅出一股腥臭的□□。
    那蛛怪吃痛，八条腿疯狂挥舞，其中一条扫中带鱼的菌盖，把他抽得原地转圈。
    “我菌盖！”带鱼惨叫。
    “坚持住，”迷路大冒险从侧面切入，攥着一把剑，狠狠捅进蛛怪的腹部。绿色的浆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这什么味儿！和吗喽哥的桶有的一拼。”
    “腐面蛛的内脏，”躺赢不费劲躲在最后面，手里举着一块盾牌，“据说有美容功效。”
    “你骗鬼呢！”
    躺赢不费劲侧踹了一只，脚踩进蛛网里，被黏糊糊的丝缠住，拖出去了半步。
    他单脚跳着，像只被缠住腿的蚂蚱：“救命！这网，这网跟胶水似的。”
    “废话！蛛网不黏还是蛛网吗？”十分英俊举剑抡了两圈，砸中两只，第三只从侧面扑上来，直接挂在他背上，咬了一口。
    “嗷——”他惨叫一声，也开始原地转圈，形同屁股着了火的猴，乱蹦乱跳，“下来，下来，你当我是公交车吗！”
    全村的汪和大熊摊手，看着这场面，又急又慌。胡乱挥着武器打散了三只蛛怪的队形，但也被溅出的蛛液糊了满脸，视野一片模糊。
    “我看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了！”
    他俩拿着武器瞎抡一通，差点打中旁边的带鱼。
    “你俩往哪打呢！”带鱼一个矮身躲过，刀锋擦着菌盖划过，“友菇，友菇。”
    乱。
    纯纯的乱。
    宛如一群初上舞台的演员，台词忘了，走位错了，道具还砸脚。
    但奇妙的事情在这种混乱里发生了。
    经过一开始的仓促，玩家们摸清了这些小怪的进攻节奏。它们虽然数量多，但技能也就那两个，腐蚀毒液和腐败蛛网。
    玩家们背对背，结成防御阵型，形成一个松散却有效的弧形战线。
    迷路大冒险守左侧，带鱼居右。二人刀法流畅，角度刁钻，专门切腐面蛛的腿部关节。
    “左腿，断！”
    “右腿，砍！”
    “加油！左边，右边，上面。”
    “你倒是上啊！”
    “我的准则是能躺绝不站。”
    十分英俊发现蛛怪会追踪振动后，开始在移动中故意制造踏地节律。
    咚、咚、咚……
    三只分散开的蛛怪被引向同一点。

 32.可怜巴巴小蘑菇32

    “来啊，小蛛怪，”十分英俊边跳边喊，“跟着节奏走。你菇爷爷的舞蹈虽然没了，但拍子还在。”
    “你闭嘴！”迷路大冒险用剑刃挑开两只扑来的蛛，“你的节拍吵得我头疼。”
    玩家们都挂了彩，身体被蛛牙咬出一个个缺口。但腐面蛛也有了伤亡，尸体越堆越多，剩余的开始往回退。
    十分英俊堵在菌道口，切断退路。
    “最后一只。”带鱼低吼。
    他横刀拍翻那只试图逃跑的腐面蛛。蛛怪脚朝上挣扎了两下，复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结束了，玩家们站在一地蛛尸里，各自喘气。
    十分英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有好几处被咬开，淡绿的血液从渗出来。小腿上还有道蛛网勒痕。
    “挂彩了，”他一脸洋洋得意，圆滚滚的菌盖左摇右摆，浅黄绒须乱颤，好似也在炫耀战果，“但是赢啦！”
    “赢了，”迷路大冒险把脱落的一块胸铠甲片扒拉回去，抬头，“这一波有多少只？”
    “十三，全灭。”躺赢不费劲正在清点尸体。
    十分英俊环视一圈，眼里映着队友们狼狈的身影：“我们配合得真不赖。”
    “不赖？”带鱼把刀上的蛛液甩了甩，“刚才谁差点把剑戳我菌盖上。”
    “那是意外，”全村的汪和大熊摊手都不好意思地低头，满脸蛛液还没擦，“视野模糊，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你菌爹，”带鱼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自己被咬过的手臂。
    “再去引一波？”迷路大冒险提议，虽然浑身是伤，但菌盖因为兴奋而轻扬，“我感觉我行了。”
    “冒冒，别逞能，”十分英俊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菌盖，“你背上还被咬了一口呢。”
    “小伤，”躺赢不费劲拍拍后背，“不咋疼。”
    “那是游戏的痛感有限，”躺赢不费劲诚恳地说，“建议自杀回城，恢复满状态再来。”
    “自杀？”迷路大冒险瞪大眼睛，“1菌砂的光标费，18菌砂的复活券。你出钱？”
    “额，那还是继续打吧。”
    “都打是吗，”十分英俊爬起来，菌盖上的绒须乱糟糟，但斗志高昂，“吗喽哥带你们飞。”
    “你先把身上的那点蛛腺分泌物处理了，”迷路大冒险指了指他的腰侧，“跟个烂鼻涕似的。”
    十分英俊转头一看。一块黏糊糊的、泛着绿光的东西，正挂在他的背后，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是战利品。”
    “这是恶心。”
    “这是荣誉。”
    “你给我摘了！”
    带鱼薅了把草叶，擦拭他的刀：“别吵了，下一波，老规矩。”
    “？？？”十分英俊走到菌道口，“我们什么时候有老规矩了。”
    “刚刚，”带鱼认真回答，“我眨眼前。”
    众人动作一滞，然后纷纷起身。拿好武器，严阵以待。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看着投影中的一幕幕，枸杞茶停在嘴边。
    “还不错，”他嘀咕，菌须因为惊讶而轻轻摇晃，“有点章法了。”
    另一边，青夏独自走了一刻钟，发现了一个入口。
    菌洞藏在一片蕈丛后面，蕈伞比蘑菇人还高，发着暗紫色的光。
    她掀开蕈伞，弯腰钻进去。
    菌道比想象的宽敞，壁上的萤光苔藓稀疏，隔几步才有一簇。光断断续续，把幽长的菌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地面上不知是什么，踩上去黏糊糊的。
    她步伐轻快，落在地上像猫踩垫子，没有半点儿声音。
    很快，前方有了动静。大群的腐面蛛密密麻麻地趴在空腔壁上，灰白的蛛网四处悬挂缠绕。
    青夏停步，敛息屏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离得最近的七八只蛛怪，记下彼此的间距、蛛网的区域。
    然后从菌丝包里掏出一枚沉脂石。这石如凝固的深色脂膏，重而韧。落地悄无声息，只有一圈极淡的震波散开。
    昨日，她特意请教了老凿长老，才寻到这般合适的引怪用具。
    青夏眼神锐利地盯着目标，指尖将石子卡稳，拇指蓄力顶推，腕部轻抖。
    石子瞬间飞射而出。
    “笃——”
    石子落在一处菌壁，带起闷闷的震动。
    那边的一只腐面蛛猛然睁眼，在黑暗中亮起灰绿色的光。它头顶的面纹扭曲了一下，八条腿快速划动，朝声源扑来。
    青夏侧身，蛛扑空，落地。
    趁腐面蛛露出空档的一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线，精准地切入蛛怪头部的面纹。
    “噗嗤。”
    绿色的浆液喷溅在菌壁上，蛛怪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便瘫软下去。八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青夏将匕首拔出，把蛛尸踢到身后的暗处。默默点头，果然如她所料，面纹处是弱点。
    她又掏出一枚沉脂石，故技重施。
    白莫古在投影上看到青夏的流畅操作，捂着胸口连连点头。整个菇都放松下来，此前的糟心早已烟消云散。
    他把蘑菇快递小队那边的投影挥散。重新倒上一杯枸杞茶，欣赏这位高质量韭菜的精彩表现，决定安排为官网的新宣传片。
    后来，青夏干脆一次引三只。
    她计算好力度和角度，弹出石子。“笃——”声震动，三只腐面蛛同时感应，迈着腿扑来。
    青夏迎着最大的蛛怪冲去，在即将碰撞的瞬间矮身滑铲，从它腹部下方穿过，匕首向上捅穿它的脊背。
    再借着冲势翻身跃起，一脚踢开第二只蛛怪的扑咬，刀锋顺势划过它的面纹。
    第三只从侧面袭来，她凌空扭转身体，避开蛛牙，匕首反手刺入它的口器。
    “咔嚓。”
    刀锋卡在了蛛怪的颚骨里。
    青夏皱眉，弃刀。侧身一记鞭腿抽在蛛怪侧腹，将它踢得撞向菌壁。
    趁着它眩晕的瞬间，她从腰间拔出短刀。
    “咚。”
    蛛头落地。
    两轮过后，她的身边堆满蛛尸。绿色的浆液在脚下漫开，腥臭的气息在空气中愈加浓郁。
    最后一拨时，她引来四只。
    四只腐面蛛同时扑来，菌道里充斥着它们的毒液和蛛网。青夏在蛛群中穿梭，宛如勇敢迎接暴风雨的海燕。
    她闪躲时，不慎被蛛网黏住。身体被蛛牙擦过，小腿也被咬了一口，血液从伤口处泄露。
    “差不多了。”
    这一波后，她把伤口绑好，没再继续杀怪。
    她掏出从生活玩家那里买的菌丝绳，将怪尸一一捆好。试了试重量后，她扛起绳结，又拿出一枚菌砂，往菌道外走去。
    傍晚，云芝菇下。
    三三两两的玩家正陆续往这里汇集。大家聊着今日的收获，分享彼此的经验，数着到手的菌砂，开心得不得了。
    “我杀了三只！”
    “我才两只，但有一只特别大！”
    “我被吃了，一堆蛛怪追着我撵。”
    “我也被吃了两次，复活券
    用光了，装备也掉了……”
    “惨！”
    蘑菇快递小队的成员在边上坐着，扎堆唠嗑，热火朝天。
    带鱼的左手臂少了一截，炼金小甜药不知拿着什么在给他包扎。伤口裹得齐齐整整，效果不明但很认真。
    迷路大冒险菌盖上插着半截蛛腿，他懒得拔，说“当纪念品”。
    “哇！！！”
    玩家们看到青夏一人带着这么多怪回来，纷纷赞叹。
    “青夏姐，你这是屠了一窝？”
    “十一只，”青夏把怪尸卸下，熟练地开口，“向菌主大人献祭。”
    十分英俊凑过去，菌盖微微颤动，绒须乱晃，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就你一个人？”
    “嗯，”青夏给他们说了自己刷怪的技巧：“弱点在头部的人脸花纹。注意单独或少量引怪，不然蛛网太多限制行动……”
    “学到了学到了。”
    “青夏姐永远的神！”
    带鱼这些缺胳膊少腿的玩家，给炼金小甜药当完实验菇后，直接把自己的菌盖揪碎，挂了。
    “这游戏没法玩了，”一个玩家看着自己缺了半边的菌盖，“受伤全靠自杀？”
    “真的没有治疗药剂吗？”
    “炼金小甜药不是在研究药剂吗。”
    “她的药剂喝完无菇生还，你上？”
    “溜了溜了”
    控诉声此起彼伏，洞室前一片哀嚎。白莫古在后台稳稳地看数据，顺手喝了一口枸杞茶，假装没听见。
    夜幕慢慢降下来，穹顶的菌褶亮起了第一轮柔光。晚饭过后，玩家们纷纷在系统的催促下退出游戏。
    蓝星，十分英俊爬出游戏舱，坐在他的最新款电竞椅上思考人生。
    想了半天，他启动电脑，轻车熟路地打开论坛，开了个新帖：
    标题：《腐面蛛巢外围详细攻略——六人组首通经验分享，附青夏大佬单刷三只怪技巧图解》
    内容详细记录了腐面蛛的弱点、攻击模式、引怪技巧，以及各区域的难度评估。
    帖子发出后瞬间爆火，很快飘上论坛首页，回复数疯狂上涨：
    【求邀请码！】
    【这游戏真的100%拟真？】
    【主播你那个“振动引怪”是不是在跳舞？】
    【楼上真相了】
    【没有邀请码的云玩家哭晕在厕所】
    大量“求邀请码”“这游戏是真的吗”的回复。
    还有人在帖子底下带节奏，刷“什么破游戏连职业都没有”“游戏公司肯定在憋氪金系统”……
    正经的讨论、分析沉得很快。各种质疑、吵架、猜测漫天飞舞。
    白莫古在后台滑着论坛页面，菌盖抖了几下：“这论坛生态比腐化蜗牛的黏液还臭。”
    他想了想，在官网论坛里开辟了一个新区。权限设置很简单：只有持有孢子登录器、实际登录过游戏的玩家，才能在这里发帖和回帖。
    【官网公告】：论坛新增「菌主王庭·菇民专区」。云玩家请移步「观光区」。
    瞬间，观光区哀嚎遍野：
    【歧视！这是歧视！】
    【云玩家没有人权吗！】
    【诈骗游戏，傻子才约】
    【求一个邀请码，价格好商量！】
    【楼上别求了，现在黑市炒到五位数了】
    白莫古扫了一眼新分区干干净净的页面，菌盖上的荧光满意地闪烁。
    他端起枸杞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完美，这就是专业。”

 33.可怜巴巴小蘑菇33

    腐面蛛巢副本开放已有三日，玩家们每日高涨的热忱，比巢穴里黏腻厚重的蛛网还要浓烈几分。
    在所有玩家几乎人手一份蛛巢观光记录时，只有挖机大仙在认真搬砖。这个纯生活党，战斗力稳定维持在负数区间。营救任务那一遭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白莫古在菌主空间里窝着，萤念数到开花，菌丝在地下四处延展。
    他手里端着一杯鲜泡枸杞茶，热气袅袅上升，浅尝了一口：“舒坦。”
    清晨的苔原裹挟着湿润薄雾，水汽覆满地表。穹顶的朦胧微光洒落，漾起珍珠般柔和透亮的淡彩。
    今日，第一批上线的玩家拿着刀剑，挎着菌丝包，蓄势待发。
    “让让让让！副本队一等三。”
    “来我这儿来我这儿！我们二等三！”
    “这游戏人也太少了，组个队来来回回就咱几个。”
    “就是，单刷还打不过。”
    “求青夏大佬开班。”
    “官网首页不是有录像，那身法你能做到？”
    “额，求组求组。”
    嘈杂的喊声在菌主投影前此起彼伏。菌盖五颜六色，千姿百态。在薄雾中晃来晃去，吵吵嚷嚷，活力四射。
    不多时，战斗党们结伴动身，齐齐朝着副本方向赶去。
    白莫古的菌丝网络轻轻颤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抿了口枸杞茶，翻出策划小本打上标记：第二批韭菜们长势喜人。
    而自从上次在食肆那场“谁是亲菇崽”的友好交流会后，玩家们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于是，复活券用光了，搬砖疲劳了，闲得不想干事了。便成群结队地去“骚扰”虫民们。
    也不是存心找事，就是NPC各个鲜活，不聊两句对不起这沉浸式体感和可能到手的隐藏任务。
    铁颚，武力天花板，浑身覆着冷硬甲壳的第一战士。
    看着他巡逻的背影，比量一下自己刚到执冥一半的菇身。玩家们只敢隔着丈远，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虫哥好”，然后迅速溜走。
    也有胆大的不信邪，凑上去问：“虫哥，您这执冥能借我摸摸吗？”
    铁颚缓缓抬起头，墨绿的狭瞳泛着冷光，一言不发。
    铁头菇咽了口唾沫，感觉菌盖发麻。
    “虫哥你好，虫哥再见。”他声音颤抖，转身时同手同脚。
    老凿和小工，一老一幼。
    一个正坐在木屋院子里挑拣矿石。
    “嗨，老凿长老，”玩家们蹲在篱笆外，“您在忙啥呢，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呀？”
    “不用不用，”老凿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温和，“你们这些蘑菇勇士，忙自己的去吧。”
    玩家们不敢太纠缠，悻悻离开。六指姐论坛里提过，这位极大可能就是武器大师。万一得罪，下个版本可就得缩着菌盖仰望新菇了。
    另一个趴在云芝菇下。正用矿泥、黏土和木条搭城堡。胖嘟嘟的小手轻轻地摆弄，仿佛在建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
    “陛下，今天建的城堡你喜欢吗？”小工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白莫古的菇体，满脸期待。
    白莫古看了眼那歪歪扭扭的“城堡”，故意压低声线说：“这城堡要是打仗，深渊虫一脚就能给踹塌咯。”
    小工的触须立马耷拉下来，委屈地说：“陛下，小工搭了好久呢。”
    白莫古忍住笑意，抬起一股菌丝摸了摸小工的头，安慰道：“其实搭得还不错。有进步，以后肯定能搭出最坚不可摧的城堡。”
    小工这才又咧开嘴笑，圆眼弯成月牙。触须重新翘起来，欢快地晃了晃。
    玩家们面面相觑。这位可不是吗喽哥那个假世子，蚁崽是他们菌爹的心头宝，惹不起惹不起。
    其中一个不死心地问：“小工崽崽，你真的没任务？比如帮你加固城堡？”
    小工拒绝：“我要自己来，你们别把我的城堡碰坏啦！”
    她小手张开护住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咳咳。”白莫古菌丝网络震动，提醒这几个玩家。
    玩家们无奈，只好垂着菌盖走了。
    小工看着玩家们离去的背影，好奇地问：“陛下，他们老是问任务，任务到底是什么呀？”
    白莫古甩甩菌须，侃侃道：“这些蘑菇勇士啊，就爱到处找事做。任务嘛，就是他们觉得能让自己变强或者得到好处的事儿。小工可以不用管他们。”
    小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摆弄起她的城堡，边搭边说：“等我建好城堡，就让陛下住进去。”
    白莫古看着小工认真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轻声说：“好，那陛下就等着住进小工搭的最厉害的城堡。”
    而仅剩的虫民大果、小果身边，便成了重灾区。
    小工待在陛下身边，安全无虞。两只工蚁姐妹每日便寻脉探矿，出没路线固定，脾气看着也软和。玩家们便当她们是可攻略型NPC，开始轮番搭话、逗弄、整活。
    “果妹果妹！这个荧光石送你，需要帮忙搬矿石吗？”
    “果姐果姐，你们工蚁族的择偶标准是什么？有没有考虑过跨种族恋……哎哟！”
    大果的爪甲一挥，差点把这不知死活的玩家的菌盖削下来。
    那玩家抱着菌盖连滚带爬地逃了，边跑边喊：“我就问问，问问也不行吗！”
    小果躲在姐姐身后，小声嘀咕：“这些蘑菇勇士，好奇怪。”
    几次三番后，她们把好几个玩家好感度扣成负数，终于清净了。
    倒是画风太眼熟敏锐地察觉到白莫古的需求。这游戏从开服到现在，居然一直没有地图功能。
    她心念一转，商机来了。小甜药这种氪金菇以后肯定一抓一把，菌砂囤起来，未来定赚得盆满钵满。
    眼下，东风正好。
    于是，每天下线后，她就在相关社区、论坛自学。一上游戏，白天出去探索，傍晚回来在纸上勾勾画画，斗笠菌盖瞧着都焉巴了。接着她翻出自己搞“诈骗”的老地图，两相补充。
    很快，画风太眼熟就抱着一卷得整整齐齐的纸，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云芝菇下。
    此时，白莫古正摊在沙发上。菌须垂落，菌盖微合，好似在打盹儿。实际上他正看见一队玩家在菌道里迷路，被腐面蛛合围，装备散落一地。惨叫声通过寄生孢子传过来，让他差点把枸杞茶喷出来。
    “菌主大人，”画风太眼熟走了过来，把地图往洞室前一摊，斗笠菌盖的尖端傲然翘起，“请您过目。”
    白莫古本来不太在意。之前她的地图生意在玩家之间红红火火，他出于好奇瞅了一下。
    怎么说呢，画风确实很美丽。但实用度嘛，也很“美丽”。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然后，懒洋洋的菌须，倏然绷直，整个菇都精神了
    这份地图虽然覆盖的范围没变。但基础要素、地形地貌样样齐全，甚至连环境标识都一清二楚。
    白莫古的菌丝网络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心中浮起一丝讶异。
    自己这位前同事，离职许久，道行反倒突飞猛进了。
    画风太眼熟见白莫古迟迟没开口，于是主动出击。她清了清嗓子，把这份新图的卖点一条一条往外报。
    “菌主大人，您看这地图，以后新玩家来了再也不怕迷路了，老玩家探索新区域也有个参照。我还
    可以定期更新，保证实时准确。”
    白莫古菌盖的纹路亮起金色光芒。他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一时有点措手不及。
    画风太眼熟一看有戏，往前凑了凑：“而且您想啊，有了官方认证的地图，玩家们的活动范围扩大，消费场景不就多了吗？去远处探索需要补给吧？需要装备吧？需要药剂吧？这不都是收入吗？”
    白莫古：“……”
    他看着眼前这个菌盖上还沾着墨痕、眼睛里却闪着精光的蘑菇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韭菜，比他还像资本家。
    他动了动菌丝，缓缓开口：“尔献图有功，王庭会记住你的贡献，吾已将此图纳入图鉴，奖励已下发。另，吾再赐一套画师工具，望尔好好打磨技艺，再接再厉。”
    画风太眼熟点开面板看了看，眉眼舒展，却还停在洞室前没走。
    白莫古搞不清楚她还想干什么，疑惑地动动菌须。
    画风太眼熟抬起头，斗笠菌盖微微前倾，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菌主大人，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这份地图，可以在商城上架。您负责挂售渠道，我负责更新内容，收益五五开，如何？”
    白莫古眼底满是错愕。还能这么操作？社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前世公司里，运营部和研发部为了分成比例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白莫古抿了一口枸杞茶，压下菌盖上浮起的纹路，开始掰条件：“上面的野怪分布没有，还要吾补充，四六。”
    画风太眼熟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可以到处探索，主动绘出未开放地区的地图。”
    她接着卖惨：“陛下，光是这份地图我就死了好多次才跑完所有地形，复活券用了一堆。您不能不看成本啊。”
    白莫古无语。她的死亡数据后台记录得清清楚楚，大部分都是踩空摔死，但这生意确实有前景。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最终，收益平分。
    白莫古将地图数据录入菌丝网络，然后将感知范围内的深渊虫分布添加上去。一缕缕淡绿色的光尘游动，地图上出现一个个精确的虫怪坐标点。
    画风太眼熟如愿以偿地小跑离开。
    白莫古立刻掏出自己的小本，写下《韭菜观测记录004》：玩家画风太眼熟，敏锐型用户，具有出色的绘画天赋与卓越的商业头脑。高价值韭菜。
    备注：奸商，锱铢必较。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想起智能菇被玩家们埋怨过很多次。
    “这智障菇是2G网速吧？我买个复活券它加载了半分钟。”
    “我跟它对话像跟我土里的老祖宗发微讯一样，已读不回，轮回呢。”
    “它是不是在后台偷偷挖矿啊？每次修理装备都要转圈，三圈半。”
    “我昨天跟它买武器，它沉默了三分钟，我以为在思考，结果它说：‘刚才……信号……不好……’不是，这游戏哪来的信号？”
    白莫古甚至在论坛上看到热帖：《论智能菇的智商是否配得上它的名字》。吐槽抱怨都盖了上百层，而他的菇民拢共才二十个。
    他不舍地掏出萤念，给智能菇升了个级。
    漂亮的白玉菇影在光芒中颤抖着。它的菌褶亮起来，菌盖上浮现出一个崭新的界面——商城。以后玩家们购买道具，直接点开就能选购，再也不用跟一朵蘑菇投影进行无效对话了。
    智能菇晃了晃菌柄，声音都清脆了几分：“蘑菇勇士，欢迎……光临？”
    白莫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心疼地打开后台，思索下一个割韭菜方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枸杞茶，一饮而尽。菌盖上的纹路明明灭灭，恍如一朵正在策划阴谋的、邪恶的反派菇。

 34.可怜巴巴小蘑菇34

    傍晚，食肆里喧嚣渐浓。钟乳贝炖土菇煲的香气从罐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在一排排荧光蘑菇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暖。
    画风太眼熟今日生意谈妥，心情大好。她端着一杯果酒，站到高台上，四两拨千斤地开了口：“哦对，兄弟姐妹们，我今天谈了个地图独家售卖协议。”
    钢筋大锤嚼着饭抬头：“啥地图？不是一直没这功能。”
    挖机大仙的菌盖立刻扬起：“有地图，那能找矿脉不？”
    画风太眼熟把个人面板打开。一张悬浮图影在半空展开，各类细节清晰可见。
    玩家们立刻围过去。
    “卧槽！这地图也太细了！”
    “连哪里有虫怪都画出来了？”
    “大佬求分享。”
    画风太眼熟收起图影：“正式版明天上架智能菇，根据范围售价，这份30菌砂。”
    “靠，要钱啊。”
    “30菌砂，搬一天砖买下来绰绰有余，贵吗？”给玩家们算好账，她笑眯眯坐下喝汤。
    想到在座的未来都是自己的客户，自然是越有钱越好。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你们猜我如何谈下来的？”
    玩家们个个支起菌盖，生怕错过了什么。接着画风太眼熟分享了“如何与NPC做生意”的诀窍。
    说菌主一开始高冷得一批。她如何据理力争，又靠聪明才智征服陛下，最终拿下五五分成。当然，隐去了自己差点被菌须抽飞的细节。
    “总之，就是要展现出你的价值。让咱们陛下觉得，你在为王庭壮大添砖加瓦。”
    玩家们个个竖起菌盖表示佩服。
    “学到了学到了，”炼金小甜药喃喃自语，“原来游戏还能这么玩。”
    找到了窍门，玩家们纷纷各展其长。
    “菌主大人，我来申请许可令，开药剂店。”炼金小甜药第一个冲来，“我已经研究出了好几种药剂配方。”
    “我要开几块田种蘑菇，”爱吃土豆举手，菌盖上还沾着泥土，“自给自足，解决粮食问题。”
    “我要开乐器店，”风笛抱着他新制的木琴，即兴演绎了一首曲子，“王庭的文化生活太匮乏了，我要丰富大家的精神世界。”
    别说，还怪好听的。要不是钱要花在刀刃上，白莫古倒是乐意聘用风笛天天来奏乐。
    他看着眼前一脸雀跃的玩家们，忍不住划动地下的菌丝。这群韭菜，越长越旺，越长越歪。他召唤的是劳动力，不是创业大赛选手啊。
    “尔等回去，”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写份可行的企划书再来。”
    三人相顾无言，悻悻地退了出去。
    炼金小甜药边走边嘀咕：“企划书是什么鬼？”
    风笛：“我只想玩游戏不想上班。”
    爱吃土豆：“我只会种地，不会画饼啊。”
    与此同时，基建工房的成员们这些天忙得马不停蹄。
    他们的小屋里面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材料：矿石、泥土、甲壳、不知名的骨头。堆得满地都是，走路都没地方落脚。
    “再加点这个……不对，比例又错了。”
    “老凿长老说这种矿石研磨后和砂岩混合，黏性会增强。”
    “试试这个。”
    几个玩家顶着黑眼圈，面前摆着五颜六色的矿石粉末和泥沙，每天都在进行各种试验。
    失败了一次，两次，十次……
    这日，钢筋大锤看着面前的一团灰白色浆体，小心翼翼地倒进模具里。
    两个小时后，浆体凝固成一块细腻平整的板材。边缘光滑，结构致密，孔隙极少。
    挖机大仙拿锤子敲了敲，硬度达标。泼水不渗，火烧不燃。
    “成了？”
    “成了！成了！”钢筋大锤举起这块板子。
    基建工房的成员欢天喜地。他们参考蓝星水泥配方，结合地下世界的材料，终于做出了“菌固泥”。
    “走，再过几天就到截止日期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云芝菇下交任务。
    白莫古看完那份菌固泥成品，又翻了翻附带的研究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德写满了失败经验和调整方案，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
    第15次失败旁边画了个哭脸，第23次旁边写了“老凿长老说加这个”，第31次旁边是一行狂喜的大字：“终于不塌了！”
    白莫古非常满意。这成品不仅质量过关，关键是材料易得，制作简单，完全可以大规模生产。
    他爽快地给出了奖励，还多说了几句：“尔等做得甚好。王庭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多发光发热。”
    基建工房的队员们激动得菌盖都在颤抖。这波肯定让菌主大人记住了自己，纷纷挺直了腰板，一脸肃然。
    “为菌主大人效死！为王庭赴汤蹈火！”
    “菌主所向，吾等所往！”
    “愿为陛下效劳，共建王庭辉煌！”
    白莫古一时无言。
    他看着这几个眼神炽热、菌盖挺得笔直的韭菜，忽然觉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好笑，又有点触动。这些家伙，明明是被他召唤来当劳动力的，怎么还越干越起劲了。
    “尔等之心吾已感知，”他的菌褶悄悄撒出橙色孢子粉，声音里带着点温和，“注意劳逸结合。”
    没想到玩家们更来劲了，个个戏精上身。
    “请菌主大人放心！我们成为菇民时宣过誓——‘以身为契，菌主所在，即是菇乡，菌丝所至，皆是疆土’！”
    “对，永不背叛！”
    “为了王庭！为了陛下！”
    白莫古：“……”
    他莫名觉得有点羞愧。这群玩家，有时候真是怪高尚的。让他这韭菜收割机都不忍下手太重了。
    他压下菌褶想要喷出的粉色孢子粉，挥了挥菌须：“吾很感动，诸位菇民请努力完成下一阶段任务。”
    基建工房的成员仰着菌盖，脚步重重地踩在地上离开。
    白莫古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口，继续翻看策划小本。
    老韭菜们茂盛得很，1.2版的韭菜们也长势喜人。萤念储备增加不少，商城的流水日渐可观。
    他翻到“经济曲线”那一页，划拉了几下。菌盖边缘微微向上弯起，是时候再召点新韭菜了。
    菇口多了，食物需求也跟着涨。那位爱吃土豆的想法倒还不错，自给自足，省得乱吃东西浪费复活券。
    他记了一笔：开辟农田区域，菌固泥可用于修建灌溉渠。
    气流带着潮湿的凉意，从菌柄的缝隙间穿过。远处传来玩家们的欢笑声，夹杂着几声明快的调子。
    夜晚，铁颚巡逻归来，步伐有些沉重。
    白莫古不动声色，用菌丝网络感知他的情绪。是一种又憋又沉的东西，不像愤怒，更像是心里揣着一件事没处放。
    白莫古等他走近，直接询问：“吾观你心绪不宁，发生何事？”
    铁颚停住，握着执冥的手悄然收紧。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慢了半拍，“这些时间，我每日巡逻都看到有几个蘑菇勇士在做研究新物。他们今天做出了一种凝胶材料。”
    他停了一下，肃穆道：“虽然比我们甲虫族的玄岩胶还有不小差距，但易制、速干。我观蘑菇勇士们的实验，若是使用此物，短时间内便能筑起不抵的围墙。”
    话到此处，铁颚认真握拳行礼，恳切地说：“陛下，我想请求一事。
    “讲。”
    “请您允许我携带此物配方和一位蘑菇勇士，返回甲虫族领地。”
    白莫古明白了，甲虫族的黑曜石堡垒矗立在烬裂峡谷。此地乃菌柄丛林和菌渊的交界处，数百年来从未太平过。
    甲虫族时刻都在防备深渊
    虫潮，战地工事的需求永无止境。玄岩胶虽好，但产量有限。菌固泥虽逊，却能以量取胜。
    白莫古没有犹豫：“可。”
    “谢陛下！”铁颚再次行礼感谢。
    白莫古此时却想到另一件事。第一梯度的肝帝们已经有到十级的，即将突破至黑铁级。职业系统，是时候端上来了。
    正好铁颚返回族地，他取出一团萤念，凝结出一枚信孢。
    “将此物交给铁甲族长，”他吩咐铁颚，“他看后自会明白。”
    铁颚接过信孢，郑重道：“请陛下放心，铁颚一定带到。”
    另一边，食肆里，热闹才刚刚开始。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坐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我跟你们说，”十分英俊边吃边吹，“今天那一波蛛怪，我一个旋风斩，直接秒杀清场。”
    “吗喽哥哪来的技能？”
    “真当上世子了？”
    迷路大冒险翻了个白眼，打断十分英俊的胡言乱语：“他要是靠谱，我原地倒立种蘑菇。那是他被蛛网缠住，差点没爬出来。”
    “冒冒，你毁我形象。再说了，那是战术，战术性被困。”十分英俊认真狡辩。
    “战术？”迷路大冒险冷笑，“你被困的时候，队友都死光了，你战术个菇孙。”
    钢筋大锤端着餐盘挤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叮——蘑菇勇士，你触发了紧急任务，请尽快接取。”突然收到系统通知，他唤出面板低头一看。
    【系统名称：铁颚的邀请】
    【任务内容：明日随铁颚返回甲虫族领地，觐见铁甲族长，展示菌固泥的制作和使用。】
    【任务奖励：菌主王庭声望值＋10，菌砂若干，经验值若干。注：你将见到本游戏第一个智慧虫族主城——黑曜石堡垒。】
    【任务提示：本次出行你代表的是菌主王庭的形象，请勿胡作非为。】
    【失败惩罚：扣除菌主好感度和王庭声望值，甲虫族好感度降低。】
    钢筋大锤骤然怔住，眼底很快翻涌出发亮的喜色。他脚下猛地一滑，餐盘脱手横飞出去，连菜带汤汁一股脑泼落在周围玩家身上。
    挖机大仙面无表情抹了把脸：“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搞什么？锤子哥你菌盖没了。”
    钢筋大锤回过神来连连道歉。然后他指着个人面板，声音飘忽地开口：“系统说，明天跟虫哥去他家……”
    话音好似平地惊雷，震得玩家们全部失神。食肆倏然沉寂一瞬，紧跟着喧闹哗然四起，彻底乱作一团。
    “什么？主城！”
    “虫哥家叫黑曜石堡垒？”
    “我也要去，凭什么只有他能去！”
    “菌主偏心，这不公平！”
    十分英俊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揪住钢筋大锤的菌盖。他小宇宙爆发差点把对方提起来：“说清楚，什么任务，怎么触发的！”
    炼金小甜药把她的药剂往桌上一拍，溅出的药汁把周围的玩家吓一跳，赶紧端起餐盘换桌。
    “是不是因为你偷偷贿赂菌主了？”
    “好你个浓眉厚盖的，竟然搞小动作！”
    “凭什么他能去我不能，给我搁醋缸里腌了吧。”
    “我要投诉，本菇要去论坛揭发你们的不法交易。”
    玩家们吵吵嚷嚷，有人羡慕得眼睛发红，有人酸得菌盖都蔫了，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抱大腿蹭车。
    钢筋大锤被众人围在中间，顶着一菌盖的唾沫星子，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莫古看着食肆里的喧闹，玩家们的情绪通过菌丝网络传递过来，宛如无数条彩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面。
    发酸的暗绿色、羡慕的明黄色、兴奋的炽红色……五味杂陈，却都鲜活无比。他一口饮尽枸杞茶，满意地打开后台加班。

 35.可怜巴巴小蘑菇35

    次日清晨，萤光苔原还裹着一层薄雾，湿气凝聚在地面的植物上。荧光菌褶才散着懒洋洋的青绿冷光，玩家们就已经呼啦啦地聚在云芝菇下了。
    “虫哥，带我一个呗！”
    “求带，免费打工，搬砖不要工钱那种。”
    “黑曜石堡垒长啥样啊？让我开开眼！”
    “我战斗力可高了，绝对不拖后腿！”
    玩家们凑在一堆，七嘴八舌，声浪层层叠叠地往上涌。有往前挤的，有努力扬起菌盖当显眼菇的，还有试图用“真诚”眼神打动的。
    铁颚站在云芝菇边缘，甲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扫过这群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墨绿的狭瞳里毫无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默。
    “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砸下来，又惊起一滩蘑菇声浪。
    “啊~~~为什么？”
    “就看看，又不住进去。”
    “虫哥你的心好冷！好狠！好硬！”
    铁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白莫古。
    “陛下，”他单膝跪地，执冥横于身前，“铁颚告辞，请您多保重，我会尽快返回。”
    白莫古的菌丝网络轻轻颤动：“吾知。孢光相伴，行至顺遂。”
    铁颚行礼起身，招呼钢筋大锤：“走。”
    钢筋大锤挤上前去，顶着一堆想把他戳成筛子的目光，小跑着跟上。
    出了云芝菇伞盖的范围，铁颚突然停下。
    钢筋大锤直直撞在铁颚的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菇脑晕乎乎，菌盖都歪了。
    铁颚后背微动，墨黑的半透明鞘翅向两侧豁然展开。薄膜翅翼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哑光，黑底映出缤纷的虹晕。
    “抓稳。”
    钢筋大锤还没反应过来，铁颚伸手一提，像拎鸡仔一样。
    “等等等等，虫哥，我还没……”
    话还没说完，鞘翅一震。
    地面的矮草被气流压出涟漪，荧光孢子如星屑飞扬。一虫一菇拔地而起，斜斜切入菌盖穹顶的金绿色光晕中。
    “卧槽！！！”
    钢筋大锤的惨叫划破晨雾，身影迅速变成一个小点，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玩家们仰着菌盖，张目结舌，看着那道墨彩消失在天际。
    “？？？”
    “飞起来了。”
    “他飞起来了！！！”
    “这游戏居然有飞行坐骑。”
    “虫哥不是坐骑！是NPC！”
    “有区别吗？能飞就行！”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凭什么他能飞，我们只能在地上爬？”
    “柠檬树下你我他。”
    “呜呜呜~锤子哥吃独食。”
    “散了散了，搬砖去。”
    随着一虫一菇的身影彻底消失，玩家们终于开始干正事。有的去刷副本，有的去搬砖，还有的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给自己做法。
    白莫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抿了口枸杞茶，用菌丝网络感知老凿的方位，然后传讯给他。
    很快，老凿匆匆赶来洞室。
    “陛下。”他握拳颔首，触角低垂。
    白莫古没有废话，凝出一枚孢子。黄豆大，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微光，飘到老凿面前。
    “这是与蘑菇勇士打交道的面板，”白莫古解释，“需要时，可以呼唤。”
    老凿伸出手，孢子无声附着，泛起一圈极细的光晕，随即消散。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印记，复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以前菌主从未做这些奇怪的东西，莫非菌核破碎伤到了脑子。
    他触角微颤。手背上的蘑菇印记亮起，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幕，上排列着几栏：
    【锻造】
    【报价】
    【流水】
    老凿轻触他熟悉的【锻造】。
    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分列：武器、防具、饰品、工具。每类下面又分白、绿、蓝、紫、金、虹六色品质，对应不同材料的需求与锻造难度。
    “这……”老凿触角僵住，复眼骤然瞪大。他打铁打了几百年，从来没听说过此等怪异的划分之法。
    “陛下，”他迟疑地开口，“装备还要分颜色？”
    “分，按颜色定价。”白莫古言简意赅，“白色普通，绿色优秀，蓝色精良，紫色卓越，金色史诗，虹色传奇。”
    他想了想，干脆把要点说一遍：“尔需对前来装备商店的蘑菇人说——‘你好，蘑菇勇士，要定制什么装备’。然后要求蘑菇勇士拿出锻造材料，最后根据报价栏的数字给出价格。另外，品控必须严格按照报价的标准。宁可做坏，不能出超品。”
    白莫古说完，菌盖上浮现出窃喜的樱粉纹路。这段时间他可没有白加班，感觉自己在割韭菜这条赛道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菇。
    他噗噗地喷出一团孢子粉，又补充了一句：“后面还有一份雇佣契约，每次锻造尔可获得一半收益。月底结算，菌液或菌晶自选。”
    老凿看到菌主如此喜悦，心中越发费解。
    他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郑重开口：“陛下，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执行。只是工蚁一族为您服务，理所当然，不需要陛下额外恩赐。”
    白莫古沉默片刻。他看着眼前的工蚁，甲壳斑驳，身形佝偻，但仍挺直着背脊。复眼锐利，透着久经世事的沉稳沧桑。
    “这是应得的，”白莫古的声音软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必须接受。”
    见他还想推辞，白莫古的菌丝网络轻轻震动了一下，带着“你再拒绝我就生气”的意味。
    老凿盯着手背的图案端详许久，不再多言，行礼遵命。
    “陛下，此地没有合用的锻造室，各类工具也残缺不全。”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可以让大果、小果回工蚁族一趟，取回要用的东西，顺便……”
    话说到一半，他再度缄默沉吟：“顺便把陛下苏醒的消息捎回去。”
    白莫古的菌盖下，荧光纹路微微亮了亮，随即平息。
    “可以，蘑菇勇士会尽快为你把锻造室修起来。”
    白莫古略一思忖，菌盖边缘轻轻地颤动两下，又补充道：“我稍后列一份基础物资清单，一并交给大果、小果置办。”
    接着白莫古取出一大团萤念，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十瓶高纯菌液。菌液透散出温润的莹华，宛如一池流动的星辉。
    “这个，”他将菌液递给老凿，“作为报酬。”
    老凿推辞，手摆得飞快：“陛下，这太珍贵了……”
    “拿着。”白莫古的声音沉了沉，菌盖上流转的纹路微微收拢。
    老凿不再拒绝，珍重地收好菌液。
    “谢陛下。”他再次躬身，嗓音微哑，藏着难掩的动容。
    老凿离开后，白莫古在菌主空间泡上今日份的枸杞茶。随后打开面板，右上角的日期赫然显示：菌历1578菌柄季，凝露相，一月三十一日。
    一个月。
    从那个打翻枸杞茶、又猝然睁眼变成一朵蘑菇开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白莫古神情恍惚。半晌，他把自己的数据拉出来，慢慢地看了一遍。
    【姓名：白莫古】
    【种族：远古王菇（特殊古神）】
    【位阶：神话】
    【状态：濒死菌核】（菌核完整度0.2019%；菌丝网络范围6公里，寄生孢子契约数20）
    【萤念储备：普通3677LE高纯126LE虹光萤念5LE】
    他盯着萤念栏的数字，鹅黄色的孢子粉从菌褶里洋洋洒洒地落下。
    萤念储备稳步增加。尤其是那5单位的虹光萤念，极为难得。得是玩家们集体完成高难度任务或活动时才会产出的稀有资源。每一缕都像是浓缩的星光，蕴含着近乎纯粹的生命能量，可抵上百高纯萤念。
    白莫古高兴地喝着枸杞茶，韭菜们长势喜人，收割顺利。
    另一边，蘑菇快递小队的处境就很不美妙了。
    他们在这个菌道口刷了好些天副本，靠近入口的小怪杀得七七八八。再引怪出来，费时费力。于是这几天他们都选择在菌道里面刷本。
    但今日，十分英俊的心里却莫名感到一股怪异。
    他们沿着甬道比往日更加深入，发现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腐面蛛。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蛛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剩下空荡荡的蛛茧和黏腻的蛛丝。
    “不对劲，”十分英俊的毛球菌盖缩成一团，他举着荧光蘑菇，往甬道深处照了一下，“太安静了。”
    “是不是被我们杀光了？”躺赢不费劲乐观地猜测。
    “不可能，”迷路大冒险摇头，“昨天还有几十只的。”
    十分英俊难得正经，用指尖刮了一下壁面，低声说：“你们没发现吗？蛛网痕迹比昨天少了一半，而且这些蛛迹，方向都是往里走的。”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躺赢不费劲焉着菌盖，瑟瑟地说：“吗喽哥，你别搞，你知道这句话在恐怖游戏里意味着什么吗？”
    “往里？”带鱼摩拳擦掌，“行，那就跟进去看看。”
    “意味着好东西都在里面，冲！”迷路大冒险兴奋又期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黑铁级的腐面蛛，已经萌生了粗浅的智慧。
    连日的战斗早已让这里的腐面蛛头目察觉到异样。它在这个小窠里盘踞日久，手下小弟众多。今日巡视巢穴，发现自己的小弟们少了大半，怒火席卷了它本就丁点儿大的脑仁。
    “嘶——”尖锐的鸣叫声在甬道深处回荡。
    腐面蛛头目召集剩余所有的小蛛怪，一起搜寻入侵者。蛛群在甬道中爬行，八足刮擦岩壁，发出沙沙声。
    在一处拐角，双方狭路相逢。
    腐面蛛头目走在最前，腹部鼓胀，头部的面纹扭曲如狰容。
    看着有自己两个大的大蛛怪，十分英俊惊呼：“风紧，扯呼！”

 36.可怜巴巴小蘑菇36

    蛛怪头目身后，密密麻麻的小蛛怪从四面八方涌出，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
    来不及了，十分英俊的喊声被淹没在蛛群的嘶鸣中。
    腐面蛛头目“噗”地喷出灰白蛛网，精准罩住打头阵的十分英俊。
    他被蛛网糊盖，视野全无。麻痹的毒素开始渗透，让他浑身发软，挣扎不得。
    “我看不见也动不了了！”
    下一秒，小蛛怪扑上来。
    “吗喽哥没了！”迷路大冒险一边急速往后退，一边奋力挥剑，大声呼喊，“输出！输出！”
    后面的人连忙拉开距离，拼了命挥动武器，击杀前面拦截的小怪。可蛛怪实在太多。
    腐面蛛头目张嘴喷射腐液，直接命中迷路大冒险的双腿。
    迷路大冒险的腿和身下的地面逐渐被腐蚀。他站立不稳，“砰”的一声，重重磕在岩壁上，眨眼间便被蛛潮吞噬。
    “冒冒！”
    大熊摊手心急如焚，想冲过去救他。
    腐面蛛头目扑上来，前螯直接贯穿两人。
    眼见在劫难逃，全村的汪和躺赢不费劲试图自爆，却被一堆蛛网同时命中，瞬间裹成两个茧。
    团灭。蘑菇快递小队被打包，免费寄回复活点。
    腐面蛛头目正欲享受战利品，却发现是菌丝构成，气得它发出一阵尖锐的愤怒嘶鸣。好在入侵者全部死亡，它快意地带着小弟们，踏着整齐的沙沙声回巢。
    复活点，六团菌丝凝聚成崭新的蘑菇人。
    十分英俊蹲在云芝菇下，搓着自己的毛球菌盖，语气不善：“那只大蛛怪，铁定有智慧了。它绝对是在刻意在找我们。”
    “嗯。”迷路大冒险嚼着蘑菇干，不紧不慢地应道，“多半是头目怪。”
    十分英俊“唰”地站起，菌盖绒须张牙舞爪，满脸憋屈和不服气，嚷嚷道：“我吗喽哥纵横艾尔德拉几十年，身经百战，竟然栽在了一只小小的蛛怪身上。”
    躺赢不费劲躺在地上，面色淡然，语气却悲痛万分：“这游戏，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被一只虫怪打了伏击，还失去我一身装备。呜呜~~~”
    提到装备，大家都沉默了。纷纷转身，朝着智能菇走去，接活攒钱。
    搬完砖后，夜幕悄然降临。蘑菇快递小队来到食肆里吃饭，将今日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宣扬开来。
    “你们是没看见，那蛛怪有我们两个大，跟缝合鬼一样恐怖。”
    “我上去就是一个滑铲，然后就被秒了。”
    “它还会召唤小弟打伏击。”
    其他玩家们一听，个个精神抖擞。
    “迷你boss？”
    “会掉落什么，史诗材料？”
    “吃饭吃饭，吃完再去。”
    “不能少吃一顿？”
    “吃饭是为了饱食度，你个傻菇。”
    要不是不吃饭会真饿死，他们恨不得立马提刀砍去。食肆里碗筷的碰撞声、兴奋的喊叫声、甚至还有人在比划战斗姿势，闹腾得像口滚沸的大锅
    “吃完，”十分英俊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吃完就去。”
    “好！”
    “干它！”
    “都消停点，”带鱼站起来，打断这些热血上头的菇，“今天的在线时长快到了。明天组队，做好充足的准备，把那个挂逼头目按死。”
    “行行行。”
    “约定了。”
    “明天准时。”
    食肆的荧光蘑菇在一片沸腾里晃动，光影跌跌撞撞落在玩家们的脸上，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夜晚的萤光苔原，寂静得能听见菌丝生长的“滋滋”声。
    白天里喧闹的、鲜活的的玩家们，此刻都下线了。老凿和小工也早已安睡，只剩下几朵还在幽幽发光的荧光蘑菇。
    白莫古下意识看向灰环菇洞室，那个每日守护自己的身影已然消失，只余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此刻，前世熬夜加班后的空虚感突然涌现。深夜，冷清的办公室里，他连死亡都无人问津。
    白莫古自嘲地抖了抖菌盖，盯着枸杞茶，呆呆地坐着。久到他开始无意识地用菌丝画圈，一个又一个，最后绞成满地乱麻。
    然后，他做了一个冲动到离谱的决定。
    好在策划的本能犹在，他留出运营和维护资金。接着，他一发狠，把虹光萤念全部取出，又划出一半普通萤念。
    白莫古的菌盖开始发烫，他知道这不理性。但都做蘑菇了，偶尔任性一下，感觉也不赖。
    淡绿与虹彩的光团在菌主空间汇聚、交融、凝结，最终化作一颗流光四溢的光茧。
    “噗”的一声轻响，光茧轰然溃散，十数只萤念小精灵飘出。
    它们和白莫古的本体一般大。圆菌盖，短菌柄，两侧生出胖乎乎的手脚，周身飘散着荧光。此刻，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旷陌生的地方，时不时发出“噗叽”的可爱叫声。
    白莫古看着它们。
    它们也看着白莫古。
    最近的那只浅青小精灵歪了歪菌盖，摇摇晃晃朝他飘来。一起一伏，身后留下一条波浪线般的光尘。
    白莫古的菌盖一下变成暖橙色，嘟囔着：“我明明按照传承方法做的，你们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
    但菌丝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了。轻柔地探到浅青小精灵身下，将它带过来。
    浅青小精灵碰到白莫古时，整个贴了上去，菌盖亲昵地蹭了蹭他。
    “噗噗。”
    白莫古的菌盖彻底红透了，喷出大片的粉色孢子粉，连菌褶都跟着泛起柔粉。
    其他的萤念小精灵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呼啦啦地全涌了过来。
    “喂，那是我的版本更新清单，别踩。那个是职业数值表，我重新写很麻烦的……”
    然而，没有一只小精灵听他的。
    最小的乳黄小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他的枸杞茶杯里，小手费力地攀着杯壁，一脸茫然地往上看。
    白莫古用菌丝把它捞出来。
    乳黄小精灵身上沾满了枸杞茶，水滴滴答答地从菌柄滑落。它被捞出来后不仅没害怕，反而兴奋地甩了甩小手，茶汁溅了白莫古一脸。
    白莫古叹气：“算了，不跟你计较”
    乳黄小精灵歪头。
    白莫古把它放在桌面上，用菌丝给它擦身上的茶渍：“行了行了，别糟蹋我的能量水了。”
    他重新给自己泡了一杯。
    小精灵们渐渐安静下来。诞生初期的能量波动趋于稳定，它们不再到处乱跑，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白莫古看了它们一眼，宣布：“加班开始。内测1.3版，今晚必须上线。”
    三只萤念小精灵立刻凑过来。排成一列坐在边上，菌盖全力发光。
    “不错，”白莫古嘀咕，“至少有点菇气儿了。”
    他投入工作，菌丝飞速在编码。职业系统的框架已经有了初稿，但技能树还需要细调……
    小精灵们安静地在他周围飘浮。有一只飘到他正在修改的文档上方，好奇地用小手戳了戳菌丝字迹，把一个“10%”戳成“100%”。
    白莫古：“……”
    他默默改回来。
    又一只小精灵从背后爬上他的菌盖，在上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光芒变得很缓很柔，睡着了。
    白莫古的菌盖又变成了暖橙色。他小声说：“别在老板头上睡觉。”
    时间在加班中流逝，白莫古逐条敲定更新内容。
    中途有只小精灵抱着一团光尘跑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歪头看他。
    白莫古一脸莫名。
    那团光尘被小精灵搓成歪歪扭扭的圆形，远
    看像个……月亮或是鸡蛋。
    “谢谢，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小精灵蹦了蹦，菌盖高兴地闪了两下。
    半夜，白莫古终于敲定了最后一行参数，准备推送到官网。
    他抬起头环顾空间。小精灵们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处。有的趴在文档堆上，有的挂在茶杯柄上，有的蜷成一小团缩在沙发缝隙里。萤光忽明忽暗，仿佛一屋子会呼吸的星星。
    他的菌丝悄悄从四面八方伸出，给每只小精灵裹上一层薄薄的保温层。
    “虽然又是加班的一天，但办公室不只有孤零零的我。”白莫古目光扫过，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菌主空间，很轻，“晚安，小家伙们。”
    蓝星，官网论坛，沸沸扬扬。
    【菇民区·帖子】《黑曜石堡垒第一天——飞行赶路》
    楼主钢筋大锤：家人们，今天的经历我要吹一辈子。以下虫哥带飞的感受和看到的奇观。补充：虫哥好快，菌盖差点掉了以及还好蘑菇不近视。
    1楼钢筋大锤：你们知道那种从高处往下看，整个世界铺开在脚底下的感觉吗？那种菌柄比写字楼还粗的超级大蘑菇，一株接一株，密密麻麻往远处排过去。
    2楼钢筋大锤：补充上一条，从巨菇的菌盖边上飞过时，我看到一个螺纹菌盖，菌褶间有很多野生虫。我用基建之魂发誓，虽然大部分的时候睁不开眼，但绝对没有一模一样的蘑菇。
    3楼钢筋大锤：这一楼单独给制作组加鸡腿。我愿意捐经费，千万别倒闭。[大拇指][大拇指]
    4楼钢筋大锤：经过一片盆地，很像发光的湖。不，比光湖壮观。那些光会呼吸。我飞过的时候，矮蘑菇上附着的荧光菌受到气流扰动，噗噗往外喷孢子粉。漫天都是飘落的星尘，有种宇宙漫游的奇妙感觉。
    5楼钢筋大锤：我被虫哥拎着，虽然很想换个姿势，但不敢吱声，怕变成蘑菇酱。
    6楼钢筋大锤：回到正题，气流灌进菌盖，耳边全是嗡嗡的共振声，类似白噪音。停下修整的时候，我瞥见一个巨大的溶洞开口，洞壁上长满了水晶一样的菌丝簇，后面没了……
    7楼炼金小甜药：差评，短小断更菇。
    8楼十分英俊：就这？亏你还是第一个体验飞行的。换我能写三千字长文。
    9楼钢筋大锤：@十分英俊吗喽哥别逼逼，几千米高空，你行你上。
    10楼十分英俊：@钢筋大锤区区几千米？不过贸然冲上去显得我太随便，容我斟酌斟酌，懂什么叫谋定而后动不？
    11楼爱吃土豆：我只关心一件事。能种田吗？土质怎么样？pH值多少？
    12楼挖机大仙：@爱吃土豆你清醒一点，那是野外，遍地虫怪，不是农家乐。
    13楼爱吃土豆：QAQ！求菌主赐地。
    14楼迷路大冒险：吗喽哥让我来问：飞行坐骑什么时候实装？他愿意氪金，氪爆。
    15楼带鱼：虫哥：飞行坐骑？菇崽们，看着我的执冥说话[狗头][狗头]
    16楼画风太眼熟：根据楼主描述，我画了一张飞行观光路线图。需要的人可以去我帖子看，售价5菌砂，会员价3菌砂。[链接]明日线上交付。
    17楼躺赢不费劲：@画风太眼熟奸商！这都要卖钱。口述的你也能画图？？？
    18楼画风太眼熟：@躺赢不费劲知识付费，懂？而且我做了艺术加工，比这干巴的描述美十倍。
    19楼钢筋大锤：@画风太眼熟我描述的不美？
    20楼画风太眼熟：@钢筋大锤你的原文：“虫哥好快，菌盖差点掉了。”请问美在哪里？
    ……
    帖子被理智分析帝搬运到云玩家们的「观光区」，一石激起千层浪。

 37.可怜巴巴小蘑菇37

    【观光区·帖子】搬运：钢筋大锤《黑曜石堡垒第一天——飞行赶路》
    楼主理智分析帝：隔壁搬来的，懂的都懂，我们没菇权。
    1楼云玩家1：为什么还不开公测，阴暗爬行，策划看看我们啊！[流泪][大哭]
    11楼云玩家11：水军收了多少钱？我出双倍，几个字吹得天花乱坠。
    22楼云玩家22：肯定是假的，哪有这么真实的游戏？楼主就是托，根本进不去。
    33楼云玩家33：@云玩家22酸鸡跳脚了？邀请码抽不到就说是假的。[撇嘴]
    34楼云玩家34：我查过了，这游戏没有版号，没有备案，没有制作组名单。大概率是骗局，大家别上当。
    37楼云玩家37：求邀请码！[拜托][拜托]
    39楼云玩家39：每日一问“什么时候公测”。
    45楼云玩家45：@云玩家34没有版号=骗局？你没见过独立小游戏，你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
    66楼云玩家66：我只关心一个问题，这游戏能搬砖吗？能变现吗？能的话我现在就去收邀请码，高价收！[金币]
    77楼云玩家77：@云玩家66醒醒，内测玩家才二十个，变现个寂寞。而且你看楼主描述，连截图功能都没有，这游戏完成度堪忧。
    88楼云玩家88：二十个玩家盖了上百层吐槽帖，平均每人至少五层，这怨气……我反而更想玩了。什么游戏能让玩家一边骂一边玩？
    99楼理智分析帝：根据楼主描述，该游戏世界观设定为地下世界，种族包括菌类、虫类，存在完整的生态链和NPC社会体系。从专业角度分析，这种级别的AI交互和场景渲染，现有技术几乎不可能实现。建议原帖主公布更多技术细节，否则难以取信。
    106楼钢筋大锤：@理智分析帝我就是一个被拎着飞的蘑菇，你问我技术细节？你怎么不问我虫哥的翼展面积和空气动力学公式？[无语][无语]
    111楼理智分析帝：@钢筋大锤如果可以，请提供。我正在进行学术研究。
    122楼钢筋大锤：……
    123楼云玩家123：@理智分析帝分析得很好，下次别分析了。我就问一句，下一波邀请码什么时候抽？我预约半年了！策划是不是忘了还有预约这回事？[白眼]
    134楼云玩家134：半年？我预约八个月了！这游戏是不是根本没有制作组，全是AI自动生成内容？
    145楼云玩家145：你们薛定谔的时间？
    ……
    看着论坛里泾渭分明的两个区，热度和讨论度都有了。白莫古得意地续上枸杞茶，然后发布新版本。
    各位勇敢勤劳的菇民们。在大家的努力下，菌主状态稍有好转，王庭迎了新的发展。以下是王庭新况：
    【《菌丝纪元》内测1.3版更新公告】
    【内测玩家数量增加】本次抽取两百名预约玩家发放邀请码，三日后开放登录限制。请注意查收哦，逾期自动收回。
    【开放黑铁等阶限制】随着菇民们实力的提升，等级上限增至二十级。
    【新增职业系统】王庭共开放四个职业选择，达到青铜巅峰的菇民可以前往菌主投影处申请转职。第一个职业——[甲胄卫士]正在研发中，敬请期待。喜欢其他职业的菇民请多努力，积极探索。
    【新增装备定制系统】工蚁族三长老老凿的伤势逐渐稳定。他准备开间装备店，各位菇民可以前往咨询，定制心仪的武器和铠甲。
    【菌主投影优化】智能菇优化升级完成，购买道具和材料更加便捷，菇民们再也不用担心卡顿了。
    【新增房产系统】作为王庭的一份子，菌主希望菇民们都能有安身之所。每位宣誓效忠的菇民可获得一张「房产证·白」，资深菇民已补发。
    【虫民好感度正式版上线】虫民的好感度共六阶，「厌恶—陌生—熟悉—友好—亲密—尊敬」。各位菇民可在个人界面查看厌恶或亲密及以上的虫民。请注重自身形象管理哦。
    以上就是本次更新的全部内容啦，本游戏所有解释权归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所有，祝各位蘑菇勇士游戏愉快！
    “卧槽卧槽卧槽！新版本更新了。”
    “两百个名额！冲啊！”
    “两百名？？？预约池里有多少人来着？”
    “上次我看是一万多。”
    “一万取两百……菌主求黑箱！”
    “你们别光看人数啊，看职业系统。我天，终于不是瞎砍了。”
    “两百个新名额，能不能抽到我？”
    “「甲胄卫士」正在研发中？感情前面的四大职业是画饼？”
    “「房产证·白」什么鬼，莫不是还有红橙黄绿青蓝紫。[滑稽][滑稽]”
    “宣誓即可获得。菌主大气，我宣誓，现在就宣誓。陛下求求，让我进游戏搬砖吧，我不想还房贷了！”
    “没邀请码，你宣什么宣。”
    “呜呜呜呜呜~别提了。”
    “这名字应该是战士职业。狠狠期待，搞快点！”
    “智能菇不卡了？终于！”
    “终于不用再系统商店的一堆白板了，零人在意装备吗？”
    “那我跟虫哥的好感度是多少？生死之交！”
    白莫古把论坛关了，看看东倒西歪的小精灵们，又瞧着萤念储备上令菇心酸的数字。默默期盼下拨韭菜给力点。
    这边，基建工房的成员们拉了个现实群，方便讨论据点的布局和建造。大家群策群力，规划图一步步完善，从住宿区到农田区再到商业区，画得有条不紊。
    [钢筋大锤]：据点区域规划我分好了，大家看看。[图片]
    [挖机大仙]：可以。生活区靠近水源，工坊区远离市中心，合理。
    [榫卯游侠]：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广场中心立个菌主雕像？
    [给牛顿压板]：你是不是想当舔菇？
    [榫卯游侠]：屁！这叫文化建设！
    群里一阵哄笑。
    [钢筋大锤]：行，雕像的事回头再说。今天先把生活区框架搭起来，大家加油！
    [全体成员]：冲冲冲！
    第二天，十分英俊早早地守在云芝菇下。
    他刻意挺起胸膛，举起新手剑，努力摆出一副领主的派头。不知道往菌盖上抹了什么，绒须驯服地向后收拢。
    随后，他扬声宣告：“我的蘑菇骑士们，今天组团刷腐面蛛头目！”
    说完，他挥动手中剑，虚劈两下，端起发号施令的架势。
    “此行，前路凶险。腐面蛛吐丝喷毒，狡诈难缠。前排盾菇顶住攻势，大刀菇伺机劈砍蛛足，胆小菇负责迂回骚扰。切记，不可擅自冒进。听我号令，一齐动手。拿下头目，可为首功，可封吗喽亲卫！”
    十分英俊滔滔不绝地说着，表情越发夸张，动作愈加滑稽。
    “吗喽哥说点能听懂的。”
    众玩家满脸黑线，开始怀疑今日是否不易杀生。
    “别整了
    ，戏精菇。”迷路大冒险受不了他这随地大小演的活泼，把他捂嘴拖走。
    带鱼见状，赶紧招呼众人：“来来来，报数了。”
    这时，青夏突然开口：“我也去。”
    “卧槽，青夏大佬开口了！”
    “稳了稳了！”
    “青夏大佬，”十分英俊凑过去，“今天怎么肯带带我们？”
    青夏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好了，出发。”
    带鱼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腐面蛛巢前进。
    不管刷了多少次本，躺赢不费劲都受不住这诡异的臭味。他捂住脸，嘟囔道：“这比我大学宿舍还冲。”
    “你大学宿舍养蛊的？”十分英俊好奇地转过去，一脸八卦。
    “养了四个不洗袜子的室友。”躺赢不费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大家听到此言，忍不住一阵哄笑。但嬉闹声很快压低。
    玩家们深入甬道，很快听到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十二个玩家错落地藏在窄道后面，菌盖一个叠一个，盯着窠巢中央的腐面蛛头目。
    它粗壮的腿深深插入岩壁，头部朝外，发出湿润的咕噜声。更让人胆寒的是它背后那张网。灰白的蛛丝织成一面巨幕，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上面黏着密密麻麻的干瘪虫尸，全是被吸干了的空壳。
    在苔藓微光的映照下，格外阴森恐怖。
    “呕！这游戏要不要这么恶心。”
    “我有点腿软。”
    “这头目好大啊！”
    “能打吗？”
    “还有我们第四天灾搞不定的怪？”
    “它又没亮血条。”
    “别瞎聊了，想想对策。”
    躺赢不费劲嘀咕：“昨天这个地方没这么多丝网。”
    “应该是腐面蛛头目加了防御。”带鱼小声回答。
    青夏环视一圈，沉声判断：“怪太密，引不了。”
    “直接干，”十分英俊正色道，“别慌。大家都有经验。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先清小怪，抱团推进。”
    “开怪。”
    语毕，玩家们呼啦啦地冲出去，与腐面蛛厮杀在一起。
    十分英俊抡起剑，狠狠刺向小腐面蛛的面纹。蛛怪发出刺耳的嘶鸣，绿血溅了他一身。
    锤砸蛛背，刀砍蛛腿，盾击蛛脑……玩家们各施所能，与蛛怪展开激烈战斗。有人被蛛丝黏住脚，一边骂一边拼命挣扎；有人被蛛怪扑盖倒地，他翻滚着将其压在身下，用铠甲和蛛怪拼谁更硬。
    “左边，左边来了三只。”带鱼大声提醒。
    “谁踩我菌盖了？”迷路大冒险愤怒地喊道
    “太多了！”
    “不是我，是蛛怪。你菌盖上趴了一只！”
    “啊啊啊啊别咬我的菌盖！”
    小蛛怪被清理了大半。腐面蛛头目坐不住了，再打下去它要变光杆司令了。它发出刺耳尖啸，八条腿猛然发力，整个身躯弹射而出。大熊摊手反应不及，被蛛腿刺中胸口，血条瞬间清空。
    “卧槽！秒杀！”
    “散开散开！”十分英俊赶紧大喊，指挥众人躲避。
    玩家们慌忙后撤。随后各种武器招呼上去，却只能在腐面蛛头目的甲壳上留下浅痕。
    “这不破防啊？”
    青夏提醒：“太高太快，碰不到面纹，打腹部。”
    说着，她侧身躲过蛛腿横扫，匕首刺向头目腹部。
    “锵——”
    腐面蛛头目抬起一条蛛腿挡住攻击。

 38.可怜巴巴小蘑菇38

    其他玩家见状，立刻分工行动。一部分拦住小怪，另一部分游走拉扯，刻意吸引腐面蛛头目的仇恨，给青夏创造输出机会。
    三个举盾玩家顶在正面，盾牌横挡身前，拼命制造动静。带鱼和青夏一左一右包夹，瞄准间隙攻击头目的腹部。
    头目极快地移动。它伸出两条粗壮的侧腿同时横扫，把带鱼狠狠拍飞出去。菌丝人偶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菌丝碎屑四溅飞散。
    青夏反应及时，利落翻滚，堪堪躲过一劫。
    “操！”十分英俊脸色骤沉，差距太大了。
    另一边，迷路大冒险借着交错黏腻的蛛网攀上巢顶，从高处砸下大石，正中腐面蛛头目的面纹。
    腐面蛛头目暴怒，张口喷出蛛丝，精准缠住那个胆敢挑衅自己的长腿小蘑菇。它猛然收紧蛛丝，利颚直接把迷路大冒险咬成两截。
    就这短短一瞬，青夏身形暴射突进，两只匕首交叉刺入头目左前肢的关节缝隙中。
    “嘶——”头目发出尖锐的嘶鸣，刺耳的声响让在场玩家的菌盖止不住发麻震颤。它受伤的前肢猛然回缩。
    “破防了，破防了！”
    “青夏姐威武！霸气！”
    “有伤害了，大家上，输出。”
    玩家们只高兴了一秒，腐面蛛头目的另一条前肢裹挟杀意，朝青夏当头劈落。
    她躲闪不及。蛛腿的尖端擦过她的左肩，整条手臂齐断。冲击力把她甩出去七八米远。
    青夏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单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左断臂哗啦往下淌血，几根菌丝细线挂在肩关节处晃荡，格外凄惨。
    十分英俊赶紧掏出布条给她缠上。
    腐面蛛头目彻底狂暴，诡异的面纹泛起幽绿光芒，玩家们纷纷僵滞在原地。
    接下来，战局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云芝菇撑着硕大的伞盖，投下一片阴翳。复活的玩家们蹲成一排，菌盖耷拉，唉声叹气。
    “我说一句话行吗。”
    “说，没人拦你。”
    “我这不是怕坏了气氛嘛。我恨蜘蛛，发自肺腑。”
    “巧了，我们也恨。”
    “我是物理意义上刻入菌盖的恨。我现在浑身都还记得被拍飞下的感觉。一腿下来天旋地转，然后‘啪’地裂开。虽然游戏痛觉低，但脑震荡的不适感绝对百分之百复刻啊！”
    “打住打住，别讲了，听得我菌盖又在发抖。”
    “太难了！”
    “青夏大佬都打不过……”
    “那护甲太硬了。等阶差距摆着，咱们现在这点攻击力就是在给它挠痒痒。”
    “要不等咱们转职？”
    “别提了，就一个职业，还在研发。”
    “你又不是不清楚策划的效率，蜗牛看见他都得停下来等两步。”
    “那怎么办？放弃开荒？”
    此言一出，十分英俊蹭地起身。身侧挨挨挤挤的蘑菇人猝不及防，宛若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歪倒一片。
    “不是吧，吗喽哥，起身能不能提前吱一声啊！”
    “好不容易缓过气，转头又被你二次掀翻，太倒霉了。”
    “你这起身威力堪比头目冲撞，我们招谁惹谁了这是？”
    “合着野怪面前挨顿毒打不算，还要遭你二次碾压是吧？”
    “小毒药。”十分英俊大声说。
    众玩家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他的意思。
    十分英俊潇洒地一甩绒球菌盖，从地上捡了根棍指向木屋据点：“家人们，我有一个绝妙的注意。”
    蘑菇快递成员当即摇晃菌盖，疯狂表达拒绝。
    “你千万别整活。”
    “害怕。”
    “瑟瑟发抖。”
    “腐面蛛头目都没你的灵机一动恐怖。”
    旁边的其他玩家哈哈大笑。十分英俊见他们不买账，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次绝对不是瞎搞。
    “我们去找小甜药弄点毒药，她前两天不是在论坛炫耀新作吗。”
    “吗喽哥，你这脑子这么好使，少用来整活。”躺赢不费劲笑着打趣道。
    话音落下，在场玩家纷纷起身，往炼金小甜药的实验室走去，打算蹭她的新药剂。
    “小甜药，小甜药在不在？”十分英俊随手捡了根路边的草充当礼物，笑嘻嘻地轻叩木门。
    片刻后，炼金小甜药探出头来，疑惑看着这群人。
    “给你的礼物。”十分英俊故作殷勤地双手递上野草。
    炼金小甜药下意识后退，满脸警惕：“你想打什么歪主意？”
    “没什么大事。”十分英俊摆了摆手，一脸坦荡从容，“就借点你最新研发的药剂。”
    “多少？”
    “先来个十瓶撑场面。”
    “这么多？你们是要去造反吗？”炼金小甜药瞪圆了眼睛。
    “那可不敢，我们要干一票大的，开荒腐面蛛头目。”
    “行，东西可以给。但灼蚀药剂的反应报告这次必须给我写，每瓶都要记录。”炼金小甜药回屋取来药剂，叮嘱道，“上次你们把毒瘴药剂当烟花放的事我可还记着。”
    “那是战术需求。”全村的汪插嘴辩解。
    “战术个屁，你们就是手欠。”
    药剂到手，大家也不多留，重新买好装备，再度出发。
    白莫古看着玩家们把攒的菌砂花出去大半，忍不住轻轻喷出一小撮红色的孢子粉。舒服了，这就是策划最爱的“货币回收”环节。
    他愉悦地抖了抖菌盖边缘，萤念小精灵感应到主人的好心情，抱着光尘颗粒开始转圈跳舞。几个特别活泼的小家伙还把光尘洒在他的投影上，把屏幕装饰得闪闪发亮。
    “别闹，”白莫古用菌丝轻轻拨开它们，“我在观测韭菜行为。”
    萤念小精灵根本不怕他，反而聚拢过来。在他工位上排排坐下，仰着菌盖一起看投影。
    柠黄小精灵看到一团和自己相似的黄毛球，调皮地往投影上趴，恰好挡住十分英俊的脸。
    白莫古拿它们没辙，取出一团萤念放在桌上，招呼它们。
    小精灵们“嗖”地一下全围上来。柠黄小精灵飘得最快，一马当先冲到萤念团跟前。
    草绿小精灵好不容易扯下一块，正得意呢。冷不丁被旁边苔青小精灵撞了一下，萤念块飞了出去。
    抢到萤念的小精灵们，兴奋得在桌上蹦来跳去，“噗叽噗叽”叫个不停。没抢到的则可怜巴巴地飘在旁边，小手试探着往前伸，眼巴巴地盯着。
    白莫古耐心地挨个投喂，总算慢慢消停了。
    他看着这群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嘟囔：“你们这群小捣蛋，就知道抢。”
    可小精灵压根儿不听他的念叨，全都沉浸在萤念团的欢乐中，自顾自地嬉闹着。
    另一边，玩家们再度走在熟悉的甬道。
    灼蚀药剂青夏拿走一半，剩下的由十分英俊和带鱼保管。其他玩家负责掩护和清小怪。
    玩家们按计划前进。窠巢里的动静骤然大起来，数十只腐面蛛涌出拦路。
    十分英俊扯开嗓子：“开路，清道！”
    两名玩家左右分开，拦下第一波扑来的小蛛怪。
    腐面蛛头目见这群长腿蘑菇居然还敢来，又气又费解。但它的小脑仁不允许它想太多，疼痛和怒火让它只想撕碎这群入侵者。
    整个蛛巢的岩壁猛地震动，腐面蛛头目从巢顶坠落，触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双方再度纠缠开战，场面混乱不堪。三个吸引仇恨的玩家走位不及时，变成糖葫芦串在蛛腿上。
    “就是现在！”
    青夏
    从侧翼切入，抓住头目追击大熊摊手的瞬间，将药剂砸向它受过伤的左前肢。
    灼蚀药剂接触到蛛腿，开始腐蚀冒泡。头目的前肢开始痉挛，吃痛之下胡乱冲撞。
    慌乱之中，一个倒霉玩家不幸殒命。
    它头部的面纹开始流转危险绿光。
    “快打断，再来次群控咱们又要团灭。”青夏急促出声提醒。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奔向腐面蛛头目。趁它立足不稳之际，纷纷将药剂扔向头部。药瓶裂开，它的面纹如同滚油锅里进了水，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阵尖锐的嘶鸣在窠巢里来回激荡。腐面蛛头目原本鼓胀的腹部急剧起伏，八条长腿疯狂地刨着地面，四处乱撞。巢顶和壁面的蛛网簌簌落下，反倒把它缠住。
    “好机会好机会！”
    “补刀补刀补刀”
    “快快快”
    “别等它挣脱。”
    玩家们一拥而上，刀剑锤齐下，终于将它斩杀。
    “死了！”
    “终于死了！”
    “快，摸尸体！”
    “清小怪啊，脑子能不能灵光点，笨菇。”
    “哦哦对，差点忘了这茬。”
    清理完窠巢内的小怪，众人累得东倒西歪。不嫌脏地随地坐，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突然乐起来。
    躺赢不费劲随手擦着菌盖上的蛛液，心有余悸道：“我去，刚刚可太刺激了，差点以为要二进宫。”
    “可不是嘛，连怪都有技能了，咱们还在当原始菇，街头斗殴。”
    举头三尺有挂大大咧咧道：“急什么。等我转职了，管它什么怪，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青夏靠着岩壁，静静听着，没说话，嘴角却勾起一丝浅笑。
    “行了行了，别闲聊了。把之前掉的装备捡好，特别是那几个倒霉菇的。”十分英俊嘿嘿一笑，拍了拍手，“走喽，回去找老凿，这一趟可不能白来。有了新装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咱直接横着走。”
    说罢，玩家们纷纷动手，收拾战利品，返回据点。
    锻造室的工地前，老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个生活玩家正热火朝天地在修房子。
    见到十分英俊他们拖着的怪尸，老凿有些惊讶。这些蘑菇勇士不过青铜级，却已经能战胜黑铁级的深渊虫了。他不禁感叹，陛下真是深谋远虑，目光长远。
    “老凿长老，我们来打装备。”十分英俊骄傲地拍了拍蛛怪头目，没想到用力过猛手被卡住了，折腾了两下才狼狈地拔出来。
    老凿的触角垂下，缓缓道：“蘑菇勇士们，这恐怕不行。”
    “什么情况？”
    “不是，为啥啊？”
    “那我们岂不是白打了？”
    老凿神情严肃地解释：“这些都是深渊虫族，浑身遍布疫毒。没有陛下的净化，根本无法利用。在陛下复苏以前，我们都是直接销毁处理。”
    “那我之前攒的材料不是白瞎了。”十分英俊痛心疾首。
    “我也辛苦攒了很多，就等着出装备系统。结果现在不能用？”我的盾呢欲哭无泪，伤心地蹲下抱着菌盖。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勉强算你爱环保，到处捡破烂。”
    “算你——”全村的汪卡壳了，憋了半天来一句，“算你菌盖好看！”
    “你夸我我也不会分你。”举头三尺有挂警惕地后退。
    “谁要你的破烂！我小屋里还有二十个腐面蛛前肢、十个毒囊，以及一个我以为是稀有掉落、结果小甜药说只是胆结石的东西。”
    “这种鸡肋你留着干嘛？”
    “我寻思着哪天有空，看看能不能卤了，当小零食啃。现实没敢吃过，游戏里试试。”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39.可怜巴巴小蘑菇39

    举头三尺有挂抬起菌盖，自信开口：“我可比他靠谱多了。我攒了一堆蛛怪眼球，就等着时装系统上线，串成独家项链戴，走全服独一无二的潮流风。”
    “你俩锁死吧，真的。”迷路大冒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个主打卤蛛怪野味，一个主打戴蛛怪饰品。合着你们俩是在蛛巢搞文创周边产业链是吧？”
    “那怎么办？”离谱的脑洞对撞后，全村的汪不死心地说，“我这些材料可是用三条套装备换来的，丢了不知多少条小命，真要全献祭吗？”
    菜得安详蔫蔫地插话，满腹委屈：“我才是死得冤，活生生被友菇送走，白白浪费一张复活券。”
    “那是个意外。”有人慌忙辩解。
    “你一剑横劈我腰子，也是意外？”
    “我瞄准的明明是腐面蛛头目！”
    “它在你身后，你对着我腰精准发力是几个意思？”
    “额……它动作太快，我一时失手……”
    老凿默默地走开，陛下的这些勇士，打架凶猛是真的，脑子没有也是真的。怪不得铁颚此前担心，看来以后得叮嘱小工，少跟这群憨憨蘑菇一起玩。
    玩家们声讨结束，别无选择，只好找上中间商。
    与此同时，菌主空间内。白莫古慵懒窝在工位上，慢悠悠地品着枸杞茶，一副尽在掌握的淡定。坐等这群辛苦打工的小韭菜上门送温暖。
    献祭结束，小山一般地蛛怪尸体消失。白莫古拨出一团萤念净化分解，然后把材料挂进商城。
    玩家们围在智能菇前，先平分了菌砂。然后全都盯着商城界面等着刷新。
    崭新的材料条目逐一浮现，蓝色、绿色的品质标签格外醒目：
    【腐面蛛·黑铁级甲壳板（精良）×1】，单价120菌砂
    【腐面蛛·黑铁级毒腺精华（精良）×1】，单价110菌砂
    【腐面蛛·黑铁级节肢骨（优秀）×3】，单价60菌砂
    【腐面蛛·黑铁级复眼膜（优秀）×2】，单价50菌砂
    【腐面蛛·黑铁级蛛丝腺（优秀）×1】，单价50菌砂
    ……
    清晰地标价赫然列在旁边。玩家们先是集体抬头望天，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是火山喷发。
    青夏冷静地做了个减法，语气毫无波澜，却字字扎心：“献祭一具完整的头目尸体，返还的菌砂总共能买一个蓝色材料加三个绿色。”
    “我日。”带鱼心态炸裂，没忍住爆粗口。
    “奸商啊奸商！”
    十分英俊的菌盖炸成刺猬，又气又憋屈：“我们打生打死打半天，他转手就翻倍卖。”
    “这哪是中间商赚差价？这是明目张胆抢劫！”
    “抢劫犯好歹蒙个脸。”躺赢不费劲无奈地开口，“他连脸都没有，只有个菌盖。”
    句句精准暴击，玩家们在内心疯狂刷屏@菌主，怨念值拉满。
    始作俑者白莫古，感知到菌丝网络弹出一连串的情绪波动，依旧淡定地喝着枸杞茶。
    他划开面前的数据表，对着围在身边噗叽噗叽的小精灵们耐心科普：“这叫用户付费转化。”
    “以往是免费玩家给付费玩家提供的游戏内容。现在咱们反过来，这些需要氪金搬砖的材料，就是给免费玩家量身定制的打工动力。”
    小精灵们纷纷挥动光尘，拼成一个大字：坏。
    “谢谢夸奖，这叫顶级商业模式”白莫古又慢悠悠地灌了口枸杞茶，洋洋得意道，“学着点，以后你们也能当小老板。”
    小精灵们似懂非懂地点头。调皮的柠黄小精灵飞到他菌盖上，用小手拍了拍，仿佛在说“老板加油哦”。
    心态炸裂的玩家们在智能菇前蹲成一排，跟早上复活点那幕一模一样，凄凉又好笑。
    “我现在的钱就够买个绿色材料。”全村的汪彻底蔫巴了，“还是最便宜那个。”
    “要不咱们凑凑？”十分英俊犹豫着提议。
    “凑了买啥？弄个蓝装轮流穿？”迷路大冒险无力吐槽，“怎么着，打怪到一半喊暂停，换装备？”
    “明天声望够了，可以当小队的公用装，大家一人穿一天。”
    众人讨论时。青夏缓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掏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在商城买下两根节肢骨，打算锻造两把全新的匕首。
    “继续搬砖，杀怪攒钱，还能怎么办。”青夏说完，转身就走。
    玩家们互瞅，叹了口气。
    “她说的对。”躺赢不费劲爬起来，“骂也骂不动菌主，摆烂也没用，老老实实地搬砖。”
    玩家们四散分开。杀怪的往腐面蛛巢方向走。搬砖的往老凿那边去，锻造室正缺劳动菇。
    画风太眼熟背着画板回来，看见他们无精打采，挥挥手调侃道：“哟，又被伟大的陛下当韭菜割了？”
    “奸商闭嘴。”众人异口同声。
    “我早说了，这个游戏的经济系统是黑心策划设计的。”画风太眼熟友情给出提示，“建议诸位氪命。”
    白莫古在工位上打了个喷嚏，菌盖簌簌落下孢子粉。
    身边的小精灵们连忙凝聚光尘，拼出四个软糯的小字：保、重、身、体。
    “我没感冒，”白莫古抖抖菌盖，了然一笑，“肯定又有人在偷偷骂我。”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基建工房的成员们丝毫没懈怠，熬夜打磨完善，交出了一份详尽完整的据点规划图。
    彼时白莫古在懒人沙发上窝着，心情甚美地看着数据。新韭菜即将到来，他打算提前拾掇下自己的形象，特泡一杯枸杞玫瑰茶。
    当他摊开那张厚厚的规划图时，舒展惬意的菌须，差点绞成蝴蝶结。
    图纸规划细致得超乎想象，既贴合当下据点的建设能力，又预留了充足的未来发展空间。
    整体分为三期工程。王庭核心区坐落正中，配套恢弘的市民广场，还设计了一尊高大庄严的白玉蘑菇雕像。
    白莫古顺手在旁边批注：蘑菇勇士碑。专门用来表彰为王庭做出杰出贡献的菇民。他从韭菜观测记录里看出玩家们很吃这一套，既然如此，不费一枚菌砂的荣誉型设计自是多多益善。
    他翘起菌须捞出一颗枸杞，嚼吧嚼吧咽下去，继续翻阅图纸。
    议政厅与档案馆毗邻而建，
    造型古朴中透着庄严；工坊群呈扇形分布，预留了大片可扩展空地，兼顾实用性与成长性；农田区划在城镇边缘，紧邻水源，灌溉便利；社区则是一排排带院子的独栋小屋，严格区分了菇民与虫民居所，倒是合宜。
    最让白莫古意外的，是铁颚的住宅。这些家伙居然设计成了一个粗狂大气的庄园。最离谱的是图纸角落，还特意标注了一条隐秘暗道——侍卫长专属通道，可直达菌主寝宫。
    白莫古看得又好笑又暖心，暗自嘀咕：还专门修条专属通道，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瓷菇，用不着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护。
    不过，这庄园离他近，安全感拉满，还是值得表扬的。白莫古嘴角压不住地上翘，菌褶轻颤，悄悄撒下一片鹅黄孢子粉。
    他咳了一声，端起沉稳威严的菌主腔调：“尔等做得不错，王庭会记住诸位的贡献。”
    话音落下，奖励即时到账。悦耳的系统音响起，基建工房的成员们看着自己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菌砂入账的“叮叮”声此起彼伏，经验条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我十级满啦！还有一截经验值储存。陛下大气。”挖机大仙激动得菌盖乱晃。
    “额滴老蘑菇诶！[王庭首席工匠]，独一份的排面！”榫卯游侠狂喜，紫色的珊瑚菌盖大喇喇地伸展。
    “以后请叫我王庭总建筑师！”给牛顿压板挺起菌盖，双手叉腰，“这水准，尊称我们一声匠师大人，不过分吧？”
    “过分，”风笛在旁边教小工弹琴，凉凉地插嘴，“某个菇修建的公共厕所都能塌三次，还匠师？”
    “额……实验性坍塌。这叫科学探索！”给牛顿压板辩解。
    “探索怎么塌得更整齐？”风笛指尖一拨琴弦，语调慢悠悠的，嘲讽拉满，“下次是不是还要专门测算角度，研究厕所坍塌的艺术美学？”
    给牛顿压板顿时卡壳，菌盖耷拉半截，又强行梗着脖子支棱起来：“凡事都要试错迭代，三次坍塌收集了三组精准数据，为最终完美方案铺路！”
    “行啊，那敢问大名鼎鼎的王庭首席工匠，”风笛挑眉，故意拖长语调，“你的完美厕所方案，现在地基还在吗？”
    给牛顿压板一僵，眼神左右飘忽，闭嘴不言了。
    小工完全听不懂两人的互怼，却精准捕捉到了胜负。她有模有样地复刻那位凶巴巴的笨菇的动作，学着他欠兮兮的模样。对着落败的给牛顿压板，稚嫩地比出一根小指头，还竖起触须，认认真真地做了个鬼脸。
    这离谱的小动作一出，菌主空间里看戏的白莫古绷不住了，当场喷出一口茶水。
    “铮！”一声脆响，风笛手中的琴弦直接绷断。原本吃瘪失语的给牛顿压板更是双目睁圆，整只菇目瞪口呆，彻底被小工这一手操作震懵。
    白莫古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哭笑不得，随后严肃地问：“小工，你这乱七八糟的坏动作，是跟谁学的？”
    小工被众人齐刷刷盯着，一脸迷惑。听见陛下严厉的声音，满眼懵懂委屈，小声回答：：“是……是之前看十分英俊菇这么做的。我问他，他说这是很厉害、帅气的动作，专门用来鼓励失败的菇。”

 40.可怜巴巴小蘑菇40

    白莫古见小家伙怯生生的模样，当即放软了语气，温声解释。告诉她这个手势并不礼貌，是错误的效仿。
    安抚完小工后，白莫古立马调出后台编码。
    “叮——”系统机械又夹带愠怒的提示音在玩家们耳边响起。
    【系统公告·全服】
    【王庭通报：菇民十分英俊放浪形骸，误导虫民幼崽模仿其不文明行径。此等离谱举措引得菌主震怒，扣除三十点王庭声望值，三十点菌主好感度，以儆效尤。】
    【《艾尔德拉菇民守则》更新：严禁全体菇民误导、影响虫民，尤其是幼生期虫民不文明用语与肢体动作。】
    刺目的绯红公告死死钉在每一位玩家的视野中央，霸道又醒目。
    玩家们齐齐定格在原地，哑口无言。随后，哄堂大笑，各处的议论声、调侃声交织翻滚，热闹得不像话。
    挖机大仙捂着自己的菌盖，斑点都快笑掉了，弓着腰道：“我的天！吗喽哥是真的有点东西。又喜提专属守则更新，不愧是游戏第一元老！”
    “笑麻了！上次的背包事变没过去多久吧。强大强大！”
    “世子就是世子，胆大包天，敢带坏菌主的心头崽。”
    此刻，蘑菇快递小队正在清理周边潜藏的虫怪。
    十分英俊盯着眼前的系统公告，僵在原地。毛球菌盖上的每根绒须都凝滞着，刻满了震惊和迷惑。
    他大脑宕机好一会儿，才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友，语气满是无辜和憋屈：“不是吧？我真的懵了，我最近一直安分守己啊！”
    队友们笑得刀都提不动了，强撑着解决完虫怪。而后一窝蜂地围上来，调侃打趣。
    躺赢不费劲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一抖一抖：“可以啊，吗喽哥，深藏不露。全服就你有这排面，两次逼得菌主亲自改规则。”
    大熊摊手跟着起哄：“我等凡菇肝装备肝等级，世子大人不走寻常路，直接肝律法，格局啊格局！”
    带鱼接着补刀，字字扎心：“这下好了，全游戏都知道你带坏菌主的小蚁崽。从今往后，你就是艾尔德拉头号不良示范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十分英俊疯狂辩解，菌盖绒须委屈地垂下，可怜又好笑：“我真没教小工什么啊？这锅我不背，我要上诉，我要鸣冤。”
    “请苍天！辨忠奸！”他说着，突然五体投地，姿态做得无比虔诚悲壮。
    就在他死活不认的时候，看戏许久的迷路大冒险幽幽开口。
    “世子大人，您真是贵菇多忘事。前几天云芝菇下，你拖着腐面蛛头目嘚瑟。对着蛛尸比的嚣张手势可还记得？当时是谁大言不惭地嚷嚷‘区区黑铁，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小工在边上搭城堡，可看得一清二楚。”
    尘封的记忆瞬间回笼。
    十分英俊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脚踏蛛尸、嚣张肆意的帅气模样。脸上的焦急、委屈和无辜瞬间僵住，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立马起身，神情光速切换到若无其事的淡定，熟练地打哈哈糊弄。
    “啊，是吗？竟有这回事？哎呀都是多久以前的了，我早忘了！就随便摆个pose玩玩。谁知道蚁崽记性这么好，还学着乱用，纯属意外，一场误会，哈哈。”
    蘑菇快递成员们身经百战，清楚自家队长的不靠谱，笑过后继续刷怪。
    云芝菇下，微风轻拂，细碎荧光簌簌飘落。
    白莫古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这份图纸，甚好，足见能力。现，吾另有一重任托付尔等。”
    基建工房的成员齐刷刷转头，精神抖擞地盯着洞室里的小蘑菇。进游一个月，他们也摸清楚了，菌主好感度越高，越容易有隐藏任务。
    白莫古说完，把后台编辑好的任务推送给他们。
    钢筋大锤、挖机大仙、榫卯游戏，三位基建工房的骨干韭菜，再次收到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你已获得[总建筑师]权限，可实地测绘并标注一期施工范围。标记后菌主将自动生成施工蓝图。此事关乎王庭未来，请谨慎使用。】
    “测绘权限？”挖机大仙满脸震撼，语气满是不敢置信，“这是GM的功能啊。”
    “什么GM，”榫卯游侠的珊瑚菌盖张牙舞爪，洋洋得意道，“这叫王庭总建筑师，懂？以后这片地，我们说了算！”
    给牛顿压板瞬间脑洞大开，凑上来提议：“能把风笛的家划到最角落吗？”
    “想得美，要‘谨慎使用’。”榫卯游侠一脸正色的拒绝。
    随后又意味深长道：“也不是不能酌情考虑。小牛啊，今天的饭还没吃呢？”
    给牛顿压板上道，懂事地说：“我请客。”
    “喂喂，你们俩，风笛还在边上呢。大声密谋？”挖机大仙打断这俩忘乎所以的笨菇。
    一段优雅的旋律奏完，风笛戏谑地开口：“无妨，我从来不和傻子计较。”
    挖机大仙连忙抬手，给两个队友的菌盖一人一下：“别废话，去测绘。玩脱了你俩就是吗喽哥第二。”
    两人对视一眼，捂着菌盖，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上去。
    远在荒野的钢筋大锤收到了姗姗来迟的任务提示。
    彼时，他正被铁颚拎着飞行。狂风呼啸灌进，吹得他的钟形菌盖倒扣成碗状。他眯着眼，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头晕目眩得厉害。
    “叮——”
    听到熟悉的系统音，他更呆了。在半空中艰难地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被风吹出了幻觉。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据点扩建]已完成。】
    【任务奖励：菌砂若干，经验值若干，称号[王庭首席工匠]已发放。】
    【备注：由于你当前处于任务途中，奖励暂存于智能菇，回归后可领取。】
    钢筋大锤本以为这次隐藏任务算没戏了。毕竟人在天上飞，连据点都回不去。他没想到菌主这么有心，竟然记得自己的贡献，还给了[总建筑师]的权限。
    “陛下……”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眼眶微微发热。
    铁颚察觉到，墨绿的狭瞳看了他一眼：“何事？”
    “没事！”钢筋大锤大声回道，菌盖在风中抖成波浪碗，“就是……就是觉得我们陛下，真的太好了。”
    铁颚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旋即恢复了素来的冷峻沉稳。他收紧拎着钢筋大锤的手，翅翼一振，飞得更快了。
    “哎哎哎，虫哥慢点，我菌盖真要掉了！”
    静谧柔和的菌主空间内，萤光流转，暖意融融。
    白莫古不知道自己顺手结算个任务，把一个土木老哥感动成那样。
    一旁围着工位忙碌的萤念小精灵，感知到主人愉悦的心绪，纷纷加快动作。歪歪扭
    扭却格外认真地誊写据点规划文件，时不时“噗叽噗叽”地互相打气。
    白莫古喝完一杯枸杞茶，开始敲新公告。
    片刻后，所有在线玩家的面板再次亮起，一道金色的系统公告缓缓出现。看着神圣又正式，实际上却是黑心老板的专属加班邀请函。
    【系统公告·全服】
    【任务名称：伞盖镇】
    【任务描述：荧光苔原，广袤辽阔，原始荒芜，潜藏着众多的深渊虫族。仰赖各位菇民辛勤耕耘，临时据点已初具规模，安稳立足。如今，王庭日益壮大，现召集全体菇民合力修建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小镇。】
    【任务奖励：菌主王庭声望值若干，菌主好感度若干，菌砂若干，经验值若干。】
    【任务时限：无限期。】
    新任务一出，木屋据点的工地上，霎时活络起来。
    “伞盖镇！这名字，菌主大人是懂起名的，一听就是蘑菇成精了。”
    “我懂了，以后咱们是不是还得建‘菇柄村’‘孢子屯’。下一步就是菌丝帝国，再下一步‘真菌联邦’。最后冲出艾尔德拉，走向宇宙，建立‘星河蘑菇联盟’！”
    “醒醒，菌主大人只会让你搬砖。”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任务时限是‘无限期’。”
    “什么意思？”
    “意思是菌主就能让我们搬砖搬到下辈子。”
    “我举报，这里有黑心老板压榨免费劳动力！”
    “举报键在哪儿？”
    “你退到登录界面销号，去按吧。”
    “额，我爱搬砖，搬砖爱我！”
    “不过说真的，第一个小镇诶！你们懂不懂这个含金量？以后新玩家上线，都要住在我们建的伞盖镇。说不定可以立个镇碑！”
    “然后一百年后考古玩家过来：‘让我们看看这些远古肝帝的名字’——举头三尺有挂！哈哈哈！”
    “你能好到哪里去，‘蒙面虾仁’。”
    “但说真的，”一个玩家突然开口，“你们不觉得挺伟大吗？我们亲手建一座城，从一片荒芜的苔原开始，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以后新玩家进来，会走在我们铺的路上，住在我们盖的房子里，或许，有更多的虫民到来后，还会讲起‘当年那些蘑菇勇士’的故事……”
    他顿了顿，“这大概就是，第四天灾的浪漫吧！”
    搬砖现场安静了一瞬。
    “你谁啊？”
    “在下ID文艺细菌。”
    “确实挺文艺的，建议和风笛一组！”
    “开工了开工了！菌主大人看着呢！”挖机大仙打断这群磨洋工的家伙。
    “看着怎么了，看着我也得摸鱼。”
    【系统提示：菌主好感度-1。】
    “我的爹，我错了啊，这就去用心搬砖！”
    哈哈哈哈哈……
    而据点外的蘑菇快递小队处。
    十分英俊自我攻略一波后，满血复活，大言不惭。
    “这奖励，这时机？一定是菌主爸爸看我刚刚被扣了声望和好感。虽然爹地没说，但他是爱我的。这任务谁也别跟我抢！”
    “自恋癌晚期，可以直接火化了。”迷路大冒险没忍住吐槽。
    除了佛系摆烂的躺赢不费劲，其余队友全都默默地走远，生怕被十分英俊的脑洞吸走。

 41.可怜巴巴小蘑菇41

    白莫古看着玩家们沸腾的反响，浅笑一声，贴心地打上一个补丁。
    【特别通知：明日有大批新菇民来到王庭，各位资深菇民可在智能菇处接取帮扶任务，助力新菇民顺利融入王庭。当新菇民达到五级时，资深菇民可额外领取一份盲盒，保底1菌晶哦。】
    “菌主今天中彩票了？”
    “保底菌晶？白老板大气！”
    “老带新？这我熟。专业带萌新一百年，包教包会。”
    “就你？怕不是组团进虫肚。”
    “你懂啥，这叫先养肥后宰杀。”
    “盲盒资深爱好者，狠狠爱了！”
    白莫古混迹行业多年，把玩家们的心理摸得透透的。这群小韭菜，永远对盲盒和保底没有半点抵抗力。给点菌晶算什么，反正最后还不是要回流到自己手里。
    感知到菌丝网络不断传来的兴奋情绪，他抖动菌盖，紫色孢子粉簌簌飘落。
    周围的小精灵们不躲不闪，嬉笑着抬手接住漫天飘散的孢子，把紫色光粉蹭得满身都是，追逐打闹、盘旋飞舞。
    遥远的蓝星。
    自从侥幸抽到邀请码，简鲍一直度秒如年。
    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日复一日地过着挤地铁、吃拼好饭、熬夜加班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
    但一个深夜，他无意间点进了《菌丝纪元》的官网。看到宣传片里梦幻治愈的地下世界，自由自在的蘑菇人。尤其是那位青碧色菌盖的玩家，身姿飒爽，战斗凌厉，一举一动都张扬着肆意洒脱，瞬间戳中他深埋心底的憧憬。
    他也曾心怀热爱、期许远方，可最后抵不过柴米油盐。
    今晚，终于到登录时间了。
    简鲍躺在游戏舱里，深呼吸，按下启动键。
    白茫茫的登录空间，他输入ID痛不欲生煎包，接着进入游戏。意识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抽离，然后坠入。
    待他的菌丝人偶逐渐成型，感官尽数接通时，便被强烈的震撼替代。
    柔和的蓝绿色光铺满整片天地，空气里带着某种湿润的、混着自然的气息。
    他站在云芝菇下。抬眼，巨型蘑菇的伞盖宛如天幕绵延无尽，层叠的菌褶流转着细碎的荧光，像璀璨的星河，又像一场永恒的极光。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屏幕和亲眼看见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里，就是艾尔德拉？
    “我……”他张了张嘴，心神俱颤，“我真的变成蘑菇了？”
    他伸手轻触自己的菌盖，柔软有弹性，触感极佳，真实得不可思议。顿时被百分百的沉浸式体验彻底征服。
    忍下想要揉捏的冲动，痛不欲生煎包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便看见身边的一个个蘑菇人化身原始猿，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这草是真的草。摸起来是真的，嚼起来也是真的！”
    “这是风，我能感觉到风！风在吹我的菌盖！”
    “我的祖宗诶，我变成蘑菇了。还是一只帅气的蘑菇！”
    “这地面是有真的泥，软的。我能在上面打滚吗？让我试试……哎哟！”
    痛不欲生煎包瞧着试图打滚的那个，因为菌盖太圆，直接滚出去三米远，撞在另一个猝不及防的玩家身上。两个蘑菇人齐齐倒地，菌盖碰菌盖，发出“嘟”的一声微响。
    “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菌盖好软啊！我可以捏一下吗？”
    “？？？”
    痛不欲生煎包不忍直视这愚蠢的画面。转头，发现一群明显见过世面的蘑菇人看着这边。表情复杂，糅杂着鄙夷、包容、还有淡淡的怀念。正在低声指指点点。
    “看，咱爹的新韭菜，嫩生生的。”
    “又一批没见过世面的。”
    “当年我上线也这样傻？”
    “习惯就好，谁刚来没傻过。”
    “反正我没有。”
    “我第一天试图啃自己的菌盖，想看看有没有味道。”
    “然后呢？”
    “我够不到，就放弃了。”
    “等搬上几天砖，他们就不瞎嚷嚷了。”
    痛不欲生煎包忍住想跟其他萌新一起叫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提前翻遍了所有的攻略贴，此刻参考指引，率先去智能菇前宣誓。
    “我痛不欲生煎包宣誓，自愿成为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麾下菇民，‘以身为契，菌主所在，即是菇乡，菌丝所至，皆是疆土’，为菌主王庭的繁荣……”
    白莫古听到这奇葩的名字，深感后悔。他当初就该在ID栏上加个百八十条规则。
    见到有人抢先，新玩家们立刻收敛，都是些老云玩家，论坛不是白水的。他们不敢自比王庭世子吗喽哥，很自觉地凑上去规矩排队。
    “我自愿，”一个萌新磕磕绊绊地念台词，“以身为契……”
    “大点声，搞快点。”后面的玩家催促。
    “以身为契，菌主所在，即是菇乡，菌丝所至，皆是疆土！”萌新忍住羞耻，闭眼大声吼出来，声音在智能菇前回荡。
    “好，有气势！”玩家们纷纷鼓掌喝彩。
    基建工房和蘑菇快递作为唯二的王庭注册小队，成了萌新眼里的香饽饽。大受欢迎，大家纷纷希望加入。
    “吗喽哥，可以进你小队吗？”
    “我们小队最低五级。”带鱼耐心地回答。
    “五级才能进，”一个萌新瞪大眼，“要多久？”
    全村的汪随口道：“看你天赋。”
    “那正式小队有什么好处？”另一个萌新好奇地问。
    “有编制，”十分英俊晃了晃菌盖，上面的绒须左右摆动，一本正经道，“五险一金，年底分红，还有菌主亲自颁发的荣誉称号。”
    “哇！”萌新看得头晕目眩，眼里冒光。
    听取“哇”声一片后，十分英俊来劲了，正欲长篇大论。
    迷路大冒险怕小队被论坛通缉，捂住十分英俊邪恶的嘴，戳破谎言：“骗你们的，其实就是搬更多的砖、干更累的活。”
    萌新们：“……”
    玩笑过后，老玩家们各自行动，效率极高。这群资深的“包工头”熟练地验收货源，三两句话就把萌新打包带走，开始干活。
    伞盖镇一期工程正是缺人的时候。地基开挖、烧砖筑
    墙、清理规划区内游荡的深渊虫、平整土地、搭建临时工事……每一项工作都急需大量劳力，正好让一众新来的小韭菜尽情挥洒汗水，助力建设。
    白莫古捧着枸杞茶，菌丝扒着投影，懒洋洋地歪着菌盖，把这幅场景从头看到尾。
    萤念小精灵乖乖坐在他身侧，一起默默围观包身工们的血汗现场，时不时小声“噗叽”，点评两句。
    真好。
    白莫古翘起菌丝打了个勾。自治社区雏形完成，老带新转化率优秀，新手流失风险为零。稳稳拿捏，就等东风归来了。
    当然，并非所有萌新都安分守己。极少数玩家选择了自由探索。白莫古也不在意，菌柄丛林自会鞭挞这一撮小韭菜，相信很快就会回来搬砖。
    “我要去西边远行，各位乖徒，等为师给你们取经回来。”一个萌新指着北边，兴冲冲地拔腿就走。
    一个玩家愣了，伸手拽了拽旁边人的手：“等会儿，他指的那边是北吧？”
    “自信点，把‘吧’去掉。”旁边玩家ID数学课代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根据菌盖阴影投射方向计算，他正朝着正北偏东十五度前进。建议这位勇士回头是岸。”
    “万一人家是想去北极呢？”有人起哄。
    “懂了，取经取的是《北游记》。”
    “什么北游记，那叫《一路向北》。”
    “nonono，小萌新们，这叫战略性迂回。”十分英俊路过，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举起手作话筒状。
    “前方记者吗喽哥为您带来现场报道：据悉，我镇著名路痴菇今日终于迈出了征服蘑菇丛林的第一步。虽然方向反了，但精神可嘉！”
    那萌新头也不回，背影透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待我寻得西天真经，回来给你们这些凡夫俗菇开开眼。”
    十分英俊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小子有他的风范，侧身对迷路大冒险说：“冒冒，我觉得他可以进咱们队。”
    迷路大冒险揪住命运的菌盖，边走边说：“赶紧的，带鱼他们等着呢。”
    “冒冒，放手放手，我跟你走就是了。”
    两人拉扯着还没走出多远。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来得猝不及防，吓得迷路大冒险揪下两根绒须。
    “冒冒，你好狠的心！”十分英俊原地坐下，不走了。
    迷路大冒险看着手心的两根毛，淡黄色，软乎乎。
    他小小地愧疚了一下：“就两根，你头上还有好几百根呢，不差这点。”
    “瞧你说的，”十分英俊捂着菌盖，声泪俱下，“每一根绒须都是我英俊的象征！现在好了，对称破了，我成了地中海蘑菇！”
    “那我这是什么？”迷路大冒险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松乳菌盖，“有坑的撒哈拉大沙漠？”
    十分英俊卡壳了，默默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杀怪去。”
    “不坐地上了？”
    “坐什么坐，”十分英俊悲愤道，“我要把失去的两根绒须，从那些不长眼的虫怪身上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42.可怜巴巴小蘑菇42

    迷路大冒险无言以对。低头看了眼手心里那两根绒须，想了想，还是扔进了背包。等这傻子哪天秃干净了，再还给他吧。
    云芝菇下，刚才那位“鸿鹄”重新凝聚成形。表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经历了一场从肉身到灵魂的全方位洗礼。
    现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请问这位鸿鹄，还取经吗？”
    “呼叫画风大佬，求绘图，这绝对能上本周搞笑集锦TOP3。”
    一个玩家凑过去，沉痛地拍了拍他肩膀，“别灰心，至少你证明了这里的虫怪，它不挑方向，西北通吃。”
    数学课代表冷静地补充：“根据惨叫分贝和持续时间分析，你大概被卷进了三株共生菌柄的绞杀区。顺便一提，你刚才跑的那条路线，是画风大佬标注过的‘新手死亡高发地段TOP1’。”
    萌新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远方，嘴唇哆嗦：“那、那边的大蘑菇，它会、会喷口水。”
    “那叫菌孢喷射，谢谢。”
    “不，那就是口水。”萌新崩溃地抱住菌盖，“它喷了我一脸，当时浑身都黏哒哒的，然后我就融化了。”
    其他还想自由飞翔的玩家纷纷转身，接任务搬砖。
    白莫古了然一笑，小韭菜们学乖的速度，总是比他预计的更快。
    幻梦食肆，一下增加两百菇民，炊烟顿时忙得脚不沾地。她算了一笔账，干脆去雇几个新人，降本增效。
    “食肆招临时工，”她举着大勺来到工地，“来几个会切菜烧火打杂的。管饭，时薪10菌砂，没经验值哈。”
    “哇，工资好高。”
    “我我我！”萌新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你会烧火？”炊烟发问。
    “必须会，我现实里摆烧烤摊的。火候把控一绝，从没糊过菜。”
    “行吧，别把我厨房烧了就行。”炊烟摆了摆手，爽快地又点了几个人。
    临近饭点，食肆里忙得不可开交。
    “你们几个，抓紧把这批菌菇切好备用，速度快点。”
    “那个锅里的汤快糊了，快去搅一下。”
    “还有你，去后院搬一袋块茎过来。”
    萌新们被指挥得团团转，手脚一刻不停，但没人抱怨。管饭还稳定发菌砂。早晚来打两个小时零工，差不多就可以买件新手装，这种好事上哪找。
    夜幕悄然降临，荧光轻晃。
    炊烟独自来到洞室前，握拳行礼，认真道：“陛下，新来菇民太多，粮食不够用了。仅靠零散收购，不是长久之计。”
    白莫古闻言，菌丝动了动：“吾已知晓。这几日尔且应付，后续自有一批物资到来。”
    “好的，陛下。”
    炊烟汇报完悄然离开。
    白莫古把粮食问题在策划小本上列入最高级。然后，他瞥了一眼正在帮他整理文件的萤念小精灵。它们抱着笔，每写完一行，就互相蹭一蹭软乎乎的小菌盖。
    他的菌褶悄悄撒出一片粉色孢子粉。
    劳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木屋据点边上，喧嚣不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车轱辘声交织成片。玩家们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热情满满地推着沉甸甸的独轮车，将挖出的泥土一趟趟运走。
    远处，制作菌合土和菌砖的土窑火焰正盛，橙红色的光芒把周围都染成暖色。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来，烤得在场玩家的菌盖发焉。
    “让让让让，我要把控不住这车了。”一个萌新死死攥紧车把手，脚下步伐跌撞。
    “风箱拉快点，火势不够了。”
    “谁干的好事？泥浆糊我一脚，我现在半步都挪不动了啊！”
    与此同时，前往千芜沼泽取泥的玩家们陆续返回。身上都背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浑身沾满泥浆。
    也有不少翻车免费回来的玩家，哭唧唧地盯着商城里的装备，满眼羡慕。最终狠狠咬牙，转头接下安稳无脑的搬砖任务，一边干活一边嘟囔：“我浑身长满肝，不搬完不下班。”
    提起沼泽的凶险，一名玩家耷拉着缺了一小块的菌盖，委屈地抹了把脸。
    “我再也不去千芜沼泽了，那破地方的泥巴都成精了，专门咬蘑菇。”
    “啥东西？”
    “不知道，没看清。”
    “那你这是什么状态？”
    “我没事，就菌盖缺了个口，丑死了。”
    “没事，哈哈哈哈。”
    热闹的工地上，玩家们各司其职，彼此搭手。
    榫卯游侠蹲在地基旁，拿着木尺反复丈量，嘴里念叨着：“左边偏了三寸，右边高了五分……”
    挖机大仙则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一层层泥浆铺开、压实。不一会儿，一片平整坚实的地基便稳稳成型。
    烬裂峡谷上空，孤寂与辽阔笼罩四野。
    钢筋大锤被高空罡风吹得头昏脑涨、浑身发软。他有气无力地轻声哀嚎：“虫哥，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三天。”铁颚惜字如金。
    “可我们已经飞了一周了。”钢筋大锤的心态彻底崩了。
    “是三天前问的。”铁颚纠正，旋即，他放缓飞行速度，“到了。”
    钢筋大锤艰难地睁开眼，然后菇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座矗立在峡谷山脊上的庞然大物，与连绵山脉浑然一体，宛若一头沉睡的巨兽，静谧又威严。城墙通体漆黑，内敛无光。任凭落日余晖洒落，也不反射半分光泽，只沉淀着岁月洗礼的厚重沧桑，压迫感扑面而来。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和瞭望塔交错排列，好似一只只警惕的眼睛，时刻戒备着。
    钢筋大锤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吞噬了。菌盖控制不住地轻颤，心底满是震撼，喃喃自语：“这就是甲虫族的主城，黑曜石堡垒。”
    铁颚没搭话，拎着他朝着城门俯冲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景色飞速放大。钢筋大锤目测这正门至少有十丈，两根粗壮的石柱稳稳撑起整座门楣。柱身蜿蜒镌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纹路深邃神秘。
    落地后，他清晰看见城门两侧整齐列队的甲虫卫兵，坚硬黝黑的甲壳在夕阳下泛着森然光泽。
    守门卫兵瞬间举刃戒备，可当看清来人是铁颚时，所有兵器齐刷刷地收回。随后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铁颚大人。”
    铁颚冲他们颔首致意，松开钢筋大锤。
    骤然失重的钢筋大锤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差点直接跪倒在主城门前，场面格外窘迫。
    “跟上。”铁颚丢下两个字，迈步前行。
    钢筋大锤揉了揉发软的腿，跌跌撞撞地跟上。他边走边好奇地四处打量，对上甲虫卫兵凛冽的竖瞳后又赶紧收敛。
    街道由平整的石板铺成，缝隙间零星长着荧光苔藓。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形态奇异。有的像是巨大的甲壳倒扣在地，厚重古朴，有的依靠无数交错的节肢搭建屋脊，结构精巧，气势威严。
    街上的甲虫族人来来往往：有的扛着沉甸甸的矿石匆匆赶路，有的驾着虫兽车平稳穿行，还有的牵着小虫崽缓步闲逛……所有虫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钢筋大锤身上，满是好奇，和同伴窃窃私语。
    稚嫩的虫崽声清脆响起，满是天真疑惑：“妈妈，你看。这个蘑菇居然长脚会走路诶！”
    “听说这是菌主陛下的使者，”另一只成年甲虫连忙纠正，“不要无礼。”
    “那就是蘑菇勇士？”
    “看起来好小只。”
    “嘘，你小声点，铁颚大人还在呢。”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他就我腿高，风一吹不得飘走？”
    “你懂什么，浓缩才是精华。我阿爷说
    过，越小的蘑菇毒性越烈。”
    “你阿爷那是说毒蘑菇。这是陛下的蘑菇，能一样吗？”
    “反正都是蘑菇，差不了多少。哎，你们说，他那个菇体是真的还是充气的？”
    “肯定是充气的。你看他走路来晃晃悠悠的，跟蒲公英似的。”
    “行了行了，铁颚大人亲自带回来的，肯定有本事。就是……”一个单手扛着矿石的甲虫压低声音，摸了摸触角，“就是看着确实挺可怜的，菌盖都蔫巴了，跟片干枯的灰草叶子一样。”
    “灰草的叶子。哈哈，你这说法挺合适的。”
    “别聊了别聊了，他看过来了。”
    钢筋大锤挺了挺菌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被拎了一周的可怜菇。心底泛出无力，之前在城门见到甲虫卫兵后，本以为寡言沉稳的虫哥，是甲虫族的常态。
    可耳边细碎的吐槽声颠覆他的认知，搞了半天，高冷的虫哥才是特例。
    他稳住摇晃的步子，尽力走得笔直。暗暗发誓：等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蒲公英的厉害。
    很快，穿过热闹的大街，一虫一菇来到一条长阶之下。
    这层层石阶对身形高大的甲虫族而言如履平地，可对娇小的蘑菇人来说，却是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高坎。
    钢筋大锤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他一边挪步，一边好奇打量石阶，每一级台阶的梯面上，都刻着甲虫族的古老过往：残酷的战争、漫长的迁徙、庄严的祭祀，一幅幅石绘清晰生动，看得他眼花缭乱，满心震撼。
    铁颚稳步前行数阶，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微微侧首余光扫去。就见那只蘑菇勇士正笨拙地扒着石阶，吭哧吭哧往上挪，还左顾右盼的。
    铁颚轻叹，觉得自己思虑不周。干脆地折返，熟门熟路地伸手一捞，轻轻松松地将钢筋大锤又拎起来。
    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袭来，钢筋大锤浑身一僵，懵住了。简直欲哭无泪，在心里疯狂抗议：留点面子吧，虫哥。我自己能爬，真的可以！
    可对上铁颚冷硬的气场，他满腔的拒绝堵在喉咙口，半句也不敢吐。只能乖乖悬在空中，假装感激，心底默默庆幸：还好画风大佬不在现场。
    “到了。”
    抵达正殿后，铁颚放手，将钢筋大锤搁落在地，勉强保留他了最后的体面。
    两旁的甲虫卫兵将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钢筋大锤瞧见开阔恢弘的正厅。四壁嵌满细碎的光晶，柔和的光芒铺满整片空间，将大殿照得通透明亮。顶部纵横交错的甲壳纹路层叠交错，带着原始又厚重的力量感。他感觉自己的设计灵感噌噌往外冒出。
    铁颚步履沉稳，率先迈步踏入殿内。
    钢筋大锤赶紧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大殿中央没有王座。只有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石台，表面光可鉴人。
    石台后面，坐着一只甲虫。他通体的甲壳暗金发亮，竖瞳深邃凌厉，周身萦绕着摄入的压迫感。
    两侧还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甲虫，他们的甲壳颜色更深，接近暗铁色。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一看就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
    钢筋大锤只敢瞄一眼，然后规矩地站在铁颚身侧，努力把一路上被拎着的滑稽模样藏住。
    听见动静，甲虫们垂眸看来，目光先落在沉稳迈步的铁颚身上，随即扫向他身侧拘谨站着的钢筋大锤。
    钢筋大锤瞬间菌盖发麻，他要辜负陛下期待了，他一个菇被这么盯着很无助啊。
    铁颚握拳颔首，向族长与长老们行礼致意。
    铁甲开口问询：“你这段时间一直随侍陛下左右，为何突然折返族地？”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沉静下来。
    钢筋大锤菌盖下的耳朵竖起来。内心激动：过剧情CG了！
    他立刻进入状态，站姿笔直。

 43.可怜巴巴小蘑菇43

    铁颚认真回话：“族长，此番归来，已得陛下应允。我带回新的建筑凝胶材料和一位蘑菇勇士。”
    说完，他看向钢筋大锤。铁颚知道陛下赐予了这些蘑菇勇士特权，可以直接使用次元储物空间，无需借助空间装备。
    钢筋大锤见轮到自己的戏份了，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灰白色的菌固泥样品，局促地放到石台上。
    “呃，族长好？”他菌盖不自觉地蜷缩，干巴巴地打完招呼，立马转身回到铁颚身后。
    铁颚一路上知他不像别的蘑菇勇士那般活泼，主动开口解释：“此物名为菌固泥。易制、速干、量大。虽不及玄岩胶效果好，却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构筑连片的围墙。若用于战地工事，可大幅提升效率，加固族地守备。”
    一位身着藤纹礼袍的甲虫长老上前，拿起菌固泥，轻轻揉捏。他眼里掠过一抹惊诧，随即递给身旁其余长老查验。
    藤纹礼袍长老疑惑发问：“如何速制？”
    铁颚答话，“只需凿料磨粉，调配浆液灌入模具，半日之内便可彻底凝固成型，省时省力。”
    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私语。长老们纷纷低声交流，眼底满是讶异，显然对这种新型建材极为心动。
    铁颚将身后的钢筋大锤提到面前，认真介绍：“这位是蘑菇勇士钢筋大锤，菌固泥的主要研发者。”
    铁甲目光落在小小的蘑菇人身上，淡淡打量片刻后微微颔首：“蘑菇勇士，欢迎到访黑曜石堡垒。”
    “呃，嗨？”钢筋大锤举手轻轻挥了挥。
    满殿无一虫应声搭话，空气陷入死寂，尴尬的氛围肆意蔓延。钢筋大锤默默地收回手，窘迫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铁甲打破沉寂，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关切：“小勇士，不知菌主陛下近日可好？”
    钢筋大锤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威严的族长第一个问题是关心菌主安危。
    他连忙应声，语气带着些许磕绊：“挺好的，陛下每日都十分忙碌，一直在忙着写公告、发任务。”
    铁甲瞥了铁颚一眼，见他默认。不解地开口：“任务我知，这公告又是什么？”
    “额，就是神谕。”钢筋大锤赶紧改口，“陛下经常发布神谕，指引我们建设王庭、清理萤光苔原的深渊虫。”
    铁甲看了眼钢筋大锤的小身板和青铜级的实力，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陛下无恙就好。”
    接着他话音一转：“那这几日，便辛苦小勇士了。”
    钢筋大锤的菇脑里冒出一串问号，满脸茫然，这话题跳得真快。
    铁甲抬手示意，旁侧的石柱瞬间走出一名身形魁梧的甲虫战士。
    “铁壁，带蘑菇勇士前往工坊，备齐所有原材料，配合他演示教学菌固泥工艺。”
    不等钢筋大锤反应过来，铁壁已经上前，稳稳拎住他，大步朝外走去。
    “等等，我还没……”钢筋大锤的余音顺着石门缝隙飘入大殿，带着满满的遗憾，“看完CG啊~~~”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声响，大殿再度恢复静谧肃穆。
    铁甲看向铁颚：“陛下可有别的吩咐？”
    铁颚默然颔首，从胸甲内侧取出一枚小巧的信孢。
    信孢只有他的拇指肚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灵动的纹路，宛如一颗精致的玉石球。
    他俯身，将信孢轻轻放在石台上，注入菌能。
    下一秒，信孢展开。表面纹路像被点燃，向外蔓延，编织成一张微微震颤的莹白光网。随后光网收束，化作一朵巴掌大小的玉白色蘑菇，稳稳立在石台上。
    铁甲和周围的族人浑身一震，灵魂深处传来熟悉又敬畏的悸动，是久违的独属于菌主的共鸣。
    “是陛下！”
    铁甲猛然起身，触角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甲壳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甲虫族铁甲，携族人恭迎陛下！”
    满殿甲虫同步跪倒，动作整齐，声势浩荡地高呼：“恭迎陛下！”
    此时的菌主空间。白莫古面前正悬浮着好几块投影，实时监控着玩家们数据和动向。
    突然感知到信孢被激活。他当即停下手头工作，调动一大团萤念，显现出玉白小蘑菇处的动向。
    看到满殿甲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高声恭迎的场面，白莫古羞耻地蜷缩起菌须，菌褶噗噗喷出一片绯红的孢子粉。内心疯狂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这些智慧虫还来这一套。让他这民主旗帜下长大的菇情何以堪！
    几只萤念小精灵围拢过来，轻轻蹭着白莫古的菌盖，细碎萤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安慰自家主人不用害羞。又偷偷把飘散的绯红孢子粉一点点收拢、净化。
    白莫古抿了口枸杞茶，压下心里的窘迫，收束意识，传入信孢节点。
    经过他精心调校，自带三重混响的的“神谕音效”响起。
    “诸位起身吧。铁甲，许久不见。”
    “陛下！”铁甲抬起头，声音难掩激动，“您终于复苏归来了。”
    白莫古本想寒暄几句，联络下感情。但架不住这远程通讯太费钱了，他果断放弃，直奔主题。
    “此番传讯，是有一桩交易，欲与甲虫族商议。”
    “陛下请讲。”
    白莫古诚恳道：“吾需要蜕魂晶。”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又陷入沉寂。
    铁甲眼底满是疑惑。长老们也纷纷对视，面露迟疑，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不解。
    白莫古也理解他们的顾虑。毕竟迈库洛斯的传承记忆里，此物虽没有什么实用价值，却意义非凡。蜕魂晶是甲虫族蜕壳场伴生的一种罕见结晶体，里面残存有甲虫的生命印记与信息素。
    铁甲斟酌着开口：“陛下，恕我直言，蜕魂晶乃甲虫一族的祭祀圣物。您要它作何用？”
    白莫古抖抖菌盖，心底暗自思索：直接点就是提取样本，建立数据模型，开启韭菜们的转职。但对外怎么说呢，这种文化和信仰冲突最不好整了。
    他的菌须扭成一团，努力整理措辞，缓缓道出缘由：“吾召唤的蘑菇勇士，以菌丝塑体，与地底生态天然相融，却受限于先天基因，战力存在桎梏。吾欲借助蜕魂晶中独有的生命信息素，为他们编织甲壳共生层，突破上限，提高实力。”
    信孢菇上持续响
    起沉稳温和的声音：“吾知此物对甲虫族的特殊意义。故不会白白索取，愿以高纯菌液交换。”
    听闻此言，周围的甲虫们眼睛发亮，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唯有菌主能够凝聚的高纯菌液，是地底世界公认的“液态黄金”。蕴含大量的精纯生命力，不仅能修复损伤、断肢重生，更能帮助虫卵破壳、族虫进化。
    几个长老互相对视，脸上掩饰不住欣喜。自从菌主沉眠后，地下世界已经有百年难以采集到菌液了。只有工蚁族勉强能在菌渊挖掘收集。
    即便心动不已，铁甲依旧没有贸然答应。
    他凝视着石台上的信孢菇。沉吟半晌，神情肃穆道：“陛下，甲虫族愿意将蜕魂晶献于陛下。我们不敢奢求高纯菌液，只求陛下应允一事。”
    白莫古一看有戏，压下不争气的菌褶，不动声色道：“讲。”
    铁甲目光坚定，语气郑重：“若蘑菇勇士真能披上我族甲壳，他日深渊虫潮席卷而来时，请让他们与甲虫族并肩作战，共守防线。”
    白莫古的菌盖猛地亮起银白色光纹，赞叹不已。这个族长有点东西啊。这格局和眼光，比前世那个抢功抢到脸都不要的主策强一万倍，还预判了自己的感情底牌。
    他稳住心里的波澜，语气沉缓：“可。自吾苏醒，感知到智慧虫族的境遇，吾心甚痛，不愿再见鲜活的虫民丧生于深渊虫潮。蘑菇勇士有不死之身，若能拥有甲虫族战士的力量，他日定能彻底根除深渊虫潮之患。”
    铁甲深深俯首，诚恳愧疚：“我未能体悟陛下深意，眼界狭隘，愧对陛下庇佑。”
    “无妨，尔爱护族人之心，赤诚坦荡，并无过错。”
    话音落尽，石台上信孢菇的伞盖缓缓合拢，光芒随之黯淡，最后化作一缕白色光尘消散。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长松一口气，疲惫地摊在沙发上，一场谈判交易比写代码还累。好在搞定了，眼见橙色孢子粉又要落下，他赶紧用菌丝捂住菌褶，憋回去。
    萤念小精灵连忙扑上来，软软的小手轻轻给他按压，乖巧又贴心。白莫古感动，取出一团萤念，挨个喂了一口。
    此刻，甲虫族的工坊区。
    被强行提溜来的钢筋大锤，早已收拾好心情，全身心地投入教学工作。他站在工作台前，拿着炭笔快速勾勒出配比示意图，细致地给一众身形魁梧的甲虫讲解制作流程。
    “菌固泥的配方很简单，”他指着示意图，“各类原料按比例混合拌匀，加水充分搅拌成泥浆。两小时初步凝固，三天之后就能达到最大硬度，简便耐用。”
    众甲虫围聚在工作台旁，个个凝神听着，态度极为认真。
    钢筋大锤亲自上手演示一遍完整流程，随后放手让甲虫们实操练习。
    可谁也没想到，这群持械灵巧无比、孔武有力的甲虫战士，在和泥调浆这件小事上笨手笨脚、频频翻车。要么加水过多，浆液稀得不成形；要么粉料配比失衡，干硬结块；要么搅拌不均，干湿分离，忙活半天只揉出一团黏糊糊、乱糟糟的废料。
    一名甲虫不慎失手，直接打翻了整桶清水，台面瞬间积水狼藉，刚调配的原料全部作废。

 44.可怜巴巴小蘑菇44

    钢筋大锤无奈地扶着菌盖，随即快速调整心态，安抚道：“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他蹲下身，默默帮忙收拾残局、清理积水。
    身旁的甲虫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蘑菇勇士，你的性子真好。”
    钢筋大锤微微一愣，随即讪讪一笑，随口解释：“哦，习惯了。我以前在工地上带过实习生，比你们还笨。
    他赶紧改口：“不是，比你们还没经验。”
    甲虫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实习生”是什么意思。
    这两日，钢筋大锤一直待在甲虫族的工坊里潜心忙活。
    他手把手地教学，一点点纠正甲虫们的配比误差、搅拌手法和调和节奏。
    初期的笑话过去。甲虫们不浮躁、不偷懒，很快就掌握了全套工艺，已经能批量做出质地均匀的泥浆了。
    钢筋大锤暗自感慨：这群甲虫听话、能干、不摸鱼、不扯皮，简直是最靠谱的工友。
    甲虫们合力浇筑出一段两米的矮墙。
    族长铁甲亲自前来验收。他伸手戳压、捏试墙体硬度。查验后，墙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指印，牢固度还算达标。
    铁甲面露赞许：“陛下的眼光，不错。小勇士，你也不错。”
    钢筋大锤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内心哭笑不得：真是谢谢了，干活的是本锤，主夸的是菌主。
    时光转瞬即逝。这天，铁颚在训练场边找到了摸鱼看戏的钢筋大锤。
    此时，钢筋大锤正蹲在场地边缘，津津有味地看着甲虫战士们对练。
    他的眼睛追着翻飞的刃光打转，手拢成喇叭状，充当泉水指挥官，高声吆喝。
    “棕壳！压他左路，别给他留收招空隙。”
    那位颅顶覆盖棕色甲壳，竖瞳也为深棕色的虫闻声，果真顺势劈出一记横斩。
    钢筋大锤一看兴致更浓，站起来欢呼：“漂亮！棕壳你最棒！”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背后响起。
    “明日拂晓，即刻返程。”
    钢筋大锤一哆嗦，险些脚滑栽下去。他慌忙回头，心有余悸又不敢发火，憋屈道：“虫哥，你这么魁梧怎么走路没声响的。”
    铁颚压根儿没低头，继续道：“陛下身侧需要守护，不宜久留。”
    钢筋大锤闻言点点头。短短几日，这座初见时冰冷肃穆、充满压迫感的黑曜石堡垒，在他心里早已变得温暖鲜活。这群耿直憨厚的甲虫，是实打实地把他当成授艺前辈。
    他暗暗叹气，属实有点意犹未尽。这么多靠谱、不搞事的NPC队友，好好的基建福地，这就要走了。看着还在训练的棕壳他们，生出几分不舍。甚至想继续留在甲虫工坊，进一步优化菌固泥的工艺，在深渊虫潮时与他们并肩作战。
    铁颚看他这般情状，难得多言：“今日，你可以去城区逛一逛。”
    他唤来一个年轻的甲虫给钢筋大锤领路。
    年轻甲虫身着利落的天青色硬皮轻甲，笑容澄澈明亮，正友善地望着钢筋大锤。
    “蘑菇勇士，跟我来吧。”小钳轻快地开口，“我带你去中城区逛逛我们的集市。”
    黑曜石堡垒依托山势而建，住宅城区分为上、中、下三层，格局独特。
    进入中城区，这里和钢筋大锤想象中的“昆虫巢穴”完全不同。虽然没有很整齐的住房规划，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向四周蔓延。但岩台承宇，鞘壁拱廊，屋舍连绵铺开。
    小钳带着他走了一段近路。路上的阶梯是直接在山体上凿出的踏脚点，间距大得离谱。对甲虫族而言稀疏平常，可对钢筋大锤来说每一步都像是高强度劈叉，累得他举步维艰。
    又爬上一段陡坡后，钢筋大锤扶着岩壁大口喘气，忍不住发问：“你们平时出门，都靠爬这种台阶吗？”
    小钳一脸理所当然：“是啊，这么走很方便的。”
    钢筋大锤很无语，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下线后必须在论坛发篇万字长帖，深度剖析《甲虫族基建的菇体工学致命缺陷》，好好吐槽这反蘑菇的地形设计。
    出了这片住宅楼，钢筋大锤顿觉豁然开朗。
    闯入眼帘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铺满碾碎压实的硬质菌片，踩上去沙沙作响，质感独特。广场四周商铺林立，各类店铺错落有致，还有一处造型特殊、钢筋大锤从未见过的建筑。
    “那是什么？”他伸手指过去，好奇地发问。
    小钳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笑容一敛，低声说：“是应急储菌室，专门存放战备菌液的地方。”
    钢筋大锤仔细打量，储菌室门口挂着厚重的编织门帘，帘面绣着繁复古朴的纹路，与堡垒外壁的甲壳浮雕风格一脉相承。门口站着的两名守卫身姿挺拔，气场肃穆，等级气势远超普通街巷卫兵。
    “闲虫不得入内，只有负伤休养的战士，才有资格取用里面的菌液疗伤。”小钳给他解释其中规矩。
    钢筋大锤心中明悟，想起入城时，两侧长廊石壁上的方形小龛。里面全是镌刻着虫文的甲壳碎片，想必皆为守护族群战死者的遗物，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敬畏。
    穿过沿街商铺，一虫一菇抵达集市入口。
    不同于商铺街的从容，这里极为热闹。连片摊位沿着步道依次排开，售卖有甲壳碎料、食材餐饮、手作物产等各类物品。摊主基本都是甲虫，买卖交易干脆利落，三两句话便可敲定成交。
    钢筋大锤在一个摆着各类异型甲壳的摊位前停了脚步。
    摊位上的甲壳形状各异。有的带钩，有的如天然棱状刀刃……其中一块切面呈完美弧形，拿来做工事模板绝对比木料省力得多。
    他凑近，拿起那块弧形甲壳翻来覆去地看看，职业病发作，满心都是伞盖镇建筑的适配思路。
    小钳静静看了片刻，轻声开口：“你很喜欢这块甲壳？”
    “就是觉得这个弧度做结构支撑很合适。”钢筋大锤放回去，“我们那边在搭建工事，材料正缺这类异形模板，这个说不定能代替。”
    小钳没有多言，直接掏出甲虫币付给摊主。然后拿起那块弧形甲壳，塞到钢筋大锤怀里。
    “收下吧，蘑菇勇士。谢谢你教会我们菌固泥的制法，帮了我们整个族群大忙。”
    “啊？不用这么客气吧，菌主有发奖励的。”钢筋大锤抱着沉甸甸的甲壳，很是意外。
    他只是习惯性打量选材，压
    根没想过索要礼物，却收获到这份淳朴的善意。
    钢筋大锤推拒不得，默默地将弧形甲壳收进背包。小钳羡慕地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蘑菇印记，继续给他讲解甲虫族的风俗虫情。
    直到天色黯淡，他们才返回临时住所。钢筋大锤告别小钳，和棕壳他们一起吃饭后，已至深夜。
    他退出游戏，登录游戏论坛，敲下一篇超长纪实帖子。
    帖子一经发布便引爆论坛，冲上热帖榜首。点赞、评论、盖楼速度堪比超市打折抢购，无数在线玩家、云玩家扎堆围观吃瓜，评论区彻底沦陷。
    【菇民区·帖子】：《黑曜石堡垒全记录——从被拎飞到见证历史，一个蘑菇的奇幻漂流》。
    楼主钢筋大锤以下是本菇的黑曜石堡垒历程和甲虫族建筑分析。具体如下：……
    1楼炼金小甜药：所以你去了这么多天，就一个教和泥和建筑分析？
    2楼风笛@炼金小甜药你还指望他记录什么？隐藏任务、新剧情点还是版本进度？他眼里估计只有甲虫族的建筑设计亮点。
    3楼萌新1号：真有十丈大门吗？也太霸气了！对比我们满是渣土的工地，感觉自己在住难民棚。
    4楼萌新2号：彻底破防！同样是蘑菇人，有的菇被顶级NPC全程护送、族长亲自接待。我天天在土窑烤得菌盖发蔫，和泥和到手抽筋。就三个版本而已，菇和菇的差距也太大了！
    5楼挖机大仙：@萌新1号好好搬砖，未来我们的伞盖城也不差。
    6楼萌新1号：别画饼了挖哥！人家那是甲虫族多少代的精工级基建，我们是纯野生开荒。
    7楼带鱼：笑晕了！别的玩家刷剧情拿装备、提战力，锤子哥出门主打一个跨种族泥瓦技术交流。术业有专攻属实被你玩明白了。
    8楼萌新3号：最离谱的是开局黑历史，被铁颚大佬一路拎着走，全程社死，结果最后混成授艺大佬。这逆袭剧本也太爽了！[柠檬][柠檬]
    9楼十分英俊：重点全错。你们没人注意到“见族长和长老”吗？全是甲虫族的核心虫，我到现在连虫哥的好感度都没刷满。
    10楼迷路大冒险：吗喽哥你那也叫刷好感？上次跟虫哥对话就憋出“虫哥好”三个字。
    11楼十分英俊：冒冒，三个字也是进度，这叫聚沙成塔。
    12楼榫卯游侠：@钢筋大锤大锤说重点，那块弧形甲壳详细说说。尺寸、弧度、硬度多少？做过抗压测试吗？
    13楼钢筋大锤：@榫卯游侠粗略量了，长六十公分左右，弧度六十度，硬度……我掐了，完全掐不动。
    14楼挖机大仙：徒手测试？也太不严谨了！
    15楼钢筋大锤：@挖机大仙你那天不看见我一点儿准备没有就被拎走了吗？
    16楼画风太眼熟：根据楼主口述细节，我画了黑曜石堡垒图，需要的速来！普通用户5菌砂，会员3菌砂，链接在此。[链接]
    17楼躺赢不费劲：还是六指姐，王庭财务官非你莫属！
    18楼炊烟：@钢筋大锤有食肆吗？吃的什么？味道呢？

 45.可怜巴巴小蘑菇45

    18楼钢筋大锤：@炊烟好吃的确实不少，但我没顾得上。机会难得，泡完工坊光顾着扒拉建筑细节了，靠食堂凑活。
    19楼炊烟：你去高级主城出差，一口正经饭都不吃？[白眼][白眼]
    .......
    贴子热度一路飙升，评论区盖楼几乎停不下来。理智分析帝把长文搬运到「观光区」后，引来大批云玩家扎堆翻看细节、逐条拆解分析剧情。一时间求邀请码的回复霸占全楼。
    -
    光阴流转，铁颚拎着钢筋大锤已在归途。
    这些天里，伞盖镇的建设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玩家们清理干净规划地界内游荡的深渊虫怪，肃清隐患。北面的大门修顺利完工，玩家们的蘑菇屋错落有致地立起来。
    更关键的是，前三个版本的老玩家们几乎全员青铜满级。每天都要在智能菇前盯一会儿那栏灰色的「转职预约」，望眼欲穿。
    菌主空间内，白莫古半蜷在沙发上，菌须随意垂落，捧着一杯枸杞茶。将玩家们的焦躁徘徊尽收眼底。看着韭菜们来回打转的模样，他菌盖上的纹路闪烁两下。
    “急什么，”他在心里嘀咕，“铁颚不回来，我怎么给你们开转职？难道让我花萤念生造？那多浪费。”
    但他也知道，不能让这群韭菜闲着。闲着就会整活，指不定祸害到他身上。
    思索片刻，白莫古打开后台管理界面，一行行代码快速生成。没过多久，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玩家们纷纷打开面板。
    【系统公告】
    【亲爱的各位菇民，为了感谢大家对王庭的积极建设，菌主现全面开放「许可令·白」的获取权限。有一技之长或商业兴趣的菇民可以前往智能菇商城查看购买哦！】
    这次，不同于画风太眼熟那样的官方合作。白莫古改成了收租模式。允许其他玩家购买许可令后自己去商业区修商铺，但面积不能超过一百平，也不能修二层及以上建筑。
    浅青小精灵飘到白莫古跟前，用光尘拼出：为什么、不能、修二层？
    白莫古瞥了它一眼，菌须轻点在它软乎乎的小菌盖上，漫不经心道：“因为二层要加钱。”
    浅青小精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菌盖琢磨半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旁边的柔粉小精灵蹭蹭它的菌盖，懵懂地附和点头，然后挨在一起噗叽噗叽交流。
    留在据点里的一众玩家兴冲冲地涌向智能菇，凑在一起看细则。
    “太好了，总算能可以开店了。”
    “你高兴得有点早了。”
    “等等，我眼花了吗？这玩意多少菌晶？”
    “10菌晶，然后每个月再缴10菌晶地租。”
    “好家伙，奸商实锤！”
    “黑心资本家，就该挂路灯。”
    “10菌晶，我搬砖搬了一个月才攒了8个。我要哭了！”
    玩家们大骂，菌盖气得发抖，怨声此起彼伏。
    米青小精灵最是聪慧，它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飘到白莫古跟前，小菌盖上的萤光忽明忽暗，担心地瞧着白莫古。
    “别急，晾一晾，他们会接受的。”白莫古抿了口枸杞茶，伸出菌须安抚米青小精灵，悠悠道，“后面还排着一堆云韭菜等着他们让坑呢。”
    骂声铺天盖地地响了半晌，更多的玩家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焉哒哒地垂下菌盖，转头争先恐后地盘算。
    “我买，我想开玩具店。”
    “我也买，我要开飞行坐骑店。”
    “我看你是想上天，与菌主肩并肩。有钱吗你们？”
    “先赊账行吗？后面赚到菌晶立马补上。”
    “以咱们菌主的德行，铁定不行。”
    “那算了，我穷菇一只，消费不起”
    炊烟和基建工房小队暗自庆幸不已。他们的技能对王庭有用，菌主大人就是他们的天使投资菇。两伙幸运菇被其他激动的玩家挤到一边，禁止出现拉仇恨。
    “还好我会做饭，”炊烟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虫民不可不食，我稳得很。”
    “还好我会木工，”榫卯游侠挺起菌盖，底气十足，“陛下需要我修房子，我有用。”
    “还好我会画图，”画风太眼熟晃了晃手里的地图，狡黠道，“陛下拓展地界离不开我的导航，我拿捏。”
    几人相视一笑，露出幸灾乐祸的吃瓜表情。
    玩家们口嗨了半天，最后还是炼金小甜药壕无菇性。
    随着伞盖镇的建设规划落地，她那个塞满各种奇怪材料的小木屋实验室要被拆迁了。
    她挤在玩家堆里，神游天外。想到自己的花园别墅有朝一日：入户小径的圆润河卵石上堆着蠕虫黏液囊，花圃里除了霜叶兰、星绒草、珠芽蓼以外，还要摆上泥虫尖牙、腐面蛛眼球这些可怖材料。
    炼金小甜药接受不能，她冲到智能菇前，发动专属个人技——钞能力，开始当场收菌晶。
    “收购菌晶，高价收！1:500的汇率，有多少要多少！”
    大部分玩家兜里只有点可怜的菌砂，萌新们更是囊中羞涩，穷得新手装备都没凑齐一套。
    “甜药姐，”一个萌新弱弱举手，“我只有30个菌砂。”
    “太少了，”炼金小甜药摆摆手回绝，“不好结算，一菌晶起收。”
    “啊，好吧。”
    吆喝了半天，炼金小甜药从玩家们自己合伙拼凑里买到几枚。她转头又找画风太眼熟和基建工房买了点，这才凑齐「许可令·白」的菌晶和第一个月的租金。
    “从一个奸商手里花钱买另一个奸商的货，”风笛抱着木琴站在外围，冷漠道，“黑到穹顶了。”
    “这叫资源再分配，”画风太眼熟纠正他，“市场经济就是这样的，懂？”
    “懂，”风笛翻个白眼，“就是两个奸商狼狈为奸。”
    萌新们见买卖不成，干脆求当神豪挂件。
    “甜药姐！我帮你搬材料。”
    “甜药姐！我帮你看店。”
    “甜药姐！我帮你试药。额，还是算了，上次试完我菌盖麻了一天。”
    几番争抢下来，最后成功以专业能力杀出重围的，只有一个菇——痛不欲生煎包。
    “化学专业，硕士，”他努力报简历，“主攻有机合成，爱好爆炸力学。”
    “爆炸力学？”炼金小甜药觉得有趣，当场拍板，“就你了，格格菇的技术合伙人，来吧。”
    另一边，风笛誓要开蘑菇演唱会，做个吟游诗菇。但落后小甜药一步，眼看菌晶凑不到那么多了，情急之下，他心生一计。
    风笛走到洞室前，努力轻描淡写地开口：“陛下，小工很喜欢我的音乐。要是能有个专业的音乐教学室，岂不是更好。”
    白莫古的菌丝划动。小工确实一直在跟风笛学音乐，已经会吹笛子了，这些天还特意来给他展示过成果。
    望着风笛假装淡定的模样，他菌须翘起，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工确实说过，还算喜欢。”
    “那这么说来——”风笛连忙顺势接话。
    “给你九折优惠。”
    风笛也是没想到，作为殿堂级音乐人的自己，不仅要卖艺，还缺钱了。
    他无奈窘迫道：“陛下，钱不够啊。”
    “最多八折，”白莫古的菌盖纹路微微亮起，“不能再低，会扰乱市场。”
    “成交，”风笛干脆应下，还认真学着其他玩家，生硬地挤出一句吹捧，“陛下是艾尔德拉最慷慨的蘑菇大帝。”
    白莫古菌丝打结，差点收回刚才给出的折扣。
    围观吃瓜的其他玩家绷不住了，风笛居然没吃瘪。
    “这也行？携蚁崽以令菇爹！”
    “离谱到菌盖了！我们天天搬砖肝基建、刷任务打虫怪。他靠吹笛子哄小工，白嫖两菌晶。”
    “堕
    落堕落啊，想不到王庭也要讲虫情世故。”
    “全体速记新版本攻略。想薅陛下福利，不用肝不用卷，搞定小工就是顶级捷径。”
    “我真的酸麻了。版本最强buff不是装备不是战力，是小工的专属好感度。”
    “学废了学废了，下线我就报个才艺班，做个全面发展菇。”
    -
    钞票大法下，短短两天，炼金小甜药的格格菇药剂店落成。
    一栋矮而宽的小楼，坐落在商业街靠里的位置，门口挂着招牌，字歪得有点可爱：格格菇药剂店·药剂出店概不负责。
    里面的橱窗摆着七八排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有的装着半透明的绿色液体，有的发出滋滋怪响，有的瓶底还在极缓慢地冒泡。
    自从上次腐面蛛头目后，炼金小甜药研究完灼蚀药剂的数据报告，就换了个思路。
    她找到新赛道，不再一门心思做什么治疗药剂，改行当邪恶巫师菇。
    “治疗药剂？”她站在店里，叉着腰，蓝色水母球菌盖愈发幽深诡异，“那多没意思。我要做爆裂药剂、麻痹药剂、腐蚀药剂，让深渊敌虫在痛苦中哀嚎！”
    “没有一点安全措施吗？”痛不欲生煎包不安地问。
    “那是技术层面的小问题，注意一下就行。”炼金小甜药挥挥手，“你自己解决。”
    痛不欲生煎包沉默了。
    店铺内部用帘子隔出了一间新的实验室。痛不欲生煎包贡献出他所有关于化学的存货知识，跟炼金小甜药一起混搭了十几种配方。
    两个不怕死的菇从其他玩家手里收购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动植物和矿石。品类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灰腐蕈的飘孢、肿节蝼蛄的毒腹、暗脉石磨成的粉末、鼓泡蛴螬的浊腺。
    之后，格格菇药剂店每天都往外冒出滚滚黑烟，带着硫磺混合着腐烂物的怪味，在商业区上空弥漫。路过的玩家纷纷捂住口鼻，加快脚步。
    论坛迅速冒出一堆全新热帖，标题清一色：《我的邻居在异界偷偷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又炸了？”一个萌新被爆炸声吓一跳。
    “习惯就好，”躺赢不费劲摆摆手，“上次我路过，看见里面飞出一只烧焦的蘑菇人，落地还在踉踉跄跄地跑。”
    “那菇还活着吗？”
    “活着，就是菌盖黑了三天罢了。”
    白莫古从菌丝网络感知，不甚在意。两个小韭菜能翻出什么风浪，这点儿黑烟顶多算轻微污染空气。
    接连失败多次后，痛不欲生煎包提出猜想，可能是实验器皿的问题。木瓶、石瓶透明度不足，很难观测到具体反应过程，严重影响配比调整。
    “好办，我来搞定。”炼金小甜药底气十足地说。
    “老大，你还会做玻璃？”痛不欲生煎包好奇地追问。
    “不会。”
    “那……”
    “本菇自有妙计！”小甜药扬起菌盖，神秘一笑。
    -
    “你们药剂店的事，为什么要我们做玻璃？”挖机大仙一头雾水。
    “因为你们基建工房靠谱啊，”炼金小甜药眉眼弯弯，晃了晃手里的钱袋，“而且我们全额付费定制。”
    挖机大仙目光落在袋口闪闪发亮的菌晶上，默默接过订单。
    随后他找到给牛顿压板：“板子，来活儿了。”
    这位玩家搞材料工程学的，在菌晶的诱惑下，不仅成功做出了工艺玻璃，还弄出了建筑平板玻璃。
    这下，除格格菇药剂店的专属订单外，其余玩家为了装点心爱的宅邸，纷纷咬牙掏钱订购。
    一来二去，基建工房营收暴涨，一跃成为伞盖镇新晋富裕菇。
    白莫古见状，惬意地摸鱼半天。作为真正的大股东，基建工房的半数收入最终会流入他手，收益自然多多益善。
    这天，十分英俊和迷路大冒险来到格格菇买战斗药剂。

 46.可怜巴巴小蘑菇46

    十分英俊走在前面，黄毛球菌盖在荧光映射下熠熠生辉。他哼着走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仿佛要去约会，心里却在惆怅，对象太寒碜了，长着八条腿。
    推开了药剂店木门，他径直晃到柜台前，半边身子慵懒斜倚台面。指尖一遍遍摩挲他引以为傲的蓬松绒须，摆出一个销魂的pose。
    “小甜药老板~”他拖长调子。
    接着眼睛抽动地眨巴，自觉魅力四射后，大声喊道，“新款爆裂药水来三瓶，要威力最大的那种，包装得酷一点，我带去给腐面蛛们开开眼。”
    迷路大冒险紧随其后，菌盖低垂，一脸“我不认识此菇”的嫌弃。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默默地捂住口鼻，用盛满“你保重”的灰眼睛瞥向沉浸表演的十分英俊。快步出门，退到宽阔街道的对面，才感觉味道散了些。
    隔帘后面，炼金小甜药的蓝水母菌盖正亢奋地张开，边缘的白色鳞片向内翻卷翘起。她手里攥着根玻璃搅拌棒，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来了来了，马上好！”她语速急促，转头扬声叮嘱，“快，煎包，火候，注意临界点。”
    “收到。”角落传来闷闷的回应。
    痛不欲生煎包整个菇几乎趴在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釜边沿，菌盖上那几片用来降温的苔藓被热气熏得发蔫。他屏住呼吸，用特制长柄勺舀起一捧暗红色的矿石碎屑，一点点往里送。
    “三、二、一……”炼金小甜药低声倒数。
    十分英俊还在凹造型，不忘隔空喊话提要求：“记得瓶身写我ID啊，要艺术字体。”
    “就是现在，放！”
    煎包扣勺，矿石碎屑落入粘稠药液里。
    短短一瞬，时间仿佛凝滞。下一秒，本就沸腾的大釜爆发出刺目白光。
    “卧槽！”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十分英俊只来得及蹦出两个字。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从格格菇药剂店炸开。
    黑烟、浓雾、碎裂的玻璃碴、飞溅的粘稠药汁，还有混在其中的菌丝碎片，全被一股蛮横气浪轰了出来。
    十分英俊首当其冲。
    他感觉自己像被巨锤迎面抡中，菇体轻飘飘地飞起，在空中狼狈地翻滚。紧接着“啪叽”一声，重重砸在街道两侧的绿化蘑菇伞面上，又顺着滑溜溜的伞盖滚落到路面。
    世界安静了，周遭只剩下残烟丝丝缕缕的飘升。
    也没完全安静，十分英俊感觉菇脑嗡嗡作响。他挣扎着抬起手，摸了摸头顶，入手一片滚烫粗糙。
    他日复一日用特制菌汁精心保养过的淡黄绒须，没了！
    只剩下光秃秃、还在冒着黑气的菌盖，宛如烧焦的稻草，碳化残渣簌簌地往下掉。
    “我、的、头、发。”十分英俊颤抖着嘴唇，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吐出一段气音，“我的黄毛，我的颜值招牌，全没了！”
    迷路大冒险侥幸逃过一劫，爆炸时只被气浪边缘扫到，一屁股跌进街边花圃里。他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碎屑，伸手摘掉落在自己松乳菌盖中心的一小块碎木片。
    缓过神后，他眯眼辨认出木片上残留的的半个模糊“格”字。转头就看见四肢摊开、贴地躺平、头顶冒烟的十分英俊。
    “噗。”迷路大冒险没忍住笑意。
    肩膀不住抖动，越笑幅度越大，最后整只菇缩在花圃边，笑得不停打嗝：“哈哈哈哈哈哈……吗喽哥……你、你的盖……哈哈哈哈变成了黑煤球，还是刚挖出来那种。”
    十分英俊把脸埋在臂弯，整个菇一抽一抽地起伏。
    “呜呜……”先是小声抽噎，然后变成嚎啕，“我的颜面和尊严，腐面蛛头目都没能伤害到的，现在没了！全没了啊！”
    迷路大冒险见他实在伤心，敛住笑意。从背包里掏了掏，摸出两根之前拽下的完好绒须，安慰他。
    “给你。”他搓了下脸，控制好表情，把绒须递过去，“粘上还能抢救一下门面。”
    十分英俊没接，翻身直直地盯着他：“冒冒，你留着我的毛干什么？是不是想做法篡位。”
    迷路大冒险哭笑不得，一本正经地解释：“以备不时之需而已。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十分英俊双手捧着那两根绒须，沉默良久，然后一跃而起。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我要让菌主大人把她们关起来！”
    云芝菇下，两个复活的蘑菇人席地而坐，复盘刚刚的爆炸反应。
    “数据记下来了吗？”
    “记好了，临界温度再下调五摄氏度，大概率就能规避爆釜。”
    “行，下次投料前，把矿石提纯纯度再试一轮。”
    刚说完，一道黑影气势汹汹冲上来。
    十分英俊横在跟前，堵住两人去路，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还下次，”十分英俊气得发抖，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菌盖，又委屈又暴怒，“你们还敢有下次？看看我，看看我的菌盖。你们的实验拿我的绝世颜值换？”
    炼金小甜药茫然抬头，打量了他黑乎乎的菌盖一眼，没忍住笑，又迅速收敛表情，故作严肃：“意外，纯意外。这实验难免有翻车的时候嘛。”
    “意外？”十分英俊几乎要跳起来，“这能叫意外？我精心养护的美须，深渊虫怪没伤到、腐面蛛头目没祸害。今天直接被你们炸成炭灰。我王庭第一帅菇的菇设全崩了！”
    痛不欲生煎包嗫蹑开口：“可是，这次的数据真的很有用，算是突破性进展了。”
    “进展？拿我颜值换你们的进展？”十分英俊摆着手疯狂拒绝，心态崩裂，“我不管，必须给我赔偿。不然我直接挂论坛曝光，让全服都看看你们格格菇暴力实验、蓄意残害帅菇。”
    “不光这样，我还要找我菇爹告状，让陛下把你们都关起来。”
    迷路大冒险在一旁默默吃瓜，时不时点头附和，看得津津有味。
    炼金小甜药看他真的要闹大，连忙拉住炸毛的十分英俊，试图安抚：“别别别，曝光就没必要了。我们赔，肯定赔。”
    “怎么赔？”十分英俊双手抱胸，赌气道，“头可短，血可流，菌盖不能丑。颜值无价，你们赔得起吗？”
    炼金小甜药响起昨天菌主的操作，主打一个破财消灾，当即敲定方案：“这样，我格格菇所有的药剂，给你一个月的八折特权。不限次数、不限品类，全部通用。还再赔你一张复活券，如何？”
    这话一出，原本悲愤欲绝的十分英俊卡壳。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焦黑的头顶，心里快速算账：复活后又是一只帅菇，再加一个月的八折福利，血赚不亏。
    但面子还是要端住，他刻意板着脸，故作勉强地哼了一声：“行吧。看在你们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我暂且原谅了。”
    “保证没有下次。”炼金小甜药火速应声，长舒一口气，总算搞定了这位颜值破防的受害者。
    一旁的迷路大冒险和痛不欲生煎包看得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感慨：原来毁掉一只帅菇，只用一个月八折就能摆平，属实离谱。
    风波暂歇，炼金小甜药心底不由得一阵发虚。她望向洞室，菇崽子好摆平，但这位爹可不好糊弄。
    -
    爆炸前夕，白莫古正和萤念小精灵们玩自创小游戏——猜颜色。规则很简单：他心中默定一种菌盖颜色，小精灵轮流猜测，猜错的小家伙就要乖乖写一行代码当做惩罚。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震得他菌盖上的纹路都抽搐了，银白孢子粉大片大片地喷落。
    “什么动静？深渊虫大举进攻？”
    “爆、炸，”小精灵们纷纷抱着菌盖，光尘颤抖地拼出大字，“商、业、区、格、格、菇。”
    白莫古的用菌丝网络瞬间扫过整个据点，看到商业街的惨状，菌须都绷直了。随后又看完云芝菇下的一场闹剧，冷笑一声，快速敲出几行代码。
    “叮——”系统机械的提示音里裹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玩家们以为吗喽哥又搞出大新闻了，纷纷停下手里动作，坐等新瓜。
    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捂住眼，忐忑不安地从指缝中偷看腥红的公告屏。
    【系统公告·全服】
    【因商业街发生严重安全事故，即日起，所有涉及爆炸、腐蚀、有毒气体的实验活动，一律迁至伞盖镇外。再违规者，扣除全部声望值，菌主好感度降至冷淡。】
    【另：涉事菇民炼金小甜药、痛不欲生煎包，扣除王庭声望值一百，菌主好感度五十。赔偿该区域所有修复费用，限时七日。逾期未缴，吊销许可令，禁止进入主城区域。】
    她俩看完内容，只觉眼前一黑再黑。两人耷拉着菌盖，垂头丧气去收拾残局。
    -
    白玉王窟边缘，铁颚远远听见爆炸声响，竖瞳骤然缩紧。压根忘了手里拎着的蘑菇人，催动菌能，发挥全部实力，朝着云芝菇疾驰而来。
    钢筋大锤只觉眼前一花，更猛烈地天旋地转袭来。风灌进菌盖，嗡嗡的共振声在脑子里开演唱会。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试图喊点什么，但一张嘴就被风吹成了“呜呜呜”的杂音。
    “虫……哥……慢……点……”
    铁颚听见了但没理。
    他满心都是白莫古贴在洞室里灰白干瘪的模样。陛下那么柔弱，菌盖皱皱的，万一遇到高阶虫怪可怎么办？浓烈的自责和恐慌之下，他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气流带走。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处理完后续，整个菇瘫回沙发上。菌盖边缘小幅度颤抖，大意了，这些韭菜没一个老实的。
    萤念小精灵们呼啦啦地围上来，烟蓝小精灵直接落在他的菌盖边缘，伸出小胖手，安慰地拍拍。
    其他几只小精灵抱着一团金色的高纯萤念，凑到他跟前，往前推了推。意思很明显：加班辛苦啦，吃点好的补补。
    白莫古菌丝蜷缩了一下，没去接。但菌盖纹路的颜色慢慢变回温润的奶白色。
    “咳，”他假装严肃，用菌丝把那团萤念拨开，“别闹，我正琢磨呢。”
    小精灵们不理他，自顾自围着他嬉闹。跳脱的柠黄小精灵，偷偷把光尘洒在他的菌盖表面，拼出歪歪扭扭几个字：加、班、辛、苦、啦！
    白莫古的菌盖彻底变成了粉红色。他羞愤地晃动菌盖，想把字甩掉，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喷出一大团彩色孢子粉，漫天粉尘下，失去视野的小精灵们飘得东倒西歪。
    “闲得你们，”他嘟囔，声音却软下来，“有这闲功夫，不如帮我整理一下蜕魂晶的预案……”
    话没说完，菌丝网络传来剧烈震颤。

 47.可怜巴巴小蘑菇47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白莫古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又怎么了？”他手忙脚乱地调动菌丝网络探查。
    菌丝捕捉到清晰的能量轨迹：一道高速破空的气流直冲洞室而来，裹挟着凌厉又焦灼的气息，霸道得撕裂整片空域。他投入萤念，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是铁颚。
    虚惊一场。白莫古的菌须轻轻颤动，褪去戒备，略感无奈，但更多的是暖意。
    感知视野里，铁颚那身黑金甲壳在穹顶的荧光下泛着冷硬光泽，鞘翅完全展开，极致的速度在身后拖出层层残影。而他的左手，还稳稳拎着个软趴趴、随风晃荡的蘑菇人。
    被赶路折腾的钢筋大锤，脸色泛着接近透明的青灰。
    他菌盖歪斜，眼神涣散，嘴里喃喃：“慢点……晕……要吐了……”
    铁颚的虫瞳却死死锁定那株硕大的云芝菇，喉腔里持续发出低沉嗡鸣，是甲虫族的战前警戒信号。
    “陛下！”声音穿透而来，直直撞入洞室，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您可安好？我听到爆炸！”
    白莫古菌柄一麻，铁颚肯定误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发动神谕解释，但铁颚速度太快了。
    墨黑身影已如陨石般坠落，好在他心念陛下，用菌能做了缓冲，没有给白莫古的洞室前砸出个虫工湖。即便如此，落地掀起的强劲罡风，依旧吹得周边的苔藓、草叶尽数匍匐贴地，簌簌作响。
    铁颚随手将手里拎着的蘑菇勇士放在地上。
    钢筋大锤被他扔下，再也憋不住，弯腰干呕出声：“呕——”
    他没吐出什么杂物，只有一小滩淡绿色的稀薄营养液，是蘑菇人体内食物消化后的能量汁液，憔悴又可怜。
    铁颚全然不顾身旁的狼狈景象，第一时间打量洞室内的白莫古本体。见小小的菌主和自己离去时别无二致，完好无损，安稳伫立。只是用纤细的菌丝捂着菌盖，一副头疼的模样，高悬的心松懈下来。
    他又快速扫过四周，看见附近围观的蘑菇勇士们或是惊魂未定，或是忍笑吃瓜的模样，彻底确认没有危险。
    视线最后掠过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钢筋大锤，铁颚默默后退半步，姿态恭敬又懊恼，单膝跪地。
    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懊恼：“我鲁莽，惊扰了陛下，请您恕罪。”
    云芝菇下，安静得能听见苔藓野草舒展时“咻咻”的微响。
    白莫古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跪在那儿，菌盖边缘抖了抖，心软成一团棉花。
    “起来吧，”神谕声温和地响起，“方才的爆炸是蘑菇勇士的实验失误，吾已处理。你平安归来便好。”
    铁颚没动，垂头低声道：“我不该擅离陛下左右，若再有变故……”
    “此事已结。”白莫古轻声打断他，纤细的菌丝轻轻探过去，碰了碰铁颚坚硬的触角，表示安抚。
    铁颚身形微僵，竖瞳微微收缩。沉默片刻后起身，端正行礼。
    “蜕魂晶可有带回？”
    话题转移得生硬，但铁颚吃这套。
    他立刻挺直脊背，微颤的鞘翅“咔”地收拢。抬手取下空间腰囊，弯腰递到洞室前：“禀陛下，全在里面。”
    白莫古伸出一根菌丝，探入腰囊，将蜕魂晶全部转移至菌主空间。
    “不错，”他满意地让菌丝缩回来，“一路辛苦了。”
    铁颚的虫瞳亮起，疲惫消散大半。然后他想起什么，侧身指了指还瘫在地上的钢筋大锤：“陛下，那这位蘑菇勇士？”
    钢筋大锤的菌盖蔫蔫地垂着，嘴里还在呓语：“晕……慢点……菌盖……掉了……”
    白莫古的看着这个倒霉菇，菌须不自觉地晃了晃。
    “把他送回去休息，”他用威严的声音掩饰笑意，吩咐刚刚复活的十分英俊，“顺便给他准备点醒酒汤。不，醒风汤。”
    经历过爆炸毁容、又成功复原的十分英俊，顶着一头蓬松鲜亮的新黄毛。看着比自己还要狼狈凄惨的钢筋大锤，脸上表情精彩又复杂，憋着一肚子笑意。
    他挺胸应声，语气欢快：“保证圆满完成陛下的吩咐。”
    说罢，他和迷路大冒险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钢筋大锤，脚步晃晃悠悠地朝着蘑菇住宅区走去。一路上还忍不住小声调侃。
    待三人离开。
    白莫古看着铁颚风尘仆仆的模样，温和真切道：“吾让蘑菇勇士为你修葺了一座专属宅邸，以后不必再屈就灰环菇洞室。”
    铁颚触角轻轻颤动，声音低沉：“守护陛下本就是我的职责，不需要……”
    “你值得，”白莫古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新宅的主屋，已经修好，多日劳累，即刻回去好好休息。”
    铁颚感动，但还有些放心不下柔弱的陛下。
    他微微挪动，想要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墨绿的竖瞳紧紧盯着白莫古的菇体，眼底满是执拗又纯粹的忠诚：“铁颚，想守在陛下身边。”
    “去吧，”白莫古放软音调，“这是命令。”
    铁颚伫立原地，片刻后，他握拳行礼。
    “遵命。”
    -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看向堆积如山的蜕魂晶。一颗颗鸡卵大小的晶体，通体深黑如鸦羽。内部缠绕着细密如丝的虫脉纹路，淡淡的暗金微光顺着脉络缓缓游走。
    他的菌盖纹路瞬间变成金色。
    萤念小精灵们围拢过来，纷纷趴在他的菌褶边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满地晶体，一个个把自己挤成了半透明小薄饼，还好奇得不肯眨眼。
    白莫古用意识轻触晶体表面。温热醇厚的触感顺着意识蔓延，内里封存的甲虫族生命信息素纯净饱满，远超预期。
    他不再迟疑，把这段时间攒的大部分萤念，全部注入蜕魂晶中。淡绿、浅金、甚至还有虹色的光团，纷纷涌入。黑晶瞬间被缤纷的流光包裹，熠熠生辉。
    萤念小精灵们围着光流飞来飞去，短胖的小手小脚忙碌地比划着。
    它们凑在一起噗叽交谈，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随后用光尘在半空拼出几个字：陛、下、这、个、怎、么、弄
    “用菌丝包裹，”白莫古耐心地教导，“然后匀速注入萤念，激活封存的生命信息素即可。”
    小精灵们似懂非懂
    地点点头，各自抱起一团萤念，摇摇晃晃地飞向蜕魂晶。笨拙又认真地尝试复刻操作，小小的身体在流光中穿梭，格外可爱。
    白莫古看着这群任劳任怨的小家伙，菌褶悄悄洒落一团粉色孢子粉。心底暗自嘀咕：果然还是小精灵们省心可爱，至少不会炸街，比爱搞事的韭菜靠谱一万倍。
    萤念与蜕魂晶交融，光芒在菌主空间里流转。白莫古的意识沉入那片光海，如同一位织工，在无数条信息素的丝线中穿梭、编织、重构。
    他逐一拆解甲虫族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防御天赋、生命韧性，再结合蘑菇人的菌丝躯体特性，一点点重组、优化、适配，最终编织出一套完美的共生转职模板。
    片刻后，后台面板出现进度提示。
    【转职系统核心模组已载入完毕，当前可开放职业：甲胄卫士。消耗萤念总量：5500LE】
    白莫古扫了一眼数字，感觉家底被掏空。心痛地闷下一杯枸杞茶后，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烟蓝小精灵飘过来，轻轻落在他的菌盖上。用小胖手按揉，试图帮他缓解疲惫，只是力道轻得仿佛在挠痒痒。
    摸鱼一会儿后，白莫古坐起，调出面板，快速浏览了一遍玩家们的等级分层。随后，他发布公告。
    “叮——”清脆悦耳的系统音在玩家们耳边响起，
    【系统公告·全服】
    【亲爱的菇民们，王庭现正式开启[甲胄卫士]职业道路。作为铁壁与狂锋的驾驭者，每一位甲胄卫士，都是直面深渊虫潮的坚实壁垒。依托甲虫族的共生秘法，可拥有坚韧体魄，可扛重击、破凶潮，攻守兼备。凡有意转职的菇民，可前往智能菇处了解详情，成功转职后，即可踏上真正的超凡之路。】
    半透明的金色面板在玩家们眼前展开。
    正在腐面蛛巢刷怪的玩家愣住，被蛛网捆个正着。
    正在丛林采蘑菇的玩家抬头，篮子掉在地上。
    正在伞盖镇搬砖的玩家尖叫，墙被砌歪了。
    “转职，是望穿秋水的转职。”
    “终于开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甲胄卫士，我来啦。”
    被蛛网捆住的玩家疯狂挣扎，一边扯蛛网一边嘶吼：“别咬了别咬了。我要转职当战神了，懒得跟你们这些小卡拉米耗。”
    满地捡食材的玩家彻底摆烂，一脚踢开散落的菌菇，激动得菌盖发抖：“还采什么菇。这真实度，以后我就是超级菇。”
    工地一众搬砖菇集体罢工，纷纷扔下手头工具，望着歪斜的墙体毫无波澜，亢奋鬼叫：“基建暂停，转职大业优先。这波是版本大迭代，翻身的机会来了。”
    玩家们成群结队地朝着智能菇狂奔。
    “请有序排队。”软糯的智能菇发出冷漠的声音，“当前排队人数：47。”
    “47你菇！我刚来的时候才23。”
    “你们这些萌新，十级都没满，排什么队！”
    “凑热闹啊。”
    “没错，不能转职还不能排队吗？”
    “前面的快点！”
    “别挤别挤！念规则啊，大家一起听。”

 48.可怜巴巴小蘑菇48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看着韭菜们挤成一团的滑稽模样，菌盖纹路变成快乐的金色。
    画风太眼熟突然大声念道：“第一次转职免费，最多两次。第二次要消耗五百菌晶和五千声望值，最重要的是等级降回0级。”
    风笛凑过来听完，忍不住感慨：“那不就删号重来，这风险也太大了。”
    一时间，不想走近战路线的玩家纷纷吐槽。
    “那法师什么时候出？”
    “牧师呢？我要当奶妈。”
    “刺客，我要当刺客。隐身偷屁股那种！”
    “每人只能转职两次，才两次。”
    “等级归零，这是什么魔鬼设定。”
    “改职业的菌晶要500个，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么多。”
    “破产警告！”
    “声望值5000？有没有搞错。”
    “策划出来挨打，能不能善待平民菇。”
    “这游戏策划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挖机大仙摆手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来当搬砖工，反正等级一样升。条条大路通强者，搬砖也能逆袭的。”
    “你闭嘴。”其他玩家异口同声，不想搭理这个安全区都不出的宅菇。
    白莫古看着喧闹的玩家，菌盖平静地撒下白色孢子粉。心里暗自感慨：韭菜们啊，就是爱嘴硬。见到转职后帅气的新外观，只会求我赶紧做下一个。
    浅青小精灵飘过来，努力拼出几个字：为、什、么、降、级。
    “因为，”白莫古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菌盖，狡黠道，“等阶越低，改造起来越容易。反正不用我肝，自然是要性价比最大化。”
    浅青小精灵眨巴眨巴眼睛，摇着头飘走。柠黄萤念小精灵带着另外几只抱团凑过来，用光尘调皮地拼出四个字：策、划、挨、打。
    白莫古又气又笑，伸出几根菌丝，轻轻把几只调皮的小家伙吊在自己菌盖下方，以作惩戒：“一群小叛徒，白疼你们了。”
    但一众近战玩家已然亢奋起来，全然听不进差评声音，菇脑满是新职业。
    “甲胄卫士！听名字就帅破天际。”
    “能扛能打，以后副本我站前面。”
    “虫哥同款甲壳，我也要有。”
    十分英俊机灵地趁其他玩家们还在兴奋，率先摸清规则来到洞室前。他朗声念出冗长的转职祷词：“赞美菌渊之主，赞美艾尔德拉至高的蘑菇王，赞美孕生万物的菌丝网络主宰——白莫古·莫尔古斯。”
    他把菌盖挺得笔直，蓬松绒须微微翘起，仪式感拉满了。
    菌主空间内的白莫古听完这一长串羞耻称号，大团大团的粉色孢子粉噗噗喷出，菌盖都在微微发烫。
    他羞耻得想用菌丝把自己裹成茧，在心里默默咒骂渣爹：该死的迈库洛斯，只管取名不管养，只给传承不给教程。这倒霉菌核，修复得比树懒闪电还慢，改都没法改。
    祷词念完，洞室内的小蘑菇骤然绽放出暖金柔光，璀璨光晕瞬间包裹住十分英俊的菇体。
    他意识微微恍惚，下一秒，场景骤然切换。
    已然身处于一座恢弘神圣的神殿里。神殿中心，一株通天彻地的白玉蘑菇伫立着。他只能看到垂落的菌须，流淌着暖金柔光。光芒顺着菌褶缝隙织成半透明、温柔晃荡的光幔。粗硕的菌柄温润地承载住倾泻而下的细碎荧光。
    周遭簇拥着飘飞的蘑菇小精灵。它们抱着光尘，在神殿里自由飘浮，所过之处留下星星点点的光尘轨迹，如同追随神明的小小信徒。偶有大胆的小精灵落在菌盖上，用光尘画个笑脸，又悄然飘走。
    白莫古瞥了一眼十分英俊的反应。
    嘴巴张开了，没合上。
    眼睛定住了，没动。
    他得意地抖动菌盖。
    这片幻境是他耗费三天精心搭建的。照搬前世3A大作的顶级场景，优化了光幔流动算法、复刻了小精灵的真实飞行轨迹。逼格拉满。以后，再也没有韭菜敢小瞧他的本体了。
    围在投影旁的小精灵们看着呆滞的十分英俊，“噗叽噗叽”地嬉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叮——】
    【转职仪式已开启，目前可选职业为[甲胄卫士]，请确认你的职业方向。】
    温柔的光尘落在十分英俊身上，将他从震撼中唤醒。他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干涩，郑重确认：“转职甲胄卫士。”
    随后，一股神圣柔和的力量朝他涌来，比升级时的舒畅温暖浓烈数倍。顺着每一缕菌丝、每一寸躯体深入骨髓。
    甲虫族传承的独特韵律在他体内流转、冲刷、淬炼。他感觉自己的下颌脸颊、躯干关节都再生出一层坚硬的甲壳，感知、体魄不断升华。
    【转职成功，你已获得菌主的馈赠，获得三个职业技能。】
    光芒散去，十分英俊再度出现在玩家们的视野里。
    他的毛球菌盖，柔软中镀上一层凌厉的锋芒，整个菇焕然一线。但脸上还残留着傻愣愣的表情，仿佛经历过什么超出认知的冲击。
    玩家们蜂拥而上，围住十分英俊，激动地开口。
    “我去，这么帅。这就是甲胄卫士的专属外观！”
    “这转职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不说话直接变身高冷战神。”
    “怎么样怎么样？”
    “看到什么了？”
    “让我摸一下甲壳，感受下战神的质感。”
    “我也想摸。”
    一堆咸菇手纷纷伸来，十分英俊瞬间回神，连忙抬手拍开，神秘莫测地说：“我刚刚看见真正的菌主本体了。”
    “什么？”
    “真的假的？”
    “咱爹长啥样？”
    十分英俊努力组织语言，认真描述：“就特别大，特别亮，特别神圣……”
    玩家们不想听废话，催促道：“说的跟没说一样，来点正经的，技能和属性看看。”
    十分英俊打开个人面板。玩家们定睛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属性翻了一倍！”
    “这也太变态了吧！”
    紧接着，十分英俊逐字念出三大职业技能：
    【重劈】倾注全身力道下斩，造成沉重外伤，有概率打断敌人动作。
    【冲锋】直线突进4米，路径敌人受到伤害并被击退；若撞墙，有概率眩晕。
    【旋风斩】：挥舞武器旋转绞杀，对周身所有敌人造成范围物理伤害。
    每念一个技能，玩家们的惊叹声就高涨一分。
    “冲锋四米，这不就是闪现吗。”
    “旋风斩！清场神技。”
    “重劈还能打断！PVP无敌了。”
    “我要转职甲胄卫士，谁都别拦我。”
    原本犹豫观望的玩家坚定下来，迫不及待地选择先转职。
    “我也转。”
    “排队排队。”
    “别挤，我先来的。”
    “你哪来的？插队可耻，没读过《菇民守则》？”
    “我……我知错了！”
    白莫古美美地品着枸杞茶，看着洞室前的这片热闹。
    柠黄小精灵乖巧地飘到他旁边，把一小团新鲜光尘堆到他的菌柄边沿，然后仰头看着他，光亮亮的，在等表扬。
    白莫古用菌须揉揉它胖呼的小脸，把那团光尘放在专属小夜灯旁，算作给小家伙的嘉奖。
    很快，第一批转职队伍已经整装完毕。新出炉的甲胄卫士们试了试技能，越试越兴奋，越兴奋越控制不住，七八个玩家拿着武器在原地比划，差点闹出内战。
    十分英俊当机立断，大手一挥，率领蘑菇快递小队出发。其他玩家一看，浩浩荡荡地跟上去。
    “冲冲冲！”
    “走，试技能去。”
    “腐面蛛们，你祖宗来了。”
    “旋风斩，给我转起来。”
    “等等我，我还没转完。”
    “搞快点。”
    白莫古打开后台数据面板，清晰看见实时统计：
    【第一批转职玩家：17人】
    【正在前往腐面蛛巢：13人】
    【预计萤念产出：+35%（高强度战斗触发高品质本源反馈）】
    靛青小精灵落在菌盖边缘，用光尘画了
    个问号。
    “好奇剩下四个去哪了？”白莫古轻笑一声，调出新的投影。
    画面中，以挖机大仙为首的四名生活玩家，压根没有外出实战的想法。全蹲在工地边，两两相对，借着新生长出来的甲壳反光当镜子，对着光影打理菌盖、比对外观。
    “我这甲壳颜色是不是有点暗？不够霸气啊。”
    “黑褐色挺好看的啊，低调。”
    “我想要暗金花纹的，虫哥那种。酷毙了！”
    “那你去吃点毒蘑菇吧。”
    白莫古用菌丝捂住菌盖，无语地喷出一团浅灰色孢子粉。
    -
    工蚁族地。
    大、小果的采购任务彻底收尾，所有物资清点完毕，打包规整。
    临行前，须发苍劲的工蚁大长老缓步走到大果身前，神色凝重：“这批物资是陛下亲自要的，务必万无一失送到王庭。照顾好幼王。”
    大果挺直身体，稳稳应声：“请大长老放心。”
    负责押运的运输队长莫石上前一步，汇报：“大长老，所有东西都已装好，随时可以出发。”
    大长老颔首，最后叮嘱道：“路途遥远，深渊虫肆虐。你们返程途中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小果在车队边巡查，把一只不太老实的岩驮兽脑袋掰正，嘴里嘀咕着“别闹别闹，等会儿给你吃草饼”。她转身时瞥见侧边整齐伫立的一队外来身影。六名蜂族护卫安静地立在各自的飞灵兽旁，半透明的薄膜蜂翼收拢，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领头的年轻蜂族正低头整理素色短斗篷，指尖理顺布料褶皱。额前三串莹蓝色蜂晶坠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泠泠细响。
    岁珩察觉到视线，抬头。莹蓝的复眼柔和弯起一道浅弧，礼貌示意。随后，随后，她上前对着工蚁大长老微微躬身行礼，嗓音温柔得像晒软的蚕丝：“大长老，这两日叨扰蚁族，多谢招待。”
    “岁珩祭司客气了。”大长老触角向后轻拢，态度温和，“路途遥远，深渊虫肆虐，你们同行正好有个照应。”
    岁珩笑着点头，足尖轻点翻身跃上飞灵兽。斗篷边角顺势铺开，露出底下蜂族特有的巢纹轻甲，薄而韧的甲叶折射出凌厉的哑光。
    她身后的六名蜂护卫紧随其后，一一跃上坐骑。
    莫石环顾左右，确认所有工蚁、驮兽全部就位，沉声号令：“启程。”
    “收到。”工蚁们齐声应答，依次翻身跃上岩驮兽脊背，拉紧牵引绳，
    岩驮兽迈开步子，大掌踩在地上发出闷响，车队缓缓驶出蚁都。身后恢弘的蚁城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远方模糊的黑点，沿途只剩成片的荧光地衣顺着岩壁蔓延，远处暗色山脉起伏连绵，冷风吹过带来地底旷野的荒芜气息。
    队伍并行前进，岁珩催动飞灵兽，放缓速度来到大果身侧，并排同行。
    早在消息传出时，蜂族便多方打探，核实了菌主复苏的全部消息，就连甲虫族以蜕魂晶交换高纯菌液的隐秘交易，女王银铃也早已全数知晓。只是近期禁地冰原突发大范围寒潮，银铃必须前去亲自坐镇，只好指派族内最稳妥年轻祭司岁珩带队出使，探查王庭真实境况。
    岁珩跟随女王处理多年族群政务，心思细腻思虑周全，此番借补给之名绕道蚁族，本就是为了从亲历者口中打探菌主真实性情与王庭现状。
    她侧头看向大果，眼底藏着几分审慎好奇，轻声发问：“大果妹妹，外界流传菌主复苏之事，皆是属实吗？”
    大果语气笃定：“我曾面谒陛下，绝非虚传。”
    “而且，”小果从后面探出脑袋接话，语气里藏不住发自内心的好感与浅浅骄傲，“陛下很温和，待我们虫民极好。还安排了他的蘑菇勇士给我们做了许多好吃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
    “小果。”大果轻轻回头瞥了妹妹一眼。小果立马缩了缩脖颈，后半句话生生咽回腹中，舌尖下意识轻轻舔了下唇，触角来回晃悠。
    留意到这对工蚁姐妹的表情，岁珩心中暗自记下女王临行托付的重任。抬手轻挥，示意身后族虫跟上队伍速度，不再继续追问，安静随行赶路。

 49.可怜巴巴小蘑菇49

    腐面蛛巢。
    经过玩家们孜孜不倦地刷副本，巢穴外围的小怪数量反倒没什么明显变化。此前玩家们清的主要都是喽啰，腐面蛛一窝孵一堆，青铜级幼蛛随便啃点残渣就长。杀得快，生得也快。
    米青小精灵扒着投影边缘探头探脑，小手贴着画面角落里的蛛茧，用光尘拼出“越杀越多”四个字，歪着菌盖看向白莫古。
    白莫古泡着茶，寻思着韭菜种植规模还能再扩大些。他用菌须弹了弹米青小精灵的菌盖：“不急不急，可持续发展。”
    在腐面蛛们毫无警惕时，玩家大军又双叒杀到。外围几处蛛巢被掀得底朝天，爆裂瓶的火光、玩家的喊杀声混着腐面蛛的尖嘶，在幽暗的甬道中四处回响。
    “冲锋！！！”
    “旋风斩驾到，小蛛怪通通纳命来！”
    “重劈对准面纹，打断它施法！”
    “小怪哪会施法啊？就会吐丝喷口水。”
    “在意那么多干啥，通通打断。”
    转职玩家气势汹汹地往推进，共生甲壳泛着冷光，在幽暗中闪烁，没有半点战神风采，倒似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腐面蛛成片成片地倒下，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冲锋撞飞、被旋风绞碎、被重劈斩成两半。曾经把玩家们追得四处乱窜的黑铁级头目，如今也就比普通小怪多扛一会儿技能。
    就连一头黑铁巅峰的头目，都没撑住几轮集火便化作蛛尸。
    它临死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在警示什么，但很快就被玩家们的欢呼声淹没。
    “拿下，黑铁巅峰不过如此。”
    “版本答案果然是我甲胄卫士，堆技能堆死迷你Boss，太爽了。”
    “我还以为要拉扯半天，结果直接群殴抬走。半点排面都没有，哈哈哈。”
    “白紧张半天，我旋风斩才转一次。你们这群牲口，就不能我等冷却完毕再动手。”
    大部分没肝到十级的萌新蹲在队尾，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补刀。瞅准机会就往里扔爆裂瓶，准头差得离谱，时常连菇带怪一起炸，炸完还缩着菌盖假装不是自己。
    玩家们轻车熟路地在菌道中穿行，嗷嗷叫着往下一处冲，只留几个敌我不分的萌新在后面收拾掉落。
    “这群憨憨，还真把腐面蛛巢当自家后花园了。”白莫古瞥了眼投影。萤念小精灵们闻言纷纷点头，烟蓝小精灵坐到他的菌盖上，抱着一把枸杞果递给他。
    白莫古继续悠闲地泡茶。毕竟顶级战力回来了，有铁颚守在身边，安全感满满。
    “就算腐面蛛王亲自杀过来，”他的菌须上挂着一串枸杞，正挨个往茶杯里投掷，“吾也无所畏惧。”
    -
    腐面蛛巢中环区，某处腔室里，万籁俱寂。只有细微的吮吸声“咻咻”作响。
    一只白银级的腐面蛛头领正攀在厚厚的蛛网上。它的体型比普通头目大出整整一圈，蛛壳厚重坚硬，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蛛眼半眯着，颚牙轻轻开合，口器深深扎进云蚕的胸腹里，注入消化液，静待享用时机。
    作为腐面蛛王曾经的护卫，它向来骄傲。上次虫潮进攻里，它拼死护卫过蛛王，身受重创再难进阶，才被分到这片腔室。王认可它的忠诚，有美味时总不忘赏赐它。
    想到这份殊荣，它得意地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品着。
    这时，甬道里传来慌乱的撞击声，接着是急促的爬行。一只腐面蛛头目浑身带伤，连滚带爬闯进来，惊恐地嘶鸣。
    “吵什么？”
    好好的进食兴致被打断，头领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不悦。
    听完头目小弟的汇报，它荒谬地立起。面纹一阵扭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魔鬼？魔鬼在屠杀它的同族？
    但头目小弟的伤势做不得假，身上弥漫的恐惧信息素也做不了假。头领三两口把云蚕吃掉，颚牙一合：“带路！”
    抵达后，它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让小弟跟自己一起爬到巢顶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观察。
    窠巢内乱成一片，幽暗的视野下，跳动的火光和武器劈砍声格外刺耳。
    头领也看到了小弟口中的“魔鬼”。腐面蛛的视力不好，它只看见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浮动的鬼火，满是凶残和贪婪，每杀死一只同族就爆发出欢呼狞笑，亢奋得不正常。
    头领腿上的硬毛一根根竖起。这种感觉它太熟悉了，虫潮里的自己就是那样的。蛛脑一片腥红，不知疲倦地杀戮、吞噬，直至死亡。
    但那时候，它是猎手。现在，它拿不准谁才是猎物了。
    几个爆裂瓶同时炸开，火光猛地把整个窠巢照得透亮，让它看清了“魔鬼”的真面目。
    一个个长着手脚的蘑菇，身上挂着破碎的腐面蛛节肢、内脏，菇身被绿色蛛血染得斑驳不堪。看见腐面蛛就挥刀往上冲，只顾着杀戮，连自身伤势都毫不在意。
    其中一个蘑菇人的菌盖都被削掉一半，血流了半张脸，还疯了似的往前冲，嘴里喊着什么“经验值”“装备”。
    更令头领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蘑菇人每杀掉一只它的同族，连眼球都不放过，捡起来堆在一起。口味比它们深渊虫还重。
    “这个眼球好看。”
    “这个甲壳完好，应该能换不少菌砂。”
    “这个毒腺品质高，给小甜药，说不定能给我打个折。”
    “这……这啥玩意儿？不管了，先拿着。”
    蛛王在上，深渊虫母在上。
    该不会是菌主死后变异了，弄出一群从菌渊底部爬出来复仇的魔鬼菇？
    头领的复眼和面纹同时紧缩，腹腔的旧伤猛地抽痛了一下，本能提醒它：跑，快跑。
    它后退半步，刚要转身溜之大吉。甬道拐角处，一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抬起来，正好和它对上视线。
    青夏一直在乱战边缘游走，手起匕落间，一只只小怪身首分离。她敏锐地锁定到巢顶阴影里的大块头，看清对方的体型后，手腕一翻挽了个刀花，匕首锋芒稳稳地指向右前方。
    “那边，疑似有白银级。”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玩家听见。窠巢里的动静霎时停了半拍，紧接着，玩家们更兴奋了。
    “白银级？竟然还有大货没清。”
    “刚打完黑铁巅峰还没过瘾，转头就来个白银头领，今天是什么欧皇局。”
    “青夏大佬眼神也太毒了，藏这么深都能瞅出来。”
    “别让它跑了，白银级可是质的飞跃。材料绝对碾压，说不定能穿紫装啦！”
    “所有人集火右前方，别乱放技能刮痧，锁定阴影位置。”
    “留技能留技能。别把大招浪费了，全部留给boss。”
    十分英俊一边飞速清理身边残余的小蛛怪，一边激动喊话，嘴快得飞起：“本来以为这波团战结束就能收工，没想到还有隐藏BOSS，血赚。”
    原本散乱的战场瞬间井然有序，玩家们收住清小怪的架势。纷纷摩拳擦掌，择虫欲噬地盯着巢顶阴影。目光里的贪婪和狂热，看得头领不由自主又后退了一步。
    这群蘑菇人明明最高就黑铁级。头领却觉得面纹发麻，腹腔旧伤幻痛得更厉害了。它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身边的小弟，转身就逃。
    “boss跑了！”
    “我去，智能程度这么高？还知道打不过就溜？”
    “别废话，快追。”
    “经验值，装备，冲啊！”
    “技能准备，断它走位。今天必须把它留在这。”
    伴随着剧烈的菌能波动，冲锋技能一个接一个地发动。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两只逃跑蛛听得清清楚楚。
    “右前方，右前方。”
    “看准点啊，打那只更大的。”
    跟在老大身后的头突然机灵了一下，悄悄往侧边挪，留出空档。心里还打着算盘：反正老大目标大，引开火力自己就能活了。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庆幸。
    十分英俊激活冲锋往前冲，没留神脚底下，被破烂的蛛网一绊，整只菇瞬间失去平衡。骨碌骨碌地化身保龄球，“?”一声，腐面蛛头目被撞飞。顺着甬道一路翻滚，恰好堵在狂奔的头领去路上。
    “吗喽哥立大功。”
    “这准头，这声东击西的策略，佩服佩服。”
    腐面蛛头目一阵委屈，这群魔鬼菇比它还黑心，竟然骗蛛。
    头领一个踉跄，蛛体一滞。玩家们抓住机会，纷纷冲锋撞过去，留住Boss。
    “我撞到了！”
    “我也撞到了！”
    “快输出。”
    “旋风斩。”
    “重劈。”
    “别抢我头！”
    玩家们呼啦啦围上去，技能砸得甬道壁上的蛛网簌簌直抖。头领嘶吼着横冲直撞，节肢一扫就砸飞好几个玩家。滚出去的玩家爬起来灰都不拍，骂骂咧咧地又冲上去。前仆后继，半点不要命，硬是没让头领找到突围口。
    头领见状发狠了，凌厉地展开反击。玩家们倒了一片又一片，装备散落一地，血条和体力飞速消耗。迷路大冒险的盾牌四分五裂，十分英俊引以为傲的毛球菌盖被削掉一半，气得他原地跳脚。
    青夏没有转职，也没有技能，只能靠升级后的属性提升和过人的战斗素养，在混乱中寻找机会。
    她如同一道幽灵，紧紧盯着头领的移动轨迹，慢慢摸清它的攻击节奏，寻找它的弱点。手中老凿新锻的匕首，隐锋敛锐，和主人一起静待时机。
    忽然，头领蓄力发动腐毒网域时，身侧的几个玩家丝血自爆，腹部旧伤露出一隅。
    青夏动了。她压低身形贴地滑行，悄无声息地逼近，手腕一送，匕首精准地刺入头领的旧伤处。
    “噗嗤——”
    头领发出凄厉的嘶鸣，蛛体猛地往左偏，腹部急促地耸动。十分英俊趁机踩着队友的肩膀蹦起来，一个重劈从头顶面纹狠狠压下。
    庞大的蛛体重重砸在地上，掀起一地蛛网残丝和腐臭腥液，八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青夏姐牛啊！”
    “弱点一击，帅啊！”
    “未转职还敢刺杀白银头领，我要发长帖赞美。”
    “那个绕后的角度，我看见了，太刁钻了吧。”
    “那个，我说一句。吗喽哥正经的时候是真靠谱啊。”
    “但他时刻都在不正经！”
    “哈哈哈，别说了，小心世子削你。”
    青夏随手擦了擦匕首的血迹，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操作不值一提，但耳尖轻轻动了下。
    “基操勿六。你们打的时间太长了，换个策略。”她把匕首翻了个面检查刀刃，确认没卷刃后收进鞘里。
    “感觉被鄙视了，呜呜。”
    “明明在夸你。”
    “夸人不带这么顺手点评的。”
    还好有几个没忘正事的玩家，顺手解决掉那只倒霉的头目。吆喝众人捡起掉落的装备，收拾战利品准备返程。
    “青夏大佬，”十分英俊凑过来，“你怎么不转职？你这实力，转了更牛啊。”
    青夏收起匕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再等等。”
    “等什么？”
    “刺客。”
    “……”
    “得嘞，您慢等，我先享受版本答案了。”十分英俊笑嘻嘻地回到队员身边。摸了下自己缺了半边的菌盖，心疼地龇牙咧嘴。

 50.可怜巴巴小蘑菇50

    画风太眼熟匆匆来到幻梦食肆时，藏蓝的斗笠菌盖上蒙了厚厚一层尘土，边缘被山风吹得微微卷曲，靴底的湿泥踩出一串脚印。
    她在院外找了根木棍，蹲下来把鞋底的泥砂刮干净，才推门进去。怀里画册又厚了不少，边角沾染的荧光苔藓碎屑泛着幽绿的光。
    食肆里正热闹着，十来桌玩家围着烤肉架吹牛。见她进来，玩家们纷纷挪位子招呼。
    “让让让，画风姐回来了。”
    “画风姐你这是钻哪片山林采风去了？斗笠边都卷成腌菜干了。”
    “一走就是好几天，我们都合计着要不要组队去郊游捞你了。”
    画风太眼熟婉拒几桌带着虫腥气的邀请，径直往内侧的高台走去，坐在风笛对面。这位龟毛洁癖的吟游诗菇刚演奏完一曲，正端着冰泉甜酿小口抿着，衣摆上半点褶皱都没有。见她一身风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还是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半张桌子。
    风笛见王庭第一舆师都坐下来了，灰也忍了。自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瞧瞧有没有新材料适合做乐器。
    十分英俊手脚更快，倒了杯白水端过来，顺势就占了另一边的位子。其他玩家也呼啦啦围上来。
    “好家伙，画姐风尘仆仆地回来，吗喽哥你就给人递杯凉白开？”榫卯游侠笑出声。
    “抠是次要的，腿速是真快啊。”挖机大仙打趣，“我们刚抬脚往这边挪，吗喽哥就坐稳了。合着递水是假，占位是真？”
    十分英俊梗着脖子辩解：“懂什么？画姐一路钻密林爬高山，嘴里指不定多干，白水才最解乏。甜酿腻乎乎的，哪有白水养人。”
    “哟，还养人呢。”风笛挑眉，唇角噙笑，“我点的甜酿还剩半壶，要不画姐喝我的？总比某些菇猴精地白水套新图情报强。”
    这话一出，周围玩家哄堂大笑，纷纷点头附和。
    “好了，别唠了。让画风姐讲画册。我蘑菇酒都揣热乎了，就等一手资讯。”迷路大冒险捂着菌盖给自家队长打圆场。
    “对对对，姐快打开给我们看看。这次又摸了啥好地方？”
    “让让让，前排占位。半串晶虫肉换个第一排视角。”
    “别挤别挤，你菌盖戳我脸了。”
    众人挤挤挨挨围成一团，好几只菌盖差点怼到画册封面上，被画风太眼熟笑着用指尖挨个点回去。
    她一口饮尽杯里的白水，把画册往桌上一摊。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说书人的调子开口：“本次探险，一共发现了十七种新植物，三种未记录矿石，还有……”
    她故意停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接着说：“一种会流油的蘑菇。”
    “流油？”
    “什么油？能吃吗？”
    “能炒菜吗？”
    “能炸腐面蛛吗？”
    “松针菇。”画风太眼熟指着画册上的素描。那是一片深棕色蘑菇林，顶部的菌盖竟是层叠生长出的数十片菌枝，一簇簇铺展成塔状轮廓。透明菌须里悬着乳白色的汁液，形态画得细致入微。
    “长在千芜沼泽北边的松木菌林里，菌须底部会渗油脂，闻起来跟松木一个味儿。我捡了地上凝固的干脂试过，点着了能烧很久，火势还旺。”
    痛不欲生煎包本来正埋头啃烤肉，听见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想起之前从圆塔菇菌柄遗蜕里干馏出的类丙酮产物，脑子里瞬间噼里啪啦闪出一串化学反应式。
    他指尖兴奋地轻敲桌面，喃喃自语：“松油是天然增燃剂，沸点低，挥发性强，如果和丙酮混合……”
    越想越激动，他一把拽住旁边正干饭的炼金小甜药：“老大，我们能整个比爆裂瓶厉害得多的玩意儿。”
    炼金小甜药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多厉害？”
    “相当厉害。”
    “不行，你得说清楚。”
    煎包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叽里呱啦讲了一通。
    “走，咱去问清楚地点。”炼金小甜药拉着煎包挤到画风太眼熟跟前，“姐，给我们说下松针菇林的具体坐标呗。”
    画风太眼熟不明就里，报了位置，又好心提醒：“路不太好走。”
    她翻到另一页密密麻麻的地形素描图：“这一片游荡着高阶虫怪，我上次绕了很远才过去。而且有段路得沿着沼泽边走，腐化泥虫躲都躲不开，很麻烦。”
    煎包皱眉：“那我们打过去？”
    “你们加起来的战力我见过，”画风太眼熟睨他一眼，“真的要去送菜吗？”
    煎包张了张嘴，没说话。
    炼金小甜药却大手一挥：“雇镖师。”
    事情定下，画风太眼熟给她们画了张简易地图。第二天，炼金小甜药雇佣了蘑菇快递小队全程护送。十分英俊本来万分拒绝见到软腻腻的腐化泥虫，但还是没抵抗住菌晶的魅力，哭丧着脸跟着队伍上路了。
    跋涉几日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目的地。
    真正难倒他们的是取松油。走一趟费时费钱，只捡点地上的干脂，炼金小甜药不满意。
    “怎么取？”她踮起脚，伸直手轻碰了一根菌须尖，满溢的油脂沾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刚碰完，那根菌须猛地抽动了一下，里面的乳白油脂竟然唰地缩了回去，半点不剩。
    “合着它还带应激自保的？碰一下就把油收回去，这也太贼了吧。”
    “可不是嘛，软硬都不吃，总不能把整个菇挖回去吧。”
    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仰着菌盖，盯着满林菌须发愁，生无可恋。
    蘑菇快递小队淡定地坐在地上打牌，他们只负责护送，不负责取油。
    炼金小甜药没辙了，索性转身拍了拍手，扬声喊：“群策群力的时候到了，谁能想出可行的办法，把这菌须里的松油完整取出来，我格格菇新研发的药剂，直接给一个月八折券。不限兑付时间，什么时候来用都算数。”
    这话一出，蘑菇快递小队来精神了，打完后开始出主意。
    “这还不简单，直接拿刀子把菌须尖削下来榨油。”
    “不行不行，这菌须是活株，削了就枯死，油脂当场变质，根本用不了。”
    “那用火烘啊，烘热了油脂自己就流出来了。”
    “拉倒吧，到时候别说松脂油，你都得成烤菇炭。要是真搞出林火，你看菌主封不封你号。”
    “要不拿点吃的抹上去哄它？说不定它舒服了自己就冒油了？”
    “你哄崽呢？这是植物，不是家养小宠物。”
    吵吵嚷嚷半天，没一个靠谱的法子。十分英俊慢悠悠地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绒须，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蘑菇快递小队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
    小甜药和煎包反倒期待万分。
    十分英俊对着无良队友哼了一声，搬来几块平整石头叠成高台，站上去。然后背包里摸出一罐米白色的细粉，这是他平时打理绒须用的干爽凝粉，专门控油定形。
    他对着菌须尖轻轻一吹，细粉像薄雾似的飘上去，均匀落在饱满的油脂上。那根菌须猛地往回一缩，察觉到了异物后，没过几秒，反而把透亮的松油顺着须尖慢慢淌了出来。
    “成了。”小甜药惊喜地拍手。
    煎包眼疾手快，接住后续没有附粉的松油，没一会儿就积了小半瓶。忍不住夸赞：“天才啊，吗喽哥。”
    蘑菇快递小队难以置信。
    “我去，这也行。”
    “损啊，太损了。钻空子是吧，人家防碰，忘记防着
    你吹粉。”
    “合着你天天臭美的玩意儿，还能用来干这个？”
    十分英俊得意地举着粉罐晃了晃：“办法不分高低，好用就行。说好的，一个月八折券，别忘了。”
    “少不了你的。”炼金小甜药笑着递过一张烫着金边的菌丝券，“不限期，随时来兑就行。”
    -
    回到伞盖镇，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直奔格格菇实验室新址。
    新址比原来宽敞不少，是个天然岩洞。她们请战士来帮忙劈凿出几个通风口。内里的架子上整齐码着分类好的瓶瓶罐罐。两人合上门对视一眼，直接开干。
    外头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实验室里燃着几盏火晶石灯。基建工房为了他们的奇观事业，凡是能美化城市的东西都在研究。
    灯光把两个蘑菇人照得橙黄。经过多次复活后，两人成功研制出艾尔德拉版炸药。
    琥珀色液体沉甸甸地装在厚壁瓶里，拿起来轻轻一晃，油层和其他层界面分明。瓶口塞着浸过油脂的菌丝束，拖出一截当引线。
    她俩勤勤恳恳地在岩洞外挖出一个大土坑。煎包用他们格格菇研制的火折点燃引线。远远地扔进坑里后，两人立马捂住耳朵卧倒。
    一声巨响炸开，坑底的泥土向上翻涌、崩裂。紧随而来的是蛮横的热浪，擦过两人的身体，烫得她们跳入旁边的水桶。
    气浪散去后，两人湿淋淋地凑过去看，坑底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
    “成了，”煎包激动地抱住小甜药，“老大，我们的□□成了。”
    炼金小甜药故作镇定，拍拍他的菌盖，笑盈盈地望着火坑：“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初代试爆成功嘛。”
    冷静过后，两人回到岩洞，顿觉凄凉，刚做好的□□都不香了。
    “是时候夺回咱爹的好感度了！”炼金小甜药举起手中的□□。
    痛不欲生煎包重重点头附和。
    两人揣着瓶子一路小跑到云芝菇下，路过的玩家问都不说，只留下一句“回头告诉你们”。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正用菌丝和萤念小精灵玩追捕游戏。几只小精灵满空间乱窜，光尘拖出长长的尾巴，闹得不亦乐乎。杏黄小精灵懒得跑，正趴在他菌盖边缘打盹，一颠一颠的，睡得正香。
    突然，洞室外传来一声甜得发腻的“陛下！”。
    白莫古菌盖一颤，打瞌睡的杏黄小精灵直接滚了下来。它气呼呼飘起来抱着光尘砸了白莫古一下泄愤。
    白莫古连忙用菌须揉揉它软乎乎的小脸，算是赔罪。随后迅速摆正姿态，舒展菌盖，打开了洞室的门。
    就见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一左一右杵在面前，身上沾着烟灰和油渍，菌盖乱糟糟的，满脸都是兴奋得意。
    看到白莫古本体后，炼金小甜药眉眼弯弯，尾音拖得更长：“陛下，我们有东西给您看~”
    “很重要的东西~”痛不欲生煎包压低声音配合。
    两人一边说，一边代入巫师角色，拿着手里的瓶子轻轻摇晃。
    “看，这是火焰的精华！”
    “瞧，这是毁灭的力量！”
    “它就是……”
    “停，”白莫古不想跟这俩憨憨浪费时间，“晃什么晃？”
    “增加仪式感，”炼金小甜药认真地说，“巫师施法前都要摇一摇的。”
    “而且，”煎包补充，“均匀混合，防止分层影响威力。”
    白莫古盯住那瓶液体，琥珀色，微微浑浊，瓶口塞着油脂菌丝，他本能地觉得不对：“里面是什么？”
    小甜药把菌盖一挺：“炸药。”
    煎包兴奋地接话：“真正的炸药。点燃后，不仅会爆炸，还能产生持续的高温火焰，范围伤害，清场利器。”

 51.可怜巴巴小蘑菇51

    云芝菇下的玩家顿时作鸟兽散，抱头窜到智能菇后蹲好，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迟疑就步了吗喽哥后尘，空气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风卷草叶的簌簌声。
    白莫古也吓了一跳，盯着痛不欲生煎包手里那瓶还在晃荡的液体，红橙两色孢子粉交杂着噗噗地往外喷。
    他语气都带上了点紧绷：“尔等拿此物，意欲何为？”
    “献宝呀，”炼金小甜药一脸无辜，晃着蓝水母菌盖，恳切道，“上次炸了商业街是我们不对。我和煎包知错了，特意做了好东西来孝敬陛下。”
    “陛下您放心，”痛不欲生煎包把瓶子举得更高，认真展示，“这需要用明火点燃才能引爆，平时稳得很。您看，我摇这么久都没事。”
    “别摇了！”白莫古和躲在周围的玩家同时喊。
    “哦哦，好的好的。”煎包老老实实地停下动作，把瓶子塞在怀里。
    白莫古一口灌完手边的枸杞茶，压下惊悸，冷静后询问：“尔等是如何制出此物？”
    小甜药和煎包立马打开话匣子，从松针菇油脂讲到干馏丙酮，再到蜜蜡稳定剂。噼里啪啦讲得头头是道，边说边互相补充细节。讲到关键的硝化反应时，两人都来劲了，一个比一个亢奋。
    躲在智能菇后面探头探脑的玩家越听越觉得离谱，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俩菇太“刑”了。
    菜的安详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俩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文艺细菌沉默片刻，幽幽接话：“是玩家，还是蘑菇。”
    “哦，不当人了，才能搞出这些不怕死的事。”菜的安详恍然大悟。
    白莫古听完全程，盯着他俩看了好一会儿，菌须轻轻动了动。他下意识琢磨：这俩家伙无期徒刑菇放任不管，迟早得给他捅出更大的娄子；可真要是能用好，日后对付深渊虫潮，也不失为一招妙祺。
    先把眼前规矩立住再说，他沉下声，摆出威严腔调：“尔等可知，此物使用不慎，容易引燃整个菌林。”
    “明白，”小甜药收了笑，重重点头，“我们绝对不会胡来。”
    煎包也跟着正色：“陛下放心，试验地点和时机我们都会严格把控。”
    白莫古打量他们片刻，还是不放心。这毕竟是真实位面，不是游戏数据。他默默翻开策划小本，添上一行：危险药剂研制与使用管理守则，违规者直接冻结登录权限乃至封禁账号。
    思及还用得着这俩长歪的天赋，他干脆釜底抽薪，抛出合作方案：“尔等可愿与王庭合作？吾会批一块独立地皮，修建专属实验室与封闭测试场。所有试验仅限场内进行，不得擅自扩大范围。合规的危害级药剂，可获得王庭许可编码，准许公开贩售。”
    炼金小甜药和痛不欲生煎包听完条件，乐开了花儿，忙不迭点头应声。
    “接受接受，我们愿意为王庭肝脑涂地。陛下英明，陛下万岁，陛下是艾尔德拉最帅的蘑菇王！”
    俩人抱着□□，蹦蹦跳跳地走了，一路还兴冲冲地讨论改良方案。看得周围玩家胆战心惊，生怕他俩半路摔一跤把镇子炸上天。
    菌主空间里，几只萤念小精灵从文件堆里探出菌盖，光尘抖抖索索地拼出三个大字：好、可、怕！
    “是啊，”白莫古轻声道，语气里却带着点笑意，“但也很厉害。”
    小精灵们听不懂复杂的考量，飘到投影边缘趴着，新奇地看着那两个“可怕又厉害”的蘑菇人。
    -
    白莫古假装没看见它们偷懒，低头扫过数据面板。上面的萤念储备曲线涨得相当可观，之前做职业系统消耗的萤念不仅全赚回来了，还盈余了不少。
    腐面蛛巢那一趟，萌新们抽出懒筋，彻底激活状态。一个个眼红转职玩家帅气拉风的甲壳皮肤、砍瓜切菜的刷怪技能。直接从一个肝长到十个肝，荧光微亮就上线，荧光黯淡还舍不得下线。
    “睡觉？哪有刷怪香，我菌盖都不困。策划赶紧开放在线时长限制。”
    “吃饭？刷怪刷饱了，饱食度没了啃两口干粮对付就行。”
    “今天不刷够升到八级的虫怪数，我绝不回伞盖镇。”
    “我以前摸鱼摸得菌盖都长苔藓，现在卷得菌盖都冒火星子了。”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卷味越来越浓。
    “别卷了别卷了，你们再这么肝，我都不好意思蹲路边采蘑菇了。”
    “采什么蘑菇。转职才是版本答案，冲就完事。”
    “刚才撞见吗喽哥逛集市，那身共生甲壳帅得我掉头就去蛛巢刷了十只怪。”
    玩家们的热情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蔓延开来。
    论坛最新热帖，标题直接叫《论如何成为超级菇——肝就完了》，楼里上千条回复全是肝帝菇们的升级心得、刷怪攻略。
    白莫古摸鱼时翻到帖子，欣慰又得意，策略完美达成，韭菜们的自驱力拉满。柠黄小精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帖子，虽然看不懂，但依葫芦画瓢，用光尘拼出个“卷”字，逗得白莫古菌柄直抖。
    -
    老凿的锻造室自打建成起，一直门庭若市。
    还未踏进商业区的石砌大道，便可见青纹巨石垒筑的院落。一抬眼，就是星纹木制成的牌匾，上书“王庭装备店”五个大字。临街一侧是雕花铁艺栅栏，院内铺着规整的灰岩方砖。再往里走，两扇高大的黑橡镶铁重门常年敞开，门上錾刻着武器与铠甲交织的浮雕。
    前厅是商铺，巨型橱窗采光充足，头顶垂吊的熔晶灯洒下柔和明亮的光。展柜里，各式的成品兵刃、护甲整齐陈列，寒光凛凛。交易柜台后是一扇厚重铁门，隔绝了后方的热浪与锻打轰鸣。
    店里摆的大多是青铜、黑铁级的低阶装备，可架不住属性比商城白装高出一大截，引得一众玩家天天扒着橱窗流口水。
    “这把剑，”举头三尺有挂盯着橱窗里的长剑，哈喇子吊在嘴边，“攻击力+15，还带破甲效果，砍虫怪不得一刀一个。”
    “这个盾牌才是真的顶。”我的盾呢隔这橱窗玻璃摩挲一面圆盾，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拳打碎玻璃、抢完就跑”的八百种剧情，怂怂地幻想，“防御+30，还能卸力，有了它我就是王庭第一铁桶。”
    老凿坐在柜台后，端着陛下赏赐的枸杞茶慢悠悠喝着，见怪不怪地看着这群蘑菇勇士。
    他如今的日子实在清闲，从最开始觉得陛下是小孩子过家家，到现在满心敬佩甚至崇拜，全靠这群沙雕玩家衬托。他甚至时常觉得愧疚：这些都只是随手之作，工蚁族未成年的锻造师都能做出来，自己却还领着陛下的丰厚报酬。
    玩家们看到老凿，也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位锻造大师手艺硬得很，好装备一件接一件出；恨的是定价贵死菇，只可眼观不可手持。
    -
    自打第一梯度玩家冲上黑铁级。转职的兴
    奋消散，大家才后知后觉，往后每升一级需要的经验，比从零级升到十级加起来还多。
    “我没眼花吧？这经验条涨得比腐化蜗牛爬还慢。”大熊摊手戳着自己的面板，一脸难以置信，“刚到黑铁那会我还飘得不行，合着前面全是新手福利啊。”
    “可不是嘛。”十分英俊瘫着菌盖叹气，“搁以前刷二十只腐面蛛，经验条涨一截。现在刷完跟没刷一样。”
    “知足吧。”躺赢不费劲慢悠悠地开口，“好歹黑铁级属性翻番，刷怪效率也高。真要跟前期一样快，那不出半个月全服都白银了，还有什么奔头。”
    云芝菇下，又到了玩家们的日常“吃大饼”时刻。商店陈列柜里，摆着一对腐面蛛头领爆出的白银级紫色颚牙，馋得一众玩家化身红眼菇。
    尤其是青夏这类有固定武器偏好的玩家，更倾向于定制专属装备，只是材料费加手工费高出一大截。高冷如她，下线后也会琢磨其他肝帝的攒钱攻略。
    玩家们每日奔波不休。上线就搬砖，搬完去刷怪，刷完来献祭。甚至有玩家在论坛上发帖《我的艾尔德拉一天如何肝过》，收获了上百个“+1”。
    在玩家们的玩命耕耘下，白莫古的萤念储备节节攀升。他窝在菌主空间里，面前悬浮着几块投影，实时显示着玩家们的产出，数字不断地欢乐跳动。
    看着老韭菜们的茁壮成长，他打算再扩大一波规模。
    “第三批新韭菜。”他在策划本上记了一笔，想了想，又添上一行：种植与养殖区开拓规划。
    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炊烟站在洞室前，语气带着焦虑：“陛下，王庭目前的食物来源太不稳定了，现存粮只够撑三天。”
    白莫古算算日子，大果她们近期也该回来了。
    他从容地忽悠炊烟：“吾已有安排，三日内即可解决。”
    炊烟将信将疑地走了。
    她一走，白莫古瞬间泄了气，瘫回沙发上，紧迫感扑面而来。
    “农田，”他扒拉着策划本碎碎念，“必须开辟农田。而且灌溉渠还没修好，水源问题也没解决……”
    “麻烦。”他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
    夜色沉沉，熟悉地气息菌丝网络传来。白莫古抬眼，看见铁颚迈步走进来。心里有些奇怪，这个时辰，他该在巡逻才是。
    铁颚握拳行礼，郑重道：“陛下，王窟外围出现一支工蚁族的岩驼兽运输队。另有一队蜂族随行，看领头衣着配饰，应当是位蜂族祭司。”
    白莫古的菌盖微微一动，工蚁族的物资是他安排的。可蜂族怎么会跟工蚁队凑到一起？两族族地来王窟可是南辕北辙啊。
    菌丝网络轻轻颤动，白莫古神圣的声音响起：“工蚁族是吾安排采购物资的，无需戒备。至于蜂族……”
    白莫古有些迟疑，工蚁族是他的附属种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甲虫族世代护卫菌主，忠诚毋庸置疑。可迈库罗斯三百年没动静，地下世界分裂多年，其他智慧虫族态度不明。他现在实力未复，不可不防。
    “陛下，可要拦下蜂族。”铁颚见他久久不语，出声询问
    白莫古坐直身子，心里已有决断：“不必，放她们进来吧。”
    铁颚颔首领命。
    云芝菇重归安静，白莫古指尖轻敲策划本封面。蜂族主动上门，是福是祸，总得见过才知道。

 52.可怜巴巴小蘑菇52

    这日，伞盖镇大门前忽然一阵骚动。
    城墙上搭脚手架修城砖的十来个玩家没抓稳，哧溜溜全从半坡滑下来，呼啦啦地围到城门洞前，齐刷刷地仰着菌盖盯着眼前的“移动岩山”。
    这些巨兽体长近四米，肩高逾两米，浑身覆盖青灰色的角质硬壳。远看跟整块山岩没两样。它们鼻吻宽厚，呼吸缓慢深沉。暗褐色的眼睛深陷在方正的头颅里，此刻正温顺地眨巴着。
    “这什么玩意儿？成精的石头？”
    “哇哦，会动的山。”
    “岩石系宝可梦？”
    “蠢菇，这游戏叫《菌丝纪元》，哪来的宝可梦。”
    “是野怪吧？能打吗？”
    “打什么打，你看它背上驮的全是箱子，新NPC送货来了。”
    “里面装的啥？装备，材料还是任务道具？”
    “让让让，挡我视线了。”
    修城墙的玩家们交头接耳，兴奋得菌盖竖起，纷纷踮着脚往前凑。领头的岩驮兽忽然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湿热的白汽，正对着给牛顿压板。惊得他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身后队友脚边，围观玩家顿时哄堂大笑。
    笑完后，挤在路边，对着队伍里陌生的虫民指指点点。
    “这都是谁呀？”
    “也是工蚁族的吧。跟大果她们长得差不多，还一起回来的？”
    “旁边带翅膀的呢？看着好精致。”
    “绝对是蜂族。半透明的蜂翼，太漂亮了！”
    “蜂族，新种族NPC解锁了？”
    “是蜂娘和蜂哥，好耶！”
    “你冷静点，人家是正经NPC，别满脑子奇怪东西。”
    “她们来干啥的？卖蜂蜜吗？”
    “你能不能有点格局，这明显是剧情NPC。”
    莫石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扫过这些头顶蘑菇帽、奇形怪状的小矮子，满是警惕。
    这群蘑菇人堵在岩驼兽前指手画脚，挡住去路。不过片刻功夫，从城内又涌出来一大群。五颜六色的菌盖挤挤挨挨，粉的、绿的、紫的、带斑点的、带卷边的，宛如一片会走路的蘑菇林。
    莫石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多长手脚的蘑菇扎堆出现，下意识地后仰，后背撞上骑兽粗糙的硬甲。
    他甚至还瞥见好几只试图徒手爬城墙的蘑菇人，被一个紫珊瑚菌盖的蘑菇人一嗓子吼下来：“摔死了别找我报销医药费，基建工房不管这个。”
    岁珩听着耳边的嚷嚷，感觉到这群蘑菇人炽热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握住□□，蜂翼微张，细长的节状触角轻轻往后压。
    “别紧张。”大果低声说，轻轻拍了拍莫石的肩甲，又转头对岁珩解释，“这些是陛下召唤的蘑菇勇士，也是陛下的是子民。他们就是爱凑热闹，没有恶意的。”
    莫石和工蚁们一听“菌主”二字，神色缓和了不少。
    大果安抚完同族和蜂族，抬眼打量起眼前的镇子，有些难以置信。
    她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一片泥泞工地，木料、菌丝绳、泥渣乱石堆得满地都是，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可现在，脚下的街道铺着平整的灰岩砖。沿街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蘑菇小墅，每栋样式都不重样。姹紫嫣红的花圃，把整条街烘得热闹又鲜活。
    小果跟在她身后，眼里满是惊奇，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骄傲：“姐姐，陛下好厉害。”
    “让让，都让让！”
    钢筋大锤从玩家堆里挤过来，上前和大果姐妹打完招呼。回头扯着嗓子喊：“堵在门口干嘛，虫民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散了散了。”
    “虫民是见过，没见过这么大的骑兽。”
    “这个总能骑吧，可以让我骑一下不？”
    “求组队刷骑兽。”
    玩家们嘴上骚话连篇，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让出一条路。可让路归让路，谁也不肯走，全缀在队伍后面伸长脖子张望。
    十分英俊凑到队友耳边嘀咕：“这波新种族绝对带隐藏任务。赌五枚菌砂！”
    “我压十枚，赌有新职业。”迷路大冒险自信跟注。
    队伍慢悠悠地穿过商业街，一阵悠扬的弦乐声从街边铺子里飘出来。那声音很轻、很柔，顺着风缠过来，让虫不自觉想起菌丝在夜风里摩挲的轻响，想起雨滴打在穹顶伞盖上的嗒嗒声，安宁又美好。
    岁珩下意识勒住飞灵兽的缰绳，停下。触角不自觉往前探，仔细捕捉每一个音符。
    身后的蜂族使者们也纷纷驻足倾听。
    琵琶声盘旋攀升。忽然一转调，低回婉转，似乎在娓娓述说一个藏在菌柄丛林里的古老传说。
    岁珩不知不觉闭上了眼。这音色她从未听过，比蜂族琥珀天宫的竖琴更低沉、更温润。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如雨季里漫过脚踝的菌林溪流。
    曲毕。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蜂翼不知何时完全展开，翅尖还在跟着余韵轻轻颤动。其他蜂族还在微微摇晃触角，沉浸在余韵里。
    岁珩连忙收拢翅膀，耳尖微微发烫：“这是什么曲子？”
    “从未听过，”一只蜂使喃喃自语，“琥珀天宫的乐库里没有这样的旋律。”
    “不止曲子，”岁珩的目光转向店铺橱窗，里面摆着风笛自制的各种乐器。木琴、风笛、甚至还有一把用蛛丝和菌木做的吉他，“这些乐器，我也从未见过。”
    蜂族的琥珀天宫素来是地下世界公认的音乐圣地，可眼前这些形制奇特的乐器，她竟连见都没见过。
    岁珩忍不住问身旁的大果：“敢问，里面奏乐是何族何虫？”
    “是蘑菇勇士风笛。”大果指了指门上挂着的木牌，上面用蓝星文写着“风笛音乐屋”。大果不认得上头的字，却知道这群蘑菇勇士里，就这一个精通乐律，还深得幼王喜欢。
    小果凑上来，顺着她的目光往窗里瞄，骄傲地挺起胸膛，“风笛菇可厉害了！是菌主陛下亲自给我族幼王找的音乐蒙师。”
    “陛下……”岁珩有些好奇，“也精通音律？”
    “陛下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小果声音脆生生的，答得格外坚定。
    “这些乐器也都是那位风笛菇制作的？”岁珩又问。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在心里默默把“风笛”这个名字记牢，平静地颔首：“走吧。”
    只是催动飞灵兽走得快了些，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期待。
    队伍转入通往洞室的大道时。众虫纷纷下了骑兽，整肃衣装，步行前进。
    铁颚守在云芝菇下。高大的身形俯瞰一众来虫，执冥横于身前，墨绿虫瞳半眯着，无声地扫视着来者，压迫感十足。
    “铁颚大人。”大果握拳躬身行礼，“工蚁族运输队，奉令完成采购，现来复命。”
    “蜂族使者岁珩，”岁珩上前一步，姿态端正，“奉女王银铃之命，前来觐见菌主陛下。”
    “诸位请，陛下愿意接见。”
    说罢，铁颚侧身，让开了通往洞室的路。
    大果和岁珩在前，身后的虫民们排成整齐的纵列。齐齐在洞室前单膝跪地，异口同声：“拜见菌主陛下！”“
    空气轻轻震动，白莫古打开洞室门，发出他调整许久的神谕音。
    “诸位，起身吧。”
    说完，白莫古忍不住蜷起地底的菌丝。这种装神棍的感觉，不管演多少次他都尴尬得抠地。都怪迈库洛斯爱端架子，害得他生怕OOC露馅，每天都在硬撑菇设。
    大果姐妹觐见过，还算镇定。
    其他工蚁就没这么稳了，一个个激动得在原地挪碎步，眼里都泛着水光：“陛下……真的是陛下……”
    岁珩也清晰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浩瀚，深沉。有种身处无尽黑暗的菌渊，深处却有在暖光缓缓流淌，和她在古籍里描述的菌主气息分毫不差。
    白莫古看着激动得快哭的虫民，菌褶下意识收缩。坏了，这群家伙不会真要哭吧？他可不擅长哄成年虫，哄小工都费劲。
    他分出一团萤念，裂成几十缕纤细的光丝，飘落在每只虫民的头顶。
    所有虫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
    洞室里，素白小精灵抱着一叠文件飘过来，用光尘在他菌盖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白莫古用菌须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菌盖，没说话，心里嘀咕：总不能让他们当着玩家的面哭出来吧。
    大果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皮纸，郑重汇报：“启禀陛下，此行共采购……”
    她念得很认真，生怕有所遗漏。
    白莫古听着，瞧了一眼，分毫不差。他满意地摇动菌须，这些物资，足够支撑到小镇自给自足了。
    “尔等一路辛苦，先去仓库卸货吧。”
    他朝那群探头探脑的玩家扫了一眼，随机点名：“爱吃土豆，汝带路。”
    一个翠绿花菜菌盖的蘑菇人惊喜地蹦出来。
    爱吃土豆回头冲玩家们挤眉弄眼，嘴型比着“看到没看到没”，随即又一脸遗憾地瞥了眼岁珩她们。本来还想留下来吃瓜，没想到陛下居然记得自己名字，美滋滋。
    他颠颠地跑过来，精神抖擞地冲工蚁们挥手：“这边请，跟我来。”

 53.可怜巴巴小蘑菇53

    洞室前瞬间空荡不少。
    岁珩踏前半步，脊背挺直，恭敬道：“陛下，我族女王银铃因禁地冰原突发寒潮，不得不前往坐镇。未能亲至，实乃憾事，特遣岁珩代行致歉，呈献敬意。”
    “女王有心了。”白莫古语气平和。
    一菇一虫寒暄了几句。
    “陛下复苏，实乃整个地下世界之幸。”
    “蜂族近况如何？”
    “托陛下庇佑，一切安好。”
    “琥珀天宫的蜂蜜，吾许久未尝了。”
    “若陛下不嫌弃，岁珩此次带了女王亲酿的蜂王蜜，虽不及高纯菌液能量充沛，却也清甜可口，稍后便呈给陛下。”
    白莫古的菌盖纹路猛地一亮。
    蜂蜜枸杞茶！他前世就爱这口，没想到都变成蘑菇了，居然还能喝上更正宗的蜂王蜜配枸杞。
    “尔等有心了。”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三分，端着的威严感直接塌了一半。
    旁边的小精灵们见状，“噗叽噗叽”地大笑。用光尘拼出“蜂蜜”两个字，被白莫古羞恼地用菌丝轻轻卷走。
    岁珩稍稍垂眸，飞快瞥了一眼洞室，只见一株极小的白玉蘑菇。
    “陛下，”她轻声说，“您比族志中记载的……更年轻。”
    白莫古菌盖一僵。
    啥玩意儿？蜂族还给蘑菇写族志？那上面不会写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吧？万一以后露馅了怎么办？
    他菌褶一紧，噗地喷出一小片浅青色的孢子粉。素白小精灵吓了一跳，扔下文件往后飘。又好奇地凑回来，画了个更大的问号。
    “没事，我很好。”白莫古嘴硬。接着强行稳住神谕音效，尽量让语气显得高深莫测。
    “菌主轮回，自是新生。”
    岁珩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寒暄过后，岁珩在心里反复斟酌了许久措辞，恳切开口：“陛下，我等此次前来，另有要事相求。可否请陛下屏退闲杂菇民。”
    白莫古也好奇这群蜂族到底想干嘛，反正玩家本来就是凑热闹的，有铁颚在侧也无碍。
    他随手发布了个临时任务，把周围的玩家全都遣开。又凝出一道光幕，把洞室前的区域罩住，隔绝声音。
    玩家们看着系统弹出来的“请离开此区域”提示，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往外挪。刚踏出光幕范围，剧情禁言状态一解除，吐槽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刚出来个全新蜂族NPC，关键剧情直接把我们踢出来了？”
    “凭什么虫民能在场，我们菇民连听都不配听是吧？”
    “菌主偏心，重虫轻菇。”
    “策划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关键剧情不让玩家看是什么奇葩设计。”
    “合着我们才是背景板是吧。”
    “你们不觉得这操作有点眼熟吗？”
    “咳咳，暗号，空中飞菇。”
    “yes！经典操作了。”
    “对什么暗号，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钢筋大锤有气无力道。
    “这不是照顾下锤子哥你的面子嘛。”
    “大可不必，我里子都没了，还要什么面子。”
    “别的游戏新CG专门放给玩家看，就咱们这儿搞闭幕锁菇，离谱。”
    “别吵别吵，里面又动了，快过来扒着看。”
    玩家们呼啦啦又围上去，一个个扒着光幕。菌盖外凸地贴在上面，和蘑菇贴纸似的，开始看默剧。
    洞室前。
    白莫古淡淡开口：“讲。”
    “我族近年来高品质菌液储备急缺，酿出的新蜜缺乏足够生命能量。导致很多本该顺利孵化的蜂卵无法破壳，只能和淘汰的弱卵一起，用寒晶封存，送进禁地冰巢。”
    说到这里，岁珩有些哽咽：“那些蜂卵，本该是我族的未来。如今只能在冰巢中沉睡，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凝露相。”
    她低垂着头，努力压抑着心底的难受。
    白莫古沉默了。
    他前世设计过不少类似的游戏机制。比如宠物蛋孵化系统，玩家收集材料、提升亲密度就能孵化，数值调一调、掉落率改一改，充钱就能加速。
    可眼前这些蜂卵是真的。它们不是冰冷的数据，是活生生的生命。
    白莫古菌盖上的荧光纹路，悄悄变成沉郁的墨青色。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身为菌主，自己的一举一动，真的能影响一个种族的兴衰。可他现在自己都还在攒能量修复菌核，好像也帮不了她们什么。
    岁珩和身后的蜂使齐齐伏身跪地，姿态恭敬又虔诚。
    “我族此前得知，陛下与甲虫族已达成交易。以蜕魂晶换取高纯菌液。敢问陛下，可是需要里面的甲虫族生命信息素？”
    “是。”白莫古坦然答道。
    岁珩抬眼，眼里带着希冀：“陛下，岁珩斗胆，此物于您有何用？”
    这没什么需要保密的，随便问个玩家就知道了。
    白莫古直接道：“与吾召唤的蘑菇勇士共生，提高他们的潜能与实力。”
    岁珩听完，更是欣喜，女王所料不差。
    “寒晶蜂茧之中，亦有我族未出生幼蜂的生命潜能与信息素。我们愿以此，换取您的高纯菌液。”
    白莫古差点当场笑出声，刚才沉重一扫而空。还有这种好事？菇在家里坐，新版本送上门。
    他绷住仅剩的威严，憋住想喷出来的孢子粉：“可。蜂族亦是吾之子民。既有难处，吾自当相助。”
    岁珩悄悄松口气，却没起身，反而把姿态压得更低了：“陛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白莫古的菌柄绷紧，这是要加码？那可不行，他做策划最讨厌临时加需求。
    “讲。”
    “寒晶蜂茧不同于甲虫族的蜕魂晶。里面是已经成型的幼蜂，虽进入了永恒休眠，却仍是我族同胞。”
    她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恳求：“岁珩希望，所有与蜂茧共生的蘑菇勇士，必须先经过我族的问灵认可。同时，岁珩希望能留在陛下身边，略尽绵薄之力，以报陛下恩典。”
    说完，她伏首叩地，身体绷得笔直。身后的蜂族使者也跟着伏地恳求，都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得寸进尺，却还是想为族里的幼蜂争取一份保障。
    铁颚冷冷地看着这些不知足的小飞虫，手掌握紧执冥。
    白莫古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还没出生的孩子，贸然交给陌生菇抚养，担心是虫之常情。
    他只是在心里感叹：银铃女王真是只好蜂啊。居然主动买一送一，附赠一个优质NPC劳动力。
    想着想着，他又古怪地笑了。这小祭司怕是没见识过第四天灾的威力，居然主动留下来当隐藏职业导师。以后有的她忙的。
    他端起旁边的枸杞茶，小口小口抿着，菌盖上的纹路渐渐变成了恶趣味的蜜金色。
    岁珩见白莫古久久没有回应，心跳越来越快。
    只当是她们的要求太过分，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想再开口恳求。
    铁颚本就不喜这群小飞虫跟陛下讨价还价，见她竟敢擅自上前，执冥刀斜斜一抬，刃面反射出一道细长冷光。
    “止步。”他声音冰冷，杀意隐现。
    岁珩生生定住，触角后压，惊出一身冷汗。几个蜂使本能地握紧武器，又立刻松开，僵硬地跪着，不敢动弹。
    光幕外，扒着看默剧的玩家们集体屏息，一头雾水地瞧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跟猫爪挠菌盖似的痒，恨不得把光幕戳个洞钻进去听。
    白莫古没想到自己喝口茶的功夫，外面都快上演全武行了。
    他放下茶杯，温和开口：“铁颚，收起来吧。岁珩祭司是客人。”
    铁颚缓缓将执冥收回，墨绿竖瞳却依旧锁定几只蜂使，半点没有放松警惕。
    “岁珩祭司，吾同意你的请求。即日起，你便留在王庭吧。”
    岁珩一愣，随机大喜过望，重重叩首谢恩。其他蜂使也跟着连连行礼，喜形于色。
    “叩谢陛下大恩！蜂族永记于心！”
    岁珩心中大石落地，忍不住想：菌主果真如族志中记载的一样。除了小了亿点点，确是一位威严、仁慈、伟大的好神明。蛾族大长老和断丝联邦那群坏虫，竟然诋毁这样美好的菌主，将来一定会下渊底，成为陛下的养料。
    白莫古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涨了一大波好感度。
    他吩咐铁颚：“带诸位蜂使去客舍安置。”
    “是，陛下。”铁颚应声
    他朝岁珩等虫点头，示意跟上：“随我来。”
    蜂使们起身整队，轻盈地迈步，跟在铁颚身后。
    光幕外的玩家们见他们出来，本想围上去。一看虫哥打头，又一窝蜂地散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长长的一串蘑菇尾巴跟着蜂族队伍，浩浩荡荡往客舍方向走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
    菌主空间，白莫古小心翼翼地取岁珩带来的寒晶蜂茧。
    数量不少，满满一晶盒。却只有珍珠豆般大小，内里金润透亮，表面凝着一层冰霜，像把时光都冻在了薄薄的茧壳里。内部隐约可见蜷缩的幼蜂。
    小夜灯的光芒下，隐约可见蜷成一团的幼蜂轮廓。
    他把蜂茧挨个码在工位软垫上，再恋恋不舍摸出存了好久的高纯萤念。一团团浅金色的光团浮在半空，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看得他心却沉甸甸的，这可是他攒了小半个月的家底。
    萤念小精灵们闻着动静扑棱棱飘过来，各自抱着一团光尘乖乖排成队，眼巴巴望着。
    “别看了，都是今天要花出去的家底。”白莫古蔫蔫地嘟囔。
    小精灵们齐齐歪头，假装听不懂。
    白莫古无奈，取出一团淡绿色光团分给它们。小精灵们满足地散开。
    搞定完小家伙们，他凝神操控菌丝，将萤念注入寒晶蜂茧。霜白的茧面上顿时洇出一道道鎏金脉络，并逐渐往茧心处蔓延。
    白莫古感知到里面及其微渺的脉动，很好，生命潜能已激活。
    清晰感知到里面传出极其微渺的脉动后，他开始认真编码。把蜂族的花蜜治愈本能，还有那种与生俱来与植物的共鸣感知力，一点点拆解、重构，慢慢嵌进蘑菇人偶的基因链里，打磨成适配的职业模板。
    刚开始萤念还只是匀速消耗，白莫古一脸淡定，觉得尽在掌握。

 54.可怜巴巴小蘑菇54

    眨眼的功夫，储量条掉了一大截。白莫古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细看，沉默了。
    那点可怜巴巴的高纯萤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哗哗往下淌，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不一会儿就见底，只剩个空荡荡的“0”浮在半空，无情地嘲笑他。
    【蜂灵使者职业模板构建完成，共生仪式等待开启】
    完成提示跳出来的那刻，白莫古的哀嚎响彻菌主空间：“我的菌核修复专项资金啊！”
    他的菌须一根根耷拉，像只被雨打了的落汤菇。菌褶委屈地耸动，喷出大片的灰白丧系孢子粉，把周围的小精灵都裹了进去。
    雾紫小精灵从孢子粉里钻出来，拍拍菌盖，飘过来用光尘认真地拼字：不、开、心？
    白莫古内心一片荒芜，嘴还硬着：“开心，怎么不开心。”
    其他小精灵纷纷围过来，戳穿，接龙似的拼字：陛、下、菌、盖、皱、成、干、菇、了！
    “那是开心的皱纹。”他还在死撑。
    小精灵们嘻嘻笑着落在他的菌盖上，用小手帮他抚平那些“开心的皱纹”，一边捋一边噗叽噗叽地念叨：陛下要多开心。
    软乎乎的触感顺着菌盖传过来，白莫古心里的郁闷慢慢散了。不就是三倍耗费，这么独一无二的职业体验，下阶段找韭菜们收点钱也很合理嘛。
    思及此，他声音软下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去，帮我泡杯枸杞茶，多放两粒。”
    灌了半杯枸杞茶，白莫古回血大半，窝进懒人沙发里开始加班。好几块工作面板同时在他面前，菌丝飞快划动，噼里啪啦地敲代码改设定，效率拉满。没花多久，新版本内容就打磨完成。
    等写完更新公告，地下世界早已万籁俱寂，只有萤光苔藓的微光轻轻晃。
    萤念小精灵们早熬不住罢工了，三五只贴在一起，抱成圆滚滚的发光小球，发出轻鼾。跳脱的柠黄小精灵睡得最豪放，四仰八叉摊在他菌盖边缘，白莫古甚至有种湿漉漉的错觉。
    他没忍心叫醒小家伙，点开日历扫了一眼：1578菌柄季，凝露相，3月1日，凌晨四点。
    凝露相，正是地下世界万物萌生的时节。三月，苗壮株繁，最适合播种新韭菜。
    白莫古弯了弯菌须，熟练地连通蓝星网络，打开游戏官网后台，发送新版本公告。
    【《菌丝纪元》内测1.4版本更新公告】
    【内测玩家扩容】本次将一次性抽取五百名预约玩家发放邀请码。此外，为回馈广大云菇民，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新增福利：每日随机召唤五位蘑菇勇士降临。
    请注意查收邀请码哦，三日未登录默认放弃，资格将自动回收。
    【新职业[蜂灵使者]上线】作为蜜辉与生灵的守护者，每一位蜂灵使者，都是维系战线存续的温柔屏障。依托蜂族的共生秘法，可酿造灵韵蜜露，可愈创伤，续生机，疗益兼备。
    有意向转职的菇民，通过职业NPC导师岁珩的问灵考验，即可转职。
    【种田玩法上线】伞盖镇南部扇形区域，种植与养殖方案已纳入建设规划。热爱种田的菇民可前往智能菇处签订承包协议，获取专属农牧场。生活职业导师大、小果处分别可购买种子和食用虫苗。
    [注]：承包范围按星级划分，五星最高，负星将被拉入承包黑名单哦。
    【新增《艾尔德拉菇民守则》十条】为推进王庭文明法治建设，所有菇民务必认真遵守。危险药剂相关条例需重点注意，违规造成恶劣影响者，将面临冻结登录权限乃至封禁账号的处罚。
    以上就是本次更新的全部内容啦，本游戏所有解释权归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所有，祝各位蘑菇勇士游戏愉快！
    蓝星，正值即将下班的摸鱼高峰。公司划水的、挤地铁的、蹲厕所刷手机的，纷纷收到了关注推送。点进官网，一看是更新公告，个个心花怒放。
    “五百个！整整五百个邀请码。我终于有机会了呜呜呜！”
    “竟然还有每日五抽？菌主爸爸你终于看见我们这些非酋了吗！”
    “看到公告的瞬间，以为是地铁挤出的幻觉，我立马给了前面花臂哥一巴掌，麻烦菌主在天堂召唤下我。”
    “蜂灵使者，奶妈职业，终于不用过被放生的日子了。”
    “问灵？这个职业怎么还要考核？”
    “啊啊啊导师是岁珩？是上次那位铂金曳地长发、莹蓝眼眸、气质高贵、说话温柔的蜂娘吗？姐姐踩我！（划掉）姐姐我想转职！”
    “楼上收收味，这里不是无人区。”
    “卑微云玩家在线做法。我愿意用对床的室友换一个邀请码。”
    “楼上巧了，本人正在门外。三秒后你会嘎掉，做法效果自动归我。”
    “种田！我爱种田！我，爱吃土豆，要成为艾尔德拉第一神农菇。”
    “《菇民守则》十条。笑不活了，自从玩了这游戏，妈妈再也不担心我上街当街溜子了。”
    ……
    艾尔德拉，次日。菌盖穹顶的荧光缓缓调亮，金绿色光晕洒满整个伞盖镇。
    赶在玩家上线前的空档。云芝菇洞室前，大果、小果和岁珩早已垂手肃立，姿态端正。
    白莫古看着她们，神谕般的混音庄严平和：“新一批蘑菇勇士即将降临。你们可愿接受吾的聘书，在王庭任职？”
    “但凭陛下吩咐。”三虫齐声应答。
    “伸出手。”
    白莫古凝聚出三枚黄豆大的孢子，飘过去，落在她们手背上。相触时，泛起一圈极细的光晕，随即留下一道蘑菇印记。
    看到此景，大果微微欠身，很快恢复沉稳；小果来回摩挲手背，止不住好奇；岁珩努力维持着祭司的端庄平静，余光却忍不住下瞥。
    “这是与蘑菇勇士打交道的面板，”白莫古解释，“需要时心中默念即可，具体使用规则你们自行查看。”
    小果试着心念一动，手背的印记骤然亮起，一面半透明的光屏凭空展开。她吓一跳，往后蹦了半步：“这、这就是蘑菇勇士们天天呼唤的那个面板？好神奇！”
    白莫古没笑她，继续交代：“大果，小果，你们任生活职业导师，负责指点、评估蘑菇勇士的种植与养殖任务。”
    大果郑重颔首：“我定会严格按标准考评。”
    小果跟着用力点头：“我也是！”
    岁珩上
    前一步，主动询问：“陛下，我需要做什么？”
    白莫古将那盒激活完毕的寒晶蜂茧送到她面前，吩咐道：“蜂茧吾已尽数激活，你可将蜂茧授予通过问灵考验的蘑菇勇士，吾会亲自主持共生仪式。”
    岁珩双手接过晶盒。盒面细碎的霜光映在她眼里，盛满感激与期待。
    “陛下大恩，”她俯身行礼，“蜂族永世不忘。”
    正事说完，白莫古想起新来的工蚁和蜂族怕是扛不住玩家的折腾。调出一沓装订好的《蘑菇勇士使用手册》，分成两份递出去：“这手册你们拿回去，发给族虫。余下的放到装备店，以后有新虫民到来可直接领取。”
    几虫接过手册，告辞离开。
    岁珩心里好奇，一出云芝菇的范围就忍不住翻开来看。扉页是一行小字：如何正确使用蘑菇勇士，不被其搞崩溃——致全体虫民的生存指南。编著：菌主白莫古?莫尔古斯。
    她眼角一跳，身位祭司的预感告诉她，这书得背下来。
    带着疑惑往下翻目录，越看越迷惑：
    《第一章：蘑菇勇士到底是什么生物》
    《第二章：他们为什么对任务有种近乎狂热的执念》
    《第三章：当他们用尸体铺路往前冲时，请不要惊慌，这是正常操作》
    《第四章：发布任务的正确话术与奖励参考》
    《第五章：如果蘑菇勇士开始聚众搞行为艺术，请不要围观，更不要加入，笨菇会传染》
    岁珩双唇微翕，飞快往后翻了几页，一个匪夷所思的标题赫然在目：
    《第二十八章：关于蘑菇勇士试图向你表白该如何礼貌拒绝》
    岁珩：“……”
    没想到陛下是这样的菌主，她沉默地合上册子。
    -
    云芝菇下。忽然亮起成片莹白光点，一个个菌丝包出现，化作一群群蘑菇人。乱糟糟挤在一起，你撞我我撞你。接着是新一轮的萌新专属大惊小怪。
    “哈哈哈，我终于不是非酋了！”
    “好真实的体感，这真不是外星人的阴谋吗？”
    “哇，外面的小镇好漂亮！”
    “这菌盖，好软，好有弹性。我要捏一整天。”
    “？？？捏你自己的，OK！”
    混乱中，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破开嘈杂。
    “嘿！萌新们！”我的盾呢豪气地大步走来，脸上堆着见到“钱”的笑，眼睛已经在挑拣了。
    “欢迎来到艾尔德拉，在下ID我的盾呢。老玩家，本地通，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对了。跟着我，保你速升十级。”
    他说着，大笑一声，热情地勾住两个潜力十足的萌新。俩菇都是厚盘状菌盖，一个颜色铁灰，有螺旋纹。另一个颜色哑灰，有砂石纹。
    “我一眼就看出你俩有潜质，这纹路，这色泽，天生就是当战士的料。来来来，跟我走，地下世界水深着呢，没熟菇领路你们两眼一抹黑……”
    牛皮还没吹完，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菌盖上。
    “啪”的一声脆响，方圆三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盾呢怒气冲盖。猛一回头，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55.可怜巴巴小蘑菇55

    “水有多深？”
    榫卯游侠双手抱胸，身后站着基建工房七八个菇。整整齐齐地斜眼睨他。
    “想拐人？”榫卯游侠语气平静，“这俩都是我朋友。”
    我的盾呢的怒火仅维持了一秒，便破碎了。他哈哈笑两声，虚虚地说：“哎呀，榫哥你朋友啊，误会误会……”
    他悻悻地转身，继续物色新目标，嘴里传出小声地嘀咕，抬手摸了摸被拍疼的菌盖。
    榫卯游侠见他不纠缠，对那两个萌新招手：“螺纹钢，混凝土，走了。”
    老带新盲盒这个大萝卜吊着，五百零五个萌新在老玩家眼里就是移动的菌晶，没一会儿功夫就被瓜分殆尽。
    萌新们眼神茫然，表情呆滞，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已经被热情的老玩家半拖半拽地拎走了。
    “我……我被卖了？”
    “不，”文艺细菌拍拍他的菌盖，“你是被投资了。”
    “有区别吗？”
    “有。卖了你，我拿不到盲盒。”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窝在懒人沙发上，透过投影把底下的闹剧尽收眼底。他菌须抖得直乐，嘴里还念叨着：“小韭菜，快快长，长大了，掐掐苗。”
    -
    客舍，此时还是一片安静。
    岁珩坐在廊下，手册摊在膝上，认认真真地研读。
    远处的喧闹隐隐飘过来，她抬眼望了望云芝菇的方向，眼里掠过一丝好奇，又低头落回书页：蘑菇勇者死亡后会原地复活，无需惊慌，也无需为他们收尸。
    她惊讶地捂住嘴，菌主的神力已达如此地步了吗！想到接下来给勇者们做导师的日子，心里莫名有点期待，又有点隐隐的不安。
    院落里，两名蜂使正在屋内整理行装，准备明日返族复命；其余几只围坐在院中小草地的软垫上，支着张矮木案，案上摆着幻梦食肆送来的精致糕点，正一边闲聊一边品尝。边上还搁着满满一盒，是打算带回去的伴手礼。
    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顺着半掩的门扉飘进院子。
    岁珩将手册合拢，起身走到前院，抬眼望去，登时愕然。
    院门外黑压压的一片蘑菇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得水泄不通，扒栅栏的、踮脚蹦高的、骑在同伴脖子上的，还有举着荧光蘑菇晃来晃去造势的，活像丧尸围城似的堵在门口。
    她上前开门，温声开口：“请问诸位蘑菇勇者，齐聚于此有何要事？”
    玩家们都是文明菇，谨遵菇民守则，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嗓门却一个比一个亮。
    “祭司大人，求转职！我要当牧师，不是，当蜂灵使者。”
    “看看我看看我！纯奶、群奶、盾奶都行，我不挑。”
    “一看岁珩大人这般风姿端雅，就精通疗愈之道。求收徒，求转职渠道！”
    蘑菇海里也夹杂着些奇奇怪怪的发言：
    “蜂娘呜呜呜~翅膀好漂亮，像透明的彩虹。”
    “好香啊……是蜂蜜还是花香？闻着就甜！”
    “我可以摸摸您的长发吗？求求了，就一下！”
    ……
    屋里的蜂使们也被动静惊动，纷纷走出来。看见这阵仗，触角“唰”地同时竖起。
    “哇，蜂哥也出来了。这高贵清隽的气韵，我好喜欢！”
    “是茶金色眼眸的蜂弟！awsl！”
    蜂使松糖瞧着冲他大喊“喜欢”“可爱”“想摸”的一堆蘑菇人，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侧头问同伴：“陛下的召唤灵……是这么‘热情’的吗？”
    “看这架势，怕是的。”
    好在众蜂都看了手册，没当场把这群吵吵嚷嚷的蘑菇人送回复活点，只默默地往后退，留出安全距离。
    岁珩忽略那些奇言怪语，总算听明白了核心诉求，都是来转职蜂灵使者的。她有些惊讶，原以为能有十几个感兴趣的就不错了，眼前这阵仗，少说也有四五十只菇。
    她摇摇头，声音清亮：“诸位稍安勿躁。我族的问灵试炼，需候选者以乐器相和，与蜂灵达成共鸣方可通过。请问哪位勇士，会使用我族乐器？”
    说着，她从空间手镯里取出几件蜂族常用乐器：六棱晶箜、垂丝琉弦、花甸振铃。件件雕镂精巧，清莹雅致。
    玩家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认识的。
    “乐器？什么乐器都行吗？”
    “口哨行不行？我吹得可响了！”
    “你闭嘴！别在这捣乱。”
    岁珩耐心答了正经问题：凡乐器皆可，和声合律、能引蜂灵共鸣便算通过。
    摸清规则，众玩家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菇。随即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抢了先机。
    -
    风笛音乐屋。
    风笛正在内室教小工新曲，指尖拨弄着菌丝琵琶，弦声清越。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传来。他放下乐器走到前店，隔着玻璃窗往外一看，门口堵着五六个玩家，身后还乌泱泱跟着一大群，来势汹汹。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拉开门栓，玩家们一窝蜂就挤了进来，指着橱窗里的乐器嚷嚷开了。
    “这个我要了！包起来！”
    “那把吉他！给我留着！
    “不行！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的就是你的？我还先伸手了呢！”
    风笛被挤在门后，玫耳菌盖的精致网纹已经变形，衣摆也被压得皱巴巴的。他内心崩溃，绝望开口：“你们，看得懂乐谱吗？”
    “看不懂。”
    “那你们抢什么？”
    “抢的是资格，是机会，是转职的门票！”
    “菇民守则第八条，抢劫坐牢。”风笛寡不敌众，祭出大招，“谁想封禁账号半个月的，现在就可以动手。”
    众玩家不敢造次了，纷纷收回手。
    蒙面虾仁灵机一动：“我们买，掏钱买总不犯法吧？”
    “对，多少钱都行！”
    “我出5菌晶！”
    “我出6！”
    “额，那我7。”
    “不卖，”风笛一口回绝，理了理菌盖网纹，又恢复了吟游诗菇的骄傲劲儿，“我的乐器，只卖给懂音乐的菇和虫。”
    玩家们一时不知所措。
    菜的安详脑子转得快：“我可以现学！马上学！”
    “现学？”风笛被气笑了，“你们连音阶都分不清，现学？”
    “那借！借我们用用总行吧！”
    “借也不行。”
    “求你了老板！”
    “大佬通融通融！”
    “风笛巨巨！”
    小工走过来，扒住风笛的腿。仰着小脑袋看戏，触须轻轻蹭他的手心，半是好奇半是迷惑。
    风笛低头看了看懵懂可爱的小工，再瞅着这群急得团团转的丑菇。叹了口气，从展示架上取下一支素面长笛。
    “只借，不卖。”
    他强调，“损坏坐牢，丢失坐牢。走调……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好好好！谢谢大佬！”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用完要还。”
    “一定还，一定还。”
    玩家们欢天喜地接过长笛，呼啦啦一阵风似的散了个干净。
    “风笛哥哥，”小工小声说，“他们急急忙忙的，要去干什么呀？”
    风笛也好奇，他这店素来虫民听众比玩家多，今儿还是头一回被玩家围堵。
    “课改到明天。走，我们买份零食，去看看热闹。”
    “好耶～”小工的触角快乐地抖了抖。
    炊烟分店，幻梦小食铺，飘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风笛买了两袋水苔藓脆片，一袋递给小工，一袋自己抱着，边吃边慢悠悠往客舍方向走。
    还没到地方，魔音先灌进了耳朵。
    笛声尖锐刺耳，既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蚰蜒集体尖叫，又像钢丝在糙石头上反复刮擦。音调忽高忽低，一会儿断气似的哑下去，兀的又拔起高音。
    小工赶紧捂住耳朵，两根触须被折磨得委屈蜷缩。
    风笛傻眼了。他那支音色清润的长笛，此刻正发出他从未听过、完全超出音律边界的嚎叫。
    幸好只借了一件，真是明智的决定，他不敢想，要是多借出几件……
    客舍前，岁珩和一众蜂使铁青着脸。
    蜂使们翅膀紧紧收拢，触角压低，捂住双耳。年纪最小的松糖，整只蜂缩在最后面，生怕再受折磨。
    岁珩一手按在栅栏上，另一只手拳头都握紧了。
    这哪里是奏乐，简直是对音乐的侮辱，对蜂灵的迫害，对一切美好旋律的亵渎。
    她关闭试炼虚境，蜜鸣盏的光芒消散。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玩家们一看，急了，扒着栅栏喊。
    “导师别走啊！再给次机会。”
    “我们就是缺练习，练练就好了。”
    “一定是笛子的问题！绝对不是我们的问题。”
    岁珩脚步没停，先前她心软过，才又遭了一次罪。这次她心意坚决：“问灵试炼，不是儿戏。诸位勇者请回吧。”
    “完了完了，职业导师直接被吹走了。”
    “都怪你，吹得跟杀猪似的。”
    “你吹得好？你刚才那个音都劈到天上去了。”
    玩家们正互相甩锅，忽然有眼尖的，瞥见路口走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是风笛！”那玩家扯着嗓子大喊，“大佬救命！”
    所有玩家齐刷刷回头。
    “太好了，是风笛，我们有救了！”
    “大佬求帮忙，求出攻略。”
    风笛牵着小工，脚步一顿，转身就想溜。可惜晚了，玩家们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他。他暗遭：出门前刚整理好的仪容。
    院内，岁珩听到“风笛”二字，驻足回望。想起上次的美妙乐声，眼里浮现一丝期待。
    玩家们一看有戏，更大声了。这回他们还懂事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风笛大佬快上。职业导师在等你！”
    “冲，证明下我们蘑菇一族的音乐实力！”
    “王庭的荣耀和玩家的尊严，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岁珩重新打开院门，小工从风笛身后探出脑袋，冲她挥挥小手打招呼。

 56.可怜巴巴小蘑菇56

    岁珩唤来松糖，使了个眼色。松糖会意，进去搬了把小椅子来，搁在廊下向阳的位置，又端出一盏蜜水，笑着引小工进去坐。
    廊下，岁珩与风笛相对而立。一虫一菇聊起上次商业街听到的乐曲，聊乐器制作的巧思，聊和声与旋律的编织。风笛随口说了几句乐理，又取下腰间短笛吹了一小段，清润的笛声漫开，岁珩眉眼愈发温柔，身后的蜂使们也渐渐放松下来，入神倾听。
    一曲终了，岁珩笑了。
    “风笛菇，你愿意接受试炼吗？”
    风笛垂眸，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这游戏公司到底什么来头，竟能构建出一整个全新音乐体系的种族。他对蜂族族地的乐谱乐器好奇得紧，或许，成为蜂灵使者能有机会一睹风采。
    “好。”他应声。
    岁珩取出蜜鸣盏。菌能注入，蜜白柔光自盏中溢出，如融化的月华。光芒流转凝聚，一座回环花室虚影浮现在院中。
    花室形如倒扣的铃兰，花瓣层层叠叠围合成穹顶，瓣边透着淡金光晕。蜜色花藤缠绕环壁，月铃花与星鸢花错落垂坠，花心浮着细碎灵辉。微风拂过，花盏轻轻晃荡，花蜜清香氤氲弥散。
    地面铺着绒软的浅绿花甸，白车轴草与斑斓小花星星点点。成百上千的蜂灵在花厅中央盘旋，振翅嗡鸣，交织成清亮灵动的《蜂灵短曲》。
    风笛踏入花室，短笛在手中握好。
    玩家们屏住呼吸，他们一进去，吹了不过三秒，蜂灵就狂化了。那密密麻麻的蜂刺带来的心理阴影，到现在都没散。这会儿就想瞅瞅，这位音乐大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风笛闭上眼。蜂灵嗡鸣如溪水般萦淌，三段旋律层层铺开:主旋律明亮清越，低音徊响沉稳悠远，中段轻快跳跃。
    他听了一阵，短笛凑到唇边，吹出的却是和声。
    低音部先起，如菌丝在暗处蔓延，贴伏在蜂鸣之下，不争不抢。中段时笛声轻巧跃动，与蜂灵的活泼音符交错，彼此呼应。高潮处，他让笛声落在蜂鸣的留白里，温柔衬托。
    刹那间，满室花盏亮起。
    琥珀金光从星鸢花花心溢出，花瓣随旋律轻轻震颤。花蜜甜香顺着节拍缓缓流转，花藤上月铃花一齐摇动，欢欣祝福。
    蜂灵们不再盘旋，聚拢过来，环绕风笛。振翅的嗡鸣与笛声交织，融成一段更完整、更动人的新旋律。
    岁珩的蜂翼轻轻颤动，五位蜂使互相交换眼神，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讶与赞叹。
    试炼结束。蜜鸣盏光芒收敛，回环花室消散。风笛站在原地，短笛还握在手里，蜜桃粉的菌盖还在轻轻颤动。
    岁珩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风笛菇，问灵试炼共三步，静心辨律、以声作和、心灵相合。你的契合度，是完美。就算在我蜂族年轻一辈里，也极少有虫能引来这般深度的共鸣。”
    语毕，她郑重取出三枚寒晶蜂茧，双手奉上：“这是与你共鸣度最深的几只幼蜂卵，请好好珍惜。转职仪式需由菌主陛下主持，届时蜂灵自会破茧，与你共生。”
    风笛接过茧，躬身行了一礼。他走到院外时，手心多了三枚蜂茧。
    围观的玩家们集体怔愣。
    “就……这样？”
    “试炼完了？这么快？”
    “刚才那满院金光是怎么回事？我们进去的时候只有蜂刺啊！”
    有人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大佬！你进去几步被蛰的？蛰得狠不狠？”
    风笛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没有被蛰。”
    “啊？”
    “怎么可能！我进去一个音都没吹完，蜂灵们就来追杀我了。”
    “菇和菇的差距，比人和菇的差距都大！”
    -
    云芝菇洞室，白莫古在上次搭的转职场景里主持了共生仪式。
    菌主空间，神殿。
    萤念小精灵们扒着王菇幻体往下看，盯着那几枚寒晶蜂茧，满是好奇。柠黄小精灵飘下去摸菌膜里的幼蜂，被白莫古用菌须轻轻卷了回来。
    “别碰，那是幼蜂的真灵刻印，弄坏了我可没法赔只蜂灵给韭菜们。”他小声叮嘱，视线落在风笛身上，心里暗自点头。
    第一个蜂灵使者是风笛，倒也合情合理。再让玩家们瞎折腾，岁珩都要一起收拾行李走了。
    仪式刚完，玩家们就把风笛打量个遍，眼里的期待一点点往下垮。
    “不是，怎么没变化啊？”
    “战士转职都有帅气甲壳，奶妈没皮肤吗？”
    “翅膀呢？”
    “触角呢？”
    “等等……该不会是腰腹的绒毛吧？让我瞅瞅！”躺赢不费劲的咸菇手跃跃欲试。
    “？？？”
    “蜂蜂们裹得严严实实，你怎么知道？”
    “嘿嘿嘿，”躺赢不费劲奸笑，“之前被挤到栅栏上摔下去的时候，那位尘蓝长发、眉间带星丝晶纹的蜂哥伸手扶了我菌盖一把。”
    “你小子故意摔的吧？卡bug近距离接触是吧？看得还挺细。”
    “重点不是这个，”躺赢不费劲得意地炫耀，“我蹭到他的腰了，长袍底下软乎乎暖绒绒的，有一圈毛毛。”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靠？凭什么啊。”
    “我酸了，我现在就去栅栏跟前摔十次。”
    “不公平，我也要蜂哥扶我菌盖，还要蜂娘也扶。”
    风笛听得眉头微蹙，为了自己刚结交的音乐知己。他吹出一声短音，示意大家安静，转移话题。
    “多了这层膜，”他偏头露出菌盖下的耳尖，指了指上面的一层晶茧膜，“可以捕捉共生幼蜂的振鸣，听懂它们的情绪。”
    说罢，他竖起菌盖。
    玩家们发出一片惊呼。
    风笛的菌盖内侧，竟有一个微型蜂巢腔。六角形，蜜蜡质地，精巧地嵌在菌褶之间，浑然天成。风笛心念一动，蜂巢腔微微颤动，三只幼蜂爬出来，抖了抖翅翼，轻落在他菌盖上。
    幼蜂均米粒大，如一颗会动的蜜糖。它们贴在菌盖边缘，翅翼透明，腹部的纹路还是淡金色，看着就没长开。
    玩家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只小不点，谁都没说话，生怕惊扰到这些小生灵。
    过了片刻，有人憋不住了：
    “卧槽！”
    “这也太可爱了吧！”
    “等下，转职还送小宠物？”
    “免费送萌宠，这是什么神仙职业。”
    “除了小点，没任何毛病。”
    “小怎么了？小才萌。”
    “以后会长大吗？”
    “完了，真要报班学音乐了……”
    风笛等他们闹够了，继续介绍：“一共三个技能，和甲胄卫士一样。”
    【蜜露滴灌】催动菌能引导蜜露注入目标，快速为友方恢复生命值。
    【蜂鸣颂调】幼蜂振翅嗡鸣，获得蜂音加持，小幅提升防御与持续微量回血。
    【蜂针缝合】幼蜂制造寒晶蜂针，刺入友方，清除减速、精神干扰等低级负面debuff。
    玩家们听得菌盖都直了。
    “奶妈，真的是奶妈！”
    “全服唯一奶妈啊！”
    “求组队，求带飞，我输出贼高。”
    “我战士，
    能抗能打，副本首选前排。”
    “我……我会喊666！情绪价值给满。”
    风笛等大家安静下来，才抛出个“不幸消息”。
    “幼蜂是灵体，日常需要喂食菌晶。”
    玩家们点点头，觉得还正常。
    “不然不仅不会进化，还会因为饥饿罢工。”
    玩家们僵住，揉揉耳朵，希望是错觉。
    “每只每天至少一枚菌晶。体型最多豆子大，等它们长大进化了，食量会增加。”
    现场时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养不起了，奶妈梦已碎。风笛大佬，你的幼蜂，能借我摸摸吗？”
    “不能。”
    “那能远观吗？就看看。”
    “可以。”
    “耶！”
    玩家们羡慕地围观了好半天，极尽溢美之词。
    幼蜂们轻轻颤动触角，像是在回应，然后它们发出微弱的嗡鸣。
    “饿了？”
    “嗡~”
    “现在就要吃？”
    “嗡~”
    “……几枚菌晶？”
    “嗡嗡嗡~”
    风笛看着自己干净整洁的衣服，又听着耳边嗷嗷待哺的嗡鸣，默默道：“让一让，我要去搬砖了。”
    风笛转职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伞盖镇。他的音乐屋当天就涌来一大批想报大师课的玩家。为了挣够养蜂崽的菌晶，风笛含泪高价开了音律速成班；另一波求组队的战士则被他冷漠地拒之门外。
    深夜，菌主空间里。
    白莫古翻着后台数据，看着论坛上蜂灵使者相关的讨论度一路飙升。他品着茶欣赏偏殿里牧师韭菜们的爱崽灵印，认真计算了一波，口粮费里包含了仪式费、保管费、复活费，谁抚养谁出钱，这叫代偿转嫁。
    他忽略那些骂他用蜂崽抢劫的帖子，开心地想着以后天天数钱的好日子。
    烟蓝小精灵抱着光尘飘过来，噗叽噗叽地分享：新、职、业、火、啦。
    “那是自然。”白莫古给枸杞茶里再加了一勺蜂蜜，菌盖纹路泛起得意的紫光，“也不看是谁设计的职业体系，到时候给你们加零食。”
    -
    高大的菌柄遮天蔽日，金绿色的天光顺着枝叶缝隙筛下来，在松软的林土上投下斑驳碎影。
    画风太眼熟熟门熟路地在丛林里穿行，脚步轻快。
    她边走边手绘地形图。危险的毒孢子区、游荡虫怪的范围路线、甚至藏在密林深处的天然温泉，全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画笔标得明明白白。
    她偶尔蹲下身，指尖菌丝按进湿润的腐殖层，留下标记点。遇上没见过的新奇物种，便停下来画图鉴。
    笔尖在柔韧的纸上快速滑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刚给旁边一株圆滚滚的气泡草画完速写，不小心戳了戳草叶。那植物憋了两秒，噗地喷出一股淡紫色气雾，整株瞬间蔫成了皱巴巴的小布袋。
    画风太眼熟毫无愧疚地在图鉴旁补了一行小字：会生气，疑似具备初级植物神经反应。
    “这幅地形图回去能卖五十菌砂，”她默默算账，“这株毒泡草小甜药肯定感兴趣。那只长鼻虫……算了，长得太丑，没人要。”
    穹顶的光一层层暗下去，整片丛林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懒，连虫鸣声都低了几分。
    该下线了。
    画风太眼熟把草稿折好塞进背包，再熟稔地取出几根折叠桩，准备搭简易庇护所。她现实里接了商稿，截稿日就在明天，再磨蹭下去甲方能顺着网线爬过来催。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动静。

 57.可怜巴巴小蘑菇57

    画风太眼熟攥紧了腰间长剑，屏息凝神，仔细辨听。是慌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细微的呼救。
    “救……救命……”
    她有些犹豫。自己深入丛林走了五天，离复活点远得离谱，真死在这儿，跑尸能跑断腿。
    何况黑铁级之后，死亡惩罚骤然加重，装备耐久度掉了事小，经验条可是直接扣当前等级的三成，跟割肉没区别。她虽然对目前的转职职业没兴趣，可也不想下线前平白无故地亏一波。
    不仅如此，黑心菌主还把黑铁复活券一口气涨到98菌砂一张。画风太眼熟觉得自己的揽财手段，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论坛上玩家们的外号真的形象：“艾尔德拉第一抠门”“孢子资本家”“住在蘑菇里的白扒皮”。
    她倒不缺钱。可长期泡在野外，没工夫刷日常任务攒券，背包里也就剩可怜巴巴的两张了。
    呼救的声音再度传来，像易碎的落花在风中飘，勾得她耳朵痒痒的。
    “算了，”画风太眼熟抛开顾虑，“去看看。万一是稀有隐藏NPC呢？血赚不亏。”
    她循声摸过去。粗壮的藤蔓交错纠缠，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绿墙。
    画风太眼熟用剑砍出一道窄缝，侧身挤进去，藤条上缀满拇指大的小花，沾了她一身粉。
    待视野开阔，她神色轻松。
    是熟悉的腐面蛛群。一头黑铁级头目立在正中，颚牙锋锐，涎水滴答；剩下十只体型也不小，全是青铜巅峰水准。
    它们围成半圆，把什么东西困在一截枯死的老木桩旁。
    画风太眼熟爬上旁边的矮树，视线越过木桩，落在那个被困的身影上。
    霎时，她菇脑嗡鸣，呼吸都滞了半拍，在心里喃喃：这是什么……神仙NPC？
    对方身上精美的绸衣被树枝藤刺划破，露出底下大片肌肤，奶白色，似凝霜软玉。
    她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看见对方肌理上覆着一层细绒白丝，像敷了薄薄的云母粉，荧光余晖里泛着温润的柔光。发丝散落，是极淡的雾月白，柔软如蚕丝，铺在肩头。纵使沾着尘土也不显狼狈。
    那只美虫躲避攻击时，蓦地转身。画风太眼熟撞见她烟米色的瞳孔惊惶紧缩，剧烈喘息间，眼尾浮起细碎的丝状白雾，又随着呼吸轻轻散开。
    画风太眼熟感觉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清冷。
    易碎。
    美虫如初春枝头欲坠的薄雪。
    死死击中她的心巴。
    “救命！”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响起来，尾音发颤。
    画风太眼熟这才回神，对方在向她求救。
    云霏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她们云蚕一族天生体魄孱弱，一路逃命下来，阻敌自保的灵丝早已耗尽。腐面蛛群封死了所有退路，正一步步逼近。
    然后她就看见了个奇怪的生物。
    一只长着手脚的蘑菇，还拎着把剑。
    她本能地喊了救命，待辨清对方的身形后，心又沉了下去。实在太小了，菌盖才到她肩膀高，一看就是个没成年的幼崽。
    云霏不忍，扬声喊：“危险！快逃！”
    画风太眼熟仰盖长叹，素日的理智离家出走。本颜控菇加声控菇实在拒绝不了如此善良的美虫啊。她甩锅，都怪这破游戏，把NPC们的建模搞得这么精致。
    “躲远点！”
    画风太眼熟不再迟疑，举着剑就冲了过去。绕到木桩后一把攥住云霏的手腕，借力将她往后甩到安全地带。
    紧接着，她转身直面蛛群。没给腐面蛛反应时间，助跑两步窜进空地，剑背狠狠拍在那只头目的背壳上，脆响清亮。把整个蛛群的仇恨拉得稳稳当当。
    腐面蛛头目看着这不知死活的小蘑菇，面纹狰狞，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画风太眼熟边打边往开阔地带退，手里不知何时握着小甜药送的炸药瓶。
    “来来来，都往这边来。”
    她算准时机，等腐面蛛们爬成一团时，点燃引线，对准头目位置高高抛起。
    轰——
    头目直接被炸翻在地，背甲裂出几道缝口，绿色□□淌了一地，八条腿抽搐着。周围的小蛛怪被冲击波掀飞出去，伤的伤残的残。爆炸气浪吹得周围的萤光蘑菇簌簌地抖落孢子，漫天光子飘在半空，把惨烈的战场衬得像撒了一把碎流星。
    画风太眼熟捂着耳朵扫了眼战场，上前一一补刀，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云霏看呆了。
    好、好厉害的蘑菇。
    她从躲藏的菌柄后走出来，脚步虚浮，绸衣的破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来到正在收拾战利品的画风太眼熟身边，她微微欠身。
    “多谢恩菇相救。”声音轻而清，像丝线划过薄玉，“我是云蚕族的云霏。请问恩菇怎么称呼？”
    画风太眼熟正收剑入鞘，一抬头，对上凑近的脸。
    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的细碎菌尘，近到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桑叶清香，近到那双烟米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她自己沾满花粉的糗样。
    美颜暴击。
    她脑子又宕机成一片空白，连握剑的手松了几分。
    “画、画风太眼熟……”
    “画风太眼熟？”云霏歪了歪头，腰间的蚕尾也跟着动了动，“好特别的名字。”
    “是、是吗？哈哈，随便起的……”
    画风太眼熟感觉自己舌头打结，平时跟甲方要价的利索劲儿全无。
    云霏是真心感激，拉着她夸个不停。从剑术夸到胆识，从胆识夸到那瓶炸药，最后连她菌盖上沾的花粉都夸“像星星一样好看”。
    画风太眼熟被夸得五迷三道。当云霏邀请她去栖谷做客时，点头如捣蒜，把这次的绘图任务忘到了九霄云外。
    云霏转身带路，雾月白的发丝贴着后颈垂落。
    画风太眼熟跟在后面，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对方后腰衣摆处。
    那里有一条蚕尾。
    短短的，毛茸茸的，乳白色，尾尖微微卷起个小弧度。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像一截会跳舞的棉花糖。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
    软。
    温热。
    仿佛摸到一团会呼吸的云。
    云霏整个虫僵住，蚕尾唰地缩回去，飞快藏进破烂的绸衣下。只余一抹蓬开的白尖，还在轻轻抖。
    “你……”
    画风太眼熟的犯罪证据，右手，还悬在半空。
    她仰头，对上云霏又惊又恼的脸，白眉紧蹙，眼尾漾起薄怒的丝雾。瞅着消失不见的蚕尾，再看看自己这只不争气的右手。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死手！毛茸茸再诱惑也不能真rua啊！好感度绝对跌穿地心了！
    她心里哀嚎，脸上表情像调色盘一样精彩，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定格在如丧考妣的灰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觉得太可爱了没忍住？
    这话说出口，更像变态了。
    云霏看着画风太眼熟精彩的变脸，捂嘴噗嗤一笑。
    “无妨。”她眼角的细碎白雾散去，“此尾是我云蚕一族的标志，内有储丝腺，不可轻触。恩菇不知，不怪你。”
    画风太眼熟见美虫不仅没生气，还这么温柔，连连点头。心里嗷嗷叫：这是什么神仙虫虫啊，我要画一百张典藏图。
    “我知道了，以后绝对不碰。”
    云霏看着她郑重其事，唇角悄悄扬起。
    穹顶的荧光越来越暗，只剩几缕微渺的淡蓝光晕漏下来。
    系统的下线提示音一遍遍响起。画风太眼熟赶紧找了个借口，跟云霏约好次日再见，扎好庇护所便退出游戏。
    -
    蓝星，《菌丝纪元》的官网论坛。
    画风太眼熟刚发完帖子，热度迅速飙升到前列。
    【菇民区·帖子】《震惊！野外偶遇隐藏种族，画手亲历实绘，神颜预警！》
    [云霏回眸·图]：她烟米色瞳孔微张，眼尾白雾如丝，发丝被气流轻轻拂起，背景是暗绿菌林与傍晚荧光的碎金光斑。
    [云霏惊惶·图]：她跌坐在地，眼含绝望，绸衣微破，肤如凝霜，蚕尾在身后蜷成小小一团。
    [云霏浅笑·图]：她捂嘴轻笑，白睫弯弯，十指纤纤，周身萦绕着浅淡的柔雾。
    ……
    零零散散十几张图，每一张都美得不像话，帖子瞬间涌进大批玩家。
    1楼玩家1号：我直接尖叫！啊啊啊啊啊老婆！
    2楼玩家2号：这是新NPC吗？坐标在哪？我现在就出发。
    3楼炼金小甜药：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4楼文艺细菌：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菌主是不是偷偷给NPC开美颜了！
    5楼数学课代表：楼上醒醒，菌主抠到连自己的本体干巴菇都没美颜，怎么可能给NPC开。
    6楼玩家3号：我宣布退出岁珩后援会，正式加入云霏神教。
    7楼玩家4号：＋886
    ……
    舔屏党刷了十几页，岁珩的死忠粉很快也赶来了。
    99楼萌新99号：呵呵，这就第一美虫了？问过我们岁珩祭司了吗？
    100楼躺赢不费劲：蜂娘才是永远的神！温柔强大还有才华。ps：下次试炼能判我低分及格吗。
    101楼玩家101号：岁珩祭司永远的颜值天花板！
    102楼风笛：拉踩什么意思？引战？
    ……
    双方粉丝各不相让，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58.可怜巴巴小蘑菇58

    画风太眼熟火速去了岁珩的专属讨论帖，放出一组“花楹司祀·虹翼”系列的珍藏神图。
    两派粉丝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从“谁是艾尔德拉第一美虫”无缝切换成“画风大大什么时候出下一期”。
    “还好，”画风太眼熟暗自庆幸，“我是个博爱的大手子，每个美虫的神图都有存货。真闹大了影响游戏和谐事小，耽误我卖图赚钱大计可就事大了。”
    争端平息，正经分析情报的玩家终于冒了出来。
    333楼楼主·画风太眼熟（置顶）：
    新种族图鉴：云蚕族，战力孱弱，依靠独有丝线“云缕丝”纺织贸易为生，聚居在雾桑林深处的栖谷。
    [云霏衣袖特写·图]：绸衣虽破，纹理却细密柔和，暗光下隐隐流动着银白纹路。
    我怀疑这种丝线是法袍的上佳材料。轻、薄、透气，对菌能有很高的亲和度。
    正在上风笛大师课的预备役牧师们瞬间兴奋。
    334楼文艺细菌：牧师就该穿法袍，甲胄不符合我们神棍的气质。
    334楼玩家334号：法袍！终于有法袍了！
    335楼玩家335号：我也要转牧师，我要穿漂漂亮亮的法袍！
    ……
    喜欢法师职业的玩家也跟着嗷嗷叫。
    444楼炼金小甜药：法袍材料商都出现了，法师转职还会远吗！让我氪。
    445楼玩家445号：法师，我要法师！策划你出来！
    446楼玩家446号：策划听到了吗，法师职业什么时候开？我肝，我爆肝还不行吗。
    ……
    只有未来的刺客玩家们黯然神伤。他们蹲在帖子角落，一言不发，默默给每一条“求开法师”的回复点踩。
    带鱼幽幽地开了个新楼。
    【菇民区·帖子】《惊，策划丧尽天良！施法系连服装供应商都安排好了，刺客连个消息影儿都没有！》
    楼主带鱼：家人们谁懂啊！甲虫族有虫哥，稳居第一。蜂使们一来直接把奶妈线拉满，职业直接上桌。如今连法师都有布料供应商了。再看看我们刺客，转职物品不知道，导师是谁不知道，合着我们刺客是地底野生职业是吧！
    1楼玩家1号：顶楼主，策划纯纯偏心眼子。
    2楼蒙面虾仁：理性分析一波，蜂族偏向疗愈，和刺客的暗影路子不搭，估计刺客的专属势力还没登场。但有一说一，策划这挤牙膏式更新真的离谱，到现在连个预告都没有。
    3楼玩家3号：笑死，这才叫职业特色啊！刺客嘛，主打一个神出鬼没，现在连职业更新都跟着隐身，主打一个沉浸式体验。
    4楼玩家4号：别说了，再说要哭了。
    5楼玩家5号：我们刺客就是路边捡来的。
    6楼青夏：+1
    ……
    菌主空间里，白莫古正在摸鱼，畅游蓝星网海，乐不思蜀。
    突然瞄到帖子里喊“法师”的评论，一口枸杞茶直接喷了出来。浅灰色孢子粉噗噗往外冒，飘得满空间都是。
    “什么玩意儿？”他满脸无语，自己什么时候做法师职业体系了，连职业名字都还没想呢。
    几只萤念小精灵被孢子粉裹得灰扑扑的，好奇地飘过来，用光尘拼出：法、师？
    白莫古用菌须挨个给它们掸掉身上的粉，没好气道：“别问，问就是韭菜爱脑补。”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数据面板，检查有没有bug。
    【姓名：白莫古】
    【种族：远古王菇（特殊古神）】
    【位阶：神话】
    【状态：濒死菌核（菌核完整度：0.3079%；菌丝网络范围：9公里；寄生孢子契约数：770）】
    【萤念储备：普通：11800LE；高纯：66LE；虹光：33LE】
    盯着那行少得可怜的高纯萤念，他沉默不语。
    穷穷的，很安心。就这点家底，连新职业的基础框架都搭不起来。
    再切回论坛，玩家们已经自发讨论起法师技能体系了。有人提议“孢子召唤流”，有人想要“菌丝控制系”，还有人脑洞大开设计了一套“蘑菇共生法师”，头顶智慧蘑菇，说得有鼻子有眼。
    白莫古看得目瞪口呆，这届玩家人均脑补帝啊。
    “也行，”他喝了口枸杞茶压惊，“新职业什么时候出，全看韭菜们的积极性。萤念越多，开得越快。”
    -
    次日，金绿色的晨光慢慢渗进丛林，晨露顺着菌褶滴落，整片菌林从沉睡里苏醒过来。
    画风太眼熟上线，从庇护所里钻出来。
    云霏已经外面等候了。她披了件新的白色绸衣，袖口绣着精美的叶纹。
    “画风恩菇，”她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这是我昨夜赶制的坠子，请恩菇收下。”
    画风太眼熟接过来，香囊精美，触感微凉。她用鉴定术一试，果然不出她所料。
    「云缕丝香囊」
    制作者：云霏
    材质：云缕丝
    品级：黑铁·紫
    外观：以云缕丝为主要材料织成的小巧荷包，布面交织着淡紫雾岚山纹，蚕须络纹收束袋口，垂细蚕丝挂绳，袋内填充干花与草药。
    效果：清心定神，释放菌能时可调和能量，抵消部分能量反噬，缩短低阶法术施法时间。
    备注：云蚕族的云霏为感谢蘑菇勇士画风太眼熟的救命之恩，连夜亲手织造。
    “多谢。”她把香囊收进背包，想起昨天的话题，随口问道，“对了，你昨天说离开栖谷是为了……”
    云霏脸上的笑容淡了：“找弟弟。”
    她一边带路，一边慢慢说起弟弟的事。她与弟弟云绡相依为命。云绡比她小五岁，蚕尾才刚长到巴掌长，储丝腺都还没发育完全。半大的少年活泼好动，想在她生辰时去雾桑林里寻一种叫“月光桑”的叶子。那叶子只在穹顶荧光散尽时才会发光，是云蚕一族最爱的吃食。
    “近段时间，常有族虫在雾桑林失踪。”云霏的声音低落，蚕尾不安地蜷缩，“族长吩咐我们不要出谷。可那天云绡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她话音一滞，低垂着头：“我只有他一个亲虫，放心不下，就出来寻他……然后遇到了深渊虫，接着就遇到了恩菇。”
    画风太眼熟听着，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论坛上看过的一个旧帖。
    之前大家转职完刷蛛巢副本时，碰到一只受伤的腐面蛛头领，炫耀了好多天。蘑菇快递小队还在头领的巢穴里，发现过一张白色虫皮，带着短短的小尾巴。
    白色虫皮，短尾
    ，不正是云蚕族的标志。
    当时玩家都以为是某种未发现的新种族幼体，兴奋地讨论了好几天，后来迟迟没影儿就给忘了。
    画风太眼熟看着云霏满怀希冀的眼睛，那张帖子的内容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怎么了？恩菇。”云霏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画风太眼熟扯出一个笑，脚步慢了半拍，“走吧，我陪你找。”
    晨风吹过丛林，早间雾气未散。气流偶尔拂动发光的孢子，落在一虫一菇的肩头。
    -
    菌主空间，上次论坛风波后，白莫古也悄悄留意起画风太眼熟的动向。毕竟是新解锁的智慧虫族，保不齐哪天就派上用场。
    他用菌须点出寄生孢子的定位坐标，将画风太眼熟的投影单独调了出来。光幕里，画风太眼熟正和云霏蹲在溪边打水，拨弄着水里的碎藻。
    白莫古唤来沉稳的霁蓝小精灵和聪慧的米青小精灵，让它们扒着投影边缘坐好。
    “盯紧她，有异动立刻叫我。”
    两个小家伙认真地晃着脑袋表示收到。
    “乖。”白莫古轻轻揉了揉俩小家伙的菌盖，这才放心地去巡检bug。
    -
    画风太眼熟跟着云霏走了大半天，眼前忽然撞进一片奇异的树林。
    这里菌柄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棵高大的桑树。林缘裹着淡淡的薄雾。大部分的树干呈柔和的淡灰色，树冠在穹顶微光下泛着绛紫光泽。
    迷雾从树根处缓缓升起，带着潮湿的凉意，混着桑叶特有的清苦，在空气里慢悠悠地打转。
    “这里……好美！”画风太眼熟看得失神。
    云霏边走边给她介绍，云蚕族如何利用雾桑林里的各种桑树。可食用的桑果、嫩芽，可纺丝的树绒，可养彩线虫的桑叶，不一而足。
    画风太眼熟跟着走了半天，发现脚下的路越发模糊，雾越来越浓。她回头望，来时的小径早被吞得干净，只剩眼前这点能见度。
    林子里的风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呼吸都凝着白汽，耳边静得过分，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响。
    云霏见她停步，额前白羽状的触角轻颤，柔声说：“别怕，我们云蚕族的触角能感知温度和气流，不会迷路的。”
    一虫一菇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雾桑林里，画风太眼熟又解决了两股小型腐面蛛群，总算跟着云霏抵达了栖谷。
    “快到了！”云霏的语气轻快起来。
    谷口藏得极其隐蔽，转过五六丛盘根错节的老桑树，眼前才豁然开朗。
    谷内地势开阔，桑树沿谷壁密密地长了一圈，像道天然屏障。谷底两条细水交叉绕着平地淌过，顺着地势错落分布着一座座吊脚茧屋。
    粗木撑着悬空平台，下层是木柱、栈道与梯架，中层是生活平台和丝织区，最上层是丝茧筑成的蛹状居室。外壁垂散着各色丝线，风一吹便漾开层层涟漪。
    云蚕们盘坐在悬空廊台上，身前摊着十几团彩色丝线，绯红、鹅黄、青碧、淡紫，像揉碎的霞光。他们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配合着一只只拇指大的四脚丝絮虫，触角翕动着调整丝线松紧。
    画风太眼熟站在底下看，一块联珠纹很快就在织机上成形。
    正在纺丝的云蚕察觉到动静，纷纷抬起头。

 59.可怜巴巴小蘑菇59（15号倒V）

    一位年长的云蚕快步走过来，拉住云霏上下打量：“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可有找到云绡？”
    其余族人也围上来一一关切。
    云霏眼眶泛红，绞紧手指：“云绡……还没找到。我被腐面蛛围堵时，是画风恩菇救了我。”
    她转身指向画风太眼熟，云蚕们这才注意到有外来者。
    画风太眼熟的菌盖边缘沾着两片桑叶，她抬起头，礼貌地挥挥手。
    一位云蚕少年好奇地凑近，轻揉了一下她的菌盖，感叹道：“你是什么种族呀？我在老故事里从没听过。”
    “我是蘑菇人。”画风太眼熟回答，“是菌主陛下召唤来的勇者。”
    “菌主是什么？”
    “菌主陛下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是啊，都三百年多了，王庭都让深渊虫占据了。”
    “是真的。”云霏虽然也半信半疑，但还是认真帮腔，“画风恩菇真的是蘑菇勇者，一路上击杀了好几波深渊虫怪。”
    众云蚕的脸上很是精彩，神情闪烁、左顾右盼、目光游移。好在他们天性温和，来者是客。最年长的那位立刻招呼备宴，又安排一位云蚕去禀报族长。
    “贵客远道而来，请进请进。”
    有虫搬来编织细密的坐垫；有虫去准备吃食；还有虫端来热乎乎的桑叶汁，热情地往画风太眼熟手里塞。
    画风太眼熟接住杯子，低头一闻，叶香里裹着清甜，很是舒服。半杯下肚，鲜爽回甘，长时间赶路的疲乏顿消。
    要是没被一群圆溜溜的幼崽围着就更好了，她在心里叹气。
    这时，一只她腰高的小云蚕偷偷从背后踮起脚，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斗笠菌盖。
    “软的，很好摸，”小云蚕惊讶地睁大眼睛。
    画风太眼熟看着一群眼睛亮晶晶的小崽，只好回敬了一句，“你的小蚕尾也很软。”
    “真的吗？”
    “真的。”
    小云蚕灰玉色的小脸唰地红了。其余小崽见状，也跃跃欲试地凑上来。
    好在很快有虫前来，请画风太眼熟前往族长的茧屋做客，救她于虫崽海。
    桑桭的居所在栖谷最高处，是华丽的三层茧屋。廊下悬挂着各类丝织物装饰，繁而不乱，门帘是细密的福纹锦缎。
    画风太眼熟被领进门时，桑桭已经端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件华美的丝织长袍，长发用绣满繁复的缠枝花纹丝带编好，垂在身前。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丝垫，“蘑菇勇者，多谢你救了我的族民。”
    桑桭语气温和地问：“你说菌主复苏之事，可是属实？”
    “属实。”画风太眼熟点头，“我们这些勇者都是响应陛下征召而来，重建王庭，抵御深渊虫潮。”
    桑桭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开什么玩笑？他少时亲眼见过菌丝网络枯萎，见证菌液一点点干涸，看着地下世界四分五裂。如今突然冒出来个“蘑菇人”，说菌主复苏了，还召唤了异界勇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这位勇者身上，确实有菌丝脉动。桑桭不动声色，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原来如此。云霏，好好招待贵客，不可怠慢。”
    云霏高兴地应下。画风太眼熟也没深想，道过谢后便跟着云霏离开。
    门帘轻轻落下。
    桑桭起身走到纺车前，摊手放在一座精致的小木舍上。很快，一只只丝絮虫钻出来，有序地爬到他手心。那张客气的笑脸缓缓淡去，他垂着眼，指尖起落间，丝絮虫绕着丝线蹁跹往复，素色锦缎上慢慢浮现出暗纹，全是蛛网图案。
    入夜。
    栖谷里的绢灯渐次暗了下去，茧屋前的夕绒花散着暖黄微光，远处只剩几点看守的火把还在照耀。
    桑桭独自站在挑台上，望着谷外翻涌的雾气出神。
    三个月前，第一只勘察的腐面蛛爬进了雾桑林。从那天起，先是谷外玩耍的幼虫频频失踪；接着出去采桑的成虫屡屡折损；然后是外出交换物资的商队了无音讯；最后连巡逻守卫都有偶有失联。前前后后，总共一百三十七个族虫没了音讯。
    雾桑林的天然迷雾本是最好的屏障，能干扰视线、扰乱感知，阻挡了绝大多数的深渊掠食者。偏偏腐面蛛是例外，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筑巢，不靠视觉，只凭震动与气流定位。迷雾不仅拦不住，反倒成了它们的掩护。云蚕在雾里看不见蛛丝，等触角感知到异样时，腐面蛛的螯牙已经刺穿了身体。
    桑桭回到纺车前，木梭在他手下无声转动，丝絮虫配合得一丝不苟。锦缎上的蛛网暗纹越来越密，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他忍不住想，当初菌主陨落的消息证实后，选择和其他小族一起迁徙，投靠大族寻求庇护，还会有今日的死局吗？可惜年轻气盛，觉得寄虫篱下，不如自食其力。如今腐面蛛漫山遍野，悔之晚矣。
    桑桭也想过带着全族突围，可族中老弱妇孺近半，行动迟缓难以隐匿行踪。只要被一只腐面蛛发现，眨眼就能聚集成群。届时能活着逃生的，怕是不足一成。
    他起身拉动木柜旁的丝绦，走进密室。惯例清点一遍束缚网的数量，无误后才回到卧室休息。
    思及蘑菇人口中的许多勇者，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桑桭低声喃喃：“或许转机已至，罢了，死虫当活虫医吧。”
    另一边的画风太眼熟完全不知道这位族长的盘算，这几日在栖谷过得极为滋润。
    第一天，云霏带她逛了线室。千年桑木特制的恒温屋室里，饲育匣一字排开，彩线虫趴在桑叶上，通体透明如软糖，体内流动的丝线清晰可见。每只匣子里颜色各异，从金到红、从青到紫，走马灯似的换。它们边啃桑叶，边吐出泛着自身光泽的彩丝。
    画风太眼熟站在蚕房里，手里攥着炭笔，美术细胞在脑子里疯狂蹦迪。唰唰唰画了满满三页纸，连彩线虫啃桑叶的小动作都没落下。
    小云蚕们好奇地围在她身边，偷偷把练手的彩绳缠在她单调的斗笠菌盖上，装饰打扮。
    第二天，几个年轻云蚕教她缫丝。丝絮虫挑起线头，他们手腕轻翻，一束银线便乖巧地绕上梭轴。画风太眼熟试了几次，回回都缠成乱麻团，逗得周围的云蚕合不拢嘴。
    有族虫端来新织好的布料给她看。同一根丝线，经纬织法不同，呈色便不同，光打在上面还会变幻色泽。
    画风太眼熟拿着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连饭都忘了吃，瞬间理解了锤子哥主城吃食堂的行为。撞见本命领域，真的会挪不动脚。只是这天下午，她看到云霏屋里的丝絮虫躁动不安，四处乱爬。以为是受惊了，没往心里去。
    第三天，桑桭带她领进了藏室。
    画风太眼熟只觉得自己老鼠掉进米缸里了，喜不自胜。
    藏室里陈列着各色华服和织锦饰物，数
    不胜数：绯霞锦衣绣着金线团纹，青碧长袍缀着珠玉碎粒，月白斗篷织入细密银绒……每一件都精巧绝伦。
    画风太眼熟当场就席地坐下，一张接一张地画。
    桑桭看了她半晌，见她连自己走近都没察觉，眼底的疑虑淡了几分。转头吩咐云霏：“待会儿带她去西屋，那里是还没交易的云裳，让她挑两件，聊表谢意。”
    他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里藏着的半块旧丝帛。那是老族长传下来的，织入了菌主菌丝的纹章，是他们曾获得陛下庇护的证明，上面的气息和这位勇者别无二致。
    画风太眼熟趴在地上画到天色全暗，得知能免费挑两件衣服时，走路都轻飘飘的。
    等她下线后，当天的论坛又是一片热闹。
    【菇民区·帖子】《救命！云蚕族虫均顶级绣师！》
    彩蚕织就的锦缎、薄丝叠出的纱裙、绣满花纹的宽袖礼服、捻了金线的窄口束带……质感、色彩、细节拉满。
    配图是二十二套华衣的多角度展示，附带纹样细节特写。
    注：后面十二件里，有两件是楼主的。[斜眼笑][斜眼笑]
    楼主画风太眼熟：已被美死，有事烧纸。
    1楼玩家1号：奇迹菇菇？我氪，我氪还不行吗。
    2楼玩家2号：时装系统究竟什么时候出？我受够这破菌丝背心和冰冷铠甲了。
    3楼文艺细菌：花纹、木纹、奇兽纹……件件往我心上纹！
    4楼举头三尺有挂：前排跪求菌主陛下开充值系统！我可以不要现实，直接裸~奔~，把所有存款都氪进去！
    5楼穿针不抖手：求老玩家内幕，这个织法有没有教程？想学！
    6楼十分英俊：六指姐你在哪我去找你，五万蓝星币买那套黄金衣。
    7楼我的盾呢：我靠吗喽哥竟然不是沙雕，是金雕！！！
    8楼炼金小甜药：看我看我画风姐，咱俩交易这么久。十万，我要那套绯衣。
    9楼风笛：我出十五万，要最后那套，画风考虑下吧。
    10楼给牛顿压板：我靠！富婆小甜药菇尽皆知，可风笛哥你不是昨天还在苦哈哈地上课吗？
    11楼迷路大冒险：？？？我们不是一堆穷蘑菇吗，你们这群氪金菇竟然偷偷变异！
    ……
    次日，画风太眼熟坐在溪边用完最后一张画纸。
    起身觅食时，撞见云霏坐在一根矮桑枝上，呆呆望着远处翻涌的迷雾，手里攥着一根散岚络子。几只丝絮虫在她身边焦躁地爬来爬去，怎么都不肯待在袖袋里。
    画风太眼熟走近：“这是？”
    云霏哽咽着说：“是云绡的发带。看到它就忍不住担心……这么多天没消息，怕是已经……”
    画风太眼熟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
    理智提醒她这只是个游戏，不过是智能度更高的NPC而已，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很难再把这些鲜活的虫民当成一组数据。
    “别担心。”她听见自己说，“我帮你去找他。”
    云霏怔住：“可、可你一个菇……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菇。”画风太眼熟想了想，这事儿得摇菇。她正要说可以叫上其他蘑菇勇者，只要你愿意做几件衣服。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60.可怜巴巴小蘑菇60（倒V15号）

    一名谷口守卫冲进来，仓皇失措地叫喊：“族长呢，族长呢？外围发现腐面蛛，漫山遍野数不清。打头的已经摸到第一丛桑树道了！”
    周围响起惊呼声，茧屋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纺丝的云蚕扔掉木梭，年轻的云蚕慌忙搀扶老幼，乱哄哄地不知该往何处躲。
    云霏脸色煞白，跳下树枝。一把攥住画风太眼熟的手腕：“你快走。从西边的石缝钻出去，那里还没结蛛网，它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桑叶饼往画风太眼熟手里塞，恐她在林子里迷路挨饿。
    画风太眼熟还没来得及回答，族长桑桭已经快步赶到。
    “都冷静。”
    他环视一圈，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嘈杂。
    “老幼妇孺进深谷，从壁缝密洞撤离。纺丝队全部留下，守住谷口和主道，吸引注意，争取时间。”
    说完，他转向云霏，深深看了画风太眼熟一眼，叹了口气：“你送这位蘑菇勇者一起离开吧。”
    -
    菌主空间里，米青和烟蓝小精灵怀里的光尘急促闪烁，飘扑到白莫古跟前，噗叽噗叽地叫：陛下、陛下不好了、斗笠韭菜、危险！
    白莫古舀蜂蜜的菌须顿在半空，立刻往画风太眼熟的寄生孢子注入一大团萤念，临时调用周围的菌丝感知。附近的景象清晰浮现，漫山遍野的腐面蛛如泄洪的怒潮，朝着迷雾中的山谷汹涌而去。
    他这下可算清楚了，明明迈库洛斯的传承里，虫稠物穰、万族朝贡的白玉王窟为何如此萧瑟荒凉。搞了半天，周边的智慧虫族不是早早逃命，就是被捕杀殆尽。
    白莫古恼怒地喷出一股红色孢子粉，怪不得本菌主上来就是地狱开局，差点寄了，合着还是你们这群深渊虫的锅。
    随即，他菌须快速敲击代码，嘴里还念叨：“这是你们自己吵着要的法袍供应商，天天闹着赶紧端上桌的时装。韭菜们，该你们闪亮登场了。”
    按下发送键，白莫古的菌盖亮起蜜金色纹路，藏着点狡黠的算计。去吧，王庭的蘑菇勇者们，是时候替本菌主向虫怪们收点利息了。
    -
    栖谷这边，画风太眼熟正要开口留下帮忙。
    “叮！”
    急促的任务提示音突然响起，她点开面板。
    【紧急任务：保卫栖谷】
    【任务内容：协助云蚕族守住栖谷，抵御腐面蛛潮进攻。】
    【任务奖励：菌主王庭声望值+100，菌砂，经验值，云蚕族好感度+50。】
    【任务时限：撑到其他蘑菇勇者支援抵达。】
    【失败惩罚：云蚕族灭族，NPC好友云霏永久消失。】
    画风太眼熟看着这行惩罚，愣了一瞬，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陛下，您可真会挑时候，也真会选惩罚。”
    与此同时，另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行半透明的金色大字浮现。
    【系统公告·全服】
    【限时活动：雾桑林保卫战开启】
    【任务描述：云蚕族，是王庭未来重要的衣料供应商与纺织合作伙伴，此刻正遭受腐面蛛潮的大举进攻，危在旦夕。凡有意参与保卫战的菇民，即刻前往雾桑林支援。】
    【任务目标：协助云蚕族守住栖谷，击退腐面蛛潮。】
    【任务奖励：菌主王庭声望值，菌砂，经验值，云蚕族好感度。战役贡献度最高的前五位菇民，可获得云蚕族定制服装一件。】
    【任务提示1：腐面蛛潮由三只白银级巅峰护卫率领，十五只白银头领，头目小怪不计其数。请各位菇民谨慎行事。】
    【任务提示2：活动期间光标指引开启。凡接取任务的菇民可获得3张当前等级复活券，活动结束自动回收。】
    【任务提示3：由于栖谷路途较远，本次活动期间解除登录时长限制，成年菇民均可全天在线。】
    【任务提示4：云蚕族纺织技术独步地下世界，其云缕丝制成的法袍轻盈坚韧，可高效传导菌能。若族虫伤亡过重或全族覆灭，相关玩法将无限期搁置，包括但不限于：衣饰，时装，生活职业裁缝等。】
    【失败惩罚：菌丝背心常相伴。】
    “卧槽区域限时活动！”
    一个正在搬砖的萌新嗷地跳起来：“刚找到不要钱的炸药，我要去体会爆炸艺术。”
    “你那是自爆，只能用一次。”旁边的同伴翻白眼。
    “一次也是炸！”
    “法袍！时装！”
    “云蚕族！新剧情！”
    “是活动，冲啊！这游戏的活动都是一次性的，我恨，为什么1.4才放我进来。”
    “失败了要穿一辈子的菌丝背心吗？”
    伞盖镇的广场短暂地消停了一瞬，接着是更闹腾地喧嚷。
    “不行，我不穿一辈子背心，太丑了！”
    “陛下在威胁我们，这是赤果果的颜值绑架。”
    “我去，还有九漏菇，拉低我们王庭的文明水准。”
    “走走走，上去冲锋！我要时装！”
    “老姐冷静，先组队。”
    “组队组队，我是战士，要治疗！”
    “发什么痴，王庭就一个奶，轮得到你。”
    “这游戏不就是睡眠神器吗，梦一下还不行了？”
    玩家们纷纷往广场汇聚，乱糟糟一片。
    “都别吵，听我说。”
    菇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钢筋大锤从工地赶过来，跳上广场中心的高台，举着个扩音器。
    他扫了一圈嗷嗷叫唤的蘑菇人：“腐面蛛潮规模庞大，咱们萌新占九成，这么乌泱泱冲过去纯纯白给。”
    广场逐渐安静下来。
    十分英俊从另一边走出来，接过话头：“锤子哥说得对。内测1.2前的老玩家站出来？”
    二十个老玩家挤出菇群，站到高台上。
    “我们等级高，战斗和活动经验足，先负责这次的活动指挥。”十分英俊难得正经，给萌新们画了个真饼，“你们好好配合，这次战役活动表现好，下次自然可以竞争。”
    炼金小甜药拖着痛不欲生煎包姗姗来迟，豪气摆手：“这次战役，我们格格菇的药剂管够。”
    青夏抱臂靠在一旁，没说话。
    钢筋大锤开始分工：“分成三大团。我带一个团负责地形工事、防线布置和后勤支援；吗喽哥带一个团主攻正面，打开通路和吸引仇恨；没法师没关系，小甜药，你们格格菇组一个团，负责药剂来火力覆盖，群清小怪。”
    十分英俊和炼金小甜药齐齐点头。
    钢筋大锤看向青夏：“青夏大佬，你这边？”
    青夏抬眼：“给我二十个高手，风笛这个奶跟着我们解控，我们尝
    试牵制或击杀三个Boss。”
    “行。”
    “风笛，你怎么说，要参与吗？”钢筋大锤不太确定地问，毕竟这哥们是个生活党，打怪次数屈指可数。
    “去。”风笛逗着指尖的幼蜂，“最近养家挺缺钱的，小工上次受的伤也该跟蛛群算笔账。”
    “那就这么定下，十人一小队。”十分英俊补充，“游戏没开通讯频道，论坛开三个战术帖，先把大团分出来。让熟悉的萌新们自己组队，推个队长，我们指挥队长就行。”
    论坛上，帖子秒开。
    【一团指挥帖·十分英俊：正面硬刚，勇敢冲锋。】
    【二团指挥帖·炼金小甜药：爆炸艺术，火力压制。】
    【三团指挥帖·钢筋大锤：基建防御，后勤支援。】
    【Boss队·青夏】
    广场上的蘑菇群很快分流，各队队长忙着点人、领物资。二十分钟后，三支军团全部集结完毕。
    “全体都有，开光标，跟紧你们的队长！”
    “出发！”
    玩家们迈开步子，喊着七零八落的口号往雾桑林赶。
    一团有个爱整活的团长，路上欢声笑语不断。三团跟在最后面，赶路还不忘编菌丝绊索。二团的炼金小甜药边走边给团里的队长们讲解不同药剂的最佳使用方式。
    时间缓缓过去，玩家军团逐渐靠近雾桑林。
    迷路大冒险突然汇报，论坛上六指姐的帖子写道：栖谷那边要顶不住了。
    “加快速度，”十分英俊挥了挥手，示意迷路大冒险给队长们传讯，“去晚了我的时装就没了。”
    “冲啊！救法袍！”
    “救时装！”
    “救云蚕族！”
    “你这顺序是不是反了？”
    “不重要，冲就完了。”
    -
    栖谷。
    画风太眼熟听见谷口传来的阵阵嘶鸣，夹杂着云蚕们布置的陷阱丝索崩断的声响。
    她握住长剑，转头看向云霏：“别慌，我的同伴马上就到。”
    云霏咬着唇点头，眼底还是藏不住恐惧。
    谷口的瞭望台上。桑桭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腐面蛛潮，又回头看了眼正在撤离的族虫，坚定地走向最前方的第一道防线。
    大战，一触即发。
    栖谷的夜被腐臭与血腥味浸得发沉。
    云蚕族利用高阶束缚网在谷口制造的几道防线，已经被蛛怪的腐液弄得坑坑洼洼。黏稠的毒液顺着网线往下滴，在地面蚀出一个个的小坑。
    最后一道防线上。腐面蛛们狠狠撞上去，被柔韧的丝网死死缠住，它们发出尖锐嘶鸣，越挣扎反倒缠得越紧。可束缚网一直在抖。
    每一次撞击，都让网线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响，瞭望台上的云蚕们拼命地往网里注入菌能，眼底满是疲惫，燃着近乎绝望的执拗。
    画风太眼熟攥着最后三个炸药瓶，往腐面蛛密集处扔。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震得她耳膜发麻，一只只蛛怪被气浪掀飞出去。
    她旁边的几只云蚕都看呆了，一起夸赞她。
    画风太眼熟却只能苦笑，身上的存货已经扔空了。再冲进来几只，只能拔剑硬砍。
    “撑住！”桑桭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再坚持一会儿。”
    云蚕们的触角不住地颤动，压榨着体内的最后一点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