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我玩弄的反派女配[快穿]》 1. 第 1 章 明亮的光线照耀着整个大会堂,台下坐着满脸稚嫩又兴奋的新生,一派青春盎然、万物勃发的景象。 学生会副会长白雨薇正站在台上代表着学生会致辞。 一切本该是很和谐美满。 本来是这样。 九月开学,虽已入秋,天气也仍然还没有摆脱夏季的燥热,大礼堂热闹的气氛更是不会让人觉得冷。 但白雨薇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寒凉的井水里。 潮湿、阴冷,带着苔藓的土腥气。 然后漆黑的井水里,正有条毒蛇游了出来,无声无息的缠绕住了自己的全身,带来毛骨悚然的湿腻。 白雨薇厌恶地皱起眉,又顾忌着是公共场合没摆脸色,艰难忍耐着这种不适。 该死的变态跟踪狂! 台下坐着的老师和学生神情正常,一切都好似只是她自己疑神疑鬼的臆想。 但白雨薇知道不是的。 她收回自己神经质的视线,也装作镇定寻常的模样。 因此白雨薇也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收回视线后,台下有人那藏在镜片后兴奋到扭曲颤栗的眼神。 温柔的视野中捕捉着那个女生的身影。 那并不是一个看上去就很阴沉的女性,反而恰恰相反。 她有着柔顺偏薄的齐刘海,中长发,眼镜下是一双圆润无辜的杏眼,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很无害,皮肤也白得晃眼。 用萌妹来形容恰如其分。 季雪,温柔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主角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一个喜欢跟踪、偷-拍、发-骚扰短信给女主的阴湿女。 温柔死前被系统绑定,跟随对方前往各个世界做任务。 系统的老大据说是因为看be和虐主文看破防了,刚好祂又有能力插手,于是就派了系统带领着宿主穿进里,让宿主和系统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女配离主角远远的。 季雪就是温柔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温柔看着系统提供的资料。 季雪的出身不太好,一个不被季家承认的私生女。 母亲妄图攀高枝却人财两失,最后因为意外去世,导致无人抚养的被带回了季家,从此被姐姐季明珠记恨上。 她的出身对上流社会来说不是隐秘,在学校和家里遭遇着以季明珠为首的欺凌。 直到有一天在被她们欺负时被主角白雨薇所救。 从此,白雨薇就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但自卑于出身的季雪从不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白雨薇面前与她交流。 于是跟踪、偷拍也就成了季雪的日常。 温柔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下。 跟踪狂么? 啊,果然来对了。 系统:【宿主,我已经把季雪的跟踪记录做成了PPT,可以直接发送给主角,这样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急。” 温柔温声对系统说,“这样做只是治标不治本。” 系统:【为什么?就算不能报警,主角的家世也足够处理一个已经暴露的私生女,季家不会为她出头息事宁人的】 温柔轻声细语地在心里说:“你觉得白雨薇是一个会违法、或者说仗势欺人的人吗?” 系统:【当然不会,她可是主角】 拥有美好品质的灵魂才会被世界意识选为世界支柱衍生世界。 温柔:“那你觉得季雪在被发现后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干脆走极端?” 社畜系统陷入思索:【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不想增加工作量加班】 温柔微微弯唇:“当然是从季雪身上下手,让她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关注白雨薇。” 【让她移情别恋吗?直接弄成植物人会不会更简单……咦,宿主,你的心跳得好快】 “抱歉。”温柔歉意道,“第一次养宠物,有点兴奋过头了。” 系统:【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想养宠物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帮助,带薪摸鱼我是很专业的】 温柔:“谢谢,你真是个好统。” 【嘿嘿,不客气,只要跟上班无关的事情我都挺喜欢的】 …… 白雨薇致辞完就离席去查监控了。 虽然她其实清楚这么做或许是无用功,可也总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做。 万一就查到点什么了呢? 没等白雨薇走到监控室,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白雨薇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 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在台上发言、打光很优秀的照片——发丝被镀上了光,唇角带着浅笑,面容模糊,却有种难言的神圣感。 【薇薇,你今天好美,好嫉妒他们,可以看到这么完美的你】 白雨薇翻了个白眼。 从一开始的惊恐排斥恶心,到现在她面对这种短信已经可以做到泰然处之了。 也可以说是已经没招了。 任谁拉黑了对方几十个电话号码,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都会如此。 万幸白雨薇住的地方一般人进不来,安保负责,对方也从未发过她家里的照片。 不然她恐怕早就忍不下去了。 白雨薇熟练的将照片转发,让人去通过照片拍摄的方向框选目标。 至于照片本身。 对方的拍摄技术尽管很不错,不过白雨薇依旧只觉得恶心,一看到照片她就会联想到藏在背后的跟踪狂。 白雨薇关掉手机,没有改变最初的目的地,依旧前往了监控室。 季雪没有收到回信也不在意,更没有离席。 能够隐藏这么久不被发现,季雪自然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不会做出容易暴露自己的举动。 更何况哪怕此刻不跟踪,她也能够想象得到白雨薇此刻眼神里透露出的烦躁、愤怒和无能为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定会充斥着冰冷的怒意,会不自觉捏紧手机,或许还会忍不住低声咒骂。 薇薇,真可爱啊…… 季雪白皙的脸上逐渐泛起了红。 没有人注意到这不明显的、像是被热出来的晕红,除了某个有心人。 温柔问系统:“宝贝,拍下来了吗?” 【拍好了,不过宿主,你要这个干什么?】 “宝贝,听说过以毒攻毒吗?” 系统一愣,系统若有所思,系统兴奋了起来。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去干一场坏事呢? …… 季雪有着一定的反跟踪技巧,不然她也摆脱不了白雨薇的保镖和私家侦探。 然而她显然没办法抵抗系统的降维打击,对镜头的高度敏感性也没能让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偷拍了。 季雪毫无所觉的跟着人流离开,又与人流分散,走进了不引人注目的小道。 她清楚白雨薇每天的行程,深知该怎么抄近道能够更快的看到对方。 学校很大,监控也多,却依旧还是有监控覆盖不到、也很少会有人经过的僻静地点。 季雪行走在其中,没有丝毫对幽静环境的不适,反而如游鱼入水,比身处人群里还要更放松自在了一些。 她的步伐都是轻快的。 可还没等季雪走出这条树荫遮蔽的小路,就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 更准确地说,是被人制住。 略带寒凉的手指猝不及防扼住喉骨,施加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让人来不及反抗,身体就触电般骤然失了力。 “嗬……” 窒息带来的恐惧让季雪本能伸手,试图去扳开凶手的手臂,胸腔中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罕见。 每一次呼吸都艰难得像是要将肺部挤爆。 谁?! 季雪眼前发黑,思维在短暂惊愕后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仿佛身处第三视角一般,旁若无人地看着自己陷入险境。 她判断身后的人要比自己高不少,女性,应该经常锻炼,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季雪放弃了单 凭力量挣脱的做法,一边佯作挣扎,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向兜里。 ——摸了个空。 “在找这个吗?” 一把锋利的弹簧刀被展示在了季雪面前,刀身刻意被涂抹得漆黑,就算是在黑夜里拿出来也不会有丝毫的反光。 这是季雪再熟悉不过的一把刀。 她自己防身用的刀! “嗬……” 由身后人带来的窒息感越发强烈,季雪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带着血丝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弹簧刀。 和握着刀的手。 那只手比那把锋利的刀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玉观音一般,骨节修长分明。 甲床上没有丝毫甲油痕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随着对方手腕的翻转,原本刀尖对外的弹簧刀也顷刻间换了个方向,在季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在自己眼前放大,差一点就要戳上眼球。 季雪瞳孔恐惧的扩张。 被粗暴锁死的气管和眼前近在咫尺的威胁,让她始终都在挣扎的动作停滞陷入僵直。 “乖孩子。” 柔和的嗓音在季雪身后响起,诡谲带风,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栗。 那只握着刀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却因为离眼睛太近,让人总忍不住担忧视线下一秒就会陷入漆黑。 与一动不动的手相比,身后人的头颅却在伏低。 季雪感觉到对方呼吸间喷洒的热气从头顶飘向了耳边,最终缓缓埋进了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 季雪不适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乖,洗澡还会加花露水,是因为要经常走小路想防蚊虫吗?” 低柔的声音幽幽传进耳道,季雪却已经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眼前阵阵发黑。 凶手显然也不在意,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濡湿的鼻息在肌肤上留下存在感明显的痕迹。 下一秒,一排清晰的齿印浮现在了上面。 季雪颈间一痛,吃痛的感觉让她的思绪短暂一清,又很快陷入晕眩的混沌之中。 肺里火烧火燎的疼让她已经失却了思考能力,胸腔徒劳的起伏自救。 连眼球前锋利的刀刃季雪都已经看不见了。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她还没有得到白雨薇…… 四肢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窒息感包裹着全身,拉拽着身体坠入地狱。 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季雪身后忽然传来了一股推力,让她狼狈的倒向地面,眼镜被甩飞。 然而对方又在她的脸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兀地抓住衣领,勒住了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脖颈强行止住去势。 最后才戏谑的轻轻松手。 发软的四肢撑不起一败涂地的身体,季雪的脸颊贴着青石板,身体以一个相当微妙的姿势展示在了身后人的面前。 她听见了有人离去的脚步声。 “咳咳……” 重新涌入肺部的空气带起着剧烈的咳嗽,季雪来不及从窒息的阴影中缓过来,就立马扭头看去。 眼前的黑斑还未消散,视野中只有一道朦胧的黑影,鬼魅般消失在了眼前。 “嗬…咳咳……” 季雪跪坐在地上疯狂地咳嗽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颤抖地把掉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重新戴上。 她是真的有些近视,而且眼镜也能够很好的隐藏住眼中的情绪,所以季雪一直都戴着。 此刻她的眼球还有些充血,哪怕重新戴上了眼镜,视物也依旧有些模糊。 或许正是料到了这一点,凶手离去的身姿才会那般从容。 突逢袭击,又莫名其妙被放过了。 季雪沉默地抓起被放在地上的弹簧刀,幽幽看向着身后。 会是谁? 是白雨薇找来的人吗? 还是对方最近的追求者发现自己了,想要给自己一个深刻的教训? 又或者是有人在替天行道? 2. 第 2 章 不管到底是谁发起的这次突然袭击,至少此时此刻季雪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去找白雨薇了。 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原本细嫩的脖颈印着青紫的淤痕,格外的骇人。 真够明目张胆的,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季雪按熄屏幕,反光的黑屏倒映出一张惨白的鬼面。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熟练地避开人群回家。 季雪没有报警的念头。 她自己的情况也经不起查,除非选择自爆,不然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毫无疑问,凶手是个比自己还要狠得多的变态。 季雪感觉如果对方想弄死自己的话,是真的能够掐死自己。 带着差点被掐死的惊魂未定和疑惑,季雪在天黑时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 虽然作为私生女她不可能拥有季家的股份,却也确实衣食无忧,名下也有房产。 不过这间公寓是她私底下自己出钱买的。 季雪有些疲惫地按亮开关。 这本该是她很平凡的跟踪白雨薇的一天,却遇见了这种事情。 季雪有预感,这或许只会是个开始。 毕竟如果是随机杀人犯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不过一秒,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季雪僵硬地低头看向手机,这样的动作也带动得喉骨钝痛。 屏幕冷白的光源把她本就白的肤色映得更加如纸人般死白。 良久,季雪才抬起手指点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风微妙的照片。 镜头里的人仰着头,镜片下的杏眼有些迷离,或许是角度的缘故,眼瞳看上去还有些润润的。 那张带着些圆钝感的脸上弥漫着绯薄的红,在嫩白的肤色上晕染出极醒目暧昧色彩。 就更别提从唇缝中探出的那一截舌尖,就仿佛某种微妙的暗示。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照片里的模特正对着拍摄者刻意的展露风情,才拍得出来的私房照! 比起愤怒惊愕,季雪心头率先涌现出来的是一股悚然的寒意。 如果有人将镜头对准自己,她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尤其这张照片的拍摄视角还是完完全全的正面特写。 而能够正好抓拍到她不自觉伸舌舔唇的这个动态,镜头也一定是已经对准了她一段时间。 可季雪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这简直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女鬼在盯着自己一样。 是今天从背后掐住自己的那个凶手吗? 季雪镇定地想,对方接下来会发什么信息过来? 是警告自己远离白雨薇,还是想威胁自己替她做事? 比起普通人遇上这种事情后产生的恐惧与愤怒,季雪显然冷静得不像话,顶多只是微微有些不适。 然而对方紧随而至发来的照片,就让季雪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 那是她被凶手推倒在地下时拍下的,整个身体都伏得极低,唯有臀腿向上翘起。 因为挣扎变得凌乱的衬衣由于姿势而露出了一小截腰部,白得晃眼,裤子更是把臀线绷得异常饱满,被身后人尽收眼底。 季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看到凶手拍摄的照片会觉得不舒服了。 凶手在凝视自己。 那种下流的、涩情的、不加掩饰的目光烹煮。 把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涂抹上恶心粘稠的欲念。 季雪宛如凝固了一般,握着手机一动不动,眼珠里深浓的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老鼠,下次不要穿成这样勾引我了哦,会让我忍不住吃掉你的^^】 季雪盯着这条短信,出离的愤怒了。 穿成这样?她穿成什么样了?! 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季雪没有问“你是谁?你想做什么”之类的蠢问题。 她自己就是一个跟踪狂,还能不知道这种回复只会让变态更兴奋吗? 季雪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冷处理。 虽然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也不会影响到自己大发变态瘾的兴致。 季雪屈辱至极,都顾不上身上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了,直接打开了电脑试图开户。 要知道,能够跟踪一个富家千金三年而不暴露,当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变态而毫无技术。 季雪懂电脑技术,会反跟踪,还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又或者是在监控下将自己伪装成另外一个人,自然的避开被照到正面。 可以说但凡季雪将这些实力用在正道上,怎么着也会成为一个有为青年。 不过当事人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季雪根据凶手的手机号试图追踪过去,结果查来查去,对方显示的ip竟然是月球空间站! 她当然不可能会信这个结果。 季雪又换了几种方式追踪,得到的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她抿唇放弃了做这种无用功。 显然凶手的黑客技术在自己之上,她毫无攻破的可能。 好在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季雪情绪也平复了不少,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愤了。 她开始思考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 会是白雨薇的人吗? 季雪无声地摇头。 先不提白雨薇能不能找到黑客技术这么厉害的人,就算是真的找到了,她也不可能用出这种方法来解决自己。 凶手那种无所顾忌的犯罪行为,更像只是单纯的……盯上了她。 季雪想到凶手那可怕的力气,失之毫厘就会让她瞎掉的、握着弹簧刀稳如泰山的手,还有高超的电脑技术。 简直像个职业杀手! 被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盯上…… 季雪的呼吸沉重起来,竟然可笑的期盼起凶手只是一时兴起。 她深深吐了口气,将电脑关上。 为了避免被高手获取到自己的信息,季雪的电脑没有配置过任何摄像头,此时倒是不怕凶手还恶趣味的通过自己的设备偷窥自己。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放心的将家里检查了一遍,随后才走进了浴室。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季雪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变得更加狰狞了,膝盖也因为磕在地钻上发紫发青。 脖子和身体都在隐隐作痛,水流冲洗时,颈后还传来了刺痛感。 季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凶手还咬了自己一口。 这是不是要去打狂犬疫苗? 季雪垂了垂眼,没有去看那个伤口的严重程度,只默默回忆,试图找到凶手身上一些醒目的特征。 由于小时候没吃好导致的营养不良,季雪长得不太高,但也有一六五。 凶手至少比她高半个头,也就是一米七三到一八零之间; 骨架不是那种偏大的,从手部骨骼来看反而偏修长纤薄,不是魁梧的类型; 被掐住被迫靠在对方身上时,可以感受到前面的起伏不算小; 身上并没有醒目独特的气 味,头发没注意到长短,手除了生得挺好外也没有别的特征…… 季雪不禁摸了一下脖子,上面仿佛还隐隐残留着让人窒息的力道。 她发现唯一能够让自己确认身份的除了身高外,也就只有那只手了。 那只手,只要再遇上,大概率可以认出来。 凶手到底会是谁? 如果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那对方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出手。 平常季雪落单的时候挺多的。 是新生吗?还是老师? 季雪将身上的灰尘洗干净,又重新坐到了电脑面前。 她没有白雨薇那样直接调用监控室的特权,但黑进学校那就跟没有防火墙一样的校园网却是轻而易举。 大礼堂里的监控不少,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季雪到底是不甘心被动等待。 因为照片是从正面拍摄的,她的注意力也更多是落在那些志愿生和扛着摄像机负责摄像的学生身上。 然而找了半天,哪怕一帧帧放慢去看,也没能看出这些人中有谁形迹可疑,镜头顶多就是从自己这边一扫而过。 季雪就这样看监控看到了凌晨三点,连眼睛都熬红了,却一无所获。 最终只能放弃关电脑睡觉。 只是明明已经很累了,季雪依旧没有睡好。 睡梦中,她像是正在被一条蟒蛇绞杀一般,骨骼被挤压得哀嚎,肺中的血水堵塞了空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左右翻滚。 季雪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惊醒又睡着,早上顶着黑眼圈醒过来时,忍不住捂住心悸的心口,有种自己要猝死的错觉。 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昨天都做了什么噩梦了。 也没兴趣知道。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季雪也没心情再去想这些。 今天还有早八,还是平时分拿不满就很容易挂科的专业课老师的课。 季雪匆匆起床,看着脖子上因为没有用药处理而导致一夜过后更明显的淤痕,不得不穿上高领的薄针织。 等来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后排的好座位早已被占满。 季雪环视一圈,在前排找了个同桌是女生的位置坐下。 尽管那个下流的变态也是个女性,但让季雪坐进男生堆里避开对方她也做不到。 她坐下之后,才察觉到胃部的抽痛,眼前阵阵发晕。 为了不迟到,季雪根本来不及吃早饭。 她觉得自从自己昨天遇上凶手后,一切都遭透了。 “小雪,你昨天做贼去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季雪的胳膊被人戳了一下。 她迟钝地扭头,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那是她刚入学的时候同住的舍友,搬出宿舍前处得还不错。 季雪对外的人设并不阴郁,只是腼腆,所以跟宿舍里的人都维持着还算和谐的关系,同学关系也并不糟糕。 当初季明珠为首的那群人,根本考不上这所大学。 这种从高中跟踪到大学的情况,按理来说白雨薇是很容易锁定目标的。 只不过白雨薇至今都没有把跟踪狂的身份定位到女性身上。 对方是个性取向为男的直女。 季雪扯了扯唇角:“昨天有些没睡好。” 刀刮过似的嗓子听得她自己都不禁一怔。 “感冒了啊?”舍友闻言担忧道,“那要不跟辅导员请个假吧,今天课还挺多的,老师应该能理解不会扣分的。” 季雪默默摇头。 3. 第 3 章 【真不明白,明明女配在考上大学后就已经算是摆脱季家独立了,为什么不能去好好生活,就非要去和主角过不去呢?】 看着季雪热心肠的室友忙前忙后的给她倒热水塞零食,系统很不理解。 如果说在季家时季雪的日子确实过得很不好,可在进入大学之后她完全可以过上另一种生活。 友好的舍友、不算作妖的同学、还算负责的老师……只要季雪不去只盯着白雨薇祸害,大学四年绝对可以过得很平静舒适的。 温柔闻言笑了笑,低语道:“人在过得不好的时候,连碰上善意都会觉得是在炫耀。” 本质只是个人机的系统没有听懂。 季雪是原作盖棺定论把白雨薇视作救赎白月光的存在,爱慕刻骨。 这和炫耀之类的情绪有什么关系呢? 系统:【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想法】 “哈哈,不懂也没什么不好的。”温柔合拢手里的笔记。 由于绑定的并不是那种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而存在的“正规”系统,只是个私企的缘故,系统在世界内的权限很大。 所以温柔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既不是新生也非魂穿,而是由系统直接空降安排了一个背景,作为季雪的同班同学而存在。 也无人察觉到班里多了一个人。 …… 季雪因为脖子上的痕迹而停止了跟踪好几天。 没办法,九月虽然已经算是入秋,可外面穿短袖的人群大有人在。 季雪若是整天穿着高领去跟踪,就太容易被发现了。 如果不穿高领,那更是人群里焦点中的焦点,说不定还会有好心的正义路人拉着她促膝长谈。 为了不遇上这种情况,只能暂停行动。 然而过去季雪每天跟踪白雨薇都已经成习惯了,这种被迫打破行动轨迹的现实让她有种难言的焦躁感。 内心空落落的不说,就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季雪不禁又记恨上了那个盯上自己的凶手。 难得没有每天都收到骚扰短信的白雨薇又疑惑又惊喜。 变态这是终于跟踪腻了要放弃“追求”自己了吗? 季雪同样也是惊疑不定。 自从那天现身之后,她的手机里并没有再收到任何让人厌恶的信息。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变态跟踪狂的人设! 高频率的骚扰、各种角度的照片间或夹杂着一两句要处理和对方有过接触的人的威胁句式才是跟踪狂的正常流程。 季雪原本打消的怀疑又忍不住冒出来。 该不会那个人真的是白雨薇的追求者派来的吧? 又或者,对方其实就是白雨薇的追求者?! 白雨薇怎么回事,怎么身边围着的全是变态?! 那个有杀人嫌疑的变态跟她可不一样! 季雪跟踪白雨薇这么久,就算早就摸清楚了要怎么进对方家里,也顶多只是进去转几圈而已,连一件私人物品都没有拿走过。 而那个凶手却明显是践踏法律肆无忌惮的做派,看起来就是个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 自己被罪犯盯上了季雪还能够觉得无所谓,可只要一想到凶手竟然和自己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了。 毕竟她可不是对方的对手! 季雪怀揣着警惕和不安,本能想要去向那个陌生号码发消息试探,在信息发送出去之前又重新删掉了打出来的文字。 如果自己是凶手,就算原本没有那种打算,也一定会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一个人只要被抓住了软肋,就会被胁迫着主动向罪魁祸首讨巧卖乖,然后一步步被驯服。 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 季雪这样告诉自己忍耐。 绝不能主动露怯。 看着罪犯给自己发来的仅有的三条消息,季雪又再度回忆起了那天所遭遇的一切。 凶手的目的明面上看似乎很明确。 但老鼠这个意味不明的称呼…… 以凶手精湛的黑客技术,季雪不怀疑自己跟踪白雨薇的事情早就暴露了。 而想要验证对方是真的盯上了自己还是盯上了白雨薇,其实也并不难。 季雪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然后就等待了起来。 【薇薇,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以为跟踪狂终于消停的白雨薇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怒气立即冲上大脑:【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季雪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放下手机,终于安心。 她太了解白雨薇的一切了。 如果这几天白雨薇有收到过其它骚扰信息的话,绝不可能会给出这种回复。 季雪的心情好上了那么一点。 至少着意味着凶手不会和她抢人。 这样想着的季雪,显然已然忘记了另一件事。 幸好热心肠的凶手小姐帮助她回忆了起来。 季雪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新消息。 【小老鼠是在害怕自己会失宠吗?放心哦,我只会看着你(眼睛)】 季雪捏紧手机,强忍着没有去回复。 破防又毫无威胁能力的回复,只会让变态更兴奋。 无视虽然有可能激怒罪犯,却同样也有概率让对方觉得无趣放弃戏弄。 虽然从当下的情况来看,凶手显然正处在兴致盎然的阶段。 季雪又憋屈又愤怒。 自从当上变态之后,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让她愤怒的消息还在接二连三的跳出来: 【我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哦】 【所以我要小小的报复一下夺走你注意力的人^_^】 像是炮弹炸开的那一瞬间,大脑被冲击得嗡嗡直响,季雪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你想做什么?!】 季雪再也无法维持沉默,甜美的面孔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束手无策的烦躁恐慌弥漫在沉闷的心口。 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口吻却依旧轻佻戏谑。 【报警也可以哦】 【小老鼠要不要试试呢?为了你的白月光】 开什么玩笑! 如果报警有用的话,对方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嚣张的态度? 更何况,作为一个同样踩线的法外狂徒,哪怕没有凶手厉害,季雪也同样清楚的知道该怎么逃脱法律的制裁。 说到底,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就算事发了又如何? 最严重的后果也无非就是社会性死亡罢了。 换个地方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依旧还可以重新做人。 季雪用力地咬住两腮。 她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自己施加在白雨薇身上的那种处在爆发和不爆发边缘,烦躁又毫无办法、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季雪想过去无视这一切。 只要没有软肋道德,这种威胁就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但是……但是……! 季雪握紧拳头。 想到凶手那狠厉的身手,差一点就把自己掐死的行为。 这种事情要是落在白雨薇身上,以对方那从小顺风顺明几乎没遭遇过挫折危险、承受不起危机的性格,会直接崩溃的吧…… 季雪深吸了一口气,憋屈地打字:< /p>【别对她下手】 【求你】 她盯着屏幕,深知自己正在踏上一个难以回头的深渊。 而对方抛出的鱼饵,或许就是为了此刻自己的上钩。 【^^】 【乖,衣服在你衣柜最左边】 季雪头皮一炸。 她冲进了卧室,猛地拉开柜门。 季雪并不邋遢,衣服向来堆叠整齐,悬挂区域不大,她也几乎不用。 此时悬挂区域里却明晃晃挂着一条明显不是她会买的服装风格。 ——一条黑白配色的女仆裙。 做工精致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都带着蕾丝花边,背后镂空,大半个后背都暴露在外面。 前襟则是绑带设计,绑带下空荡荡的,没有为了防止走光而设计的底襟。 这甚至不是那种可以出cos的制服女仆装,而是根本无法穿出门、只适合在做某些事情时才会穿着的衣服。 季雪的脸和脖子立马通红一片。 是极为纯粹的愤怒。 死变态! 作为一个跟踪狂,季雪的警惕心其实很强,家里有许多警戒装置防止外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一个跟踪狂要是被人跟踪到了家里还毫无所觉,那未免有些太地狱了。 偏偏这样荒谬的现实却真的发生了! 季雪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在遇到凶手之后,季雪不仅会格外注意自己周围的路人,回家后还会反复检查家里的痕迹,就怕自己不知不觉着了道。 偏偏在她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才得知自己家里竟然早就成了对方可以随意出入的公共场合。 到底是什么时候…… 季雪感到了一丝挫败。 她磨了磨牙,很想直接拿剪刀将衣服剪成碎布条扔进垃圾桶。 白雨薇…… 季雪苍白的指尖握住衣架,把衣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她不是个犹豫不决的性格,出身和过去的经历让她很明白,除非自己愿意舍弃掉白雨薇,不然就必然会被威胁到。 季雪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换衣。 女仆装的裙长比她预想中的还要更短,步子迈得稍大一点都像是会走光。 裙摆呈现出下弧形,左右两侧线条抬高,把腿部的线条修饰得极好。 前胸的白色绑带则一路延升到了腰腹处,更是将山川河谷如画卷般展示了出来。 季雪不是个瘦弱的人。 和她的脸一样,她的身材也是那种有肉感的偏梨形,比例很好,很适合穿那种彰显身材的服饰。 当事人此刻却无心欣赏。 季雪皱眉拽了拽裙摆,克制着自从换上衣服后就越来越烦躁的情绪,却仍然还是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破了功。 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嗡鸣声在耳道中疯狂振翅,俗世像是与灵魂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河山。 刺耳的声音,扭曲的表情,恶意的眼神,张狂的行为…… 一切都共同构成她无法摆脱的阴影,模糊不清又张牙舞爪的向脑海深处攀爬。 季雪抓着裙摆的手指开始收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跳震颤,呼吸急促。 尖锐的耳鸣越发喧闹,饱含恶意,漫长又煎熬,将她拉扯到了那个无法挣脱的、任人践踏的泥潭。 除了哭泣尖叫别无他法。 ——“你们疯了吗?!在干什么?!” 仿佛有什么罩在了自己头上,极淡的、香甜的雪松味进入了鼻腔。 是…… “别怕,她们已经走了,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这个借给你,擦擦吧。” 4. 第 4 章 【宿主,你说季雪是不是去医院好好看心理医生就不会影响到主角了?】 系统展开的光屏上直播着季雪在家中穿上女仆后的异常行为,有些好奇地问。 “呵呵…” 温柔看着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季雪,视线几乎要透过光屏的距离粘着在她的身上,“没有可能哦。” “她的创伤不是可以医治的心病,是会一辈子存在的疤痕。” 温柔低低地笑,“已经变成一堆腐烂生蛆的溃面,还在主动的向着四周蚕食。” 系统恶寒:【宿主,你说得好恶心】 “哈哈~” 温柔手背抵着下巴,低柔愉悦的嗓音遮掩不住,“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这样也很可口不是吗?” 系统沉默不语,只一味搜索人类的xp。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窥视,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的季雪汗湿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剧烈跳动的心脏声如闷雷。 她竭力忽略自己不适,强迫自己适应胃部痉挛带起的反胃,擦干手心的汗意拿起手机对准落地镜。 季雪从来都没有专门学过摄像,却可以将白雨薇拍得很好看。 尽管那也有对方本就是个毋庸置疑的大美人的缘故,但她的技术也或不可缺。 季雪镜头里白雨薇总是可以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美好。 看到那些照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看着对方站在阳光下就是一种享受。 那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美,让人不由自主的透过照片联想到暖阳、春风和花香,联想到白雨薇温热的胸膛里,那颗健康的、明媚的、充满希望的心脏。 然而当季雪将镜头对准自己时,画面却像是一下子就昏暗了起来。 明明并没有刻意将采光变得朦胧,整个人却仿佛沾满了灰尘,带来着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当事人对此却毫无所觉。 她生涩的用指尖勾住裙摆,让裙摆边缘的蕾丝边抬起,在独具肉感的腿部洒落出极具美感的阴影,透过镜头无声的传递出去。 都已经屈服了,季雪当然不会在拍摄时表现得敷衍和不情愿。 不然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亦或者是因为不满而去对白雨薇下手? 心里尽管明白怎么做才是最优选,但季雪的脸色总归是不怎么好看的。 她草草扫了自己拍出的照片几眼,确认就算被放到网上去,也算不上什么大尺度的照片,最多也就是有些擦边而已。 季雪这才阴沉着脸把照片发送了过去。 温柔慢悠悠地拿起了手机观赏。 虽然系统投影的画面可以放大缩小,但为了保留惊喜感,温柔并没有去看季雪拍出的照片。 她充满着期待和愉悦地点开照片。 季雪的人像构图毫无问题,甚至还为她的五官修饰了瑕疵,有一种艺术品一般的精致。 这是人类在现实中很难拥有的毫无瑕疵。 可她的皮肤太白了,配上披散在肩头幽黑的发,被摘掉的眼镜后毫无保留暴露出来的、比旁人来说要更大一些的瞳仁。 一股森森鬼味顿时就无法遏制的从照片中影影绰绰的涌现了出来。 季雪虽然有些近视,却不是那种眼神暗沉无光的人,至少照片里的她不是。 然而灯光照在眼瞳上人为制造出来的光,就如同玩偶脸上镶嵌的玻璃眼珠,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女鬼不愧是有广大群众基础的审美呢……” 温柔笑盈盈地调侃了一句。 【哎呀,好乖好乖】 季雪捧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凶手欣赏着自己诱导出来的犯罪杰作。 【不过我更喜欢这样的哦^^】 季雪的手机卡了一秒,然后一张照片彻底占据了屏幕。 那是一张拍摄角度非常、非常微妙的一张照片。 是从上至下的俯视角度,可以清晰看到拍摄者发丝下柔软的腰背曲线,裙摆因为跪坐的姿势而翘起,蓬出引人遐想的可爱弧度。 同时入境的还有拿不稳掉落在地的手机,和暗下去的手机旁那双放在地板上下意识抓挠的手。 那是双轻微带着肉感的手,指骨发白,指尖却绯红,以至于整张照片看上去就像是镜头里那个被居高临下凝视的小女仆,正在忍受着某种欲语还休的情动。 “……” 深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愤怒一瞬间就占据了大脑。 “砰——!” 季雪用力地将手机掷向镜面,也不管如蛛网般裂出伤痕的镜子。 她鲜少做出这种发泄的行为,更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以至于哪怕此刻忿怒非常,也没有再胡乱摔打东西。 反而因为这个行为冷静了下来,给自己留出了更多思考的空间。 季雪起身将窗帘拉起来遮挡阳光,然后关掉灯,用探测灯一寸寸查找了起来。 这种拍摄角度,针孔摄像头绝对离她很近。 凶手在潜入她家里后,还放了摄像头!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 明明作为一个常年跟踪拍摄的人,季雪最清楚站在什么位置上才拍得到这种照片。 可她反反复复的检查后,愣是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 那简直就像是当时季雪的房间里还存在着一个透明的人在窥伺着自己。 在她以近乎狼狈的姿态蜷缩在镜子前时,对方就站在她的面前,缄默地观赏着她的狼狈。 季雪不信鬼神,自然也不认为自己是遭遇了什么灵异事件。 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饶是季雪向来冷静,此刻也升起了些不安来。 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肉眼可见降维打击且对自己明显存在威胁的凶手,没有人会安心。 季雪烦躁至极,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 没砸坏。 但凶手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 季雪没有试图去询问对方把摄像头藏到哪里去了。 就算凶手如实相告。 对方装得了一个摄像头,就能够再装第二个第三个。 一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或许有无数个镜头正在对准着自己,季雪就坐立不安。 要去频繁的跟换居住场合吗? 还是回学校住? 季雪对这种逃避的行为能否起到作用持悲观态度。 沉默良久,她还是颓然地塌下肩膀。 对方把她视作“老鼠”,但季雪可没兴趣真去当只老鼠被猫戏。 如果她真的慌不择路的搬出去,凶手绝对会像猫科动物戏弄猎物时一样,在自己每次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时,遭到迎头痛击。 ——季雪自己就这么干过。 不然白雨薇怎么会已经不拉黑她,甚至都懒得骂她了呢? 其实就是没 招了。 季雪懒得去上演这种既视感满满的小丑行为。 她跟白雨薇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如今生活在摄像头下面,比起恐惧,更多的反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爱看就看,反正她的秘密早就暴露了。 也因此,原本被愤怒所压抑住的疑问在此时忍不住冒头。 季雪是真的很迷惑。 季雪:【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和白雨薇放在一起,该选谁一目了然的吧? 不是季雪妄自菲薄。 而是就算是放在整个班级里,比她好看的女生也能够找出两五个来。 她的父亲长相平平,母亲虽然是个美人,季雪自己却没怎么遗传到,长得并不如何出色。 也就只能被夸个可爱,亲和力强。 虽然不至于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可跟白雨薇那样的大美女比起来就很黯然失色了。 完全没有可比性。 季雪问得没头没尾,凶手却像是会读心一般,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小老鼠躲在阴沟里偷窥别人幸福的样子很可爱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季雪仿佛感觉到了有股病态拉丝的视线落在了自己上。 “……有病。” 季雪小声骂了一句,心头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难以形容,微妙又诡异,有点无语,又有点毛骨悚然,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别的什么,让她的脑子变成了一团乱麻,无法正常思考。 不过季雪仍然还记得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她斟酌着字句,没有叫出过去惯用的昵称:【你还会对她下手吗】 季雪有些紧张,生怕凶手说出这两件事毫无关联,自己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保证过。 毕竟这种事情她自己就干过。 好在结果没有滑落向季雪最不想看到的一面。 【这次不会^^】 季雪有点安心了,又为自己的安心感到烦躁。 变态的话都不可信,但有一个承诺总比完全没有来得好。 季雪下意识想要舔一下干涩的唇角,又想起了那张照片,硬生生控制住了这个行为。 扔掉手机,她立马进了浴室把身上那件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女仆装换掉。 至于浴室里有没有摄像头,季雪还是倾向于没有的。 倒不是对凶手的道德感有所期待,而是以对方表现出来得性格而言,凶手明显是在等着猎物主动迈入陷阱。 对方享受的是狩猎的过程,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制裁结果。 怎么才能够享受到发自内心的愉悦,没人会比她更了解凶手的想法。 完全陷入被动的季雪在淋浴下仰着头,在心里冷笑一声。 等着吧。 除非凶手一直躲在镜头后面不出来,不然她一定、一定会把人揪出来! 谁说猎物就不能变成猎人呢? 对方最好祈祷自己永远都不会暴露。 不然季雪一定会像过去解决季明珠那样,让她生不如死! 阴沟里翻船的恶人难道还少吗? 现在是自己,以后也未必不是对方。 不知道身上背了几条人命的死变态,等被她找到,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季雪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自己今天所遭遇的憋屈都吐出去。 5. 第 5 章 在凶手的威慑下,季雪老实了一段时间,强忍着没有去跟踪白雨薇。 然而指望一个跟踪狂改变自己的跟踪习性,就像是指望拖延症准时准点一样不现实。 尽管季雪本心上来说,并不愿意将白雨薇也陷入进危险之中。 作为一个本身就毫无爱好、不懂享乐的人,季雪的时间基本全部都被跟踪对象占据了。 她每天都会像鬼一样藏在摄像头捕捉不到的位置,注视着白雨薇的一举一动。 这种行为的被迫中止,让季雪完全陷入进了空虚到不知所措的地步。 就算内心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等到把凶手解决之后再去重新跟踪也不迟。 现实却是,等到季雪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下意识出现在了白雨薇周围。 三年的跟踪生涯,季雪已经和白雨薇达成了外人难以插-入的默契。 季雪不对白雨薇的朋友下手,不对白雨薇下手; 同时,白雨薇也不再交新的朋友,不去那些混乱有风险的场合。 白雨薇的作息因为季雪被迫变得规律而秩序,除了定期和朋友小聚外,其它时间都投入进了学业、运动和公司。 不愿去刺激跟踪狂神经质的敏感神经,白雨薇不得不把自己困住。 这让季雪如今已经不再需要费很多力气就可以轻松找到白雨薇。 在发现自己又不自觉跟踪白雨薇后,季雪心底其实是有些慌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 以凶手的黑客技术,早就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却并没有选择放弃。 这就代表着凶手对这种事情是有一定的容忍度的。 说不定就是好这一口呢。 变态都各有各的兴趣爱好。 季雪在等待脖颈上痕迹消失的时间里,没少花心思去揣摩凶手。 看一个对某个人情根深重的人最终转投自己的怀抱,在人数众多的国内其实都算得上是一个小众到大众的癖好了。 不过尽管想要顺势而为,季雪也没有太过火。 至少她没有再像曾经那样跟踪。 挑衅和引动对方情绪是两回事。 季雪至少要表现出自己不是没有把凶手的警告当一回事,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上已经成了习惯。 这确实也是事实。 所以在短暂的失神后季雪就克制住了自己的目光。 虽然没有离开现场,视线却也再没有难舍难分过。 只是白雨薇于季雪而言,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发光聚合体。 就算没有直勾勾看过去,余光也不由自主追随而去。 看得出来,在没有被自己骚扰的这段时间里白雨薇过得很不错,连眼睛都变得比平时更明亮了。 原本眼底还能看到些不明显的阴霾,此刻也完全消失了。 季雪心头掠过一抹不悦。 持续时间那么长的骚扰,不过就短短不到一个星期的功夫,就让她不再疑神疑鬼了吗? 季雪愤怒地拿起手机。 【今天换了新发型?很好看】 白雨薇立马不笑了。 季雪心里也舒服了。 系统:【宿主,她好扭曲】 温柔悠悠搅动着咖啡,另一只手托着腮,乌黑的发丝因此从手臂上滑落:“小动物在求关注呢,不可爱吗?” 系统无语:【宿主,你好扭曲】 “哈哈~” 温柔闻言弯了弯眼,然后通过系统界面给季雪发去了消息。 【今天的牛仔裤很适合你】 【水蜜桃一样^^】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凶手还特意发过来了一张视角依旧十分微妙的照片。 季雪拿起手机一看,被恶心坏了。 由于经常出门跟踪,运动量充足的缘故,季雪绝不是当代常见的跑个八百米就要了老命的脆皮大学生。 她身上的肌肉早就被练出来了。 穿宽松的裤子时或许还不明显,但只要尺码稍微紧一点,就能够清晰看到紧实健康的肌肉。 季雪不爱买新衣服,只要还能穿就不会扔掉。 今天身上穿的裤子还是三年之前买的,当时尺码是正合适,现在却因为身材变化难免有一些紧了。 原本季雪是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现在却恨不得立马就把这条裤子脱下来扔了。 死变态脑子里难道除了那些下流的联想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季雪是不想将心里的情绪摆在脸上的。 她知道凶手想要看到什么。 ——任何因为自己而被牵扯出来的情绪,无论好坏喜恶,都会让凶手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尽管清楚这一点,可那种宛如吃到了蟑螂一般的恶心感实在挥之不去,让季雪控制不住的脸色发青。 这下她是彻底顾不上关注白雨薇了,很想直接就转身回家。 但下一秒,又想到自己家里还有着对方安装的监控,就算回到家里也根本摆脱不了对方的视线。 季雪欲起又坐:“……” 忍了又忍,她还是觉得很不适,直接起身快步走进了商场,买了一条肥大宽松的阔腿裤换上。 季雪不爱装扮自己,但也会在买衣服时刻意寻找将自己弱化得无害的风格。 所以她很少买黑衣服,也不会故意穿丑衣服 毕竟那不是更显眼吗? 当跟踪狂最重要的就是可以自然而然的融入进任何环境当中。 所以季雪会像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一样,穿着既不出彩也不丑陋。 换了条裤子之后,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没有再去跟踪白雨薇,也没有回家,季雪想了想,朝着图书馆走去。 在高速发展的时代下,除了学校内部的图书馆,市里的图书馆平常里面的客人并不多。 书架可供躲藏,但也会因为宽广空荡的环境而变得很容易寻找到可疑目标。 就看凶手敢不敢进去了。 季雪扫了一眼商场四周,暗暗握拳。 她就不信找不出凶手来! …… 一路上,季雪都在利用自己的反跟踪实力,暗暗注意着周围有没有一直与自己同路的熟面孔。 一无所获。 季雪并不感到气馁。 凶手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被找到,也就不会把她压制得死死的了。 季雪低垂着头,像是一个边走边玩手机的路人,推门走进图书管。 被刻意缩小窗口的手机镜头记录着在自己身后推门进来的人,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可疑的路人。 季雪眼神暗了暗,熄灭屏幕收起手机。 看了眼室内的标签,她转身上了二楼。 钩直饵咸不重要,只要凶手还是那个胆大妄为的性格,就不会在意这些。 不理会鱼饵也没关系,至少还可以让自己短暂摆脱对方的视线,拥有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 要知道,自从发现家里有摄像头,而自己却一直都没有找出来后,季雪的心神就一直没有放松过。 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就出现在某些视频网站上。 所以哪怕季雪的家看起来和从前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在她心里却也无法再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连梦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若不是季雪天生心理素质就好,在这种高压氛围下恐怕早就迅速憔悴下去了。 又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眼底连黑眼圈的色泽都浅淡得近乎于无? 虽然心底并不如何平静,但季雪就是要告诉凶手,她的出现对自己的影响根本就没多大! 利用这种方式就想让她屈服? < p>想都别想! 图书馆的二楼比一楼人流还要更少一些,与其说是安静,用寂静来形容反倒更恰当一些。 季雪顺着标签走进巨大的书架过道,停在了一堆心理学的书籍面前。 《二十种犯罪人格解析》 季雪找了一圈,看上了一本合适的书籍。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 这个高度对季雪来说有点勉强,不过也只是会拿得有些费劲而已。 作为一个不喜欢麻烦人的性格,季雪买书都是能避免叫人帮忙就避免的。 如果实在避免不了,那就干脆直接换一本书。 就算如此,有时候季雪还是会无法避免与陌生人有接触的情况发生。 就如此刻。 书籍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性的手,线条很美型,一看就知道骨相生得很完美。 似乎是因为图书馆空调的温度太低,来人穿了一件薄针织,抬手时露出一截细腻如白瓷的腕骨。 是她吗? 季雪缓缓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眼睛都不禁睁大了一些。 对方让她不由自主联想到了白雨薇。 并非外貌上相似,而是二者都是同一个级别的美貌,气质也有些相仿。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差别还是很大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清冷和清丽的区别。 季雪本来还很怀疑对方就是那个凶手,看到长相的这一刻又忽然不是很确定了。 长成这样还需要去偷偷当变态? 难道不是勾勾手就会有人迫不及待舔上去吗? 温柔将书递了过去,温和的笑意让看上去高不可攀的优越眉眼都融化成了潺潺春水:“是要这本书吗?” “……嗯。” 季雪低低应了声,有点不自在地伸手接过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谢谢。” 普通人在面对顶级的美貌时,就算对方态度亲和友好,也很难第一时间生出亲近感。 见她接过,温柔不再说什么,抱着自己的书便离开了。 看上去就像是路过看到有人需要帮忙,便随手为之一样。 季雪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两本数学方面的书籍,偷偷打量着她的……鞋。 身高也符合她的猜测,但也不一定。 这个身高在当地不算很罕见,学校里一拎一大堆。 季雪被掐住时也没看到凶手穿的什么鞋,万一里面垫了内增高呢? 只凭感觉对身高的猜测误差是很大的。 倒是那只手…… 季雪眯了眯眼,默默走在了对方身后。 等到温柔找到位置坐下时,季雪也坐在了离对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对方手上戴了一条素圈银镯和一条银手链,坐姿闲适,一双手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桌子上。 季雪暗暗跟自己记忆里的那只手做对比。 似是而非。 同样好看的一双手,没有化妆修饰过的痕迹,留着不算长的指甲,还上了清爽的甲油,被护理得很好。 看得出来主人是个比较有生活格调的人。 面前摊开着笔记,手上拿着笔在勾画,找书像是是为了解决什么数学难题。 季雪迟疑掐了掐指尖。 她不是一个会以貌取人的人,长得人模狗样却净不干人事的衣冠禽兽难道还少吗? 但对方却是一个气质、样貌都堪称顶尖的大美人。 季雪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凶手。 这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长得好看的人都有一些相似度,她第一眼看到对方就想到了白雨薇不就是证据吗? 所以现在她觉得对方的手很熟悉,究竟是好看的手都有相似之处,还是真的就是自己想找到的那个? 6. 第 6 章 【宿主,女配是不是发现是你了?】 虽然就算是真的暴露了也没什么,但作为旁观者的系统还是莫名紧张了起来。 “没有哦。” 温柔在纸上流畅地写着证明过程,在心里说道,“系统,你知道老鼠最害怕什么吗?” 【猫?】 “不对哦,是明亮的光线。” 温柔手上的笔在纸上点了点,留下漆黑的墨迹,“只要出现在了光芒之下,老鼠就会想尽办法地逃走,实在逃不走也会躲进阴影里,让人群忽略自己。” “所以她们在遇到让自己觉得刺眼的‘发光体’时,除非是疑点多到想忽视都难,不然老鼠就会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一个瞎子。 “哈哈,老鼠的视力很不好呢,很可爱不是吗?” 可爱在哪里? 系统满脑子都是疑问。 季雪坐到了大多数人都不会注意的视线死角内。 哪怕图书馆的光源打得很足,她也因为墙面被灯光折射出的阴影巧妙的被笼罩了进去。 找来的书季雪一点没看,镜片下的眼睛虚无地盯着书页,余光却向着四周扫来扫去,不停观察着可疑人员。 季雪更愿意相信那个差点掐死自己的凶手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都不愿意相信凶手会是对面那个看起来完全不缺追求者,整个人都写着“人生赢家”这四个字的人。 哪怕对方跟她记忆里的一些线索有所重叠。 可仔细想想,那些信息其实也不算罕见。 手好看的人不少,这个身高的女性也同样不算稀少。 然而除了对方以外,季雪也实在没有再找到另外一个可疑人员。 是巧合,还是……? 明明只要现在发过去一条信息,说不定就可以确认结果,季雪却有些踟蹰了。 她的目光扫过温柔的手臂。 因为穿了针织衫的缘故,季雪看不出她手上有没有肌肉,像不像经常锻炼健身的类型。 不过从贴身的针织衫勾勒出来的弧度看,虽然手臂线条流畅,却明显不像是有肌肉的那种弧度起伏。 而且除了帮忙把书拿下来以外,对方也完全没有任何留意自己小动作的行为,全身心投入进了学习当中。 所以果然还是巧合吧…… 季雪试图说服是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可那些对得上的疑点又让她忍不住推翻前者。 思绪如此循环着,让她的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 更确切地说,季雪确实是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自从那天察觉到家里有摄像头后,她的精神就一直处于高警惕状态。 晚上睡不好,白天没法睡,身体和精神都早就疲惫得不行了。 此刻又置身于这种安静且无人打扰的空旷环境里,意识不知不觉就昏沉了起来。 季雪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超人,能坚持这么久都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很难控制得住这种生理反应。 直到忽然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被触碰到的地方瞬间就因此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粟粒,让意识瞬间被激活。 季雪反应很大的躲避开来,椅凳都因此被拉出了巨大的响声。 图书馆看书区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季雪瞪大眼睛,慢半拍地清醒过来,只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本就排斥成为人群的焦点,学会跟踪后行踪更加隐秘,此时却以这种出糗的方式成为了焦点。 季雪的心跳很急促地跳动着,脸颊火辣辣的,恼恨地瞪向罪魁祸首。 “吓到你了吗?抱歉抱歉。” 温柔歉意地看着季雪,浅琥珀色的眼睛透露-出的情绪很真诚,“我只是想过来提醒你一下,在这里睡觉会很容易感冒的。” “有没有撞到哪里?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很熟吗?! 季雪心里立马就冒出了这句话,嘴巴却根本张不开。 不仅如此,因为温柔已经突破了正常社交距离的缘故,她的脸颊甚至比刚才还更红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没能幸免。 “……谢、谢谢。” 最终,季雪只窝囊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季雪又尴尬又恼怒。 “呃…不用客气?” 温柔微微歪了下头,垂顺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呵呵,开玩笑的,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没有计较我的冒失。” 她弯起眼,神情是与清冷长相不符的温和,朝季雪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季雪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般,僵硬地点头。 她在普通人里尚且可以做到正常的沟通,却实在没有和这种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交流的经验。 好在季雪从来都是个心理承受能力强大的变态,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她迅速远离了阅书区,将完全没看几眼的书放了回去,快速走出了图书馆,藏在了门口的视线死角。 如果说之前季雪还怀疑一切都是巧合的话,那在温柔主动找上自己时,她对温柔的怀疑就忍不住开始飙升。 那种人如果不是有特殊动机,又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上自己? 仔细想想,身手好、技术好、手好看,也确实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身上。 她的意图太明显了! 季雪暗暗握拳,决心只要自己佐证了猜测,一定要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正这样想着,温柔已经推开门从图书馆中走了出来。 季雪精神一震,立马熟练地开启了自己的跟踪大业。 温柔没有开车,出了图书馆后就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看起来很是闲适。 也很引人瞩目。 她阴暗地想,或许对方就是在故意炫耀,享受路人对自己的惊叹赞美,得意洋洋于自己的魅力。 季雪跟了一路,看着温柔在路上被男男女女偷偷摸摸拍了不少照片。 一些小团体甚至还推推拉拉组团过去,又嘻嘻哈哈跑开。 要没要到联系方式季雪不知道,反正那些人离开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挺兴奋的,一直表现得温和有礼的对方看上去也挺装的。 直到温柔走进了一家餐厅,季雪才停下了脚步,没有跟着进去,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些许饥饿。 前后脚进入餐馆的这种蠢事她是不会做的。 季雪也摸不准对方是不是在故意引诱自己上钩。 ——有些变态其实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筹谋几年再下手。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过得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张张嘴就会有人奉上的变态。 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 容貌、家世、头脑乃至是好运气。 而有的人就像是被世界诅咒了一样,一出生就被赋予了苦难。 季雪藏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强行忽略自己的饥饿。 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嘴馋,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亦或者是自己一转身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笑眯眯问上自己一句:是在找我吗? 季雪漆黑的眼珠沉沉盯着餐厅门口。 正是用餐时间,前来就餐的客人非常多,附近又是步行街,人流量极大。 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下大概率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季雪却依旧谨慎,没有在原地站桩,而是像个普通路人一样游走,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地穿梭,偶尔停驻装作玩手机。 余光却始终关注着餐厅。 因为在留意着别人,自身周边的情况自然而然也就被忽略了。 直到季雪自己的腰忽然被人给捏了一下。 季雪悚然转头,长相各异的路人从身边经过,完全看不出是谁动的手占便宜。 她本就白的脸开始隐隐泛青。 自从遇上了那个凶手,她就没有再碰上过一件好事! 握在手里假装玩的手机在此刻弹出了消息。 【又看上一个了吗?小老鼠好花心啊】 【只要长得好看就喜欢去跟踪?】 【我也很好看哦(笑脸)】 季雪脸上反倒是重新有了些血色,已知的凶手总比未知好。 【刚才是你?】 【你猜^^】 季雪的胃痉挛抽搐了一下。 既是饿的,也是被情绪影响的。 只有那个凶手才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要知道,刚才她转头的速度很快,如果只是个普通色-狼的话,大概率是会被她直接抓个现行的。 而不会是什么都没发现。 但那个颜文字实在看得季雪心头冒火。 她的头微微垂着,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握着手机走进了餐厅,不动声色地朝温柔走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种靠近学校的餐厅人均不高,桌与桌之间虽然有格挡,却也不会完全封闭。 以温柔在人群中的醒目程度,季雪很容易就看到了对方。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她的眼睫低垂,找了个角落里位置用餐。 不是她。 温柔看着季雪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加深。 【好刺激】 系统惊叹温柔做这种事情竟然都不需要自己帮忙打掩护:【宿主,你这也太厉害了】 “哈哈,我曾经毕竟也当过卧底嘛。”温柔笑眯眯地在心里回答。 她摩挲了一下仿佛尚存余温的指腹,对系统说,“哎呀,时间太短了,还没有好好感受就结束了。” 系统想也没想就说:【我这里有从老大仓库里薅来的迷香,我们可以等季雪回家的时候用,去摸个痛快】 “好统好统。” 温柔在意识空间里摸了摸系统,“不过不用了。” 系统不懂宿主为什么不要。 不过它被摸得很舒服,也就忘了问,打开味觉共享说:【宿主,那个那个,我想尝尝那个】 “好哦。” 温柔拿起筷子,细细品味着,“嗯嗯,味道很不错呢,你喜欢吗?” 【喜欢!】 “哈哈,那等吃完之后我们再打包一些走吧。” 温柔笑着在心里回应,还抽空给季雪发了消息。 【小老鼠,不要挑食,多点肉^^】 对于看重的猎物,引诱其上钩只是最简单的一步。 提前考虑好要怎么驯养,也是应有之意。 季雪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该死的,凶手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7. 第 7 章 人流量不小的餐厅里热闹喧嚣,季雪却觉得自己周身一片死寂,鼓噪的耳膜里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季雪身体紧绷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只觉得哪个都像是凶手,又哪个都不像是凶手。 她有种自己已经被凶手包围了一样的错觉。 想到这里,季雪忽地抬头看向了摄像头。 以凶手的实力,如果想要入侵一个普通餐厅的监管网络,应该会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 但真的会有人做得到这种程度吗? 破解网络也需要一定时间的吧? 她们才分开多久? 哪怕这种地方的网络和学校的校园网一样垃圾,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她又不是提前选择好了地点,凶手不可能去提前布控。 季雪始终都有想不通的地方。 她拧了拧眉,不再去思考,看着菜单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删去了一道素菜添上了苦瓜炒蛋。 鸡蛋,怎么不能算荤菜呢? 以季雪对凶手的浅薄了解,就算自己选择无视这条信息,凶手大概率也会另想办法达成目的。 又独裁,又下流。 与其到时候再被恶心一次,倒不如捏着鼻子忍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季雪每嚼一口鸡蛋胃里都直犯恶心。 她可不认为凶手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自己。 这只不过是在彰显自己的掌控欲和居高临下的施舍而已。 她成年了,又不缺钱,该怎么吃饭才会更合胃口难道自己会不知道吗? 这个念头让季雪更加没有胃口了,勉强吃了个半饱就匆匆离开。 如果凶手真的是通过网络入侵监控,那刚好自己能够短暂的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一阵; 如果对方是亲身上阵,那就更好了! 自己没吃好凶手也别想好好吃饭。 当跟踪狂的,不就该顺着被跟踪的人时间来吗?哪有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 斗智斗勇了半天却什么收获都没有的季雪,满脸郁色的回到了自己已经一点都不安全的家。 季雪也不是没有钱住别的地方。 但只要罪魁祸首一天没有被解决,那她住在哪里都是没有隐私可言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地盘,被入室时好歹还能找到趁手的工具动手。 季雪照例检查了一遍卧室。 仍然什么可疑的物品都没有找出来,全都是自己熟悉的东西。 衣柜门板夹着的透明细丝完好无损,贴身衣物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褶皱都和出门前的一模一样。 水也都没有开封,不曾被注射过不明液体。 这么久以来完全没找到丝毫摄像头的痕迹,实在很像是碰上了鬼。 不过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季雪宁愿相信自己找不到是因为当局者迷。 又或者对方是使用了什么当前世界上最新、最前沿的高科技。 毕竟如果真的是超凡生物的话,那就是真的降维打击了,谁还能对付得了她? 只是天天检查都没能看出丝毫破绽来,季雪也深感郁闷。 凶手是上辈子在娘胎里就开始学习怎么犯罪了吗? 这么能藏?! 好在已经入秋,睡觉的时候身上还有被子裹着,不然季雪就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可惜睡得着和睡眠质量没有任何关系。 依旧没能睡好的季雪第二天疲惫地赶去了学校。 作为不喜欢被别人过度关注的人,她向来不喜欢卡点,一般都会到得不早不晚,争取和一滴水一样汇入人群。 季雪走进教室后习惯性地扫了眼人群,目光不由一凝。 她怎么会在这儿?! 看到坐在教室里的温柔,季雪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激荡的心情让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瞬。 昨天才刚打消的怀疑立刻卷土重来。 赶来上课的同学从季雪的身边穿过,飞快占据了方便摸鱼的座位。 “小雪!这里有位置!” 看到在门口站着不动的季雪,舍友立马站起来朝她挥手。 季雪头皮一炸,连忙低头急匆匆走过去,耳根都有些微红。 她都不知道这个自来熟的舍友是怎么做到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旁若无人的。 好多人都看过来了! 然而不管心里如何崩溃,她还是本能低着头道谢,拉开椅子坐下。 “这有什么。” 舍友开朗一笑,“声音不哑了,很好嘛!” 季雪低低应了声,听着舍友叽叽喳喳说话。 她的这个舍友是个朋友很多性格开朗的人。 哪怕季雪其实没怎么回应,对方说话也完全不会觉得尴尬,笑点还莫名其妙的低,说着说着就会开始嘎嘎嘎。 季雪平复了一下心跳,余光扫过四周,见没有人关注自己了,才跟舍友打听:“那个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温柔啊!你不认识?!” 舍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吃惊,“不是吧你脸盲啊?她是我们系的系花啊?!” “……天,长这么好看你都记不住?!” 季雪都被说得有些怀疑人生了,茫然又迟疑地看着舍友。 我们系的? 季雪试图回忆。 她基本不关注班里的情况,这么久了也依旧还是有大半的同学不认识。 别说名字了,连面熟的都只有那几个比较活跃的人和班干部。 被舍友这么一说,季雪才隐隐觉得温柔看着好像是有些眼熟。 所以她昨天看到对方的时候,不是因为她是和白雨薇一样的漂亮才产生的联想,而是因为之前见过,才会觉得眼熟? 舍友看季雪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印象,立马兴致勃勃拉着她解释起来,直到老师进来了才意犹未尽的闭嘴。 按照舍友的说法,温柔第一天入学的时候就引起了轰动,她们其实还在宿舍里没少提及过对方。 不过因为温柔是免试入学,平常手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来上课的时间也不是很多。 据说是在跟导师在忙什么,非她们这些凡人能轻易见到。 至于为什么季雪会没印象,那完全是因为她实在很少参与舍友之间的聊天和各种活动。 说到底,跟踪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的事情。 从入学开始,季雪就一直早出晚归,舍友还没睡醒她就出去了,每天还会卡着宿舍关门的点才回来。 这让同寝室的舍友就算想跟她分享八卦也找不到交流的机会。 季雪对此用的借口是自己要去打工赚生活费。 天真的舍友们也没有怀疑过这个借口,反而为了避免自己过得太幸福而刺痛到为生活奔波的她,每次和她相处时也不怎么聊八卦,而是大谈特谈学习的苦。 别说,季雪住校的那段时间,整个宿舍的成绩就没有下去过。 哪里像现在,除了奔着考研去的,全员绩点都是擦线过,运气不好还要补考。 季雪听完舍友时不时偏题的八卦后,有点茫然,又有些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对方昨天的举动也就说得过去了。 是因为认出了她是同学,才会主动的吗? 她这种人,有什么好记住的,又没见过几面…… 季雪揪了揪卫衣上的绳子,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 那 个叫温柔的为什么要出现得那么巧? 偏偏是在那种时候出现,她很难不去怀疑对方吧? 连思绪都被完全带偏了,反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现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对其他路人的印象了,根本想不出来还有谁形迹可疑! 季雪有点不愉快的下压着嘴。 那个人干什么要多管闲事?! 【宿主,她信了】 系统看着插入背景的进度条终于变成了百分百,也是彻底安心下来。 虽然它带着宿主穿越不用考虑人设之类的问题,想怎么安排背景就怎么安排。 但主要角色的记忆却是没那么容易被覆盖的,太生硬的设定会引发主要角色的质疑,导致宿主被世界排斥。 “不奇怪。”温柔翻开书页,“记忆本来就是会说谎的。” 她在主动出现在季雪面前的时候就故意改变了自己的眼神和肢体语言,本就会给对方带来一些找不到根源的熟悉感。 今天又有季雪熟悉的人亲自开口引导,与班上同学几乎不交流的季雪自然会更加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毕竟,所有人都认识,就自己不认识,那会是谁的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 系统似懂非懂地问:【那宿主你主动现身是想做什么?在女配面前当双面间谍吗?】 “唔……算是吧。” 温柔蜻蜓点水般的朝着季雪的方向投去一瞥,“我也很好奇嘛,当她发现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好人’时,她会有什么可爱的反应。” 系统一愣:【啊?宿主你是觉得她会转移目标?】 【不可能的啊宿主,女配会爱上主角是因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主角出手帮了她,可是你……】 “可是我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温柔笑盈盈补上了系统的未竟之语。 【难道不是吗?】 跟堪称救命之恩的白雨薇相比,这两者的行为难道有可比性? 温柔笑而不语。 “所以说,很可爱啊。” 她看向讲台认真听课,“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系统无语,系统讨厌谜语人。 下课铃一响,教室立马就空了许多。 比起大一时的座无虚席,已经晋升老油条的大学生们的上课作风已经开始无限朝着学长们靠拢。 温柔收起书,慢悠悠走出教室。 季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倒不是因为她还没有打消对温柔的怀疑。 在听完舍友的科普后,季雪对温柔是凶手的怀疑就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之所以要跟过去,季雪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理。 大约是因为没想到对方作为天之骄子,会记住自己这么一个在班里不起眼、只有几面之缘的普通同学? 也可能是想做最后的确认? 总之,在季雪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头绪时,她就已经下意识跟出去了。 跟踪对她来说早就成了本能,完全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 舍友刚跟前桌的同学聊了几句,一回头就看见季雪又消失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就算是接了很多兼职,但这也太神出鬼没了吧……” 虽然很体贴季雪的不易,可实话实说,舍友偶尔也会产生对方像个鬼一样的不适感。 一个人再会伪装,在不重视的人面前也很难做到演技天衣无缝。 作为跟季雪相处得算是比较久的人,舍友还是察觉到了一些破绽的。 只不过作为一个道德感比较高的人,舍友每次这么想之后都会谴责自己,然后打消疑虑。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生性腼腆不爱说话就觉得对方阴沉怪异吧! 8. 第 8 章 季雪熟能生巧的跟踪技术丝毫没有引起路人对她产生怀疑。 今天上午就只有一节专业课,课程安排的很宽松,剩下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所以很多人上完课之后就立马离开学校去玩了。 温柔却没有离校,而是朝着学校的图书馆的方向过去了。 还真是爱学习。 如果是过去的季雪看到这种情况,是必然会在心里腹诽对方装模作样的。 现在却是不会了。 在跟踪了白雨薇三年,又有立志考研的正常舍友做参考,季雪也明白有些人确实是热爱学习的。 这些人和她过去所接触到的那些烂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算是如此,季雪心里依旧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很难形容那是种什么情绪。 算不上纯粹的嫉妒,也不是普通的羡慕,而是一种已经被涂抹得分辨不出本色的脏污。 赤-裸的,血肉淋漓的,跳动着的,或许只有她自己才能够明白的一种情绪。 季雪跟得不远不近,始终没有让温柔离开自己的视野,清晰地看到她被图书馆外花坛边的一只流浪猫绊住了脚步。 学校里的流浪猫一直都很多,那些闲着无聊的同学还特意给每只猫拍了照上传到学校论坛、表白墙之类的地方,甚至还给取了名。 白雨薇也很喜欢猫。 但季雪不喜欢。 她觉得它们弱小又没有眼色,还爱挠人。 只是喜欢流浪猫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展现善良的流行趋势,那些人摸它们喂它们,又嫌脏嫌麻烦不会带它们回家。 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也是其中的一员,蹲在地上拿着钢笔逗猫。 并不怕人的狸花猫半睁着金黄色的眼睛,一脸被打扰到晒太阳的不悦,敷衍的动着戴着半趾白手套的猫爪按住在眼前晃动的钢笔。 季雪是认识这只猫的,学校里有名的见猫。 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配合人类玩乐,然后等到人类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一巴掌拍过去,溜之大吉。 神经病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m,那些被见猫揍过的人不仅不生气,反而以此为荣。 就连白雨薇都特意拍照记录过。 她们将见猫的这种行为称之为才艺表演。 季雪曾经试图抓过这只狸花猫,是她让猫消失在白雨薇视线里的唯一一次滑铁卢。 之后她不甘心的努力过好几次,依旧还是失败。 几次抓猫经历,也让季雪完全看得懂这只猫的行为逻辑。 就比如现在,这只猫绝对是要动手打人了。 果不其然。 时间都没有过去三秒,就依靠外表轻而易举获取了人类信任的狸花猫踩着钢笔做作地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就唰一下跳了起来,前爪蓄力—— 说时迟那时快,狸花猫才刚跃至空中,趁着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一双手眼疾手快的掐住狸花猫的腋下,然后丝滑的举起猫转了一圈。 看上去就仿佛见猫不是要打人,而是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季雪:“……” 狸花猫虽然见,时不时叼着老鼠虫子壁虎吓唬人,但它打人从来都不会伸爪子。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挨揍。 此刻猫生难得遭遇到了制裁,比起嘲笑见猫也有今天,季雪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凭什么? 她瞧着已经将猫放在膝上顺毛的温柔,不快地掐了掐掌心。 温柔撸猫的手法并没有那么让猫舒服。 她一只手的虎口卡着猫的后颈,另一只手从上摸到尾椎,惹得狸花生无可恋地趴着,尾巴一动不动的倒勾着。 为什么不反抗,欺软怕硬?! 季雪心里十分不舒服。 作为一个见不得别人好过的人,她看向温柔的视线顿时更明显了一些。 只要季雪想,她就可以让自己的视线变得十分不引人瞩目。 不过跟踪时季雪往往都会让自己的目光维持在让人可以察觉到异样感,却又找不到源头的程度。 对白雨薇这种平常会被很多人注视的大美人来说,让她从一堆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找出其中让自己最不舒服的那一个,难度实在不小。 毕竟她从小就对他人的注视习以为常了。 毫无疑问,温柔也是这种万众瞩目的人。 只是这次季雪却失策了。 在她直勾勾盯着对方看时,对方竟然立马就敏锐地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细小颗粒立马就爬满了手臂,让季雪当场僵在原地。 她死死掐着掌心,看着温柔目露惊讶,抱着猫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季雪一动不动,喉咙有些发干。 她还没有跟踪被发现的应对经验。 随着温柔的走近,季雪白嫩的面皮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绯色。 “要摸一下吗?” 温柔将十几斤重的肥猫递过去,纯净温和的笑意毫无过滤的从清透明亮的眼睛里倾泻而出。 这种不带攻击性的微笑,轻易化解了季雪内心滋生的负面情绪。 她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低低应了声,把手轻轻放在猫的身上。 原来是以为她想摸猫啊,她还以为…… 温柔看着季雪,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它的毛很柔软,摸起来很舒服是不是?” 季雪感受到对方在等待自己回答后,身体又僵硬起来,勉强回应着:“……嗯。” “它把自己养得很好呢。”温柔接着说。 季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垂下的刘海遮挡在眼前,宛如一抹笼罩在额前的乌云。 “所以季雪同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跟了我一路是想做什么?” 前后毫无联系的两句话被温柔接连吐露。 才放松下来的季雪立马心跳骤停,都来不及遮掩脸上的表情。 自己的阴暗行为被赤裸裸地放在阳光下暴晒,这种公开处刑让她感到晕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 季雪嘴唇哆嗦着,最后一点残红彻底从脸上退去,惊慌失措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温柔耐心地等着她解释,看上去并不如何愤怒,甚至还好脾气的安抚她:“别紧张,你慢慢说。” 但季雪没能被安慰到。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温柔的目光施以看似柔和实则却极其酷烈的水刑。 口鼻都被冰冷的湖水灌满,不给半分喘息的余地,窒息感反而挥之不去。 “哎……?来,跟着我做,吸——呼——” 温柔放下猫,托着季雪的小腹让她微微弯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明明在直面凶手时都心理素质绝佳的季雪,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做不到随机应变,反而陷入了连呼吸都被遗忘的窘迫状态。 “咳咳……” 季雪站不稳的靠在温柔身上,颤颤巍巍的睫毛带着生理性的泪水。 等到季雪缓过劲来,温柔才吁了一口气:“同学,你真是吓我一跳。” “……对不起。” 季雪讷讷道歉。 “嗯?不用道歉,是我吓到你了,该我道歉才是。” 温柔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抱歉抱歉,我这人喜欢和别人开玩笑,有点没边界感……你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跟过来想要和我交朋友的吧?” 季雪呆呆地看着她。 温柔展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笑,与外表不符的温善,笑起来也确实很动人,像融化的月光被倒进了酒杯,很醉人。 “啊……” 季雪发出了一声毫无含义的音节。 “可以哦,我很喜欢和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交往。”温柔眨了眨眼,“呵呵,我是说友谊的那种。” 她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给,你扫我吧。” 季雪下意识拿着手机照做,被情绪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脑子运转困难。 她完全没想到事态会是这样的发展。 “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我请你喝奶茶吧。” 温柔通过了好友,放下手机牵着季雪的手腕向校外走去。 季雪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黑漆漆的眼珠呆怔地看着产生了肢体接触的地方。 她对温柔说自己没有边界感终于有了点明确的认知。 季雪有些恍惚,直到奶茶店的嘈杂冲刷掉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那层隔膜,她才终于回神。 温柔问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季雪偏过头,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都可以。” 声音依旧还是很低,不注意听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那就和我喝一样的吧。”温柔扭头看向店员,“你好,两杯杨枝甘露,七分糖,少冰。” 虽然外表并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类型,但她的性格却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哪怕季雪不擅长也不喜欢和温柔这种在人群中注定万众瞩目的存在相处,心神也渐渐放松下来。 季雪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对方是在向下兼容。 那双像大海一样广阔包容的眼眸,很简单就消弭了她内心的不自在。 等到意识到时,连身带心都已经不紧绷了。 这让季雪甚至有勇气去问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自认自己的跟踪技术十分不错,连私家侦探都没有找到她。 这种话换作之前,季雪是绝对会憋到死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的。 “因为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哦。” 见季雪因为这句话神情呆滞,温柔轻轻笑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我对别人的目光比较敏感,从小就这样,我也很苦恼呢。” 季雪有些无语,表情上都带出了几分。 明明看上去那么正经、女神的一个人,性格怎么会那么不正经。 又自来熟又跳脱。 季雪咬着吸管,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人在某方面的感官要比常人更出色一些,被自己碰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喝完奶茶之后,温柔站在店门口和她告别:“我还有选修课要上,就先走了,下次再见哦。” 季雪几乎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挥了挥手。 尽管是虚惊一场,尽管和温柔相处的感觉也没那么遭。 但就算如此,季雪也不愿意再跟对方接触。 太过万众瞩目的人,就像是头顶的太阳,停留得越久就越容易被晒伤。 温柔也笑眯眯摆了摆手,刚刚转身,又突然回头,仿佛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像是铺垫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对了,胆子太小可是很容易被欺负的哦~跟人交流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没等季雪回应,说完这句话之后温柔就笑眯眯地走了,徒留季雪怔忡当场。 9. 第 9 章 “什么啊……” 直到温柔都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季雪才有些心情复杂的回过神来。 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性格的人。 明明长得那么让人有距离感,却偏偏又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拘束,不自觉就放下了戒备心,温暖却不刺眼。 直到现在,季雪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是想要和她交朋友。 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宽慰她而已。 哪怕为此浪费了自己不少时间。 温柔温柔,还真是人如其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入心头。 季雪理解不了这种对陌生人都心怀善意的人。 她们难道就那么自信自己遇到的一定会是好人而不会不识好歹吗? 胆子太小什么的…… 要是温柔知道她认为的胆小鬼,其实是个喜欢跟踪别人的变态,会不会后悔自己今天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季雪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到,像对方那种总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的人,在被坏人蓄意接近、取得信任后被骗得极其惨烈的画面了。 这种人,这种人……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种人? 季雪漆黑的眼珠盯着屏幕。 犹豫了几秒后,她又将手机熄屏,终究没有选择删除温柔。 反正自己也不会主动去联系她,就当是给空荡荡的好友栏加了个装饰品。 不过……凶手为什么没有再骚扰自己了? 以对方之前表现出来的性格,看到她跟温柔有了联系,甚至还有了肢体接触,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对。 季雪有些疑虑和不安。 会咬人的狗不叫。 凶手一声不吭,总让她觉得对方正在暗地里策划着什么。 季雪可不像白雨薇她们那样,遇上事情了总爱往好的方面想,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 她宁愿相信凶手是突然被车撞死了,都不相信对方是对此没反应。 怀揣着这种不安,季雪在从学校回家后又在家里来了个大扫除。 尽管仍然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却让季雪安心了许多。 …… 深夜。 许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温柔旁若无人的推开大门走进了季雪家。 【宿主,迷烟已经释放,女配在明天早上六点前绝对不会苏醒过来】 “谢谢宝贝。” 温柔换下鞋,拿出自己买来的拖鞋穿上,从容地走进卧室。 作为一个从不邀请别人到自己家里来玩的人,季雪卧室的装修风格十分简约。 说难听一点,叫作毛坯都不是不可以。 白墙,木桌,连床上用品都是暗沉压抑的灰黑色调。 唯独数码产品倒是精挑细选过,是业内人士公认的好用。 温柔先走到床边,打开灯看了看熟睡不醒的小宠物。 难得睡上一个“好觉”,季雪这些天一直微拢着的眉头终于放松的舒展开来,垂顺的发丝搭在她白嫩的脸颊肉旁,嘴巴紧紧闭着,嘴角下撇。 温柔伸手过去,指尖将她的发丝勾在耳后,然后指腹在她的唇瓣上按压了一下。 手感如预料中那般好。 季雪不是薄唇,脸上有着肉感不说,嘴唇也是丰润的,唇珠明显。 仿佛被轻轻吮吸一下就会红得像颗要滴血的血珠。 温柔欣赏够了才舍得伸手把季雪从床上捞起来。 毫无意识的人搂抱起来会比有意识时重上许多,温柔操作起来却毫无勉强之意。 她让季雪靠坐在床头,然后不客气地伸手解开了对方睡衣的衣领。 季雪身上棉质的睡衣似乎穿了很久,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掉色。 布料倒是很柔软舒适,里面的bra也好生穿着,也不知道是在防备着谁。 穿着bra睡觉可不会是多舒适的体验,还会影响到健康。 善良的好心人热情的帮她解开脱掉,又重新把扣子扣好,接着把人重新平放下去。 然后季雪就被轻轻松松拽掉了裤子。 好心人顺便帮忙脱了毛,又给她换上了一条崭新的、漂亮的短裤。 虽然衣服是在今天季雪跟踪自己后才临时起意买来,但也是温柔在店里精挑细选过的,并不是那种一撕就坏的劣质布料。 换好之后,温柔欣赏了一下,满意的点头。 浅粉色的短裤穿在她的身上,前面有着镂空,从下方连接到腰的地方则很细,就像是用丝带绑好的礼物一样。 后面也是同样的交叉镂空设计,微微勒出一点肉,让人很想捏住把-玩。 重新把睡裤帮季雪穿上,温柔又帮她盖好了被子防止着凉。 这还没完,做完这一切之后,温柔又打开了衣柜,拿起带来的塑料袋将里面的贴身衣物都一股脑扔了进去,全部换上了自己今天新买的。 这些衣物她在买回来之后可是都有好好洗过烘干的,用的洗涤剂还是季雪用惯了的牌子,说是用心良苦都不为过。 温柔有点轻微的强迫症。 她把贴身衣物一一叠好,摆放得规整又美观,随后才满意的合上了柜门。 这样做完,浪费了温柔不少时间。 她提起地上的袋子,弯腰摸了摸季雪柔软的脸颊,重新关上灯:“哈哈,做个好梦亲爱的。” 温柔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季雪的家。 一直憋着没吱声的系统开口感叹:【宿主,你是我绑定过的宿主里最变态的】 “呵呵…” 温柔将垃圾袋里的衣物剪碎扔进垃圾桶里,笑盈盈地对它说,“打扮自己的所有物,这是‘爱’呀系统~” 她把爱字咬得百转千回,缠绵中莫名有股鬼味,让系统机魂一颤,干笑道: 【你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温柔弯了弯眼。 她可是很期待小宠物明天的反应呢。 …… 日光刺眼,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室内的明亮光线让季雪眼皮颤了颤。 她有些发懵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好多天都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身体此刻由内而外都传递着一种惬意感,让她甚至不想立刻起来。 ……不对! 季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太清楚自己的睡眠质量了,怎么可能会睡得这么沉? 而且昨天她还在忧虑凶手的沉默是不是准备给自己来个大的! “……” 季雪沉着脸,连忙伸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上什么零件。 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看得开。 季雪脑子乱糟糟的,用心找着不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里面的衣服不见了! 好一会儿,季雪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鞋都没穿就跑进了浴室,掩耳盗铃的锁上了门。 粗暴的扯开衣领看了看,并没有可疑的痕迹,下面也没有不适。 脱掉裤子再一看…… “……?!” 季雪沉默地穿好衣服。 大概是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她的心情竟然没有预想中那么沉重,就是有些被哽住了而已。 这么大费周章的潜入到她家里,就为了玩一出真人换装? 没有痕迹,没有写字,没有纹身。 就算季雪 自己就是个变态,也不是很能理解凶手的思维。 哪怕不想睡x,至少也要留下些吻痕吧。 难道凶手还能是个纯情派? 别逗她笑了! 季雪被凶手不按常理的出招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不管如何,身上的衣服肯定是要先换掉的。 谁知道是不是别人穿过的。 一想到自己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凶手摸了全身,季雪就觉得身上到处都在痒。 她迫切的想要去彻彻底底清洗一遍。 打开衣柜,季雪更是两眼一黑。 她那些纯棉中腰、设计朴素却好穿的衣服全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蕾丝、蝴蝶结、纱衣……甚至还有珠链款! 季雪砰地关上柜门。 下流! 季雪气血上涌,一路从脚底窜到了头顶,隐约间都仿佛有烟雾要冒出来。 她愤怒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跟心有灵犀似的,季雪才刚拿出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小老鼠,早安】 【我很不高兴,在我警告过你之后竟然还去接触别人】 【你是我的(微笑)】 见凶手对温柔不感兴趣,季雪眼帘掀了掀,全当没看见,直接退出去点开同城配送。 就算把她的衣物全部都换掉了又如何? 以现在科技的便利,又不是没有一次性的,她买来就可以穿。 然后季雪的手机屏幕就失灵了。 【不准哦^^】 【你是想让我杀了她吗】 【反正她也不是你的白月光,只是见色起意而已,失踪了也没关系吧】 季雪心底发寒,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跟踪狂也怕杀人犯的,毕竟她没杀过。 如果换个人,对方就算是说出了这种话季雪也只会视若无睹。 在国内有人失踪已经算是大事了,更别提对方又还是个学生。 就算是季雪这种透明人失踪了都会有人报警,更别提温柔那种人群中的焦点了。 恐怕平日里的行事稍微变化一些,各种揣测议论就都冒出来了。 前脚失踪,后脚凶手没准就落网了。 可这种话换成第一次见面就差点掐死自己的凶手来说,她就不得不信了。 季雪干涩地吞咽了一下,虽然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内心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如果是让她为了温柔做出很大的牺牲,那就算对方真的被杀了季雪也不可能会妥协。 但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季雪就有些迟疑了。 说到底那些衣物再没眼看也不是穿在外面的,顶多也就是舒适度的问题。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逝去…… 季雪只是个跟踪狂,又不是杀人犯,还做不到轻飘飘视她人的生死于无物。 尤其是这个人的死亡还是因自己而起。 沉重的呼吸声在冷寂的室内起伏,季雪陷入天人交战中。 良久,她才泄愤似的把手机向着床头砸去,黑着脸在一堆衣物里翻找,竭力找出布料稍微多一点的,一声不吭地拿进了浴室。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晚了。 只要一想到卧室里没找出来的摄像头,还有凶手在她昏睡后不知道有没有拍摄奇怪的照片,季雪就觉得很无力。 她的心理素质再怎么好,也接受不了有朝一日那种照片会流传出去。 可一旦自己表现出在意这个,就相当于给了对方胁迫自己的弱点。 问题是,她真的能做到不在意吗? 10. 第 10 章 季雪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兴起,竟然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糟糕的结果。 她在跟踪温柔的时候,确实是有试探凶手反应的意思,多多少少是有些挑衅意味的。 但季雪没想到凶手会采取这么让人恶心的手段。 哪怕自己身上毫发无损,她也很难去相信对方昨天除了自己观察到的那些外,别的什么都没做。 季雪仰头任由水流从脸上冲刷下去,透明晶莹的水流从头顶落下,滑过颧骨、脸颊,汇聚在锁骨又向下砸落。 她的呼吸有些沉重,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让人窥见自己的软弱。 季雪头一次体会到困兽的惶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大概每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都会控制不住这么想,连季雪亦不能免俗。 她跟踪白雨薇的时间都按年计数了,但除了在手机上骚扰对方、偶尔给敌视白雨薇的人下点绊子外,什么都没做过。 凭什么轮到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就因为她没有对方变态吗?! 这个世界对她太不公平了! 不过季雪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她从浴室里走出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脆弱的痕迹了。 惊惶崩溃的软弱情绪都被季雪严严实实的压在心底。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凶手想拿l照来威胁自己,她就想个办法去和对方同归于尽! 束手就擒,想都别想! 至于现在…… 季雪看了眼贴在桌上的课表,不禁满脸烦躁。 当初考虑到脱离季家后要怎么供应自己生活,以及人多更容易被忽视等原因,她报名了这所大学里的热门专业。 同学确实不出所料的多,季雪混在里面跟一滴小水珠融入了大海一样,除了班干部和舍友外,其他人都对她几乎都没有印象。 可同时,热门专业向来也是学校的牌面。 为了让学生毕业出去拿得出手,老师也相对严格。 必修课多且必上,选修课也得选上,不然对季雪来说学分就有可能不够。 她因为要跟踪白雨薇的缘故,根本没有时间去参加任何上课以外能够加学分的活动。 这让季雪缺席任何一个必修课都不行。 天塌下来她都要爬去上课。 季雪磨磨蹭蹭地出了门,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去把凶手捅死。 过去每次出门,她都会把自己朝着无害的方向引导,力求带给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阴沉。 然而今天季雪却给自己套上了件连帽卫衣,一出门就把帽子戴上,低着头匆匆从人群里穿过。 明明清楚自己穿得很正常,不会有人发现自己遮挡严实的外衣里面穿的是什么。 但季雪依旧有一种自己正在大庭广众之下玩羞耻py的错觉。 下流!恶俗!神经病! 季雪神情萎靡地坐到教室后排,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般难受得不行。 好在凶手似乎是觉得她今天受到的教训足够了,并没有再突然蹦出一条消息来。 这让她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一整节课。 季雪有些如释重负。 她现在只想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发霉,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认识的活人。 可那种僻静小道、小树林之类的地方,季雪现在也是不敢钻的,生怕被锁喉。 思来想去,她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这里的人其实不少,但如果是选择在书架角落里缩着的话,倒也不会有多少人经过。 勉强符合她不想见人,又是安全场合的需求。 季雪没什么心情去看书,本来也不好学。 她找了个附近人最少的区域坐在地上,随手从书架里抽了本书。 宽大的卫衣帽子几乎将她的整张脸都笼罩在了黑暗里,只剩下一截下巴暴露在光线下,阴暗得仿佛下一秒头顶就会长出蘑菇来。 没有人注意到图书馆角落处的怪人,自然也无人发现对方待在那里半天,书页却一页都没翻过。 甚至就连身下的瓷砖都被捂热了,也不见她动弹一下。 直到一杯温热的奶茶贴到了她的脸上。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像鬼一样悄无声息靠近自己的季雪一惊,身体反应很大的向后仰去。 “诶——?” 温柔眼疾手快地伸手挡在她的脑后。 尽管没有和书架相撞,但去势不减的后脑勺砸入手心,依旧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季雪倒是没感觉到疼,只是受到惊吓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般急促。 她心有余悸地瞪着眼,看 向毫无边界凑近惊吓到自己的人。 “抱歉抱歉,又吓到你了,没事吧?” 闯入眼帘的是温柔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眉心微蹙,神情歉疚。 只有近距离接触过顶级美貌的人,才懂这种冲击力。 怒气冲冲的季雪一滞,情绪很没出息的短暂卡壳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遮住乌黑的眼球,憋气开口:“没事。” 季雪现在一点和对方交流的欲望都没有,更没有好奇心探寻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她现在是有点迁怒温柔的。 虽然如果细究起来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但她如果能自省,也就不会当变态了。 只要一想到如果温柔没有出现过,那就算凶手进自己家跟回家了一样,她也依然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出门。 季雪就很难不迁怒对方。 之前两年温柔不是很隐形吗?为什么现在要忽然出现?还要靠近自己? 如果不是有温柔的存在,自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这种屈辱。 “……作为赔礼,这杯奶茶给你,很好喝哦。” 温柔蹲到与季雪视线齐平的位置,“我看你今天脸色一直都不太好,是生理期来了吗?喝点热的饮料会舒服一些。” 季雪别开脸:“……不用管我。” 她没兴趣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温柔好脾气地笑着:“哎呀,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拜托拜托,收下这杯爱的奶茶吧。” 季雪:“……”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的人。 既想出口恶言,嘴巴又像是被缝住了一样,心头哽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季雪都不明白,自己的态度都已经这么不识好歹了,温柔为什么还能毫不在意。 更别提那个凶手还在暗中窥伺。 哪怕这个地方是季雪特意找的监控死角,她也有种凶手对自己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烦躁拧眉:“都说了不用你管!” 其实这种时候直接说滚远点或许效果最好。 只是季雪在除了网络以外的地方,连说话都少,就更别提出口恶言了。 在现实里谁惹她不快了,她通常都是在暗中报复回去,几乎没有正面和人对上的经验。 11. 第 11 章 “小雪不想原谅我吗?”温柔神情可怜看着她。 季雪:“……” 实话实说,温柔此刻的表情实在是太假了,假到季雪都有点无语起来。 温柔叹了口气,把奶茶放到了季雪身边:“是我太自来熟让你不舒服了吧?” “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对方用那双很犯规的眼睛真诚地看着自己,“下次不会这样了。” 季雪沉默不语。 温柔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将自己的外套放在了她的脚边。 “对不起哦,又做了很没有边界感的事情,我还以为…… “不过生理期坐在地上会很不舒服的,先垫着这个吧。” 季雪觉得温柔身上此刻仿佛有圣光在闪耀着一样,脾气好到让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下了咒。 完全是烂好人。 “好啦,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再见。” 温柔撑着膝盖站起来。 季雪注意到她手背上显眼的痕迹。 上面凹陷下一块木棱形状的伤口,淤血在上面汇聚,如同完美的艺术品遭人破坏,格外的显眼。 也格外的让人痛惜。 季雪这才想起来,在自己被吓得向后仰去时,温柔伸手帮自己挡了一下。 ……不痛吗? 一想到温柔竟然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自己交谈了这么久,季雪就更觉得对方有毛病了。 她记得有一种心理疾病就叫作白骑士综合症,其特征就是会主动介入他人的困境,将之视作自己的责任,模糊个人边界。 除了这种理由外,季雪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让温柔对自己做这些。 完全没脾气似的。 季雪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这个僻静的小角落在温柔离开后,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好半天,季雪才伸手拿起那杯还没有拆封的奶茶。 幽黑的眼珠阴沉沉地盯着奶茶看了好一会儿,季雪到底没喝。 她把书重新塞回书架,拎着温柔的外套走出了图书馆。 “扑通——!” 奶茶被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垃圾桶。 季雪看了看手里的外套,眼神晦涩了一瞬,到底没扔。 尽管她也不确定这会不会让凶手又应激。 不过季雪倒也没把衣服带回家,而是直接送去了干洗店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 电脑的屏幕亮着莹莹微光,倒映在一张苍白的面孔上。 除了被照亮的那张脸外,四周其它地方都陷入在黑暗里,有种难言的惊悚感。 季雪抱着电脑靠坐在阳台边,试图用昏暗的光线和这种角度去抵挡住凶手暗地里的偷窥。 电脑屏幕上正放映着学校的监控画面。 季雪不是一个相信巧合的人。 毕竟她自己就知道很多种制造巧合的方法。 而温柔频繁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哪怕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季雪也依旧还是心生疑虑。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时再不可能,也大概率会是真相。 季雪从监控视频里查到温柔是在自己进教室有一会儿后才进来的。 似乎是在找座位,看了一圈四周,以监控的清晰度,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她感觉到温柔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却并没有过来。 季雪心下冷笑,说什么朋友,其实在公共场合她巴不得与自己不认识吧? 不然被人说为什么要交这种拉低格调的朋友,也会觉得丢脸吧。 季雪加快着播放速度,很快监控就快进到下课。 温柔目标明确的朝着图书馆走去,比季雪还要更早进去。 这说明对方不是跟着自己过去的。 季雪抿了抿唇,调取着沿途的监控一路看到她进了图书馆,然后到文献区找了资料。 对方路过某处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她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要借阅的资料放好,出了图书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上多了杯奶茶。 很难说得清看到这些的季雪这一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宿主,你不痛吗?】 系统觉得自己看着都幻痛。 要知道,她在出手的时候可并没有提前去调节过身体的痛觉感知。 温柔面不改色的让校医上药,笑着在心里回答它:“没伤到骨头,不怎么疼。” 碘伏把手背的颜色变得有些浸成棕黄,看上去有些难看。 温柔瞥了一眼,也不在意,礼貌地和校医道谢后离开。 系统:【用不用我帮你把伤口直接修复好?这点小功能我还是有的。】 “不用,不过还是谢谢了,很实用的功能呢。” 【嘿嘿,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系统有点高兴:【可惜我没有装载过攻略插件,看不了季雪的好感度】 它是个擅长物理解决任务的统,连商城里售卖的都是 各种危险道具,自然不可能有攻略系统它们有的那些功能。 “好感度对我们来说参考性不大。”温柔闻言道,“就比如你和你家上司,哪怕是你对祂好感度为零,该听命令还是要听。” 【说得也是】 这个举例太痛了,系统立马就被说服了。 好感度要是影响得了行为,它早就断网跑路了。 说到底,谁会喜欢上班啊? 当然,上班摸鱼系统还是喜欢的。 …… 季雪盯着手机屏幕,难得的陷入了踟蹰。 在早上短暂的交流过后,凶手就没有再给她发送过任何消息。 季雪无从猜测凶手对今天温柔和自己的接触抱有什么看法。 哪怕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要与温柔接触的意思,她也不能肯定凶手就不会对温柔下手。 变态的思维逻辑是很不讲道理的。 解决自己看不爽的人从来都只是顺手的事。 季雪原本的打算是等到凶手发消息质问自己时才去勉强解释一句。 她要是自己主动去解释,才反而会容易被误解成很在意温柔,说不定反而会让凶手发疯。 但偏偏凶手什么都没问。 季雪感受到了不安。 只要一想到当初自己感受过的窒息感,她就有一种对方“失联”是因为正在准备作案或者已经在动手了。 凶手是个暴力的犯罪分子,比起言语威胁,显然更喜欢付出行动。 想到这个可能,季雪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只是一个才刚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而已,就算是真的出事了其实也和她关系不大。 季雪本来也不是道德感多高的人。 她今天又不曾主动靠近过温柔,更不是没有拒绝,是对方主动凑过来的。 所以就算真的出事了,那也是因为对方自己活该,因为凶手太狠辣,不是因为她。 然而只要一想到那个全身上下都仿佛闪着圣光的烂好人圣母,季雪就心生动摇。 圣母,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是一个贬义词了。 季雪无法理解温柔的行为和想法。 但没有人会讨厌不求回报的给予。 尤其是这种关心还不曾让人感受到不适。 想到凶手的狠厉,想到那杯热奶茶,想到温柔手背上的伤,季雪垂下眼睑,还是忍着恶心向凶手解释: 【我没有去主动接触】 连状语都没有,就怕提起了温柔的名字反倒会刺激到凶手。 12. 第 12 章 【嗯嗯,好乖好乖(摸头)】 季雪反感地皱了下眉,头垂得更低了。 不想让凶手看到自己的表情,季雪握着手机的指腹上移,挡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上面。 有了早上手机被-操控的先例在,她现在连自己的手机都不放心了。 季雪接着打字:【你去给她送药,干洗店的衣服也送回去】 【?】 【你不答应我就自己过去】 季雪面无表情的打字。 当过变态的人,最懂这种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更知道该怎么去拿捏。 她们就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捏在手里,看她们挣扎的,慌乱的,悬空的无助姿态。 然后再去一点点缩小着喜欢的人的社交圈,看着对方和身边所有人都开始关系疏远。 直到最后遇上事情想要去求助时,才发现自己只能去依赖那个罪魁祸首。 季雪自己就是打算对白雨薇这么做的。 要不是对方的家世足够好,没有多少让她出手的机会,害得她只能慢慢编织蛛网,对方早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正因为自己做过,以己度人,季雪也明白该怎么去利用凶手的心理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还没有抓牢、有脱网可能的猎物是有“任性”的权力的。 尤其是在凶手还不打算使用强硬手段的时期。 【好吧好吧,我去】 【既然都知道有事情要来找主人了,这次就算了^^】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口吻和居高临下的态度,都让季雪作呕至极。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完就扔的态度十分明显。 就这一次。 季雪冷静地想,她绝不可能再为温柔向凶手低头第二次了。 她有自己想要得到的目标,不可能因为温柔被动倒向凶手,眼看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拒绝过了,也努力过了,如果温柔再主动靠近,出了事那也是对方咎由自取。 温柔笑眯眯看着手机短信。 【宿主,季雪是对你心动了吗?】 “呵呵,当然没有。” 温柔柔声和系统解释,“只是正常的人性而已。” “贪念别人身上的温度,渴望被人毫无目的的爱护,所以就放任自己感情用事,希望对方可以不知不觉就变成自己的养分,透支灵魂来给自己补充能量。” 温柔夸赞:“好棒的宝宝,完全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训狗天才来的。” 【啊…】 系统挠头,完全没听懂。 季雪不是一直都在被宿主耍得团团转吗?竟然还有别的交锋? 温柔很有耐心的和系统细细解释。 如果把“温柔”和手机里的跟踪狂看成两个人的话,季雪其实是完美拿捏住了两个人的性格弱点的。 “温柔”是个好人,会主动扶弱。 因此只要季雪一直展露着需要帮助的姿态,无意识透露点脆弱焦虑,就会让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跟踪狂则是个恶人,所以她不能不示弱,也不能太示弱。 要有挑战性,又不能真的挑衅权威,在拉扯的过程中让对方产生她很快就可以落网,成功属于自己的错觉。 如果说之前只是小打小闹的铺垫,那么这次送药就是很明显的开始撒网了。 跟踪狂在送药和衣服过去时,是肯定不会署名或是留下威胁信息的。 最多就是以季雪的口吻去冷嘲热讽,让“温柔”不要多管闲事。 站在凶手的角度上来说,如果是有威胁短信的话,反而会促使季雪她们受于外部压力更加靠近。 而如果是冷嘲热讽,以“温柔”表现出来的性格,只要事后稍微多看上季雪几眼,就会将那些话视作是口是心非,不会放在心上; 要是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只有送去的东西那就更好了,必然是会被当成道歉和亲近的信号。 于凶手那本来说就更不用说了。 猎物已经开始主动服软,显然是已经踏入陷阱的信号。 哪怕凶手心知肚明这种主动并非真心实意,也不会在意。 凡事有一就有二。 等到猎物发现自己无论向猎人提出什么请求对方都可以办到,很容易就会形成路径依赖。 至于意识到问题停止这种行为? 笑话,一般人连网瘾都戒不了,还能指望她们陷进去后爬出来? 就更不用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凶手对自己的手段是不可能会没有自信。 季雪利用的就是这种人性的弱点。 如果一点都不想和凶手有太多牵扯的话,就不会一点都不提给钱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上有不在意给追求者付出了多少花销的人,但变态绝对不在这个类别里。 变态看上去爱人爱到发疯,实际上却都是一群自我主义。 她们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给爱人带来的折磨痛苦大于幸福,却从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 < p>变态的付出都是非常贪婪无度的,百倍千倍的回报都不足以满足,必然是要让对方将身体、灵魂、自我通通都献上才会觉得满意。 季雪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懂呢? 她却还是这么做了。 与其说是被折腾得没精力想这些,倒不如说是有意如此。 沉没成本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有效。 疯狗也是狗嘛。 系统震撼:【你们人类心好脏啊!】 “哈哈。” 温柔俏皮地眨了眨眼,“不过理论和现实是两回事嘛。” “而且我不是还有你吗?我的金手指。” 是哦! 系统反应过来,季雪的操作固然没什么问题,但自己这方却还开着上帝视角呢。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的宿主还要更可怕一点啊…… 不过一听到下一句,系统立马就被哄得飘飘然了。 宿主这么厉害,也离不开自己的出力。 【嘿嘿,宿主放心,我肯定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嗯嗯,那就拜托系统保护我了。”温柔哄完系统,张开手指放在自己眼前。 经过时间发酵后,手背已经有些肿了起来,导致手掌完全撑开时痛感明显。 虽然保护自己的宠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果然还是因为受伤这种事情有点不爽呢。 她都说了嘛,变态的付出都是有代价的,她们的索取总是贪婪无度的。 然而不管心里想着多恶劣的事情,温柔就是能够摆出一张悲悯众生的观音面。 如果一个好的表情,几句轻声细语的话就可以让人放下戒备,那为什么不去这么做呢? 温柔避开伤口去洗漱,等了一段时间后,才让系统将p好的送药图发过去。 看到明显是被送到了门口的药,季雪也没多想。 找到温柔的住址,对季雪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就更别提技术还远在自己之上的凶手了。 对于温柔的伤季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 有几个人能做得到想都不想就像温柔那样做? 但凡稍微迟疑一下,受伤的就不会是她自己而是季雪了。 就凭这一点,哪怕觉得温柔是个烂好人,她也没办法一点都不在意。 总归是替自己受的伤。 不管温柔用不用那些药物,反正季雪自觉心意是送到了,当下便放心入睡,将对方抛之脑后。 至于回复凶手什么的,没什么好回的。 13. 第 13 章 一直到第二天需要换衣服出门前,季雪的心情都还算是不错。 但只要一打开衣柜,看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衣物,无论是多好的心情立马就会变得糟糕透顶。 没有谁会忍受得了一衣柜的情趣服饰。 也幸亏凶手没有二度登门,把她的常服都换掉。 不然以凶手那下流低俗的审美,季雪都不敢去想象自己要怎么穿出门。 还好凶手目前没有霸王硬上弓的想法,在不惹到对方的前提下倒也还算礼貌,不会在自己家里乱动。 不知不觉间,季雪对于礼貌的标准已经因为凶手而下降到降无可降的地步了。 照旧穿上了小领口的衣服和宽松的裤子,季雪心里那股想刀人的冲动十分强烈。 能够同时兼具美观和舒适度的衣服本来就少之又少,大多数漂亮衣服都是建立在牺牲一定舒适度的前提下的。 而这种漂亮衣服还是在用在那种私密的地方,存在感强得季雪实在想忽视都不行。 她在脸面和舒服上面犹豫了一下,忍辱负重的给凶手发消息: 【能不能让我换条纯棉的】 季雪也不出意外的立马就收到了回复。 干跟踪这种事情的人,往往都是高精力人士,不然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去干坏事。 【只要拍张照片发给我就随便你^^】 季雪看到消息脸色扭曲。 凶手想看的能是什么照片? 她恨恨退出界面。 绝无可能! 她疯了才会那么干。 被动和主动产生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不露脸,但可别忘了她家里还有没找出来的摄像头! 而人的底线也是被一步步降低的,季雪绝不可能在明知前方有坑的情况下还一脚踩进去。 不就是有点不舒服吗?她又不是不能忍。 虽然忍耐也不是什么好结果就是了。 季雪满腔怨气愤怒的出了门,再一次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报这个专业。 这学就非上不可吗?! 进了教室后,她下意识扫了眼人群。 温柔不在。 对方本来就是个经常缺席课程的人,不在其实才正常。 季雪没看到对方,心里却到底还是有些失落遗憾的。 不欢而散、戛然而止的事情总会让人惦记。 季雪低了低头,走到角落里坐下,倒没想过去询问温柔的动向。 反正本来也不是多熟悉、多好的关系,该做的她昨天也都做过了,没必要再联系。 一连几天,季雪都没有在专业课上看见过温柔。 这让季雪很不适应。 有一点温柔的原因,不过更多的还是因为不能跟踪白雨薇而带来的时间空闲。 有凶手带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季雪实在没胆子再去找白雨薇挑衅凶手,她还不想对方死在凶手手里。 变态对自己无感的对象都是很冷漠残忍的。 只是季雪平日里的日常活动就是跟踪白雨薇。 所以在被迫远离对方之后,她根本找不到事情可做。 过去季雪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跟踪,调取对方上课时候的监控,时不时还会先于对方去到饭馆包间之类的地方提前安上监听设备,注意每一个路上偷拍她的人,炸掉背地里偷偷辱骂她的群,删掉对方被人偷拍发到网上角度不太好看的黑贴…… 总之,季雪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把她一天的时间都填得满满的。 现在时间被空了出来,她顿时就无所适从起来,茫然到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季雪不喜欢上学,摄影和电脑技术也只是因为跟踪需要而非热爱。 在不能跟踪之后,每天有大片空闲的她忽然就变成了没有目标的空心人。 比起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这种状态才反而更让季雪受不了。 在季雪即将要爆发之前,温柔却又开始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那是上完了专业课后的下午,不想回到家面对一堆摄像头的季雪,坐在了操场旁边的木椅上。 学校的操场周围从不缺人,热闹非常。 季雪坐在其中,却完全融入不进去,只觉得格格不入。 这段时间里唯 一让她从空心状态脱离出来的,甚至还是凶手的骚扰短信。 但那也很短暂,咬牙切齿之后,心里依旧还是空茫的。 毕竟那个盯上自己的凶手不是那种会高频率的、无时无刻发信息骚扰她的类型。 季雪眼神放空,不自觉在人群里捕捉着白雨薇的身影。 白雨薇是个喜欢运动的女生。 在不跟踪对方的前提下,这是季雪唯一可以碰巧遇上对方的场合。 只不过作为一个富家女,能够提供给白雨薇运动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在这里基本十次有九次都是碰不上的。 也或许正因如此,凶手倒是没有说什么。 今天的偶遇显然也是落空了。 怕被发现,季雪这些天来都没有再动用技术手段去查探白雨薇的动向,而对方也不可能主动向她报备。 因此季雪现在还真不知道白雨薇在哪里。 没了目标,季雪内心的烦闷越积越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压抑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头微微仰着,像是在晒太阳,眉心却是微皱着。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季雪感觉到自己身边坐下了一个人,没一会儿就响起了猫的呼噜声。 公共场合,只要还有空位,别人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只不过季雪极其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 她皱眉睁开眼,打算换个地方发呆度过这一天。 余光一瞥,不禁怔住。 温柔唇角上扬,笑吟吟说:“好久不见,这次应该没有再吓到你吧?” 季雪下意识看了眼她的手背,上面已经没有了上次留下的痕迹,玉一样的莹润无瑕。 她抬了抬眼,看向那双眼型漂亮的眼睛。 毫无杂质,只有纯粹的笑意。 心脏不禁异常的缩了一下,不痒,也不痛。 更像是细微到肉眼不可见的尘埃落入进了平静的水面,激不起波澜,只有河水自己感受到了。 “你送的药很有效哦,看,很快就好透了。”温柔抬起手展示在季雪面前。 季雪抿了抿唇:“不是我送的。” 14. 第 14 章 “嗯嗯,感谢好心人,心意我收到了。”温柔弯了弯眼,露出温和而简单的笑容。 并非那种看口是心非的人的揶揄,就只是单纯的因为遇上了好心人而高兴。 季雪是不喜欢那种自以为是的好心安慰的。 此刻却不一样。 很奇怪,她明明清楚温柔心里想的绝对和说的不一样,却没有因此就生出烦躁来。 这大概是因为季雪清楚,就算自己没有去送,真的只是一个好心人送过去的,对方也同样会是这种态度。 她对陌生人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不怕有人往药物里掺杂进去一些别的东西吗? “今天我还没买奶茶呢,要和我一起去吗?” 温柔发出着邀请,柔顺的发丝被风吹拂到了唇上,“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怎么样?要去吗要去吗?” 明明是在询问,可温柔的每一个肢体语言却都在说快跟我走吧。 理智告诉季雪,她应该拒绝对方的,就像是上次那样。 这样就算是凶手不高兴,也只会冲着温柔去,而不是殃及自己这个无辜的池鱼。 可看着温柔脸上的期待,季雪却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 等到从奶茶店出来,季雪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失了智一样的行为。 不过做都做了,她也不至于惶恐不安,心情很平静。 反正凶手早就潜入进自己家里给她脱毛换装了,再坏又还能坏到哪儿去? 凶手想做什么她也阻止不了。 季雪慢温柔半步走着,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的背影。 温柔放慢了速度和她平行,边走边喝,感叹道:“啊~芋泥果然是最棒的。” 对任何食物都无感的季雪保持着沉默。 在她眼里,所有可以入口的东西都只是为了饱腹而存在的,实在理解不了她人对食物的喜爱。 季雪有些没按捺住好奇心:“你为什么会喜欢喝奶茶?”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举止,温柔看上去都像是一个高雅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然而就这几次接触来看,这个人可以毫不在意的把流浪猫抱到腿上,爱喝奶茶吃甜品,还喜欢开玩笑。 连去吃饭的餐馆都属于平价大众的类型。 但她的衣服却很贵。 季雪虽然是私生女,却也是从小在富贵堆里长大的,算是见多识广,还不至于认不出来这些。 温柔光手上的腕表就值一套房了。 “嗯?当然是因为好吃了。” 温柔举起奶茶贴在自己脸颊旁,“甜食会带来快乐,你不觉得吗?” 季雪只记得甜到发齁的翻糖蛋糕被全部塞进嘴里的呕吐感,还有嘴角被迫一直张开的撕裂痛意。 没有被霸凌过的人,是想象不出那种痛苦的。 “你不喜欢吃甜的吗?”温柔说,“唔…我记住了,下次我们去尝点别的。”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季雪平淡地偏头看向远方。 她还不至于因为过去的经历就讨厌甜品,人类身体拒绝不了味觉带来的多巴胺分泌。 季雪只是单纯对食物都没有喜恶欲望而已。 “啊,这样啊。”温柔笑了,“我是纯甜党,据说糖吃多了会上瘾,心情也会很容易变好,你可以试试。” “感觉小雪你总是在不开心呢。” “……” 季雪不语。 她没办法去分清温柔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些食物,还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情绪不佳才会这样。 这个人总是每天都心情很好,身上仿佛没有任何负面情绪一样。 季雪一边觉得不可能会有人这样,就算有也必定是伪装出来的假人,一边又确实不自觉放松。 温柔虽然长得好看,却不是那种进攻性强的美人,语气总是上扬又不急不缓的。 她几乎每一个举动都踩在人类耳朵和眼睛的舒适区。 在温柔单方面聊得很愉快的前提下,两人走进了图书馆。 季雪看到温柔没有去看专业文献和书籍,也没有去翻国内外的经典名著,而是拿起了一本通俗。 还是历史笑话书。 在有了手机之后,大多数人连上厕所都不会去看这种书籍了。 季雪自己是没有什么想看的书的。 她既理解不了艺术也感受不到通俗文学中带来的情绪共鸣。 所以在看了一圈后,季雪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名眼熟的名著。 温柔看着季雪选择的名 著,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悲惨世界》吗?歌颂人性光辉的名著呢,蛮有意思的。” “……” 季雪顿时就想要去把书重新塞回去。 虽然很多国内外名著往往都会被列为课外必读书籍,但真正看过全本的却仍是少数。 至少季雪从来没有去主动看过,碰到相关的理解也是闭着眼睛就乱编。 所以在看到书名时,她还以为这本写的又是什么批判社会的黑暗、主人公努力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得毫无意义之类的悲剧文学。 季雪低头看向书籍,眼神很厌恶,又只能压抑着这种心情装作正常,没有去换书。 在温柔看到书之后再去换一本也太奇怪了。 在现实中有点社交障碍的季雪显然并不清楚,普通人在来往时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温柔还在毫无所觉的跟她分享着:“这里面展现了高卢大革命后……” 季雪假装倾听,但基本等同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等到走到座位上时,倒还真的听进去了一点,没有一开始那么厌烦了。 虽然这依旧不影响她给予主人公脑子有坑之流的评价。 不过因为温柔讲得很客观,也没有强行导人向善输出观点的意思,偶尔点评一句也不寻求认同,季雪就觉得还好。 毕竟对方声音好听。 坐到位置上后,温柔就不再出声了。 季雪默默坐在位置上,视线虚无。 别说她本来就没想看书了,就算是想,温柔之前的“剧透”也差不多让她知道了这本书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现在连丁点好奇心都没有了。 没等季雪又开始发呆,温柔就笑吟吟地戳了戳她的手臂: “我们交换着看好不好?刚才我话有点多了,你会不会更想看一点没看过的?” “而且说了那么多,我也有点想再看一遍了。” 季雪微怔。 她不认为这是温柔的真实理由。 季雪甚至觉得,或许温柔一开始找出来的那本历史笑话集就是为了拿给自己的。 换个人她或许还会产生一种是不是自己自我感觉太良好的想法。 可如果这个人换成温柔,她就觉得这大概率就是真相。 15. 第 15 章 季雪沉默地把书递给她。 可能是心态发生了变化,她也真的把书翻开看了起来。 第一页,商鞅知马力。 下面还标注了五马分尸的科普。 季雪:“……” 还真是地狱笑话。 第二页,汉武官员地下重聚。 “……” 第三页,上面的历史人物季雪已经不认识了。 虽然不是文盲,但对于历史她知道得最多的就是试卷里常见的诗人,其次是某些知名皇帝。 别的只要不是考点,季雪就一概不知。 故而在翻了几页后,她连无语的情绪都没有了,因为史盲已经不认识上面的人物是谁了。 季雪想,她跟温柔这种人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虽然对方看上去雅俗都有所涉猎,实际上她们仍然还是没有一点共同语言。 发了一会儿呆,季雪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又被碰了一下。 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温柔在示意自己跟她走。 做什么? 季雪有些迷惑的看着温柔起身等着自己一起离开。 她总是被温柔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搞得一头雾水,此刻也没办法看出对方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一起去上厕所? 季雪知道很多女生上厕所喜欢结伴同行,不过她从来都没有亲自经历过这种事情。 没等她的思绪继续扩散,就看见温柔把桌上的书和奶茶也一起拿了起来。 所以,是发现她对看书不感兴趣了吗? 季雪指尖无意识揉弄着衣摆,心情复杂难言。 温柔收回学生卡,将两本借阅的书抱进怀里,才对着季雪说:“我们走吧。” 季雪默默跟了上去,目光直直盯着脚下的阴影,踩上去。 温柔出了图书馆后,就走到了一个无人的长椅面前。 “来,小雪,就坐这里吧。”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温柔却已经坐了上去,眼中漾着笑意。 季雪没有抗拒,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中间隔着的位置已经坐得下一个体型纤瘦的人了。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在没有突发意外的情况下,季雪实在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 两把椅子时还好,这种长椅则总会让她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冒犯感。 温柔倒不介意季雪的这个行为,柔声说:“真是抱歉,遇见我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很苦恼吧?” 季雪转脸看过去,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尽管有意收敛了最自在时那种会细细巡视对方每一寸肌肤的目光,但其实当季雪专注地注视着一个人时,那种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湿冷感依旧很重。 只是她自己毫无自觉。 温柔视若无睹,也不管季雪依旧沉默的态度。 反正答案不重要。 她笑眯眯的,露出有点耍无赖一样的表情:“哎呀,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嘛?学不会拒绝就会被我缠上哦。” 季雪不知道温柔是在讲笑话,还是想要委婉地告诉自己要学会拒绝。 这个烂好人就像是那种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猫,便会心生怜悯。 然后第二次遇见时,就已经下意识把流浪猫当成自己的责任了。 温柔摊开那本笑话书,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们一起看吧。” 她自然地挪了下位置,靠近了季雪。 季雪立刻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 温柔身上虽然没有那种浓郁的香水味,可靠得这么近,洗发水的气味、凝香珠的味道还有活人身上的热气都难以避免的被她感知到。 这样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季雪平常和人正常接触的界限了。 尽管她在跟踪混进人群里时从来都没有觉得这种距离不能忍受,可现在又不是那种情况。 平常总是很细心的温柔这会儿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细长的指尖指向书页:“你看这个故事里提到的……” 季雪强忍着不适将注意力转移,逐渐的在温柔的轻声细语中放松了下来。 对方说话虽然并不是那种很风趣幽默的类型,不会一开口就自带诙谐的效果。 然而当她将故事里的人物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时,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并不会觉得她讲得无趣。 最重要的是,温柔的情绪始终都很平和,没有那种将喜欢的东西推给她人时,恨不得让对方立刻领悟到的激动。 她更像是那种有文化内涵的年轻教师,可以让整节课既不严肃也不会过度娱乐,不知不觉走神不上心的学生就已经听完了整节课。 季雪的思绪被温柔带着走,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总是阴郁的眉眼都无意识有些化开。 但她大概确实是一个很无趣的人,哪怕听懂了故事里的笑点,也笑不出来,注意力反而开始逐渐跑偏,落到了温柔身上。 这样的行为显然有些不尊重说话的人,季雪却控制不了。 这不是因为温柔长得漂亮,虽然她确实好看。 季雪主要还是因为她此刻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度。 那种饱读诗书带来 的信手拈来,笃定只要自己开始讲述,对方就一定会专注聆听的从容,对历史人物的不偏不倚且和前者没有冲突的喜爱。 种种特质组合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汇聚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独特气场。 美貌反而因此成了对方身上最不值得夸耀的一点。 季雪此刻甚至都没办法去阴暗的揣测温柔是表演型人格、白骑士综合症之类的精神病。 这样的人一定是拥有着一个健全的人格,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不知不觉就讲了这么多了呢……” 温柔合上书,抬头看向天空,“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季雪轻轻点头。 这一次不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被迫同行。 温柔没有带季雪去食堂,还体谅到对方作为一个“胆小”的人,不习惯被注视,特意从包里拿出了口罩戴上。 虽然这样似乎更引人瞩目了。 眼睛长得好看的人,戴口罩从来都是加分项,让人不自觉将目光停留在没有被遮挡住的地方,尽情在脑海中描摹美化剩下的五官。 季雪跟在温柔身边,不自觉咬紧了两腮,头又低了低。 好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很多,这种注目礼并没有持续太久。 温柔点菜时,季雪依旧保持着被动的姿态,问什么都是我都可以。 老实说,对于请客吃饭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其实还挺让人苦恼的。 季雪自己也清楚她就算不暴露本性也是不容易和人拉近关系的类型。 就连室友,也都是表面关系不错,真让她们约着她一起玩,如果不是为了不孤立人,她们内心其实也是不愿意的。 毕竟季雪太容易让话题掉在地上了,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温柔帮季雪烫了下碗和筷子,才将餐具递过去。 季雪捧着温柔倒的茶,出神地看着她的举动。 作为一个私生女,哪怕在没有回到季家前,她也没有体会过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她的母亲并不爱她,生她就是冲着钱去的,结果钱没要到,身体倒是因为孕育生命而留下了妊娠纹,导致在找下家时被嫌弃。 季雪很小就学会自己做饭了,更知道挨饿是什么感觉。 她的母亲唯一的良心发现,就是在快死的时候怕她没人照顾和自己一起死了,联系上了季家。 可其实如果真的变成了孤儿,被社区和国家照顾,或许反而更好。 普通人,大部分都不吝啬对可怜人表露一点善意。 而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可以肆无忌惮的虐待。 16. 第 16 章 季雪过去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幻想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 哪怕在季家她衣食无缺,但季夫人眼底藏不住的厌恶,季父的漠视,季明珠的欺凌还有佣人礼节笑容下的鄙夷,都让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人生活。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去幻想,但这种幻想是悬浮的,连自己都不会相信它真的会出现。 而温柔却无意识的将季雪幻想里的一些东西变成了现实,让她不禁产生了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季雪有些微微晃神。 放下奶茶,她的视线落在温柔身上,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去探究对方的冲动。 这是除了白雨薇外,季雪再也没有对旁人生出过的情绪。 她想要知道温柔的过去、家庭、人际,想要知道对方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 是师长引导?特殊环境下的塑造?还是天生如此?又或者是从书籍里感悟到了什么并选择践行? 她的人生里有没有遇上过挫折?有没有遇上过不友好的同学朋友?有没有发现过有很多人喜欢自己的同时也会有很多人嫉妒自己? 她又是怎么处理的这些问题? 季雪的窥探欲随着这些疑问的滋生开始疯涨。 这让完全被动地被温柔带动着走的她,甚至拿出了平日里跟踪白雨薇时的积极性,一瞬间就外向了起来。 她甚至在上菜的间隙主动开口和温柔交流起来,歪着头展露着腼腆又好奇的表情:“你好像很喜欢看书?” “是呢,我很喜欢。” 温柔温温柔柔地弯起唇,看着季雪的眼睛说,“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千百年来,从人类创造出文字开始,每个人的思想就一直在随着文字代代流传。” “只要通过那些书籍,就可以去和他们对话,哪怕产生不了共鸣,也会知道‘原来书写者是这样看待这件事情的’。 “只可惜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而留下来的文化遗产又太多,还每天都有新的书籍产生,哪怕每天都在看,也依旧还是看不完。” 也就遗憾了这么一句,温柔惋惜的神情就重新变成了疏朗的笑, “所以才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去享受生活,生则尽力。“ “毕竟我们还是活在当下的嘛。” 季雪无法用单纯的明媚去形容温柔此刻的一切。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才会拥有的心态,更像是海纳百川的大海。 幸与不幸在她心里都能够轻易的被接受和消化,留得下痕迹,却也都不会深刻。 季雪甚至觉得温柔就算下一秒意外死亡,也会坦然地笑着说上一句:哎呀,就这么死了啊。 她在温柔的注视下表情空白起来。 有些局促,有些想躲避,又有些想要靠拢。 “是不是听起来太虚浮了?” 温柔撑着脸说,“哈哈,其实也不用在意这些,就和有些人喜欢出去玩,喜欢美食,喜欢一个人独处一样,只是一种很寻常的爱好而已。” “喜欢就是喜欢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季雪又被冲击了一下。 长得好看的人好似做什么都很犯规,哪怕颊肉被手背 挤压得过于丰盈,也只是让对方看起来多了分亲切感。 眼神又是那样的温柔。 于是本该带给别人的那种距离感,无声无息就消弭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 莫名其妙就没有那种无所适从的情绪了。 季雪定了定神,放松下来:“我…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说哪一次?” 温柔闻言眼神有些茫然,柔声慢语地说着,“如果是第一次,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后面的话,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我做不到呀。 “之后嘛……丢下情绪不好的人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消化,我觉得这是很不好的事情呢。 “当然,我其实也不能肯定这种关心是不是在打扰你,不过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温柔没有敷衍。 她认真的一一告知着季雪自己的想法,带着笑意的眼神有一种近乎宗教感的母性。 季雪近乎脱口而出:“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可其实在这句话问出口前,她就已经知道答案。 如果不是平常就在无差别的释放善意,又怎么可能会关注到她? 但心里鼓胀的某种情绪,又让她先于理智的问了出来。 “不是哦。” 季雪错愕。 温柔眨了眨眼,笑着说:“当初刚开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长得很可爱哦。不过突然和你说话会吓到你的吧?” “哈哈,而且刚入学的时候我也挺忙的,总是找不到机会来和你说话。” 17. 第 17 章 季雪听蒙了,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听见这种回答? “哎呀,吓到了吗?”温柔抬手摸了下她的脸。 季雪猛地别开脸,耳根泛红起来:“不要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哦。” 温柔问,“是我的态度让你误解了,说得太轻浮了吗?” “那我再重新说一遍好了。” “不要!” 季雪立马阻止,甚至想要去捂住温柔的嘴巴。 她现在只想立刻逃走。 这种话,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对别人说出口…… “哈哈,果然很可爱呢,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温柔笑着接着说,“我是说作为朋友。” 还说不是开玩笑! 季雪有些羞恼,又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以此来表达自己不想再理会类似的话题。 【宿主,她现在怎么这么纯情,这也是装的吗?】 系统突然出声。 “线上和线下当然是不一样的。”温柔在心里回应,“你没发现小老鼠在现实里很少说话吗?” 【那不是因为她阴沉吗?】 “呵呵,有一部分吧,不过更多是因为嘴笨,脑子也转不快,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给出让自己最舒服的回应。” 温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她也是真的有些渴了。 过犹不及,再逗下去就真的要把小宠物吓跑了。 看到温柔终于消停下来,季雪深深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就很不擅长应付现实里的人,社交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跟舍友都仅限于打招呼和嗯,好,知道,谢谢之类的交流,再多的也没有了。 季雪连小组作业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线上跟组里的人交谈的。 她腼腆社恐虽然是假的,自闭不愿和人交流却是真的。 好在温柔在不开玩笑的时候,和她相处起来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至少季雪吃饭时并没有觉得食不知味,对方也没有故作亲昵的帮她夹菜,甚至都没有主动推荐过某道菜。 季雪由衷的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大概是因为对方前后态度的转变太大了。 虽然季雪猜测温柔或许是认为这样处理更好,会让自己更自在。 可她仍然还是无法避免的去揣测,对方是不是其实只是随口说说。 尽管她明明知道温柔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样心胸开阔又温柔的人,就算偶尔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会给人带来困扰。 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季雪默默吃着饭,被阴影笼罩的心脏又开始长蘑菇了。 吃完饭后,温柔倒是没有再接着和季雪当连体婴。 不过为了避免被误解,伤害到爱胡思乱想的季雪,温柔也主动解释了自己要去做什么才离开的。 于是季雪都还没来得及去调查,就知道温柔跨专业修了双学位。 所以这就是对方平常不见人影的原因? 这种各方面都优秀的人,季雪只见过白雨薇一个。 现在又多了一个。 很奇怪的是,季雪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都没有去比较过她们。 她没有深思这个问题,也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想法。 季雪到网吧开了个号,利用自己的电脑技术去查询那些温柔明面上的信息。 不仅是学校的档案,还入侵了她的通讯录,又看了她所有的网络发言,和所有能够被查到的聊天记录。 那些知名的 app内部的程序员技术不差,季雪没把握在完全不惊动程序员的前提下查看。 不然的话连温柔平常喜欢浏览什么东西季雪都能给扒出来。 系统目瞪口呆:【宿主,女配她其实就是单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吧】 “呵呵。” 温柔说,“也没有看到什么隐私不是吗?” 【那当然!】 系统对自己的技术是很有自信的。 它在和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仅给宿主安排了好的身份,细节处也没有落下。 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清晰且逻辑自洽不说,还有零星的影像资料以及网络发言和浏览记录。 毕竟它可是系统,伪造出这些根本不费功夫,简简单单就能够达成。 相比之下,古代对系统来说才反而更麻烦一些。 “嗯嗯,系统宝贝最厉害了。” 毫不知情的季雪有点不满足的下了机。 或许是家庭教育的原因,温柔在网络上的发言实在不多,还多是与学习相关,少数是萌宠和探店美食以及景区。 倒是几个文艺汇演和上领奖台的视频更有意义一些。 季雪发现比起现在的温柔,她小时候看起来倒反而要更老成一些。 虽说对方本身就是沉静的性格,但以前也隐隐能看出点想装大人的意思。 此外,季雪还查到她的直系亲人都已经去世了,是中考之后。 那之后一直到高考期间,温柔都没有再在网络上出现过,直到大学后才重新恢复了社交。 经历了这种人生变故,她竟然变得更好了。 季雪难以置信。 哪怕是父母刚遭遇意外过世的那段时间里,温柔也没有因为心情低落而不理人,反而都好好回应了那些过来安慰自己的人。 这种人,这种人…… 18. 第 18 章 季雪直到回到了家里时,都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温柔这种性格从小好到大的人,就连最难过的时候都可以做到去友善对待他人。 而那时候的温柔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季雪很难去认为那些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 一个人现实中再会伪装,在无人知晓的互联网中也会不自觉泄露几分。 想到温柔说的那些话,季雪耳根隐隐又有了升温的趋势。 朋友什么的…… 她才不需要这些。 更何况,温柔要是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就不可能还会是现在的这种态度了。 性格三观差得天南海北的人,就算短暂交汇,也终究会迎来分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季雪顿时就冷静了许多。 然而到底还是年轻,连社会都不曾真正进入过。 哪怕季雪在心里给自己泼了冷水,躺在床上时脑子里也还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来。 一个人如果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完美,那旁人第一感觉或许会觉得亲切,时间一久却只会生出距离感,会觉得对方太假太装。 就算短暂被迷惑,也会很快就在心里萌生出质疑。 可温柔展现出来的却并非完美无缺,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喜欢吃零食,甚至过去还曾因为糖吃多了牙疼去看过牙医。 ——季雪从温柔的就诊记录上看到了这些。 有着那些不算详细,却将人生轨迹清晰展露的资料做补充,她无法再去质疑温柔别有用心,只是为了借自己去彰显善良。 想要展示也需要有人在看,而温柔和她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会选择去主动避开人多的场合。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季雪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这么被情绪左右到了深夜。 等到快迷迷糊糊睡着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让她一下就没了睡意。 变态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季雪一激灵,立刻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温柔现在应该还活着吧? 季雪没办法不去这么想。 但凡有的商量,凶手都该发来一些警告或是威胁的信息,而不可能会这么安静。 温柔的父母去世了,家里也没有其他长辈。 如果她出事了,动用的人脉能量反而是不如白雨薇的。 对凶手来说,这种社会关系简单的人反倒不是多棘手的类型。 只要人一直没有被警方找到,就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在被热议了一段时间后也会很快被遗忘。 新闻是有时效性的。 到时候凶手该怎么逍遥法外依旧还是可以逍遥法外。 季雪突然有些后悔,就因为自己贪念那点温度,就选择了放任,让温柔被卷入其中。 在今天之前,就算知道了凶手解决掉了温柔,她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 最多也不过是觉得凶手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以后要是鱼死网破的话,倒是可以借此直接把对方送进去。 到时候也算是帮温柔报仇了。 然而换成现在,只要一想到温柔或许已经出事了,她就有些控制不住生出戾气来。 季雪咬着牙,找到温柔的联系方式,发了条信息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季雪不知道温柔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出事了。 她的黑客技术还没有那么好,需要时间去追踪,短时间内根本突破不了手机运营商和国民软件的防火墙。 如果靠技术手段去定位,再怎么也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确定情况。 到时候说不定尸体都凉了。 季雪咬住唇,点开了那个没有保存却已经牢牢记住的陌生号码。 【你对她动手了?】 删掉。 【你去找她了?】 季雪忐忑不安地等着回复,指骨都被绷得发白。 好在凶手是个跟她一样高强度高精力上网的变态,没等多久季雪就等到了信息。 【没有哦^^】 【原来你接近她是为了想让我对她下手吗】 【真丑陋啊,真可爱】 季雪内心长久积压的情绪骤然喷薄。 她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误解了 。 但比起曾经的不在意和麻木,此刻季雪理智却有些被瓦解了。 她什么时候想让温柔出事了?! 这么会揣测别人,其实是因为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吧?! 季雪的视线像是要把手机屏幕盯穿一般。 不过愤怒的同时,她心里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没有出事就好。 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暂时还没有找到对付凶手的办法,如果温柔被盯上,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救她。 【不过这次就不能如你的愿了哦亲爱的】 【她太棒了,对不对(笑脸)】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季雪就想抛下手机去睡觉了。 可凶手紧随而来的信息,却让她脑子轰然一声炸响,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凶手盯上温柔了! 季雪既惊又怒。 可惊怒之余,却又觉得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季雪其实反而能够理解凶手。 自己的行踪、行为全部都在那个凶手的掌控之下,所以对方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去了解温柔的一举一动。 在近距离与温柔接触后,能够不对她产生好感的,恐怕才是这世上的异类吧? 凶手会心动当然也不奇怪。 话虽如此,季雪却丝毫没有因为凶手似乎即将“移情别恋”的轻松,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 怎么办…… 一想到凶手肆无忌惮的作风,季雪就烦躁得不行。 她可不认为凶手会按照对付自己的流程去对付温柔。 温柔身上可没有什么把柄,如果真的收到了骚扰短信,大概率立刻就会去报警备案,根本不会去容忍对方。 性格好不代表就软弱了。 温柔人格健全内心强大,凶手的那些招数奏效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这些道理季雪不认为凶手会不明白。 所以如果对方想要得到温柔,比起每天跟踪,更可能的做法是会选择在温柔毫无防备之前就把温柔带走囚禁起来。 以己度人,这是季雪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远比跟踪恐吓的成功率高多了。 19. 第 19 章 季雪绷紧两腮,竭力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想了一会儿,季雪就飞快的敲字:【她不是会屈服的人】 她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无私之人。 不过比起温柔来说,季雪确实更有应付变态的经验。 比起尚有弱点的白雨薇,温柔身上根本没有那种能够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的地方。 她是那种可以和任何人玩得好,但如果那些人都离开了,她也会很洒脱的再见,完全不会因此就陷入内耗。 对人间或许会有留恋,可让温柔因此就选择苟活,会选择从容赴死的概率反而更高。 临死前甚至都不会有太多的不甘,还可能会给凶手留下心魔。 如果是季雪自己,她就绝不会挑选这样的目标。 【你也看得出来吧?就算把她关在身边,也是不可能关得住的】 【除非你想要通过药物去控制她】 对始终无法脱离生理反应的血肉之躯来说,药物永远是最容易让生物屈服的东西。 但季雪笃定凶手不会这么做。 凶手是个骄傲的人。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很可笑,犯罪分子竟然还讲究起来了。 但拥有远超常人本事的人,内心都很难不去自傲。 所以如果是通过下作手段让人屈服,凶手是不会觉得高兴的,只会感到屈辱。 ——这相当于间接承认了自己没有与对方正面对抗的实力,只能通过耍阴招去消磨对方的反抗。 自由意志的沉沦,往往才是变态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过都已经当变态了,这种傲骨其实也不能太当真。 若是真的被猎物刺激、激怒了,狗急跳墙的概率也不会小。 季雪本能觉得如果那个猎物是温柔的话,凶手会被刺激到失去理智的可能性不低。 凶手手段是比自己厉害,可她也不认为对方能够比得上温柔。 此刻季雪甚至有些庆幸,凶手的兴趣还没有完全转移到温柔身上去。 尽管她明白温柔就算落进了凶手手里,也绝不可能让对方如愿。 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得到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就算如此,季雪还是本能不愿让温柔遇上这种事情。 或许是对方留给她的印象太好了,季雪只希望她永远不染尘埃风骨依旧。 那种人,怎么可以落入和她一样的境地被人所践踏? 阴沟里的老鼠就该去和老鼠共沉沦,而明月就应该高悬九天攀到顶峰俯瞰人间。 月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却在某一瞬间,已经让人产生了想要奉献的念头。 这一刻,季雪对白雨薇的执念都淡了许多。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可以被“感化”的,哪怕只是一瞬间。 季雪有些自嘲,手上敲字的动作却不停: 【你移情别恋了吗?】 她到底还是打不出“你不要我了吗”这种让人恶心的话,用了更生硬的口吻。 季雪不能确定自己的话能不能对凶手起到效果。 她已经决定,如果凶手不愿放弃的话,那自己就二十四小时都去跟着温柔。 就算到时对付不了凶手,至少也可以给凶手带来一些阻碍,死在温柔的前面。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报仇。 那也很不错了。 这样至少死后自己做的那些事被警方查出来的话,温柔也不会厌恶疏远她,而是会惋惜她走错了路。 毕竟,死者为大。 季雪幽黑的眼珠轻颤着。 大概是已经预想好了结局,她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去。 连凶手的回复是否会合心意,季雪都觉得无论是哪一种答复,自己都可以去坦然面对了。 凶手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分钟后才发来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 【哎呀,吃醋了吗?】 季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信凶手会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说的,却非要发这种话来恶心人。 【放心吧小老鼠,我很专一的,一个世界只会养一只宠物^^】 【想和她一起玩也没关系哦】 【宠物也需要丰容不是吗】 【哈哈,我是个好主人哦,是不是?】 季雪看得直犯恶心。 这种傲慢的宽容和不容错认的轻视,对任何一个自尊心尚存的人来说,都不可能不厌恶。 【我靠!】 系统目睹了季雪自投罗网的全过程,不由大为震撼:【她不是一直都把白雨薇视作自己的白月光吗?怎么变心得这么快?】 “感情要是可以通过时间来衡量,就不会有那么多熬不过七年之痒的情侣了。” 听着系统不通人性的发言,温柔笑了一下,“要详细解释,原因其实还挺复杂的,不过长话短说的话,大概用三个字就可以勉强概括。” 【是什么?】 温柔幽幽地说:“趋光性。” 系统还是不理解:【你们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一点逻辑都没有】 “哈哈。” 温柔失笑,“这就是人类的有趣之处嘛,多观察几个世界,说不定就理解了呢?” 系统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拒绝:【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想理解这些】 “嗯嗯,那也挺好的。” 温柔看了眼已经恨恨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的季雪,笑吟吟道,“晚安,我也要去睡觉了,你去找其它系统玩吧。” 【宿主晚安】 全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系统看了看季雪那边的情况,留下一个监管器就顺着网线偷渡去找别的统通宵了。 …… 季雪不知道凶手在权衡利弊后是否真的选择了自己,还是不想她搞破坏选择了暗度陈仓。 但至少温柔当下确实是平安无事,在第二天睡醒后就回复了自己。 季雪勉强算是放心了,却并没有再去主动接近过温柔。 她想要让温柔彻底消失在凶手的视野里,又怕自己真的与温柔断联后,对方出事时自己却不能第一时间知道。 怀着这种忐忑与不安,季雪在学校里时仔细观察着她周围的所有生物。 直到发现温柔身边确实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人和物,才终于放心,相信了凶手的话。 凶手对此表示很委屈:【好伤心,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话不算话过】 季雪对此嗤之以鼻,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一个变态的保证能有多少信誉值? 20. 第 20 章 如果说季雪对温柔是不吝于各种正向的想法的话,那么她对凶手就是只存在负面的恶意揣测。 阴暗点说,季雪甚至怀疑凶手不排斥自己与温柔来往,是因为对方想要享齐人之福。 在关系渐深的情况下,温柔如果发现了什么端倪,本就不会对不平事置之不理的对方说不定会选择以身入局。 到时对凶手来说就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了。 不过季雪心里又觉得这种发展绝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温柔看事情总是很透彻,为了友人而去犯糊涂,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只是如果凶手心里真的有什么其它打算,她也阻止、打消不了。 季雪内心有些无力。 她既解决不了凶手,也抗拒不了温柔的靠近。 这么多天了,季雪从不曾放弃过找出凶手的踪迹。 但凶手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像个没有实体的网络幽灵,她确实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当一个人开始拥有时,就不可能再无所畏惧,遇上任何糟糕的事情都还可以去报之平静无所谓的态度。 季雪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因为凶手的存在而如鲠在喉,每次与温柔来往时都不免战战兢兢、疑神疑鬼。 温柔是个接触越久,非但不会打破一开始的好印象,反而会越来越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季雪是真的怕凶手通过自己迷恋上温柔。 这导致和温柔接触得越久,她反倒是比一开始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季雪决定要远离温柔。 然而凶手却并不让她如愿,揪着她的不信任借题发挥。 【小老鼠,我伤心了,作为宠物,你要让我重新开心起来】 季雪不想理会凶手的疯话。 可下一条消息却又让她不得不重视起凶手的话。 【我同意让你和她接触不是为了看你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的^^】 【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季雪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知道在自己没忍住暴露出太多个人情感倾向时,自己的弱点就已经被凶手牢牢掌握住了。 然而看到这样的信息季雪依旧还是愤怒不已。 咬咬牙,她还是忍耐地问:【你要怎么才会开心】 【自己想(微笑)】 季雪忍无可忍地把手机摔了出去。 要是现在知道了凶手的位置,她绝对会直接拿着刀砍过去! 季雪清楚凶手现在可能就在通过摄像头看着自己无能狂怒。 就算是真的心情不好,说不定看到自己的“表演”后就已经心情阴转晴了。 但季雪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她更明白,只要自己一天不送出“礼物”,凶手就会一直“伤心”下去。 滞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弥漫了很久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季雪才伸手捡起裂开了好几道裂痕的手机。 拔出卡插-进备用机里重新开机,季雪握着手机满脸郁气的坐到了电脑椅上。 再如何不甘不情愿,该要面对的问题仍然还是需要面对。 季雪知道凶手是想要看她主动上套、一步步泥足深陷,并不在意她会送出什么“惊喜”。 但如果她真的一点不用心的敷衍,凶手也绝对不会接受。 所以明知是陷阱,她也要一脚踩进去。 温柔能不能直接出国留学避祸? 季雪脑子里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就立即被否决了。 国外有多不安全,她一清二楚。 季雪自己就是等到季明珠去国外后才下的手,季家手伸不了那么长,至今都以为季明珠是因为性格问题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因为这件事,名流圈里的不少少爷小姐们甚至都打消了去国外镀金的念头,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国内大学有钱人的捐款率。 季雪放弃妄想,思考着自己可以送什么“礼物”。 她是个没什么特长的人。 季家虽然带回了她,却没想过要培养她。 所以乐器舞蹈乃至运动之类的季雪一概不会,反而是在就读贵族学校后才学到了一些。 而且以凶手的下流程度,就算是自己对这些是半吊子,她也不认为对方会对这些艺术感兴趣。 想到这里,季雪忽然就意识到什么礼物可以又“敷衍”又“用心”,对自己还很容易办到了。 她垂下眼睑,黑幽的眼珠沉默地盯着这具年轻的身体。 那次夜袭过后,凶手再没有更换过她的衣服,也没有再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其它恶心的事情。 就连那些恶俗的照片,凶手也再没发过。 比起凶手没有拍照,季雪其实更倾向于对方只是没有发过来让自己欣赏罢了。 得益于凶手想要“文火慢炖”的心态,季雪确确实实也没有感到太窒息。 至少那次被脱毛后重新长 出来的毛茬,就没有被重新剃掉,保留了下来。 虽然这种短毛茬穿衣服后会变得很痒,却到底还是出于本人意愿被留住了。 可现在,自我意愿却要被迫给凶手让路。 季雪走进浴室锁上门,迟迟没动。 刚刚才平复下去一点的怨怒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之后,她才开始动手剥离身上的衣物。 …… 作为一个拍摄经验丰富的人,季雪很清楚要怎么摆拍才能够达到凶手喜欢的那种效果。 就算不知道,上外网找上一些参考,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完全无心欣赏自己的技术,在拍出来后粗粗扫了一眼,就直接闭着眼睛发给了那个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号码。 季雪甚至没办法在发过去后选择像曾经那样置之不理。 她不能确定凶手会不会对此感到满意,只能捧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审阅。 强烈的屈辱感几乎要将她击穿。 在季雪学会反击后,她再也没有遭遇过这种屈辱的事情。 哪怕是季明珠她们,更多也只是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而不是这种对人格的践踏。 温柔点开照片,微挑了下眉。 季雪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下海了。 照片里的她跪坐在瓷砖上,水流打湿了身体,在一些地方积起浅浅的水洼。 季雪仅用发丝和手部的动作遮挡住了隐私,却比什么都不挡还要更惹人停驻。 眼镜还好好的戴在脸上,但在这种环境下,这个道具增添的只有欲拒还迎的暧昧意味。 就连灯光,都带着几分迷蒙的灰调,让人联想到夜深人静时,独居的网黄在家…… 系统在空间里急得满地乱窜:【啊啊啊什么样子的照片让我也看看让我看看!】 开了隐私保护的温柔心情愉悦地说:“这个可不能给你看,毕竟是我的所有物。” “感兴趣的话宝贝可以自己养一只。” 【养别的统吗?】 系统闻言有点心动,想了想,没有立刻下底决心。 有些东西看别人养挺感兴趣的,但等真轮到后自己就未必还有兴趣了。 所以还是过几个世界再说吧,说不定到时候就已经没兴趣了。 …… 【宝宝好棒,开心了(爱心)】 看得出来确实是很满意了,就连一直挂在嘴边的称呼都给换掉了。 21. 第 21 章 季雪一脸嫌恶地熄灭屏幕。 她对暴露自己的身体其实早就无所谓了。 在凶手那无孔不入的监视下,季雪从不觉得自己还有这种隐私存在,在对方眼里早就是赤裸的了。 然而主动献上自己的身体供对方观赏凝视,对她来说仍然还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最让季雪感到烦躁的,还是凶手已经开始朝着自己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了。 她都不用去细想,就知道这种事情必然有一就有二。 接下来自己的底线只会被凶手一步步突破,直到彻底被拆吃入腹,再无法逃脱。 悲哀的是,哪怕很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可除非季雪愿意舍弃掉自己所在意的一切,回归到一开始破罐子破摔的无畏心态。 不然她就必然会被胁迫着按照凶手想要看到的局面,明知前路是死路,仍然还是不会回头。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除非在凶手收网之前,季雪能够找到凶手的踪迹。 偏偏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凶手并不是和季雪一样是喜欢猫戏老鼠、让人疑神疑鬼的变态。 不然也不会都这么久了,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去主动披露。 变态的类型多种多样,凶手显然是那种喜欢稳坐钓鱼台,在大局已定前不会亲自下场的人。 所以凶手才只在开场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后,就扬长而去。 季雪在一次次追凶中,反复的去回忆描摹,将那种被钳制的窒息感深深嵌进了皮肉里。 扯不开,拔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凶手掌心里四肢悬空的、徒劳挣扎的偶人。 …… “今天心情很不好吗?” 温柔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看着神情里不自觉泄露出丝丝郁气的季雪,眼底的笑意无声加深。 哎呀,已经连情绪都隐藏不好了呢。 季雪看着一次性杯子里的热水,实在不想说话。 作为一个品性并不高尚的人,季雪很有自己是个小人的自觉。 哪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没有人要求她自己做。 可当季雪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温柔,内心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升起了一种不忿。 在没有见到温柔之前,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得到。 然而等到温柔约自己出来,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那些情绪就忽然像开闸般被释放了出来。 就算在做决定时是真心的、情真意切的,也依旧抵挡不住此刻那些情绪的疯涨。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温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平缓和婉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季雪为了出门才洗过的头发有些炸毛,摸上去手感不错,只是缺少了一些光泽。 显然除了普通的洗发水之外,她并没有去使用过精油护发素之类的用品。 季雪依旧沉默。 毕竟她能去说什么呢? 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可根本没有人要求她付出,对方知道了也肯定是不赞同的。 季雪唯一可以说的,也就只有:“不用管我。” “可是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我。” 温柔注视着她,眼神包容而柔软,“留你自己一个人消化情绪的话,你也会悄悄难过的。” “而且我也做不到这样呀。” 季雪觉得温柔身上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没有人可以在她这种温暖如微风的眼神里不败退。 她微微别开脸,心底的那些情绪在飞快消弭,另一种情绪却又开始冒头。 温柔真的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包容平和得仿佛可以接住任何她人投射到她身上的一切情绪和期望。 也正因为太好了,才会反衬出别人的劣根性。 “不想告诉我吗?没关系哦。” 温柔在季雪面前蹲了下去,以一个完全不带有任何进攻性的姿态握住了对方的手。 温热的掌心传递着足以将一切融化的温度。 “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好不好?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我们不把坏情绪留到明天。” 季雪黝黑的眼珠盯着她,一言不发,但也没有动作,无声地拒绝着。 温柔却没有半分气馁催促的意思,情绪 依旧稳定,“我知道你想要自己消化,也觉得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但是如果有人可以陪着你一起难过,这本身也是一种改变不是吗? “小雪,告诉我,你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情绪不好的吗?” 季雪抿起唇,和温柔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下去,摇了下头。 她没办法看到温柔烦恼,想要做成的事情落空。 季雪其实很抗拒和人深交,因为谁也无法预料到自己曾经吐露的伤痕再未来会不会变成对方刺向自己的匕首。 然而温柔实在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情绪。 无孔不入,如丝如雾,总能不经意间软化掉一切,让人一败涂地。 “那就是因为遇到了不好的事?” 点头。 “这件事情不想和任何人说?” 点头。 “那我们就去做些开心的事情,这样心情会不会好上一点?” “……” 季雪这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毕竟能够让她开心的事情,除了跟踪之外,大概也就只有让那个凶手立刻去死。 很奇怪,明明一个谎言就可以结束的话题,她却下意识没有在对方面前说谎。 “小雪想不到去做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开心?” 迟疑点头。 “那让我来帮你想?” 季雪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回应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温柔是两个世界的人。 对方做起来会觉得开心的事情,自己其实是绝不可能会产生同样的心情的。 季雪甚至排斥去接触温柔喜欢的东西。 对方越是纯白无瑕,喜欢的东西越是正经高雅,就会越让她觉得自己出现在温柔身边,就是对对方的一种抹黑。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看出了季雪的纠结,温柔笑了笑。 季雪眼睫颤动了一下。 温柔故意站起身来回走动了一圈,像是在认真思考。 “啊,想到了!” 温柔朝着季雪笑盈盈地张开双臂,“来拥抱一下吧,小雪。” 22. 第 22 章 四周的光线很明亮,那个面朝着自己张开双臂的人更是澄明得不带一丝阴霾。 仿佛她存在于此,就已经净化掉了所有黑暗。 季雪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让她甚至以为它会从胸腔里跳跃而出,然后自己会死在这一瞬间。 她呆呆看着温柔,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 温柔苦恼地皱眉:“不想抱吗?” “……” 季雪看着温柔张合的樱粉色唇瓣,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直到对方迈步上前,手臂圈住了自己。 拥抱真的是人类最伟大、最让人沉醉的行为。 不需要斟酌措辞,不需要担忧是否能够理解彼此,就可以轻易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和心意。 无声却有力。 季雪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身体与身体的紧贴,带来的竟然会是这样甘甜的体验。 明明人类都拥有着相似的体温,在这一刻却仿佛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甚至都可以感知到对方皮囊下血液的流动,还有那仿佛镇定剂一般稳定而平和的心跳,妥帖的抚平着皱巴巴的情绪。 季雪闭上了眼睛。 她像个才刚刚学会使用四肢的孩童,生涩地抓住温柔的腰侧,脸颊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感知着这份方寸之间的安全感。 温柔能够感觉到季雪滚烫的呼吸,手指漫不经心地插-进了她的发间,轻轻向下抚摸着,眼中展露出相当愉悦的情绪。 她知道,从此以后,季雪会主动套上牵引绳。 会记住这种感觉,会控制不住地回头张望牵引绳的另一端,是不是还握在她的手里。 温柔低头,眼神温柔得近乎缠绵,手臂缓缓收紧,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而季雪却毫无所觉,反而像是沉醉在了美梦里,不曾挣扎。 用了很长的时间,季雪的思维才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更准确地说,是她终于想起了还隐藏在暗处,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的凶手。 季雪身上的体温顿时冷了下去。 以那个凶手的占有欲,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会做出多过激的举动来? 季雪身体僵住,本能想要推开温柔,又硬生生克制住。 非是留念,虽然她也确实留念。 但更多还是季雪怕自己还没有做好表情管理。 以温柔的细心,如果自己的表情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都肯定是会被看出来的。 而温柔只要看出来了,就不可能会放任不管。 季雪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悚然。 她拿出了过去在跟踪时熟练运用的巅峰演技调整着表情,然后才从温柔怀里退了出来。 虽然平常在温柔面前总是露馅,暴露真实情绪。 但实际上季雪的演技就算是扔进娱乐圈里,也完全可以和专业演员去比拼。 尤其是在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演戏上时。 理所当然的,温柔自然没能发现不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嗯。” 季雪牵起唇角,眼睫微微下垂,脑袋也倾斜了一点弧度,极其自然地展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姿态。 以温柔的人设,她当然不可能对此调侃什么。 相当体贴地笑了笑后,她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季雪也没有离开,在温柔转身时就掏出了手机。 相拥的那段时间里,季雪连时间流逝都忘了,自然不可能注意得到手机上有没有新发的消息。 此时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条新消息。 【^^】 季雪咬了咬唇,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说什么? 说她也不想的,只是情难自禁没能控制住自己? 什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 凶手只会无视她的解释,眼里只会看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种事情,说不定已经踩到凶手的底线上了。 凶手会做什么? 季雪忧虑急躁地看着温柔的背影,等到对方转身时,又拿出了若无其事的态度。 她不禁有些后悔在 收到温柔的邀请后过来了。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远离,却那么轻易就动摇了想法。 仅仅只是被凶手一刺激,就萌生了不忿和恶念。 季雪控制不住的心慌,心跳的节奏紊乱得让大脑都有些供血不足。 比起担忧自己会迎接的未来,她更怕凶手会对温柔下手。 哪怕有那点浅薄的好感支撑着凶手不会对温柔痛下杀手,却也难免会看她不顺眼。 季雪深知人类的劣根性在变态身上究竟能展现得有多淋漓尽致。 哪怕算不上多喜欢,对所有物的独占欲,就足够恶人去摧毁所有妄图“拐走”自己藏品的人了。 变态或许理解不了另一个变态的“艺术”,思维上却总会有共通之处。 所以这样的揣测让季雪坐立难安。 又待了一会儿,她才婉拒了温柔的用餐邀约。 等到离开了温柔的视线之后,季雪才快速地走进了一个偏僻的无人之处。 季雪等了一会儿。 没有忽然冒出来的人从背后锁喉,街道外嘲杂的声音仿佛不是一墙之隔,而是远在天边。 四周只能听见喧嚣的心跳声。 凶手没有现身。 季雪深吸了口气,哆嗦着掏出手机。 凶手没有来找自己,究竟是在暗处盯着自己,还是盯上了温柔? 不管如何,她都要去把凶手的目光吸引过来。 季雪主动拨通了来自凶手的手机号码。 好在凶手并没有挂断,似乎正拿着手机一直等待着,很快就接通了。 季雪嘴唇张合了一下,微颤的嗓音语气放得很低:“……别生气。” 作为一个从来都没有和人撒过娇的人,她或许知道该怎么低声下气,却实在没有经验要怎么去勾起别人的兴趣。 电话那头的凶手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透过听筒传出的呼吸声。 季雪掐了掐掌心,控制住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张开咬紧的牙关。 “来惩罚我吧。” 顿了一下,又说,“我会远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