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界公敌,但众望所归》 1. 我的使魔 【欢迎玩家登录忍界风云】 【检索到已有存档,尝试读取中...】 【读取失败,正在建立新的存档...】 卡莉斯塔睁开眼,对上镜中人浓艳的脸,眼尾飞红。 好厚的粉...好浓的妆... 卡莉斯塔眨眨眼,唇线抿直,下颌微微抬起半寸。 仿佛人偶的身躯中被重新注入灵魂,气质骤然变化,空气里浮动的脂粉香都凝住了,那点艳色便显得多余,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美是美的,就是不合时宜。 习惯了一切都完美无缺的卡莉斯塔自然无法忍受这份“刺目”,顾不上正事,连忙把脸擦的干干净净。 出自阿斯莫德家系的卡莉斯塔有一头比樱花更浪漫的粉色长发,酒红色眼眸里像盛着化不开的爱意。 只是拥有这样看狗都深情配置的家伙却常年没什么表情,眼皮微微下垂,不笑,不看人,不解释,像只刚睡醒的猫,连矜贵都带着点懒洋洋的哈欠声。 擦完脸,卡莉斯塔再次和镜中人对视,感觉还是缺了点东西,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是披散着的,过于柔顺地垂落,像一匹被驯服的绸。 正巧,桌上有个首饰盒里放满了各种挂饰的红绳,她没挑,随手拈起最近的一根,绳尾坠着枚小小的银铃,铃舌是空的,晃不出声。 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和现实中的她外观差不多,卡莉斯塔在心里暗暗点头。 解决完角色外观问题,卡莉斯塔慢悠悠地划拉出游戏面板,摸到正常路径绝对进不去的后台端口,然后入侵进去。 右手背上三棱星的咒纹光芒大作。 随着咒纹的光芒逐渐隐没,赋予这具身躯的灵魂也慢慢抽离。 玩家的意识抽离,身体又重新回到之前那种NPC的状态中,沉默寡言,麻木呆滞。 姬君安静地坐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完美的素颜,完全不觉得一位即将出嫁的姬君就这么素着脸会是一件多么多么失礼的事情。 良久,侍女的尖叫声终于成功吸引到了她的视线。 “曜姬殿下!您的脸——!!!” “可恶,到底是谁会做这种恶作剧!就算嫉妒您得了这门好亲事,出嫁当日毁掉新娘妆容——这么蠢的事,除了败坏其他待嫁姬君的名声,根本捞不到半点好处啊!” “还好,时间来得及。”谷奈深吸一口气,“殿下,恕我粗鲁了。” 她气呼呼地抓起脂粉,万幸那贼只偷了妆容,没顺走这些家伙。 低头一看,她家姬君正乖乖坐着,眼睫半垂,像个被摆好的瓷娃娃,对妆容被毁之事毫无反应,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谷奈心口一揪。 来不及细细问姬君这里有没有线索了。 或者说,问也没用。 她家姬君从小就不爱说话,人又呆,嫁过去被欺负了怕是都不知道喊疼。 - 宇智波斑不是第一次感知到这种跨越时空的联结了。 自从他成功施放无限月读,将全世界拖入完全和平的幻境中后,除了六道仙人时不时冒出来找茬,就连六道的妈都被他顺手加固了封印。 寂静无声的世界中,只有微弱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全身褪色、只剩下黑白的男人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废墟上,背景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木,树梢上吊下无数白茧。 他刚刚打残灵魂状态的六道老头,让他滚回净土养老,又把两个帮凶一并塞回原处,正是战意最为高涨的状态。 宇智波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从被他加强过的无限月读里逃出来的人,虽然他们俩八成有六道老头帮忙,但也仍然蛮稀罕的。 哦,四战那次不算。 黑绝传下来的母亲召唤术怎么能和他改良后的这版恒常乐土术相提并论。 看来接下来除了继续想办法彻底解决六道老头,还要对无限月读这个术式再进一步改良。 宇智波斑闭上眼睛,准备再度进入冥想,试图恢复自己的力量,以便更好地应对六道老头之前劝说他时提到的天外敌人。 然而,熟悉的光芒突然在他的手腕处闪烁起来。 那样轻柔的联结,一点不似某种束缚令人厌恶。 只是这样轻轻圈住手腕,绸缎似的轻柔...实在是太软了,软得像春日将融未融的雪,让人不敢用力,又忍不住想,若真化了,该是怎样的狼藉。 之前数次,他都是感知到的下一秒便斩断的。 以宇智波斑多年总结下来的生存智慧,脆弱又柔软的东西,最好一开始就不要触碰,那总会带来麻烦。 只是,意外的,这一次,那联结竟变得无比坚硬。 他斩不断了。 “斑(madara),...¥&*(&*……)” “谁在那!” 比呼唤传到耳边更快的,是宇智波斑的杀意锁定。 而比杀意更快的,是悄无声息的评估。 评估来人呼吸的频率,脚步落在土地上的轻重,甚至发声时腔体共鸣是否引起了武器的嗡鸣。 他在听到自己名字之前,已经完成了三轮初步评估。 然后他才转身。 动作带着点慵懒,像猛兽打盹时被惊扰,而非猎物察觉危险。 炸毛的长发扫过空气,掠出一道漫不经心的弧。波澜不惊,轻描淡写,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是个高手。 在宇智波斑的感知中,卡莉斯塔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鬼魂,就连六道老鬼出现时,好歹都会带起点查克拉波动。 她出现的时候,连这点涟漪都没有。 看清敌人的瞬间,宇智波斑有些讶异,比起他通过呼吸与脚步判断出的强者画像,卡莉斯塔的打扮实在是过分“隆重”。 说实话,像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 十二单衣,层层叠叠,金线绣的凤尾花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样的花纹与布料,一点也不像如今这个时代的产物,倒像是他小时候见过贵族用的那些。 穿着繁复,也不影响卡莉斯塔走得很轻。 木屐踏过碎砖,声息比落叶坠地还薄,繁复的衣摆竟像流水般顺从,不勾不绊,不摇不晃。 “能叫出我的名字,却又不认识我?”宇智波斑有点想直接甩两个求道玉过去试试水,但莫名心脏狂跳的紧绷让他耐住性子去试探。 “¥%&*%¥” 卡莉斯塔伸出手,看着手背上三棱星图案的芯还亮着,说明使魔还活着,契约也没断。 在她的视野里,明明是个人类的宇智波斑,却与她存在着契约的联结。 恶魔的使魔,原来可以是人类的吗? 卡莉斯塔思索着使魔的种族问题,眼神逐渐放空。 宇智波斑在心里啧了一声,语言不通嘛,那就进入他最擅长的武斗环节吧。 卡莉斯塔侧身躲过两颗求道玉,战斗本能让她迅速用胳膊挡住袭来的拳头,刚回过神来,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紫色的,象征着轮回与圆满的圈。 因为圆圈是封闭而自洽的完形,以炼金术士的眼光来看,具有别样的规则的完美。 卡莉斯 塔欣赏着,虽然这双眼睛足够漂亮,但她记得斑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她可爱的苍鹰不止变成了人类,就连眼睛都变了色。 卡莉斯塔有些感叹,这个斑真的好陌生啊。 下一秒,宇智波斑的拳头又叠加上一股寸劲,将卡莉斯塔击飞出去。 卡莉斯塔在空中旋身,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歪着脑袋,耳畔的红绳银铃也跟着一齐倒下,疑惑地看向斑。 “你怎么不追过来?”按照以前的游戏规则,后面该是追逐战了吧。 宇智波斑虽然没听懂,但莫名地读懂了那个疑惑眼神,于是无声地咬牙。 他只是通过那一拳,发现对方的身体强度绝不是人类应有的,怀疑这就是六道老头口中的天外之人,想要套点情报。 但这个神经大条忽略他的杀意,还把攻击当成玩耍的家伙...有点令人火大。 “呼...”忽视那熟悉的糟心感,宇智波斑直接开口,“你知道我的名字,找我何事?” 虽然语言不通,但卡莉斯塔默契地意识到,这是结束了试探环节,可以沟通的意思。 嘛,虽然不是苍鹰,但性格真是蛮像的。 这种非要伸爪子挠一下、确认自己不具有压倒性优势,又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肯收起爪子好好沟通的样子... 其实更像那种养不熟的家猫,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喉咙里咕噜着不知是威胁还是撒娇的颤音。 非得等人蹲下来,把手心摊平,让它确认你没有握着捕兽夹,没有藏着洗澡的盆子,指尖不会突然揪住它的后颈皮,它才会用一种“勉强允许你服务我”的姿态,慢慢靠近。 熟悉的感觉唤醒了卡莉斯塔封存已久的记忆,与苍鹰的美好回忆让她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斑,目光也逐渐柔和起来。 卡莉斯塔当着宇智波斑的面召唤出游戏面板,施施然地给自己开了个翻译器的挂。 大概是这个游戏机被自己拆开研究又重组过,有些模块没法自行加载。 她一向表情不多,但还是努力上扬嘴角的像素点,牵扯出一个微笑。 “斑,我是你的...契约者,专门来找你的。” 【斑,我是你的主人,专门来抓你的。】 “联结断了,但我们之间的契约还在。” 【栓你的绳断了,但你我之间的契约还在。】 伴随着话语声,卡莉斯塔手背上的三棱星咒纹正在苏醒,像有某种更深奥的东西在皮肤下缓慢流动,将三道棱线灼成暗红。 红绳像是从咒纹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顺着她手腕的弧度垂落,蛇一般游向宇智波斑的手腕。 宇智波斑没有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内侧浮现与对方别无二致的三棱星咒纹,自那里生出的红绳顺着所谓的契约,试图与对面来的红绳交缠。 它们没有打结,只是互相缠绕,像两条正在交尾的蛇,像DNA链的螺旋,像所有注定要纠缠的东西在最初相遇时的姿态。 尚未收紧,已然难分。 “!!什么时候?”宇智波斑问道,他怎么可能在不知情的时候与人签订契约。 【多久了?】 “五年了。”卡莉斯塔听着语序明显不对的同声传译,一时没察觉到问题,自以为对方问的是联结断开的时长。 “你失联了五年,契约一直在搜索你的位置。” 【五年,你逃了五年,栓你的绳一直试图重新定位。】 “呵呵。”受够了这傲慢语气的宇智波斑笑着举起了大团扇,“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2. 陨石与玫瑰 卡莉斯塔不懂斑为什么突然动了真火,砸过来的锡杖、团扇、求道玉一个比一个疼。 她们之前的沟通明明都很友好而顺畅。 卡莉斯塔不解地打飞从斜后方偷袭而来的轮墓影子,同时努力将嘴角的像素点再上扬几度。按照她在学院打群战的经验,只要露出这种“温和有礼的谦逊表情”,对面很快就会意兴阑珊,另择对手去了。 于是,偷袭失败的轮墓影子直接炸了。 单兵战术瞬间切换为四人四面围殴,影子们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卡莉斯塔迷茫地眨眨眼,这和她预料中友好的停战发展并不匹配。 她瞥向怒气值持续飙升的斑,暗自思忖:看来恶魔在学院积累的经验,并不适配人类社会呢。 殊不知,在斑的视角里。 她嘴角那抹略微上扬的弧度,配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再加上随手挡下攻击时游刃有余的姿态,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轻蔑。 友好? 她的脸上分明写着:“你就这点本事?” 要是宇智波斑能听到卡莉斯塔心里对学院群战的回忆,一定会大声吐槽,你确定那些家伙是意兴阑珊,而不是被你的游刃有余打击到,才放弃你这块硬骨头,转而去找别的人拿分? 而且这家伙长着张性冷淡的脸,说起垃圾话来实在太过气人。 比如现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宇智波斑的长发被一只不知所谓的手穿过。 不是抓,不是扯,是那种近乎温柔的、梳篦般的穿行。 指甲若有似无地牵动发丝,带起一阵心颤般的涟漪,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 按照他的习惯,比起切断自己的长发,他选择砍下了对方的脏手。 刀光一闪,断腕落地,血溅三尺,干净利落。 残肢掉落在宇智波斑提早设置好的封印阵中,可惜,如同先前的数次,它最终还是化作金色的流光,消失在空气中。 “抓到你了。”【落到我手里了吧。】 刚刚断腕的家伙举起完整的右手,面无表情地“嘲讽”。 “啧。”看来原本的肢体无法成为封印媒介。 比柱间的无印治愈还要麻烦。 就像高攻刺客遇上了血牛战士,她只需要站着,微笑着,看着你一点点耗尽体力与意志,然后用那只刚长好的手,轻轻拍去肩上的灰。 宇智波斑差不多搞清楚对面这个“天外来客”的机制了。 和六道模式下的他差不多,幻术无效,五行遁术的查克拉会被吸收,阴阳遁具有一定杀伤力,他砸过去的求道玉有几个就是被他自己的查克拉挡下来的。 拥有超速再生,战斗续航暂时还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就用那套为大筒木辉夜预设的战术吧。 “【六道——天碍震星】” 天黑了吗?卡莉斯塔抬头,不是云层遮蔽的那种暗,是某种更原始的、被巨物强行挤占视野后的失明。 陨石就在那里,在百尺高的半空中,沉默地坠落,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将空气压缩成实质的墙,撞得人耳膜鼓胀、眼眶酸涩。 甚至来不及计算它的直径。 思维在触及那个数字之前便已停摆,因为“大”这个字,在人类的语言里从未被设计来承载这种尺度。 而它在坠落。 阴影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地平线。 啊哦,被骗了哎。 卡莉斯塔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陨石,感叹真不愧是斑,永远能带来惊喜。 这么大的陨石,几乎快砸到她身上了才被发现。 是什么时候中了幻术吗? 陨石的威胁倒是不大,这个术式强化了攻击范围,在落地之前几乎不能逃出杀伤范围,付出点代价倒是也能活着。 麻烦的是,脚下这个东西... 陨石降临在地面,地面开始震颤,土壤在尖叫,岩石在崩解。 然后,陨石真正轻吻地面的瞬间,它碎成了漫天的玫瑰花瓣。 巨大的岩体在触及地表的刹那化作漫天花瓣,每一片都保持着坠落时的速度,却失去了重量,在半空中飞扬,像一场被倒放的雪。 世界下起了一场玫瑰花雨,绯红的、粉白的、深紫的,它们落在焦土上,落在残垣上,落在斑仰起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一片花瓣粘在睫毛上,让看见的世界变成朦胧的红色。 在一片鲜红之中,宇智波斑看见她站了起来。 然后他释放了第二个忍术,【地爆天星】 藏在幻术掩盖的天碍震星之下,由他的四个轮墓影子共同从无限月读世界中牵引来的【地爆天星】。 黑绝、辉夜也是类似卡莉斯塔这样杀不死的东西,唯一的应对方法是封印术。 这个被无限月读统治的忍界就是宇智波斑的主场,无限月读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幻术,参考伊邪那岐的原理,在无限月读里藏一个地爆天星,再用轮墓影子定向牵引到卡莉斯塔脚下。 没人能逃出天碍震星,包括施术者,这本来就是自伤一千的术式。 宇智波斑没准备跑,他留下的后手能确保他最多重伤,但卡莉斯塔会变成忍界的第二颗月亮。 只是他没想到,砸下来的不是岩石,而是玫瑰花瓣。 【地爆天星】开始了。 土壤翻涌,岩层断裂,无数碎石从地底深处被强行唤醒,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飞向那个站立的身影,在她周身旋转、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垒成一圈岩石屏障。 她几乎被吞没了。 只有头还露在外面,酒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石圈中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透过地爆天星岩石之间的缝隙,宇智波斑突然看到卡莉斯塔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有礼的谦逊表情,是某种更狰狞的、更鲜活的、近乎狂喜的扭曲。 更多的岩石涌来。 它们开始填补最后的缺口,石面摩擦过她的下颌,她的颧骨,她的眼尾。直到最后缩成一颗完美的球。 忍界的第二颗月亮,开始攀升。 宇智波斑回味着之前看到的那个笑容,站姿依然警惕,却带着点期待地看着那颗岩球。 它在半空中,果不其然地炸开了。 于是又落了一地的玫瑰花瓣。 从玫瑰花的尸体里,从浪漫的废墟里,卡莉斯塔狼狈地站起身。 十二单衣正在燃烧,右手的袖子早已化作灰烬,露出底下肌肉鲜明的手臂,那截从繁复衣饰中解放出来的肢体,正握着一柄与她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双手剑。 剑身和她差不多高,剑刃上刻满他看不懂的符文,此刻正滴落着某种金色的、过于浓稠的液体,质地像血,或者冷却的岩浆。 岩石还在试图将她困住,只是这次没有玫瑰花瓣那么温柔的死法,卡莉斯塔的双手剑挥舞出弯月般的环,接触到大剑的岩石都被同化成金色的岩浆。 就像之前宇智波斑自己的忍术被她吸收一样。 大概是能让接触到的一切为她所用的能力。 她冲了过来。 或者说是突进,像兽,像被掷出的矛。 巨剑在她手中轻得像一根柳条,划出的弧线却将空气劈成两半,音爆迟滞了半拍才追上剑锋,震得斑耳膜生疼。 他抬手格挡,金属相撞的火花照亮她的脸。 她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瞳孔却缩 成针尖,在漫天花瓣的背景里像两滴凝固的血。 她大笑着,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更疯,更不讲道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毁掉。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斑——!” 她喊他的名字,尾音上扬,像在唤一只宠物,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玩具。 “斑!斑!斑!” 疯子的剑看似毫无章法,但每一次蓄力旋身似乎都踩上了某种韵律。以她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剑锋像某种正在演奏的、不可见的乐器留下的共鸣。 宇智波斑被迫后退,每一步都踩碎一地玫瑰,那些花瓣在压力下挤出最后的香气,甜得发腻。 侧身的间隙,他莫名地发散思绪,原来岩石变的花也有香气啊。 简直就像是之前战斗方式的换位演绎,这下轮到六道模式的宇智波斑去做那个游刃有余的血牛战士了。 于是宇智波斑注意到卡莉斯塔头上的红绳断了。 那根串着银铃的红绳,此刻正被她持剑的右手随便缠在指缝间,破空声倒像是那颗无舌银铃发出的了。 宇智波斑观察着红绳,断口有些粗糙,但不是烧断的... 是咬断的吧,齿痕还新鲜着。 感谢轮回眼带来的好视力,宇智波斑甚至看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光,某种暗红色的、从瞳孔深处烧起来的东西。 坦白讲,还蛮好看的。 “须佐能乎!” 宇智波斑准备用绝对的力量反客为主,她的双手剑很大,但须佐能乎劈下的刀锋只会更加壮观。 你要如何应对呢? 须佐能乎劈下恐怖的一刀。 刀锋撕裂空气时发出尖啸,人类的身躯在那柄刀面前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到不该有悬念。 然而刀锋落下,斩中的只有空气。 一眨眼,卡莉斯塔出现在须佐能乎的上方,与头部驾驶舱里的宇智波斑对视,她双手剑高举过顶,符文光芒大作。 她劈下。 须佐能乎的外壳似乎纹丝不动,但宇智波斑清晰地看清了一道自内蔓延开的裂痕。 寂静无声的荒原,只余下黑白两色的救世主,眼前燃起了一簇微小却热烈至极的火焰。 在绝对的黑白色调上剜了一个洞,让另一个世界的颜色倾泻而入。 她在他瞳膜上烙印下一簇火焰的形状。 这一簇火焰先是逐渐塞满了她的瞳孔,然后她整个人也像是火焰一样开始燃烧,而后崩解。 “嘁,让她跑了。” 能搞出那种爆发的秘术必然需要付出代价,正好奇那家伙怎么恢复理智,或者还有什么后手呢。 比起打上三天三夜的四战,又或者和柱间随随便便切磋都能打到天昏地暗的过去,这场意外的战斗实在是太不持久。 宇智波斑表示自己还没玩开心呢。 确认火焰燃尽后没有留下什么骨灰之类的东西,他踩着玫瑰花瓣捡起几颗石头,准备研究下地爆天星失败的原因,却意外地在花瓣堆里看见一颗铃舌空着的铃铛。 在铃铛不远处还有一截红绳,一头是烧断的,一头还留着不太新鲜的齿痕。 宇智波斑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踩碎了银铃,吐出一个火球把红绳烧得连灰都不剩,就和它曾经的主人一个下场。 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在荒原上,脚边是双手剑砍中地面造成的裂痕,黑白两色重新合拢。 他的瞳膜上再没有了火焰的痕迹。 大概是视觉残留导致的残影。 宇智波斑闭上眼,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黑暗中过度补偿,反而能再次看见那热烈的金色火焰。 在眼睑内侧。 3. 巴比洛斯的太阳 恶魔学院·巴比洛斯 “我还没玩够呢...”卡莉斯塔有些遗憾地握拳,那具人偶的材料还是不够坚固,恶周期解放的战斗状态才持续了十分钟就崩溃了。 补充下介绍,卡莉斯塔是出身阿斯莫德家系的恶魔,而恶魔有着暴虐倾向高涨的压力周期,这个时期被称为恶周期。 在通过外力反复体验平常期与恶周期后,而在紧急关头可以强行自我解禁恶周期,虽然会有加倍的压力并消耗大量的魔力,但可以像返祖一样,毫无保留地战斗,爆发出强大的战力。 在和斑的战斗中,她就使用了这个技巧,只可惜人偶崩溃的太快了。 “天上只有一颗太阳,而巴比尔斯的太阳有两轮!” “好久不见啊,卡莉斯塔,今天怎么有空来学院了?我听说你不是早就弃考了使魔结业课。” 希达里从背后热情地揽住卡莉斯塔的肩膀,强行拿走卡莉斯塔手里和自己抢注意力的游戏机,又顺嘴戳人伤口,“你不是召唤不出使魔嘛,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吧。” “......”本来就是去抓使魔,但是因为没打赢所以下午的考试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卡莉斯塔,表示自己不是很想说话。 “怎么不说话啊?”希达里稍微松开胳膊,伸手抬起卡莉斯塔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不该啊,这个表情的你还不至于心情差到拒绝回话的。” “而且使魔考试翘掉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的吧。” 希达里一字一顿地调侃,“巴比洛斯的太阳。” “......请不要那样称呼我。”卡莉斯塔拿回异世界游戏机,确认了此刻的时间,距离她进入游戏只过了一秒,看来她加装的时间术式插件还算成功。 她抬眸,认真地看着希达里,“我没有承认过。” 冷淡的表情,加上毫不客气的话语,要是不了解这家伙的本性,恐怕会立刻求饶道歉吧。 希达里顶着卡莉斯塔极其不赞同的视线粲然一笑,“可是我想来找你呀。” “我是卡莉斯塔的朋友啊,当然要主动来找你。” “巴巴托斯·希达里是个何其骄傲的恶魔,她怎么可以接受巴比洛斯的太阳竟然有两颗,她记不住卡莉斯塔是谁,但听到有恶魔竟然可以与她齐名...” “只要听到那个称号,希达里就会来找卡莉斯塔了。” 希达里顺势握住卡莉斯塔的手,“然后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想起,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叫做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偏过头。 “喂,我说了那么一大段的好听话,你怎么还是哑巴。” 卡莉斯塔的视线从相握的手,滑到希达里努力眨巴显得真诚真挚的眼睛上。 “你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而我听到会觉得有点尴尬。” 卡莉斯塔的语调平淡,刚结束恶周期的恶魔无论精神还是躯体都进入一种较为疲乏的状态,陈述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责难。 但希达里毫不在意,甚至有点高兴。 “哎呀呀,被你发现啦。”希达里笑着拍手,嘻嘻哈哈地把脸凑过去,“因为真的很有趣嘛。” “而且你其实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很开心对吧。” “因为我说你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别害羞嘛,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肉麻的,下午的考试你真要参加呀?罗宾老师虽然新上任,但要骗过去可不容易,你要干什么坏事的话一定要带上我哦。” 卡莉斯塔把凑太近的脸推开,对于被握住的左手和被揽住的脖子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准备参加毕业礼。” 希达里笑嘻嘻地蹭卡莉斯塔推搡她的手,“去那干嘛,无聊的仪式而已,结业课考不过延毕就延毕呗,我们都是法伏(Vav),家里也不是非要那张毕业证,再升一阶就可以直接当老师了...” “哎等等!” 意识到什么,希达里突然正经起来,像是路边被抛弃的小狗,委委屈屈地抱住卡莉斯塔的胳膊,“同是问题儿童班的问题恶魔,你不会是要抛弃我吧!!” 和卡莉斯塔考不过使魔课一样,希达里的占星术也是能让老师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明明说好了一起延毕,从问题恶魔变成问题毕业生的...” 卡莉斯塔一脸冷酷,“首先,我们并没有说好...” 希达里大吃一惊,“什么?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恶魔了吗?!!” “其次,我答应了阿兹来为我的毕业礼献花。”卡莉斯塔无视了希达里的控诉。 “啊,是因为阿兹弟弟啊。”希达里对卡莉斯塔的弟控属性心知肚明。 卡莉斯塔视线有些心虚地飘移,顺手再补一刀,“最后...从未。” “!!!”希达里想要大喊大叫,感觉自己像是提前进入了恶周期。 “可恶,要不是理事长那边有事安排,我是绝对要和你决斗的!” 因为时间实在紧张,希达里只能气急败坏地倒着离开。 她一直生气地朝着卡莉斯塔举着拳头,直到墙壁将对方从自己的视线中彻底消失,她才眨眨眼,有些疑惑地放下手,刚刚好像和谁交谈过,心情莫名变得蛮好的。 前往理事长办公室的走廊里,希达里和一位同班同学擦肩而过。 “嗨,希达里,好久不见,祝你早日毕业。”同学笑着调侃。 “借你吉言,虽然我们上过同一堂占星课,但还是感谢你对我的祝福。”希达里满不在意地耸耸肩。 “哈哈,希达里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同学也笑了,“说起来,临近毕业,我有件事情好奇很久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荣幸得到解答。” “哦?是我能解答的?”希达里正好走到窗边,闻言转过身,“说来听听,都要毕业了,可别给自己留遗憾。” “二年级的时候,你在战术课上和所有对手打赌,手下败将需要在每次见到你的时候说上一句【巴比洛斯的两轮太阳】,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希达里自诩是巴比洛斯的太阳,但这个中二又夸张的自吹明明该只有她自己知道才对,更何况,烈阳耀世,谁配与她这样的天才相提并论? 莫名的,希达里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向着窗外望去。 卡莉斯塔习惯了站在原地,因为她离开别人的视线就会被遗忘,所以她珍惜呆在希达里视线中的时间,于是不急着离开。 察觉到视线,她下意识望去,发现本该遗忘她的希达里高举着手大幅度地挥舞,生怕她看不见一样,于是卡莉斯塔也举起手。 希达里挥完手,连头都没转,一边感叹距离太远看不清挚友好像笑了,一边随口敷衍同学的疑问,反正这位同学也记不住,“因为巴比洛斯的另一轮太阳,是我的挚友,阿斯莫德·卡莉斯塔。” 那家伙身上被记忆诅咒,未被注视时会从记忆中彻底消失,被注视时,关于她的记忆又会 如洪水倒灌,瞬间恢复所有与她相关的过往。 是一段有点脆弱的、需要精心维护的友谊呢。 但希达里并不在意那点毛茸茸的小麻烦,因为她是巴比洛斯的太阳~ - “下午就要考试了,再制作一具人偶至少需要一周,想把斑抓回来,材料还需要再优化下,就更需要时间...” 卡莉斯塔盘算着自己的库藏即将为了顺利毕业而减少几成,最后想到弟弟趴在自己怀里,满含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决定不让阿兹失望。 “用游戏自带的人偶再开一周目吧,上周做出来的源石可以用来再次强化时间术式,应该能赶上考试。” 卡莉斯塔把一颗泪滴形的七彩石头镶嵌进异世界游戏机的能源槽,登录了忍界风云。 - 隐藏在火之国大名背后,搅弄风云、掀起战争的罪人终于死了。 死在她牢牢掌控的权力巅峰、曾被无数臣子跪拜的天守阁最高处。 冠冕落入尘土,苍白指节深深掐入檀木扶手。 王座的浮雕缝隙里,乌黑的粘稠液体逐渐渗出。 当年她亲手葬送的血亲骸骨正在腐化,每一寸枯骨都在长出扭曲的枝桠,从脚踝缠绕至膝头,将她钉在权力的残骸上。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化作一座用血肉凝成的王座雕塑。 恶魔伏诛后的新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无人知晓。 ……请玩家继续探索。 【CG:血亲枯骨筑成之王,播放完毕】 【欢迎玩家再临忍界】 【请成为唯一的君主,让世界匍匐在您脚下】 【通关奖励:一柄小刀(一次性道具,解铃还需系铃人,但此刀不需)】 “愿石会指引愿望实现的路径,看来捉不住斑,至少通关游戏也能将契约解除掉。” “不过,用玩家上一周目的结局CG作为开场动画,有点敷衍啊。” 三年前,卡莉斯塔在世界边界得到了这个异世界游戏机。 因为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慢得多,白天要去学院上课的卡莉斯塔干脆把炼金工房搬到了忍界去实践,不会因为熬夜炼金被母亲拽出工坊的她,当时只感觉自己捡到了好东西。 后果就是在忍界画使魔召唤阵的卡莉斯塔,把自己的契约使魔弄丢在了异世界。 大概是距离太远,游戏一周目结束后,她再也没能成功召唤出斑。 再后来,使魔课全程从召唤、相处、合作一直挂科到战斗实践与战术实践的卡莉斯塔,为了按时毕业,从仓库角落里翻出这个落满灰尘的异世界游戏机,通过契约定位起斑的坐标。 真是沧海桑田。 短短三年,斑不止从苍鹰变成了人形,实力增长也太恐怖了,明明之前还是会被她单手按在床上的毛绒绒来着。 纯白的游戏登入空间内,除了一块大屏,只偶尔有数据流如细丝般滑过。 卡莉斯塔站在屏幕前,酒红色的瞳孔里反射着屏幕的微光,显得格外冷冽。 一周目主控角色叫做【曜姬】。具体的游戏细节,卡莉斯塔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这种遗忘,恰好也冲淡了她被迫开启二周目的郁闷。 卡莉斯塔按下启动键,“开始游戏!” 屏幕瞬间亮起,她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而界面上木偶一样的【曜姬】眼中开始闪烁起红光,仿佛被注入灵魂,轻声欢迎玩家的归来。 4. 曜姬·传统贵女 忍界火之国 在侍女谷奈一番“妙手回春”的妆发操作下,曜姬的扮相紧赶慢赶,终于在雅美夫人前来簪发前有了见人的基础。 雅美夫人是曜姬的母亲,火之国传统贵族,在大名府的地位不低。 她对曜姬这个女儿不算重视,除了定下每日请安的规矩,连几句像样的关心都吝惜。 偏偏她又要求曜姬必须每日前来报道,风雨无阻,而曜姬又极其乖顺地接受了母亲所有的要求与管控,真是一对双向奔赴的母女。 转眼间,曜姬就长到即将出嫁的年纪了。 雅美夫人捏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鎏金凤尾发簪,插进曜姬樱粉色的发髻中。 女孩束起头发就是成年人。 虽然曜姬才十四岁,但对这个时代来说,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是可以生子的年纪,也是可以被折断后插进另一个花瓶的年纪。 雅美夫人并不重视曜姬出嫁过程,只等侍女们将所有出嫁准备都妥当了,才姗姗来迟,完成最后一步簪发。 比起枯燥乏味的仪式,她只在乎结果,希望嫁给那个武士后,曜姬能回到她身边吧。 嗯,曜姬一定会的。雅美夫人在心中肯定。 曜姬的骄傲容不下这个时代对她的束缚,那层层叠叠的十二单衣,她会一件件撕碎它们。 而她的才华,那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近乎恐怖的才华,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窥探。 有人会想占有她,有人会想摧毁她,有人会想把她切成碎片,一片片研究她为何发光。 但她不会停止发光。 她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发光”,她仅仅只是存在,以这个时代无法消除的方式存在。 然后,她会重新变成那个“公敌”。 是君主,是领袖,也是打破一切世俗与常规的符号。 她会站在废墟上,站在旧秩序的尸骸上,站在那些曾试图束缚她的人震惊的瞳孔里,用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俯视世界。 而现在,她要尽可能让曜姬走上记忆里的那条路。 雅美夫人在心中下定决心。 随着曜姬抬头,卡莉斯塔束马尾时用的红绳,之前被谷奈不小心盘进了发髻中,此刻莫名奇妙地断开,无舌银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雅美夫人看着那垂落的半截红绳,直接愣住了。 这个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呆板女儿,这个连眨眼都要数着节拍的女儿,竟然终于动了那盒她精心准备、每月都要添置更新的红绳? “...谁让你这么梳的?” 雅美夫人问,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谷奈以为这是问责,连忙跪下解释,“是...是我......” “闭嘴!”雅美夫人强硬地打断了谷奈,转头盯着曜姬,“让曜姬自己说。” 谷奈从未见过一向温柔的雅美夫人露出这样强势的神色,吓得连忙将额头抵在地面。 曜姬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半垂的眼皮,此刻完全睁开了,酒红色的瞳孔里盛着某种过于平静的、近乎空洞的漠然。 “我自己。”卡莉斯塔说,顺便打开了翻译器。 谷奈在角落里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出声。她看见雅美夫人的手指在颤抖,看见那支用来簪发的梳子在掌心攥出了红痕。 “...坐下。”雅美夫人最终说,“我重新梳。” 卡莉斯塔没有动。 “这个,”她碰了碰脑后的有些沉重的发髻,不想再坐着任人摆弄,“不会松。” 雅美夫人向前一步。 曜姬没有闪躲,她只是微微偏头,让那截红绳更完整地暴露在雅美夫人眼前,断口整齐,是咬断的,齿痕还新鲜。 无形的冲突似乎在对峙,掌控曜姬十四年,连她该如何微笑都要定下标准的雅美夫人,终于在女儿即将出嫁的时刻,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反抗。 “夫人,”谷奈终于忍不住出声,“吉时……” 雅美夫人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她盯着那截红绳看了片刻,然后,沉默地放下了梳子,转身离开,既然已经把母亲该做的都完成了... “就这样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就这样出嫁吧。” 卡莉斯塔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精准地伸手扯下脑后的红绳,是咬断的,偷了曜姬建模的人偶大概也影响到了这边的“摹本”。 “谷奈,我要一条红绳,最好有银色铃铛装饰的。” 谷奈连忙回神来,听到命令,下意识应声,“是。” 自家姬君第一次提出了“要求”哎,不是“可以”或“好”,是“我要XX”,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新奇地嗡嗡作响。 她搬出了那个巨大的首饰盒,檀木制的,五六层,每一层都躺着各种编织方法的红绳: 单股辫、双股绞、盘长结、同心结...打着各种花样的结,挂饰从金银铜到琥珀琉璃应有尽有,晃成一片琐碎的富贵。 看的卡莉斯塔都有些惊讶,她之前从首饰盒最上面那层取走了一条银铃红绳,但她没想到这一整盒全是红绳。 难得姬君对红绳有兴趣,谷奈于是欢快地介绍起来,“这些都是雅美夫人送来的。都城里一旦流行起新的编法或挂饰,她都会第一时间送来最好的,顺便把旧的替换掉。” 她絮絮地说着,手指在盒层间翻飞,挨个介绍不同的编法含有怎样的祝福。 “之前一直以为是雅美夫人自己喜欢这些。原来您也喜欢啊。”谷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真不愧是母女。” 卡莉斯塔看她说得自在,没回复也没插话。 但这种沉默却让谷奈后知后觉地僵住,夫人和姬君的关系好像一直都很古怪。 她看见卡莉斯塔的手指停在那截咬断的红绳上,指腹正缓缓摩挲着断口处的齿痕,动作很轻,也很专注,像在确认某种伤口。 “是啊。”卡莉斯塔见谷奈没了声音,以为她是那种需要人肯定才会滔滔不绝的类型,就像需要上发条的八音盒。 她随口应和谷奈的结论,“真不愧是母女。” 卡莉斯塔对红绳没有特别的喜好,但她身上确实从来不会缺少这个元素。 虽然姬君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谷奈却莫名觉得冷,像是某种更空洞的、近乎慈悲的空。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但错在哪里,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雅美夫人为何从不亲自为姬君束发,却年年送来这些精美的绳子。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从未问过姬君“您更喜欢什么”。 因为以前是不需要问的。 姬君总是听之任之,像一尊漂亮的瓷偶,任由她们在她头上堆砌时代允许的、母亲规定的、姬君身份必需的装饰。 询问姬君偏好是多余的。 但现在,“您...”谷奈试探着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轻,“更喜欢哪种?” 卡莉斯塔拾起盒中一根最普通的单股辫红绳,没有挂饰,没有花样,“就这个。” 她把手腕和红绳一起送到谷奈面前,“捆上吧。” “哎?好,好的。”谷奈在心里嘀咕姬君怎么用了捆这种奇怪的说法,又不是捆猪肉。 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同心结。 赤红的丝线与瓷白的肤色相衬,显得更加漂亮,不过主动要求绑红绳的姬君却没有在意这点美观,像完成了仪式,她放下袖子,将同心结彻底掩在层层叠叠的十二单衣之下。 正好外面有人来喊,说一切都就位了,请姬君上马车。 没人送别,就连雅美夫人都没有在场。 卡莉斯塔的视线扫过那堆所谓嫁妆。 绫罗珠宝,古籍名刀,件件珍品,件件无用。 供人赏玩的瓷器,供人炫耀的宝石,包括即将用马车送过去的打扮精美的曜姬,都是大名在谈判桌上推过去的筹码。 大概这就叫卖女儿。 不过,这个时代不这 么说话,这个时代管这叫“联姻”,叫“结两姓之好”,叫“一切为了和平”。 卡莉斯塔决定一会路上和谷奈打听下对方是谁,就算是个老头也无所谓,只希望对方的遗产,哦不,家底厚点。 说起来,她一周目时好像就是哄骗了哪家的小少爷心甘情愿当她的傀儡大名。 这一周目,游戏机被自己植入了病毒,她是不是能够自己当皇帝了? 卡莉斯塔伸手拉出游戏面板,查看了现在这具人偶的数值。 【曜姬·传统贵女】 出身于世代显赫的贵族世家,自幼接受严格的礼仪与文化教育,在社交场合中,将更容易获得同阶层贵族的信任与支持,继承家族的荣耀与资源也将更加顺理成章。但同时,需要应对贵族间复杂的明争暗斗,维护家族的声誉与地位。 【体魄2战斗1生存0家世7社交5魅力9】 【特殊状态:诅咒·「棋手孤独症」(所有智慧生命在失去视觉接触后的0.1秒内,将自动抹除关于你的全部记忆与情感痕迹,同时,你的存在无法被文字、图画、声音、魔力印记等任何介质记录)】 体魄2:未经锻炼的未成年人类体魄 战斗1:大概只知道挥动拳头作为攻击手段 生存0:毫无独身野外生存经验 家世7:出自贵族世家,但并非具有绝对统治力的皇室或王室,扣分;姬君只有嫁出去的义务而没有继承权,再扣分 社交5:基本的贵族社交礼仪 魅力9? 卡莉斯塔盯着那个几乎满值的数字,挑了挑眉,或许是建模的功劳,美貌是她的母语,于是恰好精通。 至于那个特殊状态,这是源自灵魂的诅咒,也和一周目一样跟着她变成了曜姬这具身份的诅咒。 她不被铭记、无法被记录,下达的命令,下人刚走出去就忘了干净。 所以需要选定一位能时时刻刻“见面”的话事人,一周目的时候,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成了曜姬的丈夫。 这具身体的饱食度开始报警了。 卡莉斯塔能感觉到车队停下,进入休整状态。 但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车里还有一位可怜柔软的姬君等待投喂,包括那位本该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女。 曜姬或许会手足无措,但卡莉斯塔习以为常地拉开幕帘,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猫儿眼。 圆而亮,瞳孔在逆光中收缩,惊讶慌乱又警惕,像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镇定。 少年的年纪看起来比曜姬还要小些,毛茸茸的黑色长发在脑后疏了一个小辫,仍有几缕炸毛倔强地翘起,在风里一颤一颤。 更像一只受惊的小黑猫了。 “你...你...”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宇智波泉奈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明明确认过周边环境的。 可她出声之前自己竟毫无察觉,如果刚才她偷袭,如果刚才她有利器,如果刚才... 宇智波的少年忍者在心里转过一大堆有的没的。 等等。 他的视线扫过幕帘后的车厢内饰,鎏金的车壁,织锦的坐垫,空气中浮动的沉香味。 这是车队中最华丽的马车,配备了最严密的护卫也就是宇智波,也是一路以来最安静的。 不好,这应该就是护送任务的主要目标。 卡莉斯塔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我有点饿了。” 泉奈大为不解。 怎么会有下人让一位姬君饿肚子?怎么会让任务目标独自待在车里? 他有一大堆疑问,但他没问“您的侍女去哪了”,没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只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那……我去为您拿点点心?” 卡莉斯塔顿了一秒。 她本想让他把谷奈叫过来,但点心和侍女,从结果上来讲,是差不多的。 “去吧。”她说。 5. 我的弟弟 雅美院 “明开,你来晚了。”雅美夫人摸摸幼子的发顶,“曜姬已经走了。” “那个无趣的家伙...”圆明开微微喘着气,他提前完成剑术课业就往这边赶,曜姬就没有一点要等弟弟来送行的意识吗? 可恶,她肯定走的特别痛快,头也不回的那种。 “母亲,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长姐嫁给继国岩胜呢,我不否认那是门好亲事,但和泉城实在是太远了...” 圆明开悄悄地在心里说,母亲总是偏爱长姐,肯定会想她的,当然他也会想,一点点的想。 和泉城临海又潮湿,名义上归大名管辖,实则饱受海寇、浪人的骚扰,没有公家贵族愿意踏足此地。 也正因如此,当前的城主由武士贵族中出身最高的那位担任,一个靠赫赫威名爬上来的男人,据说会在议事厅里直接拔刀。 如果曜姬嫁过去,名义上是城主夫人,实则是和泉城地位最高的人。 她将是那座城里唯一的、来自都城的贵族,唯一的有资格将火之国徽记穿在身上的存在。 这门亲事算得上皆大欢喜,对大名而言,是女儿发挥了最大价值;对城主而言,是向主君示好的筹码;对曜姬而言,除了路途遥远,她后半生的生活几近无忧。 圆明开一个人的时候,悄悄数过地图上的里程。 实在是太远了。 马车要走半月,信鸽要飞五日,就算是高价雇佣忍者,日以继夜一趟也要三整天,消息滞后到足以让任何意外变成定局。 海边气候与内陆不同,梅雨漫长,台风骤至,万一曜姬适应不了怎么办?想家怎么办?在夜里哭着要回来怎么办? “再过几年,明开就懂了。”雅美夫人用哄小孩的常见借口敷衍儿子,不欲细聊。 圆明开把自己的脑袋从母亲手中拯救出来,“我才不会懂呢,明明把姐姐留在身边才是最好的。” 雅美夫人不置可否,把女儿留在身边当然是对女儿最好的选择,以她母族的地位,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比起“雅美的女儿”、“明开的长姐”,她只想要“曜姬”。 如果那个孩子一辈子都变不成“曜姬”,那她就只会在那座和泉城中缓慢凋零;但只要她回到都城,回来的那个人一定是“曜姬”。 - 卡莉斯塔拿着手帕,给哭的稀里哗啦的谷奈擦脸。 “呜呜呜...我怎么能把姬君忘掉了...让姬君一个人饿肚子...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啊...” 谷奈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把袖子洇出深色的痕。 而她旁边的小忍者,那只刚才还炸着毛的小黑猫此刻也一脸心如死灰,跪得笔直,像根被雷劈过的焦木。 他真的无法解释自己明明守在车边却把雇主遗忘了的事情,难道还能推脱给自己中了可恶千手的幻术吗? 第一次出长期任务,就犯下这样的大错... “太过分了...”谷奈抽噎着,“真的太过分了,我自己...” “甚至想要以死谢罪的程度。” 卡莉斯塔的手顿了顿,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家伙,一个嚎啕大哭,一个天塌地陷,仿佛刚才那顿饿不是她挨的,而是他们犯下了什么大罪。 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她手帕上的刺绣都被谷奈眼泪浸得发皱。 “...点心味道其实还不错。”她试图提供某种安慰。 结果谷奈哭得更凶了。 泉奈的脸色又灰了一层,原来姬君真的饿了,原来她真的独自在车里等了那么久,原来他拿来的点心根本不够、不对、不配...... “我去再买!” “我去领罚!”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转头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的绝望里品出了一丝同病相怜。 罪魁祸首看着这一幕,慢条斯理地将手帕叠好,她最清楚都是诅咒产生的误会,“不怪你们两个。” “先起来。”她说,“挡光了。” 跪在地上的人怎么会挡光呢,她们只可能挡路。明白这一点的谷奈更加愧疚了。 卡莉斯塔把手帕塞给谷奈,“你去把手帕清洗干净,顺便洗把脸,我准备休息了。” “至于你。”卡莉斯塔看着和谷奈差不多大的小忍者,刚刚给谷奈擦脸的时候,她也和他简单交流了下。 知道他是来自宇智波的忍者,名叫泉奈。 这次护送姬君的任务宇智波一共派了两名忍者,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成年的宇智波,是这次任务的主力,车队驻扎之后负责在周围布防,留下泉奈守护雇主。 即使是心神大乱,宇智波泉奈也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听到雇主即将公布对自己的处置,宇智波泉奈微微抿嘴,这位姬君对侍女态度很好,但不代表自己也有资格得到这样的殊荣,只能祈祷惩罚仅波及自己,不要牵连别人。 “出去守夜吧。” 竟然就如此轻松放过了?宇智波泉奈讶异地抬头。 卡莉斯塔看着这双瞪圆了的猫眼,伸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宇智波泉奈没有躲。 “你和我弟弟差不多大。” 虽然曜姬和宇智波泉奈差不多高,但后者跪在地上仰视的时候,角度就和卡莉斯塔平时看阿兹差不多了。 卡莉斯塔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可提到弟弟的时候却温柔极了。 她没有再做解释,摆摆手,“去吧。” 宇智波泉奈顺从地从马车中退出去,对姬君的性格有了初步的了解,她有着贵族对忍者一贯的冷淡,不耐烦说话,却更不喜欢麻烦。 不过,虽然姬君不追究,今天的意外,他还是需要向领队汇报的。 护送大贵族的姬君出嫁,有贵族的名号在,除了一些不长眼的流寇浪忍,有点规模的忍族都不会来触霉头,对于十二岁的宇智波泉奈来说,是个很适合养伤的任务。 甚至带队的另一个宇智波,是他的堂哥宇智波火核,实力强大又关系亲近,宇智波泉奈虽然安心,但却从来没有失去警惕,今天怎么就忘了雇主呢? “泉奈,你找我?”宇智波火核从藏身处现身,走到宇智波泉奈面前,“怎么不在雇主那边?” 忍者的任务完成率是忍族的脸面,夜间正是容易被突袭的时间,泉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放下雇主来找他呢? 宇智波泉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是我的错,我没能发现雇主她...”藏身在自己背后。 在试图回忆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而就这一瞬间,立 刻被精于幻术的宇智波火核捕捉。 “你中幻术了?”宇智波火核立刻睁开写轮眼,对着泉奈检查起来。 “嗯?”宇智波泉奈讶异火核堂哥的结论,但也顺从地与他对视。 “可能性不高,我今天一直守在马车边,没有遇到敌人,不排除幻术的作用就是让我忘掉,但有能力那么做的话,我不会还活着。” “没有幻术的查克拉痕迹。”宇智波火核皱着眉,“回去再请族长大人检查下,我的二勾玉暂时看不出问题,但你刚刚的表现实在太像幻术了。” 虽然将疑点放置处理,宇智波火核还是决定这次任务中要再认真点盯着泉奈,他不想自己的亲人出事。 “对了,你刚刚说到雇主,怎么,贵族又追加了什么要求吗?”宇智波火核并不想传播焦虑,于是转移了话题。 “那倒没有。”宇智波泉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雇主的身份可能有些问题,正常侍女怎么会忘记侍奉姬君用餐呢?” 他不会发现,自己本想描述的主体从姬君变成了侍女。 宇智波火核点点头,拍拍堂弟的肩膀,并没有质疑,反而认可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其实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按照族里收集的情报,以那位曜姬殿下的身份,这种远嫁的亲事她完全可以推给那两位比她还大些的姬君。” “贵族...蜜罐子里长大的姬君,一气之下做出替嫁的昏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那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呀。 虽然和泉城天远地偏,就算送了个假姬君过去也不容易暴露,但谁知道那位真姬君在哪,逃婚的时候有没有雇佣几个靠谱的忍者,把尾巴收拾干净。 如果早就死在半路也是好的,可要是还活着,甚至在都城附近活跃可是大问题。 宇智波率先找到她之后还能直接杀掉死无对证,要是其他忍族手快送回去,对宇智波来说也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说不定还要被记恨。 总之是怎么想怎么麻烦。 当然,作为靠谱的堂哥,宇智波火核这些准备一劳永逸的思量就不准备拿去让泉奈担心了。 “没事,族中的情报网有搜集过这位姬君的画像,稍后我过去看一眼。” “其实...”宇智波泉奈的话转了个弯,“可惜我没有写轮眼,不然就能直接确认了。” 宇智波火核只是微笑地拍他肩膀,虽然写轮眼是宇智波一族的荣耀,但作为堂哥,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太早感受痛苦,相信斑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告别了宇智波火核之后,宇智波泉奈走了几步,突然捂住眼睛缓缓蹲下,他刚刚好像找到了自己中幻术的证据,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一旦涉及到雇主,他的记忆就会一片空白。 她的相貌、声音、年龄,甚至是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是姬君身边的哪位强者做的吗?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如火核堂哥所说,是觉得自己有可能发现替嫁的事情,直接杀掉自己不是更加简单。 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心软了吗? 宇智波泉奈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东西做抗争。 但他能意识到,如果火核堂哥贸然试探,很可能会出事! 6. 准备继承谁的遗产? 要见到曜姬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不喜欢马车中狭窄的空间。 即使有些麻烦,她也经常露面。 作为整个队伍中身份最高的女性,曜姬下车的时候,所有随行人员都必须跪伏在地且不许抬头,美其名曰高贵姬君的样貌不可被身份低贱之人直视。 而这位姬君显然与广大贵族共享着同一种傲慢。 她显然注重自己的感受,胜过带给他人的麻烦。 卡莉斯塔并没有要求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必须跪拜,但如果他们非要那么做,她也不会费口舌地劝解。 她坐在马车的檐上,对脚下那些因久跪而颤抖的脊背没有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 她在看月亮。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几缕未束好的长发上,落在她裸露出的一截缠着红绳的手腕上,就像是月光本身凝结成的某种轮廓。 只一眼,宇智波火核便愣在原地。 模糊的记忆一股脑冲进脑子,熟悉的就像是他曾经一步步走过的路,真实的就像是上辈子的故事。 然后涌上心头的是哀怨与遗憾。 情绪比记忆更快一步,像旧伤在阴雨天苏醒,先于意识开始钝痛。 宇智波火核捂住胸口,心脏莫名的阵痛,汹涌的情绪快要把他燃尽。 他不理解的太多了,身为族长的斑为何会背叛他们曾效忠的主君? 那明明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定的人。 宇智波是大族,大可游走于各国之间,做任务,接雇佣,将写轮眼的荣耀散播到整片大陆。 即使决定效忠,也不该是偏远的和泉城,不该是一名贵族,不该是继国背后的她。 但斑就是铁了心。 像被鬼迷了心智,自愿走进某种以“忠诚”为名的牢笼。 后来的发展证明了斑的远见,和泉城在那位的统治下繁荣,流寇肃清,商路通达,一切都欣欣向荣,以那座城为起点,那位征服了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 而作为最早效忠的忍族,宇智波也获得了无上的荣耀,他们受人尊敬,甚至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封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宇智波斑力排众议的伟大选择,成就了一个足以写入族谱的忠义美谈。 可就在那些曾经恨不得以死相逼的族老们,都不得不低下头颅服老,斑的威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斑却选择了背叛。 与千手联手,试图推翻统治,将那把曾为她拔出的刀,转向了她。 没有解释,没有预兆,像当初决定效忠时一样突兀,一样不可理喻。 宇智波火核跪在记忆的废墟里,看着那些碎片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他从未问过斑,无论是当初为何选择继国,还是后来为何背叛继国。他只是跟随,跟随族长,跟随强者。 那些疑问上辈子没有解开,这会模糊的碎片就更不可能回答他。 宇智波火核捂住心脏缓缓跪下,太多的记忆碎片冲刷他的脑神经,只有情绪最为激烈的两段,最终被他硬生生记住了。 一段是因为太不可理喻了,夕阳下宇智波斑一个人离开和泉城,而拒绝了他邀请的自己无声地送别。 一段是因为太惊世骇俗了,直到曜姬被斑杀死,继国岩胜自戕,他们才知道和泉国真正的统治者是她。 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大口喘着气,直到握住刀柄才缓缓站直身体。 杀了她。 哪怕直到最后一战,宇智波都在为和泉国而战,哪怕二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曾经心悦诚服地为了和泉国贡献一切,包括他的写轮眼。 但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决定杀掉这个变数。 宇智波斑离开和泉国的时候曾经和宇智波火核坦白自己背叛的原因。 斑:“她会消灭世界上所有的忍者,这是她的最优解。” 火核:“为什么是‘她’,等等最优解是所有忍者?!!包括宇智波吗?” 斑:“宇智波会成为特例。” 火核:“...很抱歉,斑,我不能跟你走了。” 二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有着怎样的考量,十八岁的火核并不清楚,但他看得出宇智波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那个自己莫名对最优解这个词反应很大。 统治者对忍者这个群体怀有极大的恶意,哪怕宇智波一时成为特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同样看不到宇智波的未来。 好消息是,他不需要担心姬君替嫁带来的麻烦了,这位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曜姬没错。 坏消息是,做为接了护送任务的宇智波忍者,他想要杀了她。 “火核哥,没事吧,你出了好多汗!”宇智波泉奈抓住他的手腕,也抓回了他的理智。 宇智波火核看看宇智波泉奈,泉奈好像没有触发什么奇奇怪怪的记忆,难道这是他一个人的特例? 他伸手压住宇智波泉奈头顶的翘起的头发,揉了两下。 “我没事,旧伤发作了而已。”宇智波火核笑得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开心。 “旧伤复发可是大事,别光照顾我,你自己也是个伤员。”宇智波泉奈拍开他的手,严肃地强调,“要早点恢复健康才能上战场,为宇智波而战。” “知道了知道了,泉奈大人。” 宇智波火核举手求饶。 同时,用余光注意到,那位似乎被侍女哀求着,终于屈尊跳下车檐,也不知道她怎么爬上去的。 刚刚差点冲动了,就算真要杀了她,也需要好好计划下,不能伤了宇智波的名声。 宇智波火核将手从刀柄上移开。 然后他一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 好不容易用“您不想提前了解下未来的夫君吗?我刚刚打听了些新的传闻。”把人哄下来的谷奈,疑惑地转头。 她刚刚感觉特别冷,后背都出汗了好像,但姬君下来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嗯,姬君一定就是她的太阳,暖暖的,很安心。 卡莉斯塔瞥她一眼,傻笑什么呢。 “还不进来?” 卡莉斯塔掀起马车幕帘的一角,谷奈嘻嘻哈哈地从她腋下钻进来,冒着莫名的傻气。 放下幕帘的时候,她余光扫过之前杀气冲天的方向,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了。 那就没事了。 谷奈已经倒好了茶水,推到卡莉斯塔面前,幸好她是个睡前喝茶也无所谓的恶魔。 卡莉斯塔淡定地端起茶杯,压力顺着视线传递给谷奈,“说吧。” 不妙啊,有种说不好就要死的不祥预感。 还好谷奈是真打听了点东西来。 “和泉城的前任城主,半年前突发疾病去了。”她压低声音,像在说某种不可触碰的秘密。 “现任城主是他的第三子,今年只有十八岁。前面两位哥哥...都在抵抗流寇的战斗中死了。所以 也有传闻...” 谷奈觑了觑自家姬君的脸色。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正看着杯中茶水,瞳孔里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谷奈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传闻是他为了城主之位,设计害死了两位哥哥。” “哦,攘权夺利的问鼎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卡莉斯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不在意所谓未来夫君的糟糕名声。 谷奈愣了愣,然后想起更离奇的部分,“还有些没有根据的传言啦,您就当听个乐。” 她声音压低,“听说那位……还有疯病。” “少年时期出走各国,专门挑战剑道高手,寻找自己走丢的双胞胎弟弟。但全城人都知道,他没有弟弟。他的母亲劝说多次,他仍然坚称:” 谷奈顿了顿,不自觉地模仿出那种固执的语调,“缘一是真正的剑道天才。” “大家都说,那是他臆想出来的对手。” 茶杯在姬君指间停住。 “缘一。”卡莉斯塔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谷奈不明所以,但莫名觉得冷。 “姬君?”她试探着问,“您...相信有这个人吗?” 卡莉斯塔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没记错的话,和泉城的新任城主,全名是继国岩胜吧。” “是,是啊,我没记错的话,送给姬君的婚帖上是这个名字。” 谷奈悄悄腹议,雅美夫人让姬君收下婚帖的时候,她只在旁边扫了一眼,未来姑爷应该是叫继国岩胜吧。 怎么又是继国岩胜。 等谷奈拉上挡板,在外间打好地铺躺下,卡莉斯塔顿感麻烦地眨眨眼,她本来准备直接嫁过去继承遗产的,如果是继国岩胜的话,要不再合作一次? 不过一周目的发展是这样的吗? 她记得自己是哄骗了那位送到都城的和泉质子,利用他养了一群私兵,最后把拦路的贵族统统杀掉,才把小少爷送上城主之位的。 闭上眼之前,卡莉斯塔还在想,如果他像一周目一样识趣的话,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就不杀他了吧。 - 宇智波火核在守夜,他盯着风吹草动,盯着任何可能潜伏着敌意的暗处,可视线却总不受控地飘向马车。 焦躁。 不是警觉或者疲惫,是某种仿佛生理性的不适,就好像有什么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开始行动,让他生理性地厌恶这份拖延。 宇智波火核忽然站起来,盯着那截漆黑的车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苦无,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却压不住血液里那股躁动的热。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不然他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焦躁折磨疯。 与宇智波火核不同,宇智波泉奈听着马车中两道平稳的呼吸声,感觉这次的雇主不太简单。 火核堂哥的表现太不对劲了。 那可是能在战场上活到成年的宇智波,不可能放松警惕到没注意自己的靠近。 族里的情报对他也是开放的,但宇智波泉奈的积累还没有细到连大名家不受宠的小女儿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火核堂哥发现了什么,但是没准备分享出来,大概准备自己解决掉。 泉奈的指节在刀柄上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 啧,被当成小鬼小看了。 7. 谷奈的死亡 马车的车轮在狭窄的小径上吱吱呀呀地滚动着。 这样狭窄的林间小路,勉强能让一辆马车通过,加上它的状况实在是糟糕透顶,根本配不上“路”这个字眼。 它本质上只是一条崎岖不平的“途”,还尽是坑洼和泥泞。 马车每前行一步,都仿佛在与这片土地较劲。 曜姬的体魄只有2,在这种颠簸的马车上呆上半分钟就想吐,所以卡莉斯塔实际上一直在用漂浮魔术,要是谷奈观察的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她实际上和马车没有任何接触,完全是配合着车速在往前“飘”。 除了身体素质,卡莉斯塔的位阶六魔力倒是不受影响。 谷奈是个聪明又不聪明的人,她没有细究自己记不住姬君的原因,但是直接找到了解决方法。 她在自己的袖子上绣了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要经常来马车敲门。 多亏了她的经常“打扰”,卡莉斯塔对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也初步入门,至少不用时时刻刻开着翻译器。 按照她这几天测试的结果,机翻的语序有些问题,谷奈好几次都只能靠关键词去猜测她的意思。 虽然巴比洛斯的语言学并不严苛,但据说有所学院的学生需要在毕业前掌握至少二十种语言,不然就不让毕业。 卡莉斯塔想过,就算是她也需要放弃十分之一的炼金时间去钻研语言学,才能达成那严苛的毕业条件。 谷奈端着热水又来了,“姬君,我为您泡茶。” “嗯,放在那里吧。” 卡莉斯塔点点头,上次透风时捡起的两颗石子在她手心抛起又接住。 随着石子每一次跃起,它都在她指尖幻化为不同的物质:沉甸甸的铁,古朴的铜,又或者轻盈的塑料,甚至还有些难以名状的奇异材质,流光溢彩,仿若从异世界撷取的碎片。 最终,石子在一次轻盈的坠落后,化作两块闪亮的金子,稳稳落在她手心,似是为这场即兴的炫技表演谢幕。 谷奈的余光恰好能看到这场奇幻漂亮的表演。 卡莉斯塔伸手把那两块金子递到谷奈眼前,“给你,对聪明人的奖励。” 谷奈没有接过,而是沉默地跪下,将头紧紧贴在地面。 “我不会读心术,不用那么害怕。”卡莉斯塔把两颗石头变成的金子放置在谷奈的额前,也是她的手边。 卡莉斯塔拉开窗户的一角,让某位一直盯着这边的护卫忍者看清了她的脸。 看到那双不自觉睁大的眼睛,她一不小心轻笑出声,然后在对方怒气冒出之前,隔绝了视线的联结。 “等到了小山镇,我可以让宇智波的忍者送你离开。” 卡莉斯塔顿了顿,不带任何威胁地补充说明,“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发现的奇迹,或者说神迹分享给我,应该会让我的心情更好一点。” 谷奈抖的更厉害了,她只在心里悄悄感慨这简直是奇迹或者说神迹,这都被姬君知道了吗。 “我...我其实也不清楚,”谷奈深吸一口气,坦白出来,“姬君出嫁那天,我被雅美夫人呵斥,跪在地上的时候悄悄抬头观望她的脸色...” “然后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了很多奇怪的,模糊的记忆。” 然后她立刻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当时雅美夫人和姬君都没注意到。 “漫长的好像人一辈子的记忆,就在一瞬间塞进我的脑子,只要试图记住就会头痛欲裂,如果不赶紧把这些垃圾丢掉,大概会死的吧。” “等我缓过神来,我只记得一个片段了。” 谷奈没在说话,因为她自己唯一记得的片段并不适合说给眼前的姬君。 “嗯,继续。”卡莉斯塔只当谷奈需要有人捧哏的毛病又犯了。 “很痛。” 谷奈的声音很轻,但指节扣进地面,刻出苍白的痕。 “被火灼烧的时候,很痛。皮肤卷起来,像纸一样,一碰就碎。房梁掉下来,砸断脊椎的那一下反而不痛了,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够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然后外面大家都在喊,说真正的忍界公敌是姬君你,说你已经死了。” “然后,我也死了。” 谷奈终于抬起眼,看向姬君,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暗红的车漆上涂了一层银,像血干了的颜色。 “我也死了。” “嗯。”卡莉斯塔从那双怯怯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期盼,但她是不会回应的。 “我的野心不会停止,所以跟着我的话,你还是会死的。” “况且,”卡莉斯塔补充了一句事实,“我也不是你的姬君。” “曜姬只是个没有灵魂之火的角色,但你有灵魂,所以我不会将你当成素材,愿意放你走。” 通关游戏就和炼金差不多,筹备素材,然后将素材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合适的姿态投入熔炉,就可以得到成品了。 谷奈没想到卡莉斯塔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她就像是占据了曜姬皮囊的恶魔,太可怕了。 任何人,任何一个有良知良心的人,在听到她凄惨的死法之后,至少都不该如此的无动于衷。 谷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从姬君这里获得什么,但她的确不满于自己什么都没得到的现状。 她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她了,这不该是一场向主君的投诚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能得到信任,成为这位注定要登上顶峰的人的心腹,反而,好像要被驱逐出权力圈了? “姬君,我,我想要留在你身边侍奉。” “你不适合。”卡莉斯塔打断了她,可关于谷奈具体是哪里不符合标准,她却没有细说。 “姬君...” “出去。” “…是。” 安静的室内,卡莉斯塔感慨自己果然还是仁慈的,在恶魔里实在有点格格不入,下次还是狠心点好。 可能与她在炼金上的天赋有关,最开始她只是能看见物质的“应然形态”,将每种炼金素材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后来她逐渐能看见他人灵魂的形状,那是一种可能性的轮廓。 她给这个能力起名为「最优解」,精准定位所有棋子。 卡莉斯塔一早就知道谷奈不适合呆在她身边。 这个侍女对没有灵魂的人偶投入了感情,于是理所当然地索求情感上的回报,一旦无法满足,她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要求物质方面的补偿。 大概曜姬作为npc不会拒绝的属性,让她以为这种相处之道一直行得通吧。 卡莉斯塔不会搭理谷奈的,为了避免后续关于她是否算是杀了曜姬这个无聊话题的争吵,谷奈的最优解是被扔出棋盘。 她至少没让人杀了谷奈。 人类可是在恶魔的食谱上呢,他们巴比尔斯的校歌可是天天唱着“人类是我们的食物,把魂魄、血肉吮吸干净~” 要是被希达里知道的话,估计还要嘲笑她的软弱。 - 后续几天的日子,谷奈仍旧遵循袖子上的要求,时常来卡莉斯塔这边报道,但再没了前些天叽叽喳喳的欢快。 卡莉斯塔为数不多的几次看她,总能收获一双湿漉漉的仿佛弱小动物一样的眼眸。 就更不想搭理了。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宇智波火核找借口支走了泉奈,早就盯上这富裕车队的流寇袭击了车队。 他正站在树梢,视线扫过武士布防的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然后,刻意地,放过了那个瘦小的影子。 瘦子钻进包围圈的缝隙,向着最大的马车袭去。 图财而已,只要挟持身份最高、武力最差、最容易当人质的那位姬君,就能换来整车的货物与平安。 马车里,谷奈紧张地盯着车门和车窗,卡莉斯塔又捡了两颗圆润的鹅卵石,在指尖把玩。 瘦子毫不犹豫地冲向穿得更好的那位,那衣服用金线绣的,肯定和人质一样值钱。 而那个方向上,谷奈正好挡在前面。 按照她口中一贯表现的忠诚,她应该冲上去,用身体堵住刀口,用尖叫拖延时间,用死亡证明价值。 但她没有。 她的膝盖在发抖,被某种更原始的本能钉在原地。那本能叫求生,叫恐惧,叫“我还不想死”。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到曜姬身后,想要将那个她效忠的主君、那个她口中“柔弱、不懂拒绝、该被保护”的十四岁少女,推向刀口。 可是因为太过恐惧,她连挪动一步都困难。 刀光映在谷奈瞳孔里。 但疼痛没有来。 她听见刀锋刺入血肉的声响,听见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吸,然后睁开眼。 姬君站在她面前。 红绳在腕间晃荡,酒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谷奈读不懂的空,或者说什么都没有。 “退后。” 谷奈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也就看清楚了,那袭击而来的瘦子,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聚在一起的玫瑰花瓣。 不是在比喻,是某种更骇人的、纯粹物质的崩解:骨骼血肉与皮肤,通通化作瓣片,花瓣簌簌地往下落,绯红的、血红的、赤红的,像一场浪漫到惊悚的处刑。 其中一瓣随着风,飘落在她脚背。 谷奈惊声尖叫,那瓣花还带着体温,像刚从人身上剥离的皮肤,她疯狂踢腿,想要甩掉它。 看见卡莉斯塔迈步出去,她惊恐地大叫,“为,为什么?” 卡莉斯塔一开始只是冷淡地回答,“你好吵,我要出去透风。” 想起来什么,她又低头看了谷奈一眼,“哦,你不是想关心我,你在关心你自己,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准备放过你了。” 她放过的人,没必要死在自己眼前,会显得她很不诚信。 恶魔也是要讲信用的。 谷奈僵硬地扯扯嘴角,也就是说,您真想过弄死我啊。 我还能抢救啊,您一点也不掩饰下的吗? 瘦子闯进马车的时候撞毁了门板,混乱的战局加上遮遮掩掩的幕帘,能看清那一幕的人没几个。 但某个不合格的护卫忍者,应该是看清了的。 卡莉斯塔看见那双已经变得血红,还有三颗勾玉在中央旋转的眼睛,缓缓露出五个像素点的微笑。 宇智波火核的瞳孔瞪得更大了。 他终于表现出上过战场的成年宇智波该具备的忍术修养,很快解决了这场混乱。 然后,像几天前的宇智波泉奈一样,和谷奈一起跪在了卡莉斯塔的马车里。 不过这只成年宇智波和谷奈的相性不太好,他的话刚开了个头,还没打听瘦子的死法,只是庆幸了一句姬君没有出事。 谷奈就怼了上去,表现出十足的攻击性。 “贵族就是这样的,得天庇佑,神授其肤,万法不侵,伤害他们,会受天罚。” 托了写轮眼带来的好视力,宇智波火核的脑子还在不断回放那个瘦子的身体逐渐变成花瓣的死法,基本上全靠本能在敷衍谷奈。 “贵族都是这样的?”干过贵族灭门任务的宇智波火核表示一斤鸭梨。 “当然。”谷奈理直气壮地叉腰。 8. 三勾玉的宇智波 宇智波火核其实有一堆亲身经历可以用来辩驳。 贵族会受伤,甚至在他模糊的记忆里,那位“天眷”的姬君也是会死的。 但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卡莉斯塔。 她正用手指沿着杯盏边缘画圈,酒红色的眼睛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这场关于贵族的争论与她毫无关系。 于是宇智波火核把话咽了回去,然后露出狐狸般的微笑,那种用来迷惑敌人的、温顺的假象。 “或许你说得对。” 既然这样,那些得不到天眷的,不配被称为贵族。 难怪斑说过姬君是真正的贵族,虽然目的是在族会上说服一些老顽固。 谷奈还没来得及将脑子里现编的借口理顺,比如“这是神迹”、“姬君是特例”、还有“你不懂”这种大招,结果就听到了宇智波火核的认输。 她愣了一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立刻拿出洋洋得意的嘴脸。 “我当然是对的。” 她扬起下巴,却没有注意到,宇智波火核的视线从未真正落在她身上。 那只狐狸正看着杯盏边缘那只画圈的手指,看着它忽然停住,看着卡莉斯塔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看懂这位成年宇智波有点闲不住,卡莉斯塔决定体贴地给他派任务。 “木边、花山、松下。”她报出三个名字,“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你去处理掉。” 宇智波火核笑着摆摆手,狐狸般的弧度纹丝不动。 “这可不在任务范围内。”他说,“需要追加委托的话,请通过文书向族里沟通,流程您知道的。” 卡莉斯塔定定地盯着他,没什么情绪波动,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出他微笑的倒影。 “那个家伙,”她淡淡地说,“是你故意放进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在威胁:护送任务给你打差评哦,故意害死雇主,对你们宇智波的名声可不好。 卡莉斯塔顿了顿,顺便再补了一句威胁,“其实你也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和谷奈一样的情况,不过宇智波火核的「最优解」暂时是后勤备用。 “所以我也要死吗?”宇智波火核笑容还在,但眼角绷紧了。 卡莉斯塔忍不住侧目,话语有些不解,“你们忍者的行事风格...都这么残忍吗?” “我的意思是,让你去清除那些人的记忆。” “三勾玉的宇智波,应该很擅长这个吧。” 宇智波火核一时有些语塞,但还是接下了这个临时追加的“不残忍”的委托,只是离开前还是没忍住追问,“您...是怎么知道,哪些人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问的可不是那三个任务目标,而是他自己。 卡莉斯塔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下撇一个像素点,“这不是,看一眼就明白的吗?” 宇智波火核握紧了刀柄,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像某种警告。 “...我明白了。” “感谢您的解惑。” 幕帘在背后合上,卡莉斯塔的视线投向乖巧了好一阵子的谷奈。 她伸手托住下巴,“你的思想,倒是转变的很快。” 人类真是神奇,仅仅是差点死掉一次,谷奈就认清了现实,无论是予取予求的曜姬,还是独裁的卡莉斯塔,对她来说,其实都是保护者。 谷奈,从来都只是那个被护着的人。 那些摆出的长辈姿态,那些“没有我姬君可怎么办”的叹息,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与教导,全是假的。 她才是被保护的那个,在大名府的深院里,在无数个她以为自己在“照顾”对方的时刻,她都是受恩者,是躲在别人羽翼下却误以为自己在撑伞的... 僭越者。 谷奈的声音里没了强装出来的乖巧可爱,战国时代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一副孩童模样地活到这个年纪。 她仍然跪着,肩膀却不再缩着,以一种冷酷的姿态,刨析自己的真实。 “我从小就被卖进大名府了。” “当然,对我这个阶层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顶顶好的出路。是父母还需要花钱贿赂管事,才能求来的好生活。” “我是毫无武力也不会使用武器的女性。您赠与的金子,和我本身的生育价值,都足够高。即使您心善,让忍者大人帮忙打点好住宅与户籍,我也有手艺能糊口...但在一个陌生的镇子上,我是活不下去的。” 她顿了顿,像在等待姬君的反驳,活着姬君微笑着说“你一定可以”的鼓励。 但没有。 于是她反而更坦然了。 “我不想赌小山镇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善心人,起码能吃饱的大名府里都没几个好人,更别说这些吃不饱的平民。” “我不想为了活下去,和当地的某个男人结婚。不想用我的身体,当作融入本地的投名状。不想在夜里数着他打鼾的间隙,掰着指头算自己还能忍多久。” 谷奈直视卡莉斯塔的眼睛,坦然地展露她卑鄙的算计。 “我想留在您身边侍奉,不是因为怜惜、担忧、或者忠诚...” “只是因为我想活着。” 留在曜姬身边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不出大错,那位宽容的姬君基本不会追究和惩罚,比起效忠曜姬,她更需要做的,是在雅美夫人面前表现出一种曜姬大人实际上很喜欢她的假象。 只要那样做了,雅美夫人就会允许她留在院里侍奉。 那些天真的讨巧话、甜腻又上扬的尾音、“姬君最好了”的黏糊,本质上都只是谷奈为了活下去、活更好,而选择的最佳的生存策略。 而那些她用了快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在卡莉斯塔面前并不奏效。 以前那位姬君或许被眼前的恶魔吃掉了,谷奈会为她感到可惜,但这份惋惜的感情不该影响到她的行事逻辑。 感情是感情,生存是生存。 她不是因为怀念旧主而被驱逐的。 她是因为轻慢被驱逐的。 因为她明明知道,眼前这位新姬君是战争幕后真正的忍界公敌,是那位随手把敌人变成玫瑰花瓣的、被神隐以至于不能被记住的存在,却仍然试图用原来的那套应付她。 为那些讨巧的温情得意,为自己的忠诚感动。 认不清位置的棋子只会被放弃。 卡莉斯塔放下把玩着茶具的手,她看见谷奈灵魂的形状正在发生变化。 她一直都知道,谷奈的天赋是在具有极强共情能力的同时又被这个时代背景锻造出极端的自我冷漠。 她能精准读取情绪,天生懂得表演,却又在讨好时保持着清醒的疏离。 她这样的人其实很适合去做外交销售或者调停类的角色,但在卡莉斯塔推理的「最优解」中,她会一直尝试向身边的最强者展现情绪价值换取庇护,这也意味着她只能作 为被庇护的任强者逗趣的笼中鸟存在。 现在,灵魂的结构正在改变,像一颗从不安分的种子,迫切地想要冲破土壤,变成一株挺拔的谷穗。 这意味着谷奈可以登上棋局,去承担一部分角色了。 卡莉斯塔微微倾身。 “这个残酷的时代伤害了你,却也成就了你,冷漠并非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缺点,只要你能始终置身事外,反而没有什么能够真正伤到你。” “你的内心会因此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无需攀附任何枝头,强大到你自己就是庇护所。” “你本身就是无坚不摧的铠甲。” 这是卡莉斯塔能够看见的,属于面前这个瞬间的谷奈的「最优解」。 这是最适合谷奈的路,却不一定是她最后的选择。 人类不如炼金素材,他们的灵魂闪烁着千奇百怪的火苗。 「最优解」引导的人必定卓越,但也常伴痛苦,因为最合适也有其残酷性。 卡莉斯塔曾经在牛郎店见过一位天生的杀手,他假意奉承、享受纸醉金迷,问到原因,是因为他怕黑,也怕血; 还有另一位适合当外交官的天才,她在沙漠中探险被卡莉斯塔救起,虽然有着顶级的思辨与口才,但她真正爱的是沙漠与驼铃。 说起来,她第一次质疑「最优解」,好像就是征服忍界但中道崩殂之后。 「最优解」的本质,是卡莉斯塔将观察所得的信息汇总在大脑,经由精密推理得出的结论,只是思考的速度太快,才显得一眼洞穿本质,瞬间抵达终点。 也正因结论诞生于她自己的思维闭环,她很难质疑自己,更遑论找到说服自己的证据。 她从前炼金时,并不需要考虑素材的心情,它们只会沉默地发生反应,非常可控。 但人类不是炼金素材。 人类的灵魂时时刻刻都在形变,明明已将棋子放置在正确的格子上,有些棋子也莫名其妙地擅自改变了自身,随随便便就叛变了呢。 - 宇智波泉奈回归后,也知道了盗匪袭击的事件。 听到武士们吹嘘敌方如何如何武器精良,即使混入了三名浪忍,但最后都被他们杀死,自己真是豪强忠义。 说是那三名浪忍中,有个出自羽衣一族的叛徒,有忍族背景的忍者会拿出怎样闻所未闻的忍术或者血继并不好预判,就算是宇智波的忍者护送,因为只有一人,不小心让人冒犯到雇主也是能理解的。 反正宇智波也及时赶到,杀死了敌人将功补过,就连雇主本人都不计较,这事就过去了。 但那可是宇智波火核。 不敢置信又绝对信任家人的宇智波泉奈,选择直接A了上去,“火核堂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宇智波火核脸都僵住了,他能怎么说,说这场袭击其实就是他策划的,那个羽衣的忍者也是他引过来,好让对面战力强点他好写任务报告吗? 说他故意放过了那个瘦子,指望瘦子将雇主重伤,最好送到了和泉城再病逝,不死他也准备添上一把吗? “泉奈,这事儿有点复杂...”宇智波火核欲言又止。 但他还是承诺道,“等回到族里,我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的话。 “好吧。”宇智波泉奈微笑着,看似善解人意地接受了。 没事,火核堂哥不愿意说小秘密,但他可以自己查。 9. 被迫臣服 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坐在月光下,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再次看见人的身体碎成花瓣的过程。 事情发生前,他早已睁开了写轮眼,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缓缓旋转,将马车中的一切尽数捕获。 他本意是要确保姬君尽可能合理的死亡。 当时,他的指节扣紧苦无,时刻准备介入。 既防着浪忍的刀锋真的落在姬君颈侧,也防着姬君毫发无伤地走出这场局。 写轮眼带来的绝佳视力,让他被迫看见,并永远记住了太多没必要的细节。 完美的、近乎诗意的转变。 像流水从高崖坠落,像樱花应季而绽,像某种必然。 在谷奈的眼中,就是袭击者突然变成了一堆花瓣,但宇智波火核看见了骨骼消解、血肉剥离之后,一片片的血肉造就了一场最浪漫的送葬。 谷奈没看到那近乎于千刀万剐的凌迟瞬间,但宇智波火核看见了。 只在瞬间完成的肢解,更衬得那过程血腥恐怖。 宇智波火核扪心自问,即使是他在那个位置,大概也是逃不过一死。 即使现在他有了防备......但写轮眼并没有捕捉到姬君出手的痕迹。 正面出击的话,稍有不慎就是死。 那如果偷袭呢? 忍者听着就是能够忍受苦难潜伏黑暗的存在,如果他偷袭的话,能在变成花瓣之前杀死她吗? 宇智波火核握紧苦无,他想试试。 - 卡莉斯塔没有休息,或者说她一直都有通宵炼金的习惯。 这个名叫「忍界风云」,但被她称为是异世界游戏机的手柄,确实可以称得上一件奇物,哪怕卡莉斯塔将它彻底拆解过,也没能拿到真正的游戏管理员权限。 说明这里面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这几天,她把游戏机的机芯拆了,用炼金术重铸一遍再装回去,终于修改了点后台数据。 【特殊状态:诅咒·「棋手孤独症」】后面添加了一行注解说明:传闻只有极致的爱才能冲破诅咒,但这是一场游戏,所以爱也应当用进度与数据显示。诅咒效果将随羁绊加深而递减。 卡莉斯塔看到诅咒跟着灵魂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她只能活在生灵的视野中,而无法在脑海中存在,就不可能拿到通关奖励。 毕竟通关条件可是:成为唯一的君主,让世界匍匐在脚下。 让一个最不可能成为领袖的人,走上最高点,将自己的存在通过瞳孔深深刻入每个人的脑海与灵魂。 被迫铭记,被迫承认,被迫臣服。 “姬君。” 卡莉斯塔惊讶地看向出声处,因为来的人是宇智波火核。 不过她惊讶的点并不是宇智波火核这个人,而是他竟然能够主动来找她。 说实话,诅咒对卡莉斯塔的影响并不大。 反正再见面的时候,对方认知里的她、还有一些共同的回忆都会顺理成章地浮现。 它们本来就没有丢失,只是被放置在记忆的角落,落了一层薄灰,轻易想不起来而已。 说白了,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想起谁来。 思念这种感情,其实也需要触发的媒介:一同走过的街道,叨念过想吃的点心,或者一眼就觉得适合对方的礼物。 对于卡莉斯塔来说,缺少了这个媒介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因为重要的人,总会再相见。 命运自有其引力,将彼此缠绕的轨迹重新拉近。 如果不再见,散入茫茫人海再无交点,那便说明对她来说,那个人还不够重要,不够重要到她主动去追寻。 至于对某些人来说,她是否重要到忘不掉? 那就和她无关了。 她从不背负他人的记忆活着。 如果卡莉斯塔不去主动制造相遇,理论上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独处,希达里那种不管不顾入室抢劫的比格型恶魔是例外。 很显然,宇智波火核不是比格。 那他竟然能主动找来就很有意思了,总不能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好奇心驱使下,卡莉斯塔没有冷冰冰地让人进来,而是主动拉开了幕帘,对上那双憔悴到有点神经质的眼睛。 上面的红血丝,有些破坏宇智波出了名好看的眼睛的漂亮程度。 看着不像是爱她来示爱,倒像是来寻仇的。 其实也差不多,宇智波火核非常以下犯上地直勾勾地盯着卡莉斯塔,腰背也挺得笔直,配上高马尾地发型,像极了一株马蹄莲。 “我来寻求一个...不必为您俯首的借口。” 十八岁的宇智波火核,在虚幻的记忆和真实存在的亲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比起那美好到虚假,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的家族繁荣,他更不想让斑如同记忆里那样,走向众叛亲离的境地。 只是有些时候,也不免与二十八岁的他产生相同的疑问,“为什么不能停在这里呢?” 停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为那些不认识的未来的忍者操心呢? 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他们小时候畅想过的还要好一万倍了,为什么非要继续向前,把一切属于未来人的南墙也推倒干净。 未来的忍者值得一个光明灿烂美好的未来。 但不值得那么好的,不值得斑用自己的众叛亲离换来的,那么那么好的未来。 宇智波火核双手捧起一柄苦无,举到与自己眉眼同高,然后递到卡莉斯塔面前。 “您拥有看破一切的智慧,还能降下天罚。您的侍女称之为得天眷顾,是神明的垂怜。” “但我的眼睛曾经看到:您让人变成玫瑰花的过程,是先近乎千刀万剐的剖解,再一片一片塑形成花瓣...是极致的术,是极致的操控。” “而现在...” “请您赐教。” “我将尝试杀死您。” 您大概站在所有人都触碰不到的高度,而我需要确认,那是否足够高。 宇智波永远只会臣服于更强者。 “可以。”卡莉斯塔同意了。 卡莉斯塔从他手心拿走那柄苦无,然后在半炷香后,将它抵在了宇智波火核的喉咙边。 宇智波火核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注视姬君的视线。 她周身悬浮着一圈金色圆环,细如丝线,却缓缓旋转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强大。 岩浆般的金色顺着重力垂落,在地面砸出一片又一片水波纹般的光晕,像是神祇漫不经心滴落的笔触。 那样美丽的东西,在战斗时却能吞噬掉他所有的攻击,火遁无效,手里剑没入光晕便如泥牛入海,连写轮眼预判的轨迹都在那层金色薄膜前失真。 他的查克拉被耗尽,卷轴里八成的暗器熔成圆环的一部分。 原来这就是天眷,真是...强得不可思议。 “您的大脑,简直是奇迹。” 所谓的天眷,从来不是什么神明的施舍。 指的就是姬君本人,那具纤细身躯里装载的、近乎恐怖的演算力。 金色圆环细若发丝,却能在他结印的瞬间预判轨迹,在他变招的刹那封死角度。每一个刁钻的攻击都被精准拦截。 体术或许是突破口。 可尝试突进的结果就是,骤然沉重、动弹不得的身体,急停的加速度快把他的脖子割断。 宇智波火核低下头。 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变成了金子, 不知道肌肉和血液是否还存在。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苦无以一种近乎悠闲的缓慢,抵上自己的咽喉。 姬君俯身,金环在她身后流转如冕。 “还有遗言吗?” 她明明没笑,但宇智波火核莫名读懂了这只是一句玩笑。 于是他认真思考了一瞬,回答道,“金子很贵,感觉我的尸体会很值钱。” “那要让你失望了,这里没有金子,也没有尸体。” 卡莉斯塔收回手,拿着苦无比划了几下,看的出来她有受过专门的短兵训练,动作相当凌厉漂亮,可惜力道不够,出手的角度一旦不对,很容易被卡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宇智波火核也感觉到身体又能动了。 然后接住了卡莉斯塔扔回来的苦无。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还是你们宇智波就是喜欢一直盯着人看?” 卡莉斯塔倏然回眸,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却精准地撞进宇智波火核的眼睛里。 而他灼人的目光还停留在半空。 “...失礼了。”宇智波火核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却没有真的退却。 “您的光芒实在太吸引人,忍不住想要确认光源的位置。”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至于疑问,如果我问了,您会愿意解惑吗?” “那得看你问的什么,”卡莉斯塔顿了顿,“其实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还蛮有好感的。” 宇智波火核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因为你的脸很好看,”卡莉斯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像云霞一样赤诚,在看腻之前,就算提出些不礼貌的问题,我说不定也愿意回答。” 宇智波火核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好感了,但也没有反驳,“我想知道,「最优解」是什么?” 卡莉斯塔眨了眨眼,仿佛思绪被抽离了片刻,去某个更复杂的维度运算了一圈,“那只是一种推理结果而已。” “不过这样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抽象。” “举个例子吧,”卡莉斯塔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宇智波火核的眉心,“你在我眼里的最优解——” “你是擅长走钢丝的人。” “平衡。永远能在各方之间找到那个刚刚好的位置,不得罪谁,也不让谁太难堪,把分寸拿捏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魄力确实不够,但这反而成了你的优势,你不会抢风头,不会让人防备,你的忠诚显得特别纯粹。加上你对认可的人毫无保留,这种赤诚在上位者眼里,比任何才华都值钱。” “掌权者最好的辅佐。刀柄永远握在别人手里,而你会负责让刀锋永远向前。” 宇智波火核呼吸一滞,觉得自己应该扬起笑容,说出些感谢姬君高看的漂亮话。 但此刻他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腔里缓慢碎裂,而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和你一道的小宇智波,是你们族长家的孩子吧。”卡莉斯塔无意间提起。 宇智波火核找回了呼吸,也顺着她的话题,“这也是您的...推理?” “不算,只是多看了一眼。”卡莉斯塔摇摇头,“他很适合成为武家领袖,可惜......” “如果不主动改变,上限就是宇智波族长了。” 宇智波火核想再提问,可惜他们已经走回到车队驻扎的地方。 于是他只能把话咽回去,顺着卡莉斯塔感叹道,“宇智波的若様并不是泉奈。” “那说明你们的眼光不太好。” “可别带上我。”宇智波火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10. 礼貌问题 遥远火之国的宇智波族地 宇智波斑感到一阵烦躁,父亲说他应该是担心泉奈第一次出任务,还劝他泉奈很优秀,而且有火核一起,不必担心。 但泉奈出任务快一周了,他怎么会在今天才开始担心。 到了晚上,又不只是心烦,而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从脑子里长出来一样,刺的他头痛欲裂。 好不容易睡着之后,他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清醒梦,一开始是以一只鹰的视角,视野破碎又模糊,却极为坚定地追随着它认定的主人。 宇智波斑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从那只鹰的视角来看,整个世界的颜色加起来都没有中间那个人鲜亮。 她太特别了。 哪怕鹰的视角无法照镜子,他也能感知到她手背上的咒纹一定与他身上的某处呼应,无比的滚烫。 他看到了她的野心,也见证了她的功败垂成。 她从大名府走出,隔着记忆的模糊,他看见她挺直的脊背与微微扬起的下巴,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毕露的短刃。 野心在眼睛里燃烧,却安静得近乎残忍。 而当她再次走进大名府,是为了站在最高处,为此弑父杀弟,伴着无数尸骸的哀鸣,踩着被血水冲得发亮的石阶,步步高升。 但她突然败了,原因宇智波斑看的比谁都清楚,她太过轻视忍族的力量,至少,她轻视了宇智波斑。 在最后的结局里,他突然脱离了“鹰”,变成了“她”的视角。 【染血的猩红王座在震颤中轰然裂开,暗红的血丝如藤蔓般蔓延,顺着被刺穿的胸口,染透了她肩头的披风。 象征着王权的冠冕滚落在地,断裂的宝石倒映出她瞳孔中扭曲的血色虹膜。 遗憾,又无可奈何。 濒死的人挣扎着伸出手,试图像往常一般傲慢地训斥无礼的行径。 却像被狂风折断的荆棘,将将抬起,又因为重伤脱力迅速垂落。 仿佛生命最后的叹息,逝去,坠落。 意料之外的,她的手被人托举住了。】 会是谁呢,自诩上帝视角的宇智波斑也猜不到。 曜姬是隐藏在继国背后玩弄权术的恶鬼,怎么还有人会在胜负已分的时刻,朝着跪坐瘫倒的败者伸出手呢? 【能够感觉到,支撑的力道来自一双常年紧握武器的手,指节分明,血管里仿佛流淌着冰川融雪般的寒凉。 重点是那样的茧子,只可能来自忍者一族。 继国岩胜的刀茧,不是这样的。 是敌人的怜悯?】 第一视角的宇智波斑感到一丝困惑和莫名的熟悉。 【随后,她看见了自己的鹰。 它被一名千手忍者从天空击落,砸出一个不小的坑,她只来得及瞥上一眼,微微抽搐的翅膀显示出它虽然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 她的鹰! 指向坑洞的指尖倔强极了,搀扶着她的忍者也顺着方向看去。 坑洞底部,是她亲手驯养的黑翼巨鹰坠落处。 忍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带着决绝的寒芒,又带着某种悲悯的迟疑。】 与“只挂念着鹰的她”共享视角的宇智波斑,终于看清了那个“仁慈”的忍者的脸。 【飓风从天守阁破碎的穹顶灌入,她的手越来越无力,当最后一缕意识熄灭前,她仿佛听见了隐约传来的关怀问询。 “斑,你刚刚怎么做到的,曜姬的护身术式竟然真的失效了。” “……”】 那个忍者,有着与宇智波斑近乎一模一样的长相。 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鼻梁高度,连睫毛投下阴影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是这张脸的轮廓被岁月削得更为硬朗,仿佛将少年时所有未说出口的锋利都淬成了沉默的刃。 那分明就是成年版的他自己。 【抱着她的忍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谈论起其他,比如完成这项委托以后,村子的建立必然会得到大名支持云云。 王座的浮雕缝隙里,乌黑的粘稠液体逐渐渗出。 当年她亲手埋下的贵族骸骨正在腐化,每一寸枯骨都在长出扭曲的枝桠,从脚踝缠绕至膝头,将她钉在权力的残骸上。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化作一座用血肉凝成的王座雕塑。】 隔着模糊的记忆,宇智波斑与另一个自己对视,“...你是谁?” 成年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双眼比宇智波斑记忆中的自己更黑,深得像两口被岁月反复打磨的古井,井底沉着无数未能实现的杀意与怜悯。 当他终于开口时,声线里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沙哑,却奇异地与少年自己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像两条相隔多年的河流在此刻交汇: “我是你不会成为的那个可能。” - 宇智波火核偶尔能想起卡莉斯塔,触发回忆的媒介好巧不巧就是宇智波泉奈。 “这个时间点,你最好守在雇主身边,那个侍女不见得多么细心。” 姬君沉下心去研究的时候,是想不起来吃饭的,如果谷奈不带着餐食去敲门,她有可能在任何时间顶着快虚脱的脸走出马车,要求他们“供奉”。 比起侍奉,宇智波火核更愿意用供奉这个词。 宇智波泉奈挑眉,眼里带上些促狭,“你对雇主可真上心...” 他才刚开了个头,宇智波火核就抢过话头。 “你难道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记不住姬君吗?” 说到这个,宇智波泉奈也难得有些泄气,“整个车队的人都被波及,问题很明显就出在那位姬君身上吧,好几次我想趁她心情良好的时候试探几句,还没张嘴就被赶出去了。” 宇智波火核点点头,这倒是泉奈之前没和他说过的,不过也正常,那位连最优解都能掌握,更何况泉奈的这点小心思。 “稍微注意点吧,那毕竟是一位姬君,而且你的年龄与大名府的那位明开公子并不相仿,不知道是你长得嫩,还是那位口中的弟弟另有其人,总之,贵族的耐心一向不多。” “好吧好吧,我会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看着火核堂哥认真的神色,宇智波泉奈举手投降,“至少在任务结束之前。” 不等宇智波火核催,他就自觉地转身离开,在对方放松神经的瞬间回头,突然冒出一句,“那是神隐吧。” “这是你的结论?”宇智波火核面色不变,“可是被神带走的人是无法行走在人间的。” “好吧。”宇智波泉奈没看出什么,遗憾地转身,真的离开了。 宇智波火核继续擦拭保养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暗器。 神隐……或许就是神隐吧,天妒英才,那样的才能,连神明都觉得稀罕,不愿让凡人窥伺。 - 被蛐蛐是不细心的侍女,谷奈打了个喷嚏,是谁在叨念她,总不能是姬君吧。 谷奈的灵魂因为与卡莉斯塔的相遇而产生了变化,虽然不知未来到底变好还是变坏。 她按耐住对这份未知的恐惧,不断重复告诉自己的选择一定是对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原来的可能更差了。 谷奈在路边的花丛中看见一朵粉色的小花,思维转到了她那拥有同款发色的姬君身上。 “既然已经被赶出来了,不如编个花环再回去。” 宇智波泉奈在马车车辕上看到了一个餐食盒子。 黑檀木,边角嵌着螺钿,这种木料只可能属于姬君,应该是谷奈放下的,但盒盖封条完好,说明姬君并未进食。 他伸手在盒角碰了一下。 虽然在出行时很少有热食,但这温度...连木头都被风啃透了,指节触上去,像碰着一块冰。 “姬君?” 他叩了叩车门,指节在漆木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抓住某只鹰因为这道呼唤怔愣的瞬间,卡莉斯塔猛地抬起右手,指尖穿过鹰羽,掐住鹰的喉咙。 手掌接触到的羽毛在她 指缝间急速延展、硬化,化作银亮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银白色的角雕。 翼展超两米的角雕被迫“委委屈屈”地锁在了角落。 卡莉斯塔从容地拉开幕帘,她的耳畔还挂着一根雪白的羽毛。 猫猫拳互殴的时候从斑身上扯下来的,此刻正与她发间的红绳缠绕在一起。 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咒,将什么东西,牢牢系住了。 她顺手捋了下头发,将身后巨大但憋屈的角雕暴露了个彻底。 “有事?” 小家伙帮她打赢了刚刚的互殴,卡莉斯塔的态度还算宽和,并没有将她和斑的恩怨牵扯到别人身上。 宇智波泉奈讶异地看着那只角雕,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跑进了姬君的马车。 虽然惊讶,但他还是先回答了姬君的问题,“您还未用餐,需要我帮您加热吗?” 卡莉斯塔看了他手里的餐盒一眼,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宇智波泉奈转身离开,视线却不受控地再次从那只银白的角雕身上划过,它的羽毛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被月光淬炼过的刃。 很漂亮。 莫名的,他很喜欢。 不久后,卡莉斯塔嚼着不知道宇智波泉奈用火遁还是火堆加热到暖烘烘的团子,开始了对自家使魔的好奇。 虽然她的话听在斑耳朵里,可不只有好奇就是了。 “好难得,没有召唤,使魔就主动请愿过来的情况。” “听说只有刻骨铭心的过往才能搭建这样的逆向通道。” 曜姬这具人偶的体质很差,用这具身体去抓斑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她已经准备韬光养晦,养顶级小号二战boss和打通主线两手抓了,结果斑倒是自己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这种以使魔形态,本体实力被封印了一半的情况。 虽然她现在很弱,但斑也恰好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应该和我提前打声招呼的。”卡莉斯塔表示这是礼貌问题,她刚刚一边打一边加固马车还是蛮辛苦的。 “哈?”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这个乱扣帽子的家伙,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 明明是这个混蛋一直用泉奈的气息和声音勾引他,结果到了她嘴里却变成是他主动的了? 他们可从来不是这种亲密到互相串门的关系。 “我不需要讨人喜欢。” 卡莉斯塔微微皱眉,“虽然使魔课程我暂时拿的零分,但逆召唤的条件很苛刻,所以即使我们的关系密不可分,非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你能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很难得。” “而且为了方便沟通,我还专门为你学习了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她顿了顿,“这都是充满了善意的行为,所以我希望斑也能在交谈中尊重一下我的努力。” “...你之前是如何与我交流的?”忽略掉对方那些好听话的部分,斑发现了问题,同一个人同一张嘴,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她现在的甜言蜜语简直像不要钱一样的砸过来。 “我用了翻译器。”卡莉斯塔双手合十,看出斑的脸瞬间黑了,又补充道,“我承认这样的交流实在有失真诚的美德,关于这点我可以道歉。” “相应的,向一位具有友好交流意愿的女士出手,你也该向我道歉才是。” “我?向你道歉?”斑咬着牙,看着那张冷淡的脸理直气壮地颐指气使。 但他还是先确认了他们最开始冲突的原因,“先说说看,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到底怎么组织语言的...” 卡莉斯塔立刻指出了他说法的错误,“那不是初次见面。” 后面又宽和大气地摆摆手,表现出让斑不爽的豁达,“看来你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共生关系。” 这也是无论斑的态度这样差,她也会多出几分容忍的原因。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三次死亡。” “我死后,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11.斑的三次死亡 卡莉斯塔的使魔,是一只拥有漆黑羽翼的苍鹰。 她见过它年幼时的模样,也抚摸过绒毛未褪时的柔软。 在斑成年前,她常把它拢在袖子里,指腹摩挲它颈后柔软的绒羽,像触碰一团温热的云。 后来,它换尽绒毛,覆羽漆黑如锻铁,飞羽边缘却泛着一层幽蓝的冷光,收翅俯冲时,气流被翼骨劈开的声响,能让她想到刀刃出鞘。 那样的黑翼苍鹰锋芒毕露,怎么想都与如今眼前的银白角雕截然不同。 卡莉斯塔本该怀疑的,但她看见了那三道死亡。 在寰宇的概念中,三既是确凿无疑的象征,也是轮回的标志。 在恶魔的传说中,三次死亡的完整轮回后,灵魂中最开始的部分也会被冲刷地所剩无几。 这也与“三是确数”的概念相吻合。 “理论上,在轮回的旅途中,灵魂会试图放下那些曾经的伤痛和纠葛,以便更轻松地迎接下一个生命的篇章。这种遗忘,正是灵魂在完成轮回后的一种自我净化。” “被遗忘是我习以为常的事情。” “幸运又或者不幸的是,我们曾经灵魂相依的证明并没有被这三次死亡清除掉。” 卡莉斯塔有些感慨,斑忘记了自己的契约者,却没有将这份契约了断,所以他才不会回应自己的召唤,以至于让她挂科。 真是奇妙的命运。 被戳破经历过三次死亡的宇智波斑挑眉,他确信自己未曾失忆,但有一点倒是被她说中了。 三次死亡吗? 终结谷之战、自然老死、加上四战被黑绝偷袭那次,仔细算起来,死亡这种一生一次的限量款体验,他还真真经历了三回。 “所以呢?”斑并未对这些听起来温情的话表示动摇,“你想说明什么。” “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受到了诅咒的波及,只要再见面,我们就能一起坐下来聊聊,或者做些其他让人开心的事情...”卡莉斯塔的声音轻轻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斑忽略掉其中温情的部分,总结道,“你有求于我。” 这实在是过于傲慢的总结,冷酷得像刀背拍脸。 将那些过往、回忆统统扔到一旁,只留下交往之中最本质的利益交换。 但卡莉斯塔只是眨了眨眼,十分丝滑地接受了这样的结论,“没错,是我在请求斑的帮助。” 斑顿了顿,这家伙明明长了一张不通世俗的脸,那双眼睛大概也有某种奇异的能力,看人时隔着一层审视的薄冰。 可,如果忽略掉初见时言语间的针锋相对,眼前的人简直称得上“坦率”。 卡莉斯塔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垂下眼眸。 眼帘缓缓覆下,遮蔽小半瞳仁,像帷幕拉落,将里头过于锋利的东西统统掩住。 她的肩线放松了一点,唇角微微,仅仅是微微,向上牵动出一个弧度。 温和又无害,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在表示请求。 “你...这是在模仿谁?” 斑看出来些别的东西,那双眼帘的垂落角度精确得过分,唇角牵动的肌肉稳定得像被校准过的机械人偶。 像是某种学者研究异族习俗时的认真,一笔一画临摹“求人的姿态”。 卡莉斯塔眨眨眼,“我在模仿人类求人的态度...” “你管这叫求人?”斑觉得荒诞。 “是的,”她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倾身,“我在请求你,拜托。” 卡莉斯塔观察着斑的眼神,得出自己最好立刻回归日常表情的结论,于是她也按照自己的推理结果去做了。 那种温和的情态瞬间剥落,她回归日常的样子:眉骨平直,眼型清冷,不笑时像在审视什么,显得有些轻蔑。 斑意识到,与只是长得像人的异族争论礼貌问题,是毫无意义的。 他故意用曾经最容易激怒千手扉间的宇智波式口吻说道,“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姑且听听你的请求吧。” 卡莉斯塔果然没有介意,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淡地表示,“我想请你陪我参加一场考试。” 然后她向斑讲解了自己没有使魔,导致先是挂科然后延毕,最后连毕业礼都没得参加。 “不要卖惨,你演的很差。”斑制止了卡莉斯塔解释完才想起来补个表情的意图。 “哦。”卡莉斯塔倒是无所谓。 “首先,我是不可能去参加什么考试的。与其在这里装可怜求我,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个契约解除。” “噢。”卡莉斯塔早就看见了,她推理出的最优解一直都是统治忍界、拿通关奖励。 使魔往往能反映个人特质,不管是苍鹰还是角雕,本质上都是一种独的要命的猛兽。 “我会解除契约的,在实现了承诺之后。” 卡莉斯塔抬起手放置于胸口,用咏叹调缓缓地唱出一段诗歌,是每个恶魔在第一堂课上被强调的法则: 【在命运的契约中,使魔与主人的羁绊,唯有在承诺得以圆满实现之际,方能迎来真正的解脱。在此之前,那无形的枷锁将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任凭岁月流转,誓言不改。】 “考试中,有一门使魔骑乘操控的实战科目,我看不见你会配合的可能性。” 卡莉斯塔平淡地看着斑,“如果你没有死三次以上,其实我是不舍得解除契约的。” “大概是我们的相性很好,我的斑是世界上唯二能完全无视诅咒记住我的存在。” 而你不是我的斑了... “所以,我想...我该把自由还给你。” 斑没有说话。 卡莉斯塔说完自己的计划,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她淡定地把发丝间缠绕的一根属于斑的羽毛取下,在手心炼金成一根锁链,把某只角雕试图越狱的爪子也捆住。 卡莉斯塔15岁的时候,于世界边缘捡到游戏机,同年她在名为忍界的异世界召唤了自己的使魔,一只名为斑的苍鹰,那时候她只当是一场游戏,于是以曜姬的身份与斑达成了契约。 曜姬说:“我愿以我的一切为赌注,打破这脆弱的秩序,换取这世界的新生。” 这世间所谓的和平,从来都只是权力天平倾斜后的残局。 当一方的重量将另一方彻底压入尘埃,短暂的静止便被误称为“和平”。 人们在这脆弱的平衡上搭建楼阁,沉溺于虚幻的安宁,双手合十祈祷灾厄不要在自己这一代降临,仿佛只要闭上眼,下一次倾覆便永远不会到来。 而斑的愿望比曜姬更加贪婪。 他不要一代人的侥幸。 “我要和平像河流一样,世世代代奔涌不息,要那些尚未出生的人也能在安宁中睁开双眼。” 为了这个愿望,哪怕成为压在天平上的砝码,成为那根维系平衡的绳索,成为被后世遗忘的基石...他都是愿意的。 两个小孩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月夜,许下了改变世界的宏愿。 卡莉斯塔记得这一幕好像还有张特别CG【恶魔降临之夜】。 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吐露出些嘲笑那愿望有多幼稚的话。 他偏开脑袋,说起另一个话题,“你看的已经足够清醒,刚刚完全没必要求我。” 所以,为什么? 卡莉斯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下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很开心吧。” “契约的红绳还断着,名存实亡的契约撑不起你主动前来的通道,也不够成为合格的媒介,让你想起我。”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但你来找我的这个可能性从未出现过。” “你为我带来了惊喜,我好高兴。” 卡莉斯塔微微眯起眼睛,斑看不见她的笑容,却能感受到那份笑意。 “我原本以为斑是恨我的,可你其实只是将我忘了。” 斑莫名地想起了她说过自己习惯了被所有人遗忘。 “所以,讨厌与这份契约相关的我,想要来一场或者几场战斗出气的话,我很欢迎。” “如果不要忘记我,也被称作是一种请求的话。” “那就拜托了,斑。” “呵...”斑过了一会才张嘴,“你求人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 这话好像是拒绝的意思吧,卡莉斯塔挪开视线,为什么「最优解」告诉她,她们之间的羁绊加深了。 - 谷奈带着编好的花环回到车厢。 那朵特别的樱粉色小花被她精心编在正中央,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结果姬君只看了一眼,便抬手将那朵花拔下来,随手投进了桌上的香炉里。 青烟腾起,吞没了那点粉色。 谷奈立刻低下头,怕被姬君看到自己不敬的表情。 “哈。”车厢角落传来一声潮笑,毫不掩饰。 谷奈顺着声音看去,瞳孔骤缩,吓得就要大叫,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姬、姬君...这、这...” 任谁看到马车里突然多出一只猛禽都要吓一大跳的吧。 那只银白色的角雕正栖在窗边的横杆上,羽冠微颤,紫色的虹膜里沉着整节车厢的倒影。 认为送给自己的东西就该任由她处置,看出那朵花上的一点灵性正好炼金用得上,就扔进炉子的卡莉斯塔不解地看向一脸惊恐的谷奈。 “那是斑,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以后大概会经常看见他。”卡莉斯塔介绍道。 “可,可是它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您什么时候养的,这么大的鹰不会吃人吧。” 谷奈颤抖着嘴唇,那么大一只鹰进了马车,她不可能看不见的。 “斑是自由的,他可以出现在他想出现的任何地方。”卡莉斯塔顿了顿,其实人类本来就是在恶魔的食谱上的,至于斑的食谱,她还真不太清楚,“他一般会自己觅食,只是偶尔来看看我。” “那就是放养的,我说您要是真养了鹰,雅美夫人不可能没有消息。”谷奈松了口气。 “这和雅美院有什么关系。”卡莉斯塔表示不解。 斑在一旁发出一声嘲讽的气音,然后掀开车顶飞了出去。 卡莉斯塔把手按在车壁上,那被撞飞的车顶眨眼间就恢复了原状,快的像是谷奈的错觉。 要不是那角雕真的不见了,她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姬君...”谷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姬君不愧是天眷之人。” 不远处的宇智波泉奈眨眨眼,他刚刚好像看见姬君的车顶被掀了,“火核堂哥...” 比他看的更清楚的宇智波火核转过脑袋,好像从来没有看过那边一样。 “姬君是天眷之人。” 他这样的掩耳操作,让宇智波泉奈没忍住强调,“我们这次的护送任务是为了送姬君出嫁的。” 宇智波火核好笑地拍拍泉奈的脑袋,“你想太多了。” 在高高的云层背后,斑的视线穿透翻滚的云浪,穿过潮湿的风,最终钉死在这位在他的世界早已逝去的弟弟身上。 他本该恨透这个世界,恨它夺走弟弟。可此刻,他只觉得胸腔里那团烧得发黑的火被雨水一点点浇透,露出底下最柔软、最可笑的渴望:想再听一次泉奈喊他“哥哥”。 然而他动不了。 斑无比清晰地认识着,这是泉奈,却不是他的泉奈。 所以他只能死死盯着,像守着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任放肆的眷恋在瞳孔里烧出灼痛的光。 12.城主御用核动力驴 和泉城到了。 说是一座城,但它的建筑规模并不算恢弘壮丽,只是在周围一片破败的村落与荒芜的田地映衬下,倒也显得颇有气派。 城墙虽有些斑驳,却依然高大而坚固,墙头上青瓦错落,虽不齐整,却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 朱红色的大门微微褪了色,漆皮剥落处露出里头的木纹,却被孩童们用炭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飞鸟与月亮,仿佛某种生生不息的印记。 车队在城门被拦下了。 逸夫管事有些紧张地站在马车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家主大人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对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他说不出一句质疑的话。 于是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与那位来自都城大名府的姬君对话。 “请姬君下车。” 他尽可能压下心虚,将家主大人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一口气倾倒出来。 “城中的泥路翻修,马车无法驶入,请姬君步行前往城主府。” “!” 站在车辕上的谷奈小手一指,“大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逸夫管事当然知道这理由稀烂。城中的路明明半月前才夯过,今早他还见着粮车辘辘驶过。 但他总不能说,家主大人最初的原话里,连“道路泥泞”这种敷衍的借口都没有吧? 说实话,他也确实无法理解那位大人是怎么想的。 若不重视,何必勒令全城百姓在路边恭迎,足足从城门一直排到城主府; 可若说重视,为何又要这位姬君一步步走进去?这段路不短,对于大名府来的千金来说,恐怕更像是某种公开的磋磨。 “这也是继国大人的意思。” 逸夫管事垂着眼,听见马车里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 一道审视的目光,透过门缝,静静打量着他,异常的压力让逸夫管事的腰背更弯了一分。 三井逸夫,卡莉斯塔对这个人有印象。 在一周目的游戏中,他头顶有个令人过目难忘的称号——【和泉城城主御用核动力驴】。 文书处理、刑名钱谷、城防武备、教化学田。 像是某种内置的、永不磨损的机括在驱动,几乎全年无休。 卡莉斯塔曾特别关注过三井逸夫,得出的最优解是:建议放置于机动性较高的管理岗位,以扩大覆盖面,最大化产出。 出于某种别样的敬意。 原计划便是武力镇压这座城池,正准备拿人开刀的卡莉斯塔顿了顿,将“武器”拉至身后,自己走了出去。 三井逸夫这周目头顶没了称号,她差点手滑弄死自己的御用核动力驴。 人群中,原本对迎接姬君多有不满的人们,那些冷漠甚至隐隐带着埋怨敌视的人们,此刻正接连响起抽气声。 那声音原本很轻,又被刻意压进喉咙里,本该被风声吞没。 但此起彼伏的,带着民意的节律,逐渐形成一股无声的浪,先是一两处涟漪,继而漫过整条街道,漫过跪伏的人群,漫过那些尚未屈膝、却已在颤抖的膝盖。 不知道谁先低低地抽泣了一声,认真而又虔诚地跪下来。 从卡莉斯塔走到阳光下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被一瞬间涌入的混乱记忆扰乱了思绪。 这座城的百姓都是普通人。他们的精神力并不强,那一瞬间的记忆刷地闪过去,像指尖攥不住的流沙,根本来不及形成新的神经突触将它记下。 但情感比记忆更不讲道理: 他们或许想不起姬君具体做了什么,想不起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但他们会记得光是从哪里出现的,太阳从哪里升起,暖呼呼的风是从何处吹到了他们身上。 是姬君。 是姬君啊!! 周遭的氛围太过诡异,以至于一向守礼的三井逸夫悄悄抬头,用余光警惕周围的人,从今天早上传达家主大人的命令开始,他就防着有人冲上来砸他脑袋了。 就这一眼余光的扫视,他顿时愣在原地。 精神强大如三勾玉写轮眼的宇智波火核,在那样一瞬间的回忆中,也只来得及记下两段极端情绪匹配的记忆,一段是斑背叛的月夜,一段是忍界公敌伏诛的黄昏。 三井逸夫一瞬间想起很多事,但又很快忘却,只剩下一首童谣的开头。 “日出东方,照我禾桑,饮水思源,念我日曜。” 此刻,阳光正好。 三井逸夫或许想不起那些改革的具体条文,但他记得,光是从她身后出现的,太阳是从她走来的方向升起的,暖呼呼的风是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吹到和泉城的。 她是暴君。 是贵族眼中的恶魔,是邻国口中的“忍界公敌”。 但在这群跪伏的和泉人心中—— 她是将希望带来的人。 是让他们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人。 那首童谣,本就是民间为了记住这位天眷又天妒的神明大人,而专门编写出来的。 在和泉城,大家彼此监督,互相提醒才好不容易记下来了这首童谣,只要每次哼唱出来,就会想起自己为何要如此努力地记下它,铭记她。 有人开始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而虔诚的声响。那声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和着风声,像一种誓言,又像新生的啼哭。 卡莉斯塔站在阳光下,面无表情。 但逸夫管事看见,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说实话,有点吓人。 大概就像认真准备了装备和药水去攻略副本,结果一进去发现红名怪全变成了友好的绿色。 还是那种会主动给你发任务、送经验的绿名NPC。 光是在城门口的这些人:六成的守卫,四成的平民,已经占到了和泉城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而按照他们的忠诚度和武力值评估,这座城... 已经有一半是她的了。 感觉,蛮微妙的。 卡莉斯塔从谷奈和宇智波火核身上测试过,一周目的记忆只会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闪回,能记住多少和情绪波动、精神强度正相关。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触发记忆闪回的。 她之前推断,只有见证或者参与曜姬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因为诅咒是跟着灵魂走的,她打出结局下线到曜姬彻底死亡之间应该还有点时间,所以这些人才能卡了bug,成为某一瞬间被诅咒漏过的意外。 那和泉城的人是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爱吧,极致的爱能冲破诅咒没错,但他们真的有可能吗? 哪怕只是曾经一瞬间的、极致的爱,可能吗? 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的卡莉斯塔,竟然真的升起了要不走进去看看,是否会有新的惊喜的冲动。 早就注意到气氛不对的宇智波火核,和宇智波泉奈一同从阴影死角里走出,站到卡莉斯塔身侧,做出臣服的温顺姿态。 那一大片武士锁定在他们身上的敌意总算散了些。 和 泉城的武士不对劲,他们的气势要比大名府的那些强了太多,就像是忍者一样了。 宇智波火核与宇智波泉奈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警惕。 卡莉斯塔决定给这座城一个机会。 “控制住他们。” 她指向身边那些大名府的送亲队武士,此刻在对面潮水般的视线里抖得像一群鹌鹑。 和泉城的人,会听她的话吗? 事实证明,会的。而且是义无反顾、效率极高、不带丝毫犹豫的那种。 她又伸手,隔空点了点人群中的几处,“这几个也抓起来。” 几个平民,有穿着粗布短褐的男人,挽着袖子的女人,甚至还有小孩子。 可和泉城的人还是二话不说便出手了。 没有质问,没有迟疑,哪怕被制住的是他们的邻居,是昨夜还共饮一井水的人。 甚至,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卡莉斯塔一眼就能看出人群中谁是异心人。 他们的恐惧太明显了,杀意哪怕只存在一瞬,随即像蛇信子般瞬间被压进眼底,藏进虔诚叩首的姿态里,她也只要一眼就能抓出来。 这可太好玩了。 卡莉斯塔绕开宇智波火核伸出的扶她下车的手臂,轻快地跳下马车,向着城中走去。 她经过的地方,人流自动分成两股,露出一条引向城主府的道路。 那些被迫站在路边,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主府,密密匝匝如麦穗的人民,在看到她的时候,或多或少露出了与城门口那些平民一样的神情。 先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瞳孔骤缩;继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仿佛目睹神迹;最后,那震惊便沉淀为一种虔诚的信仰,真心实意地欢迎她的到来。 这座城里,有很多人爱她。 也有很多人恨她,恨她的野心,恨她永不知足,恨她将旧秩序碾碎时连眼都不眨。 可会这样恨她的人,往往也是那些同样具野心的。 只是这些人的野心,因个人能力不足,从未实现,只能化作阴沟里的毒涎,在背地里发酵。 越是靠近城中心,衣着考究的人就越多,而需要被控制起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若是在平常,那些平民可不敢向着这些贵族老爷们出手。 刀柄与剑鞘是他们的特权,平民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律法与武器。 但在曜姬大人的命令下,仅仅是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们便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然后,意外的发现,这些所谓天眷的贵族,其实一点也不厉害。 水田离某位在一周目做了间谍的贵族最近,于是冲在最前头。 那贵族拔刀,寒光一闪,砍在他手臂上。疼痛是真实的,血腥味是真实的,袖帛撕裂的声音也是真实的。 可等他凭借种地的蛮力,和日复一日务农锻出的筋骨,夺走那柄刀。 与劈柴的山下、做侍女的小芦一同将贵族按在地上时,他讶异地发现,他的手臂上只有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被划破的袖子耷拉着,记忆里的疼痛仍在神经末梢震颤,但伤口...消失了。 他抬头望去。 曜姬大人似乎正朝这边投来一瞥。极淡,极快,像飞鸟掠过水面。 但水田看见了。 他忽然笑起来,按在贵族脊背上的手更用力了。 看呐,真正被神明眷顾的,才不是这些金玉其外的废物。 是他,是他们才对。 13.此刀奉公 这简直像一场叛乱。 或者说,这就是一场被默许的叛乱。 这座城中最具威势的城主大人迟迟没有出面制止这场骚乱。 卡莉斯塔脚步轻快地在那只为她一人开辟的路上前行。厚重华丽的十二单衣在她身上流转,金线绣的藤花与银丝缀的鹤羽,没能对她造成丝毫阻碍。 她走得太轻盈了,像是在踏风。 护卫在她身侧的宇智波火核却看见,她踏过的路面上,脚印实在有些太轻了,就好像那是她故意做出的证据,为人的证据。 只是神明也会有喜怒,她太开心了,以至于在伪装成人类的细节上出现了纰漏。 这座城中有那么多人,真心实意地爱戴她。 她喜欢这座城。 - 需要被控制的贵族越来越多。 即使有武士反水、有平民倒戈,那些吃饱穿暖、没有病痛、还手握祖传宝刀的贵族,也仍会给她可爱的城民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她喜欢这座城中的可爱的人。 所以那些蛀虫可不要伤到她可爱的子民。 卡莉斯塔的嘴角上扬了足足六个像素点,一声轻笑从她唇边逸散,像蝴蝶振翅。 除了她在保护子民,人群中还有一道身穿紫色菊纹和服的身影,正精准地卸除贵族的武器。 他的动作不带杀意,只是让刀脱手、让剑坠地,让手无寸铁的贵族们站在原地,承受可爱子民们的怒火。 他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偶尔与她的视线相接,认真地点头后才移开。 卡莉斯塔没有叫破他的身份。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脚印轻得像在飘,而整座和泉城,正随着她的脚步,一寸一寸地... 像炼金一样,烧成她喜欢的模样。 - 宇智波火核跟在她身侧,心惊如鼓。 以他的观察,姬君能治愈视线之内的子民。 那种将濒死者从鬼门关拽回的神迹,那种让伤口愈合、让病痛消弭的权能,皆在她目光所及之处生效。 也就是说,之前那种将人变成玫瑰花的手段...大概也是这个范围。 这已经比忍者绝大多数的暗器杀伤范围更大了。 宇智波泉奈尽可能端住宇智波风骨地跟着卡莉斯塔,下颌紧绷,脊背挺直,像一柄尚未出鞘便已感受到战栗的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父亲已经是很好的族长了,他英明,果决,在战场上能一呼百应,让族人们甘愿追随至死。 但即便是父亲,也不曾拥有这样...这样自然的号召力。 不是出于敬畏,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血脉又或者誓言。 整座城在爱她,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草木向阳,像河流归海,无需理由,无需说服,甚至无需意识。 这个世道下,平民想要活着是很难的,艰难的生活像钝刀割肉,让人麻木,让人佝偻,让人眼里那点光一点点熄灭成灰。 可姬君一出现,仅仅是出现,那些快要渴死的小苗便仿佛从光芒中汲取了力量。 他们拼了命地扎根,然后生长,向着光芒的原点,奇迹的中心,拼了命地靠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泉奈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她能让整座城的人心甘情愿地臣服,能让平民向贵族挥拳,能让无数双眼睛在触及她背影的瞬间,便燃起近乎虔诚的火焰。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或许整座城都知晓,而火核堂哥还在试图瞒着自己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只能想到一个词——众望所归。 没有比这个词更能概括眼前这一切的了。 万川归海,万民归心,万物归向那个唯一的光源。 泉奈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炽热的、几乎要将少年人的胸腔灼穿的东西... 钦慕。 - 城主府的门口空荡荡的,原本站在这里的人都加入了混乱中,对着那些被卡莉斯塔盖章了“叛徒”的坏蛋伸出制裁之手。 井口是城主府的预备护卫,他不想迎接娇滴滴的大名姬君,干脆装病找了借口在床上偷懒。 直到外面的噪音实在太大,将他吵醒,他才抓着脑袋,一步一晃地走出来,“这是怎么了?海盗打过来了?” 不该啊,有变态的继国城主挡在前面,和泉城就算被攻打,也不可能打到城主府啊。 井口打了个哈欠,刚出门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卡莉斯塔。 然而,就是那无意的一眼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 那是, 那张脸,属于曾经统治整个国度的暴君,弑父杀弟、血洗整个大名府的【曜姬】。 来不及细想见面之前,这样凶名赫赫的大人为何在脑海中毫无印象。 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是如何死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命令之下。 在他的视角中,卡莉斯塔的面容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格外冷峻,她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瞬间凝固。 记忆如潮水退去,只有恐惧深深刻在心头,他转身就想跑。 “宇智波...”抓住他。 卡莉斯塔的话才起了个头,那个曾在人群中向她颔首的紫衣男人便出现在井口背后,刀背敲击在他后颈,力度刚好,让人晕倒而不致命。 井口栽倒在地上,他背后的人也收刀入鞘,刀刃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他很高,足足有一米九,每一步都带着剑士特有的沉稳。左额处到右手臂及右颚上,红色斑纹如岩浆裂隙般散布,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他走过来,双手解下腰间的长刀,刀鞘以黑漆为底,缠着褪色的紫绦,这是他最常用的武器,也是按照梦中出现的那柄她送的刀,还原锻造的。 他在卡莉斯塔面前单膝跪地。 左手托住刀鞘中段,右手握住刀柄,将刀身平举至眉心高度,刀刃朝己,刀背向她。 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是将足以杀死自己的凶器,以最脆弱的角度呈上。 然后,他缓缓低头。 刀身在他膝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影,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共鸣的沉厚: “吾名继国岩胜,今以此刀为证,向您奉公。” 两名宇智波准备挡在卡莉斯塔身前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没记错的话,继国岩胜就是这座城的城主,也是曜姬要嫁的人吧。 虽然从贵族的角度来看,曜姬是公家,而继国岩胜是武家,但这里是和泉城,是一座需要武力镇守的边境城,娶公主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其他,继国岩胜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卡莉斯塔双手接过刀,目光沿刀鞘缓缓滑过,指腹擦过缠绳的纹理。 虽然主材质有些差异,但这柄刀的外形,确实和她当初送给小少爷的刀一模一样,那是她第一次用炼金术锻刀,其实品质并不算好。 真狡猾啊,继国岩胜。 用整座城的人来试探她到底是不是曜姬,再加上这柄刀,几乎就是赤裸裸地把心脏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宣告他的忠诚从来只会给您。 如果都城来的曜姬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位,恐怕还没走到城主府就死掉了吧。 她端详着这柄刀,右手握柄,左手推鞘,拔刀三寸。寒光乍泄,映出她酒红色的眼睛。 继国岩胜沉默着等待,三寸锋芒中,他的眼睛也投射在刀上,在酒红色瞳孔的背面。 他们的 瞳孔颜色,是相似的酒红与赤红。 相似的眼睛看过相同的风景,也永远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只是理性与感性总是分离,继国岩胜的内心其实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恰恰因为他自认已经足够了解这位曾经的“妻子”。 他的试探会让她不满,但如果不试探,他就不是继国岩胜了。 三天前,他突然梦到另一个继国岩胜的半生,自出生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他明明是与继承权无关的家中三子,却无师自通了城防武备、兵法刀术; 为什么他总是梦到一柄刀; 为什么他总是焦虑不安,哪怕他游历大陆,剑道巅峰,仍然觉得好像有什么越不过去的高山。 曜姬是从来不公的上天补偿给他的公平。 她说她当然可以许诺永远选择继国岩胜,永远不抛弃他,但这样的承诺其实并不能让他安心吧,所以干脆让一切都交给时间。 “如果我抛弃了岩胜,岩胜就去杀死我的下属吧。” 她的思维总是与世俗不太一样,“我的理想是统治世界,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会招募很多的下属和部队,作为与世界为敌的棋子。” “如果你给我制造了足够的麻烦,破坏了我的棋盘,解决你就会成为我的「最优解」。” 继国岩胜低下头,“不,我会直接杀了你。” 她当时的表情带着些怜悯,“可那样就是你在永远选择我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继国岩胜没有直接回答,“我会证明,我是对的。” 曜姬是天才,她仅仅通过他抽象的描述便能将呼吸法的关要复刻出来,虽然她自己学不会,但这也理应是上天公平的一部分,继国岩胜不会去嫉妒她。 知道曜姬无法被记住的时候,继国岩胜想脱口而出「神之子」的评论,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回到和泉城之前,曜姬送了他一柄刀,用了他最喜欢的紫色缠条。 再后来,他觉得上天太过公平了也不好,因为曜姬是天才,于是剥夺了她理应获得的欢呼与掌声,但曜姬那样的人本就该被世界爱戴。 再再后来,曜姬真的按照承诺,一直一直选择继国岩胜,永不背弃。 所以他愿意为她战死。 他第一次死亡是在凌晨三点,然后睁开了六只眼睛,他想起来一个新的名字「黑死牟」,也想起了缘一。 因为不死不伤的特性,他杀了很多敌人,然后来了个擅长封印术的忍者。 再后来,他被困在封印阵中,听见远方传来曜姬已死的消息,与此同时,天也亮了。 逐渐消散的时候,他听见那个忍者感慨继国岩胜竟然殉情了。 他想笑,怎么可能,要不是正好被封印在太阳底下,他才不会死,只是巧合而已。 虽然,他本就该信守承诺,去地狱里,去给那个不守信的人找麻烦。 父亲会因为他的天赋不如缘一就将他舍弃,母亲也会更怜惜看起来弱势的缘一... 鬼杀队...无惨... 曜姬。 这个世界的呼吸法,是曜姬通过他的描述复刻出来的;继国岩胜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位呼吸法剑士;他们一同打造了一支呼吸法剑士部队。 曜姬能看见人的才能,那或许是另一种「通透世界」,他们能为每一位剑士匹配改良出最合适的呼吸法,但呼吸法和忍术比起来,起步还是太晚了。 比起那些便宜又高效的成熟人才,呼吸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成长。 可即使是在最缺人的时候,曜姬也没有放弃他,她做到了像自己承诺的那样,甚至更好。 所以她是从来不公的上天补偿给他的公平。 如果她死了... 那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公平了。 14.我最担心的是您 三天前做完那场梦,了解过“继国岩胜”先做人,再做鬼,最后又成为人的三段人生,继国岩胜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幸运的那个。 不过这么一回忆,他发现时间有点对不上。 上辈子,雅美夫人怜惜曜姬,硬是将婚期拖到了曜姬十五岁。 这辈子足足早了一年半,而且他记得这场婚事也是雅美夫人一手促成的。 将这个疑点记下来,继国岩胜开始思考,该如何确认曜姬是曜姬。 他会欢迎她的到来,如果她是她的话。 大概是临死前他也抱着那柄融了赫赫日光石的刀,继国岩胜现在算是一种介于人与鬼之间的状态,他虽然能够在太阳下行走,却会被大大削弱。 这样的状态,让他心有所感地理解了曜姬的诅咒。 那些混乱的记忆,只在一瞬间强行灌入的过去,是某个不会再发生的“未来”的残响。 它只会出现一次。 她第一次踏入和泉城的那一天,就是最特别的时机。 于是,他设计了一套欢迎礼。 没有奢华的排场,那对她毫无意义。 也不是谦卑的臣服,那会让她厌倦。 他设计的是一场空白,一块等待她剔除杂质熔炼的素材,一座尚未被定义、因而可以被任意重塑的城。 他撤走了城主府的护卫力量,却命人在每一条街道备好木棍与锄头。 他清空了三日内的所有刑名案卷,让牢房空置。 他让所有的人走到街上,用最可塑的人让她抉择未来的「最优解」。 如果她是她的话,她会在来到和泉城的第一天,便将它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应该是压倒性的武力。 没有继国岩胜,她也可以用宇智波。 她总会得到一座全身心属于她的城。 可他能让这个过程会变得更加有趣、顺畅、合她心意,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那是她应得的荣耀,因为她是众望所归。 而他,继国岩胜,将作为首当其冲的旧秩序代表,等待她的一句裁决。 紫色和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光从背后打过来,让他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 如果她真的会来... 他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卡莉斯塔将刀完全拔出,横于掌心,刀身平举,刃口朝外,递还。 “此刀,我不收。” 继国岩胜瞳孔微缩。 “此刀已认主。”卡莉斯塔看着被精心养护的刀身,“所以此刀归我所有,但可以借你,借你斩敌,借你护己。” “若有一日,此刀指向我...” 她用刀尖抵住继国岩胜的咽喉,距离分寸不差。 继国岩胜开口,“我将终日徘徊不得进,永远无法抵达武道的巅峰。” 刀入鞘。 宇智波泉奈用胳膊肘戳了下堂哥,小声说道,“放弃吧,火核堂哥,你没机会了。” 宇智波火核没好气地挥开堂弟的手,这话该和你亲哥说。 他有人要,斑才是那个嫁不出去的。 - 和泉城的“叛乱”逐渐平息。 来自城主府的命令就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有条不紊地来回穿梭,一道又一道,准确的可怕。 下达命令的人在室内,门窗紧闭,似乎根本看不见外界的血与火,但她能在事件结束之前,就将命令提前下达。 像棋手落子于十步之前,命令抵达的时机总是刚刚好,不早一分,不晚一秒,恰是事件尘埃落定、人手亟待调配的间隙。 三井恭介前脚把大沢家的贵族关进大牢,后脚这货的处置方案便从城主府的传令口递了过来。 “首犯,大沢空良,斩首。从犯七人,家产抄没,发配矿场,其家眷……” 他来不及喘息,因为下一道命令已经抵达,指名道姓地派给了他,“三井恭介,监督执行,三日内提交报告。” 啧。 三井恭介在脑子里排好日程,姬君还真是一贯的会使唤人。 但他没有怨言。 或者说,整座城都没有怨言。 因为每一个接到命令的人,都发现那命令恰到好处地卡在自己的能力边界上,再难一分完不成,再易一分便是浪费。 时间还算充裕,三井恭介觉着自己应该能腾出时间回去和老爹聊聊,他作为管事,应该知道不少消息,到时候灌他点酒,至少能打听到点东西。 城主府内,卡莉斯塔的指尖正悬在一座微缩城池上方。 金色的沙盘,毫无疑问是炼金术的产物。 与卡莉斯塔先前战斗时驱使的金色岩浆材质相似,那是以特定比例熔炼的炼金术的三原质,也就是硫磺、水银与盐,在贤者之石的催化下形成的稳定态流体。 因为过于“稳定”,为了保持这份特性,它们还具有极强的吞噬与同化的特性。 “您的术式变得更强了。”继国岩胜感叹,“以前没法像这样监视个人,只能以部队为单位。” 沙盘即世界。 她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她的眼睛无处不在。 所以她的命令,永远比事件快一步,永远比需求早一瞬,永远让执行者在刚刚好的时刻,接到刚刚好的任务。 卡莉斯塔稍微抬起下巴,如果不细看,恐怕很难看出她微微的得意。 她的小情绪藏在眉骨的弧度里,藏在忽然加快的、敲击沙盘边缘的指尖节奏中。 “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炼金是物质世界的公平交换,”她的声音变温和了,不再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将万物都滤去温度的空茫。 卡莉斯塔的指尖在象征城主府的屋檐上轻轻一按,那屋子便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金光。 “使用精神世界的力量对其干涉,只会导致熵增,让材料变得更加混乱,失序,让能量无谓的耗散。” “而我能引导它按照某种轨迹变化。甚至是...” 她停顿,稍微确认了下自己的成就是否掺水,然后发现自己干干净净,一点也没学术造假,“甚至是熵减。让混乱回归秩序,让耗散重聚为可用之能。” “这可是了不得的壮举。” 凭这一招,她的炼金课程就直接满分免考了。 老师们在看过她的炼金表演后,沉默地、一致地在成绩单上盖了免试的章,将她的名字与“天才”永远钉在了一起。 继国岩胜静静地看着她。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聊到炼金方面的研究就会话多一点。 那时候他是这样静静地听着,她不是个好老师,所以哪怕听了很多,他也没学会让握持的刀刃变锋利的技巧。 不被铭记的诅咒,除了本人之外,她的追随者几乎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委屈。 曜姬太好了。 好到她的功绩、她做的那些好事,仅仅是不为人所知,都让她的追随者痛心疾首。 不过她总是能做好一个领袖该给的精神鼓舞,站在高处,让那些仰望她的人感到自己被看见、被重视、被赋予意义。 只是在他面前,偶尔会露出点真实。 曜姬其实认为人际交往很麻烦,一旦开始就要不断维持,而她总是嫌时间不够用。 所以对她来说,能一直掌控交往的主导权,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研究。 她不主动出现的话,根本没人能想起来去打扰她。 对于统治者而言,这算是好事。 “继国岩胜。” 被突然点名,继国岩胜握住刀柄,下意识防卫可能出现敌人的空气,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轻轻 “嗯”了一声,发表一下存在感。 卡莉斯塔背对着他,指尖还在沙盘上虚虚划动,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大概是想显得接下来的话题无关紧要。 “我现在已经学会了...” 她微微停顿,斟酌了下措辞,“嗯...大概是尊重个人意志。” 刚说完上半句,她的语速忽然加快,应该是想强调什么,“当然这不代表我允许别人质疑我的决策,只有我这颗超级大脑推理出的最优解,才能推动理想实现的效率最大化,这是铁律,但绕些远路并非不可取。” “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向我提出需求。” 继国岩胜没有动,他看见她手指不停,传出去的命令也没有丝毫错漏,完美的像个政务处理机器。 他顺着她的话,“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您的最优解就是最好的,我,我们每个人都相信,这世上唯一的路,就是您指引的路。” 卡莉斯塔停下了手指,“因为最优解里,只有我的需求啊。” “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我的野心,还有我认为对你们最好的未来。” 但她判断出来的最好未来,不一定就等于当事人的需求。 “岩胜你啊,好像很在意武士道的忠诚,这类的品质。所以一直一直都在将我的命令贯彻到底。” “大概我想表达的意思是,除非你的选择会对我的推演产生巨大的影响,那时候我可能要劝服你一下...” 卡莉斯塔补充道,“不过对我来说,再大的问题好像也都能解决,最多费点时间,而我又最不缺时间。” “所以我不介意为了一些可爱的子民绕些远路。” “总之,天才无所不能,就算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说要休假三年也无所谓,只要你还站在我这边,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转过身,衣摆扫过沙盘边缘,带起一阵细微的金尘。 沉默。 “我说这些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表示,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用一直在我身边待命,毕竟你看起来很担心那群呼吸法剑士手下的样子。” 原来如此,因为看出来了自己对手下的担忧吗? 继国岩胜承认自己确实时不时关注下沙盘中那些剑士的动态,但他的视线明明更多落在樱粉色的背影上。 “我最担心的,一直是您。” “我的需求,大概是希望比您死的早些。” 继国岩胜完美的忠诚武士形象还是没绷住,露出了他毒舌刻薄的冰山一角,“只要无敌又天眷,不需要武士护身的曜姬大人,不要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我就满足了。” 沉默。 “抱歉,没有拿莫须有的记忆质疑您的意思。”继国岩胜低下头,就像他没有把那三个继国岩胜当成自己一样,曜姬也不该为一个不会存在的未来而受到指责。 “不...”卡莉斯塔沉默的时候,只是回忆了下一周目曜姬是怎么死的。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角雕的身影出现在窗边的瞬间,继国岩胜的刀就已经架在了它的颈前,刀锋离那片银白色的羽毛只有一寸。 寒光映出角雕紫色的虹膜,那里头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审视。 “来和你道别。”角雕对着他身后的人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在招呼旧友。 “斑。”卡莉斯塔朝他点点头,“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哦,难得来一次,看看你搞出来的大场面。”斑的脑袋歪歪,“怎么做到的?幻术?还是洗脑?” 继国岩胜的刀又向前一寸,“请慎言。” 他记忆中姬君的鹰确实叫斑,而且那只黑翼苍鹰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但眼前这只银白的角雕,他在它的身上可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15.继国岩胜一周目回忆CG 继国岩胜是和泉城继国家的第三子,幼时被送往火之国都城做人质,说好听点,这叫质子。 继国是和泉城的第一实权贵族,可到了都城,这个姓氏便如石子投入深潭,悄无声息。 这里的人只认大名的旗纹,谁会记得边陲小城里的武家姓氏? 他不被关注,也不被寄予厚望,没有人期待他成为保卫城民的勇士,也没有人指望他才华横溢艳惊四座。 不过也得益于此。 他不再追求琴棋书画、茶道歌道,那些贵族子弟用来哗众攀比的技艺。 他只专注于打磨剑技。 挥刀,收刃,千锤百炼。 他不记得从何时起,道场里再没有了能与他一战的对手,武士们看他的眼神,从赞许变成忌惮,最后变成沉默。 也就在他琢磨着出门游历的时候,雅美夫人从一众质子中选中了他。 那位出身高贵、深受大名敬爱的夫人,因怜惜自己的女儿,不舍其远嫁异乡,于是决定从这群身份还算高贵、但权力根基不在都城、也更容易被掌控的质子里,替女儿挑出一位夫婿。 继国岩胜被带到了雅美院,见到了所谓的天家贵女。 他表情不多,可那位姬君比他更甚。 那双眼睛空茫,像寒潭,透过一层薄冰审视着他。 他一瞬间感到血液上涌,不是从四肢百骸缓缓升温,是心脏被猛地捏紧,然后血液被迫改道,轰然冲向头顶。 耳膜鼓胀,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颅腔内撞击,咚、咚、咚,像有人用重槌敲打城门。 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哪怕是与强大忍者的争斗,他的心跳都是沉稳的,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可此刻,这节奏乱了。这是一种…… 仿佛来自灵魂的震颤。 她的眼睛太安静了。不是温柔,不是冷漠,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绝对的空。 他在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是锋利的,却不够锋利。 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想要触到腰间的刀柄,却抓了空,因为进门的时候他解兵了。 她还在看他,目光穿透那层薄冰,穿透他的皮、肉、骨,直抵某个他尚未意识到的、正在颤抖的核心。 “我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遇到了当世最强的剑客。” 继国岩胜偶尔会因为回忆那次初见而发呆,那位已经无法指导他的武士好奇的询问,“战斗时分神可不是好习惯,虽然你足够强了。” 继国岩胜握紧了自己的刀,“她不像是强者,肌肉量不足,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却能让他心跳加速。 呼吸变浅,变快,肺叶贪婪地攫取空气,却填不满胸腔里那个正在塌陷的洞。 “你完蛋了,小子。”武士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坠入爱河了。” “不可能。” “别嘴硬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血液上涌,这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也可能是遇见了强敌...” “嘛,或许对你来说真的是强敌也说不准。” 武士好笑地拍着胳膊离开了,只留下继国岩胜一个人坐在道场,抱着刀,想了很久。 或许那真的是一见钟情,继国岩胜想着,于是暂缓了离家出走的计划。 后来,他见识到了何谓天才。 大概是修行剑术的第五年,继国岩胜无师自通了一套神异的呼吸节奏,他管这套吐纳方式叫呼吸法,虽然后来被曜姬嘲笑他白读了那么多书,气的名字却如此朴素。 他开发出月之呼吸的十六型刀法,在武士圈子里被惊呼为神技。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种呼吸法之上还有真正被称为是神技的东西。 他总在烈日当空的时候,一遍又一遍放空自己,企图用灵魂中的执念,牵连出他想要的答案。 他失败了。 而曜姬成功了。 她不知在一旁观摩了多久,在他停下休憩的时候,举起了一支串着金平糖的竹签,被咬了一口的糖还带着新鲜的牙印。 玩乐似的,那根竹签的尾部染上了曜日的红。 继国岩胜呆呆地望着那点红,喃喃道,“日之呼吸...” 挥完那一下,曜姬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他伸手扶住了她,确实没有肌肉,非常弱小。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一眼就会了。”曜姬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继国岩胜又想起来一个词,“「通透世界」?” “不,我管它叫「最优解」。”曜姬大口呼吸了一会,说出自己来找继国岩胜的原因。 “我能看见,你拥有成为‘最强’的潜力,而我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曜姬说,她能看见人灵魂的形状,甚至可以比本人更清楚他的潜力和才能。 曜姬说,“继国岩胜,你是我见过最具武斗才能的天才。” “你想变强,而我想要权力。” “我愿意用尽一切去成就你,所以你也来成就我的理想吧。” 继国岩胜答应了,但很快就后悔了。 曜姬能轻轻松松地复制他记忆中所有模糊的招式剑法。 她扫一眼便如拓印般复刻,刀光如瀑,分毫不差。 却唯独在作为老师的时候,差劲到了极点。 在她的指导下,他劈出各种歪歪扭扭的剑招,像条垂死的蛇。 那几乎是他这辈子最差最差的发挥,哪怕是幼年刚拿起木刀、连握柄都找不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差劲过。 偶尔有同僚经过道场,总会向他投来敬佩又好笑的眼神,敬佩他愿意陪姬君玩闹到这份上,好笑他继国岩胜恋爱起来也和普通人一样嘛。 他懒得和弱者解释。 再后来,曜姬只能上手调整他的动作,她的指尖触上来,意外的凉。 她戳在他的腕骨内侧,力道看着没使几分,像蜻蜓点水,却疼的要命。 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经脉直扎进肺叶。他呼吸一滞,刀势僵在半空。 “呼吸。”她命令,指尖又移向他的腰侧,在某条他从未知晓的经络上狠狠一按,“这里,气要沉下去。” 他沉不下去,气在胸腔里乱撞,像困兽。她的指尖却不停,沿着脊柱一路点上,肩胛、脊中...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而那些愚蠢的同僚还在不断地窃笑,他们倚在道场门框上,交头接耳,完全不知道他的痛苦。 他们只看见曜姬的手搭在他腰上,看见他僵硬的脊背和泛红的耳尖,于是调侃得更响: “彻底完蛋咯,继国家的小子。” “被拿捏死啦。” 他懒得和蠢货解释。 曜姬送给继国岩胜一柄刀,锻造时用炼金术融了赫赫日光石的刀,用它的话就算继国岩胜不具有太阳适应性,也能学会日之呼吸。 “日之呼吸...是成为最强的必经之路吗?” “剑术、炼金术,各种术式之极,大概殊 途同归...炼金术的极致,是「通解」,我也称之为「世界式」,解析世界真理的式,将万物还原为最基本的元素,再以最简洁的运算,推导出一切可能。大抵剑术也是如此。” 一剑破万法。 继国岩胜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当剑锋的速度、角度、力道,皆被计算至分毫不差,当挥刀者的呼吸、心跳、甚至意念,皆与世界的节律共振,那一剑,便不再是剑。” “是解。” “是世界式在某个瞬间的、具象化的呈现。” “所以你所说的日之呼吸,大概是某位剑客以自身的理解,挥出的,他对于世界式的解。” “继国岩胜,你要做到的,是用你那把刀,来解我的式。” 可事实上,他先学会的,是通透世界。 据说那是竭尽全力拼搏痛苦之后,才可到达的「领域」,是脑中变得透明便可看见的世界。 “我的指导,竟然让你这么痛苦吗?”曜姬大为不解。 “大概是你预判有误。” “不可能,我的「最优解」不会出错。”曜姬矢口否认。 或许是因为约定,所以曜姬来找他足够频繁;或许是他从来没有想念过曜姬。 继国岩胜一直没有意识到,一旦曜姬离开他的视线,自己就会彻底忘记这个人。 直到和泉城城主,也就是他的父亲去世。 他该帮助曜姬实现她的理想了。 于是他们告别了雅美夫人,回到了和泉城,他成了新的城主,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世俗意义上的好事。 可惜杀死太多贵族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都城。 大名很快派人来问责,曜姬拒绝认错,于是他们发动战争,曜姬让他成为了新的大名。 大概也就是那时,疑惑曜姬为什么自己不当大名的继国岩胜终于意识到,天眷的代价是天妒。 没人能记住曜姬,包括继国岩胜。 “如果我想送你一束花,有什么办法吗?” 他们关系很好,甚至在外人看来说是天作之合。 所以继国岩胜有疑问就直接问当事人了。 曜姬说,“那你恐怕得和我一起。不过为什么是花?” “我不喜欢花,如果我身边出现花,那我应该就会来找你了。” 因为没有人能让继国岩胜妥协,除了曜姬。 “不错的想法。”曜姬点点头,在竹简上写下【继国岩胜每日清晨需亲自前往花园取一束捧花。】然后拿起自己手边的大名印章,盖下一个戳。 曜姬把那根竹简拆下来,就像一支命运的签,递给继国岩胜,“你得放在显眼的地方。” “嗯,我试试。” 继国岩胜收好签,点了点头。 他把那支竹签串成剑穗,挂在那柄有着紫色涤带的刀上。 第二天,继国岩胜晨起练剑的时候,看见了这条莫名其妙的命令,他不喜欢花,于是他起身去找这座城市真正的大名,要求ta收回命令。 继国岩胜推开门,与他练剑的习惯一样,曜姬正在捣鼓她那五彩缤纷的实验。 曜姬从仪器的间隙中抬头,看着门边的继国岩胜,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将他的轮廓冲刷得近乎透明。 那袭他最常穿的紫色和服被逆光浸透,化作一团浮动的、幽暗的焰。 曜姬只看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继国岩胜空着手,“我来给您送花。” “那花呢?” “等您和我一同去采。” 16.五条世理 卡莉斯塔平平安安地抵达了和泉城,两只宇智波的护送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这座城才发生过叛乱。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有个别极端的贵族见事不妙,干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财产,宁愿毁掉,也不愿意被那些他们视为卑贱的平民拿去。 城主估计没空给他们做任务结算,宇智波火核知道急也没用,只能每天看看城中的变化,或许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过今天他倒是发现了,这座城中新建起来的房子,似乎在建筑材料上有了创新。 果然,姬君这里总是有新鲜玩意。 “这是什么?”宇智波火核凑过去打听,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大少爷哦,”新提拔上来的施工队头头岩井圭斜了他一眼,带着点调侃抖了抖肩膀,“连三合土都不认得?” 宇智波火核故作不解。三合土他当然知道,石灰、黄土、砂按比例混合,加入米浆固化。但岩井圭正在做的这堆东西,用到的原材料可不是他常见的那些。 “三合土?”他眨眨眼,“那是什么?糊墙用的……原来不是泥巴吗?” “去去去。” 岩井圭没再理他,招呼着部下把原材料混合在一起。 宇智波火核装作有些生气,但又好奇的样子,站在一边围观。 岩井圭斜眼瞥他一眼,倒是没赶他走。 反正最重要的工序,在“原材料”运过来前就已经完成了。 岩井圭在心里哼笑一声。石灰是石灰没错,但却是陈化了半年以上的石灰,才够细;米浆是用糯米做的,还加了桐油预煮过,才能这么粘稠;就连黄土也混了三分之一的粘土,过筛三遍,各种粒径都做了区分。 虽然砂、土、石灰按粒径分层添加的工序八成要被这狡猾的忍者小子偷学了,但谁能说这不是他故意的呢? 做分层添加工序之前,岩井圭走过去,脾气超级差地把宇智波火核赶走,“让你别呆在这,听不懂话吗?外地人就是不懂礼貌。” 等赶完人,岩井圭满意地转身继续干活。 宇智波火核也换了个死角的地方,继续围观。 看似双方都很满意。 直到,宇智波泉奈的声音传来,“火核堂哥,我竟不知道,你对盖房子还有兴趣。” “哈哈,事情可不能只看表面。”宇智波火核决定做一回谜语人,因为有的事情他连族长和亲爹都准备瞒着。 “嗯?”宇智波泉奈没能理解对方装这一波神秘的意义,“三合土能有什么深意,对于忍者来说,无论是让石灰变细还是米浆变稠,其实都能用忍术解决吧,只是大家不愿意浪费查克拉在那些地方,不如好好训练。” 战场上技不如人的时候,对面可不会因为你会烧石灰而放过你。 宇智波族里的话,年纪小查克拉不足的时候倒是可以干这种精细的活,等年纪大些,每一点查克拉要怎样在实战中发挥最大的作用让自己活下来,才是他们终身探究的课题。 “天才无所不能,只是需要时间。” 宇智波火核突然冒出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比前一句谜语人还要让人窝火。 “我觉得自从来到和泉城,恋爱脑已经让你无法思考了。”宇智波泉奈小小的毒舌。 “不用跟我反复强调,都说了我没有那种心思。”宇智波火核摆摆手,这座城中还能自由行走的城民八成都是曜姬的追随者,剩下的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就是死的太早。 后者,就比如宇智波泉奈这种,没活到最终战曜姬暴露的那一年。 虽然很遗憾他没能记住泉奈死亡的原因,但他这次一定会好好看住自己这个堂弟的。 或许他个人的效忠,能获得些恩典,毕竟那位公敌在治下的城镇一直有着仁爱的贤名,但愿那不是政治家的造势吧。 “曜姬大人和继国大人天生一对,你没觉得我看他们俩的眼神差不多吗,那纯粹是被感人的爱情触动的表情,年纪轻轻不要老往桃色故事上想。” 宇智波火核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天才无所不能的话,可能是曜姬殿下的口头禅? “真的?”宇智波泉奈年纪还小,和肮脏的成年人讨论感情问题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当然。”宇智波火核理直气壮地揉自家表弟的头,泉奈越长越有气势,再过两年估计就不能这样任他欺负了。 “...”宇智波泉奈抿唇,“姑且信你一次。” 不过也确实提醒到他,虽然忍族的休战期还有很长时间,但他们也该返回族地了。 宇智波去的时间不巧,逸夫管事正在和人交谈,于是他们只能在室外稍作等待。 没过多久,宇智波火核就听见凳子移位的声响,然后是有人起身,脚步声逐渐靠近。 先推开门的是岩井圭,就是之前那位对他这位大少爷态度十分嫌弃的施工小队长,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可丝毫不见那时的傲气。 岩井圭先一步推开门,再伸出一只胳膊,请后面的人先一步走出。那姿态带着某种笨拙的郑重,像农人第一次模仿贵族的礼仪,却意外地不含虚假。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认真诚恳的尊敬,没有一点谄媚。 “五条大人,这边请。” 随着他的声音,被称呼为大人的“小孩”走了出来。 这位五条大人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小到宇智波火核怀疑对方是否能够着房门的拉手,所以才需要岩井圭率先开门、侧身、甚至微微弯腰。 她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眸。却因为太黑了,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一起,那极致的黑与白,反而带出一种别样的贵气。 不是人间的贵气,是某种...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非人的精致。 年纪很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精致,像个精心雕琢的人偶,但意外地没什么记忆点,眉是眉,眼是眼,鼻是鼻,都是好看的,但除了好看,说不出任何特点。 很奇怪,属于那种毫无特色的好看的脸。 五条大人接过岩井圭恭恭敬敬递过来的和泉城舆图,高度刚好,她甚至不必抬手。 侧身瞥了两位陌生人一眼,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带我去这里看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平稳,像深潭底部的石子,落水无声。 宇智波火核感觉有些熟悉。 岩井圭看了眼地图,对方指着的,正是他们准备新建陈化石灰厂的地方,城西北的洼地,背风,近水,却又不至于潮湿。 选址是姬君亲自定的,图纸是城主大人画的,而眼前这位... 大概是有些真本事吧。 他连忙点头,将疑问咽回肚子里,“是,大人这边请。” 宇智波火核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那个孩子的背影,在阳光下几乎没有影子。 “真是年少有为啊。”逸夫管事的目光仍落在门外,不由得感叹,却在宇智波火核开口之前,倏然收回情绪。 “两位是来取任务手令的吧。” 宇智波火核点头,“是的。和泉城很好,这几天我们也看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可到底还是更思念家里。” “人之常情。”逸夫管事从架子上取下一份盖了城主印章的任务手令,递给宇智波,“真不愧是忍界名门,姬君对两位的评价很高,希望我们后续还能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宇智波的荣幸。” 火核接过手令,指腹擦过城主印章的凹凸纹路,那是某种他无法辨认的图腾,非花非兽,外圈轮廓像太阳,内部却嵌着些复杂的图文。 他正欲开口告辞,逸夫管事却又从桌子上抽出一卷 文书。 这个惯于画饼许诺未来合作的老江湖,在得到宇智波一句应和式的社交辞令后,立刻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是在说空话。 快的像是早有预谋。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份委托,方便的话请顺路带给宇智波族长。”逸夫管事递过去一份文书,“一个护送任务,从和泉城去风之国烈风谷,三个月后。” 宇智波火核接过文书,大致扫了一眼,眉心微微一动,“只有一个人?” 需要护送,说明战力不足;又只有一个人,送到目的地后必须有人接应。可偏偏是烈风谷,那地方鸟不拉屎,黄沙噬骨,根本没有人在那里生存。 也就是说,要他们送一个甚至不能独自前往烈风谷的人过去,然后丢在那自生自灭,这和送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从最东边沿海的和泉城送到最西边的沙漠烈风谷,就算是流放,这也流的太远了点。 逸夫管事含笑着点头,弧度恰到好处,却没有解惑的意思。 “这个任务是继国大人嘱咐的。”他将木匣轻轻推近一寸,“和泉城愿意提供一份长期委托,我们的城镇需要为即将到来的盗匪猖狂期做准备,武器锻造这块离不开高温,恰好听闻宇智波的火遁名闻忍界...” 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相信控制稳定的火候并不算难事。只要能符合烧制要求,大人甚至没有限制年龄。” 贵族派任务,忍族派人来,这是规矩。但忍者到了雇主面前,仍需得到认可,方能正式缔结契约。毕竟,雇主付的是真金白银,自然要验货。 如今普世的观念里,贵族还是更青睐成年忍者。他们看着就有经验,筋骨硬朗,眼神沉稳,不容易搞砸事情。 任务成功,是雇主慧眼识珠;任务失败,则是忍者无能,与雇主无关。 反之,若雇佣了小忍者,哪怕只是寻常失误,贵族也可能被同阶级的人嘲笑:多花点钱雇佣成年忍者的实力都没有,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可偏偏这些最爱面子的贵族,手里最容易出现些华而不实的安全任务,比如护送家眷踏青,看守闲置别院,清点仓库物资等。 风险极低,报酬尚可,恰好是历练新人的绝佳机会。 然而他们又囿于成见,不愿雇佣小忍者,宁可让成年忍者大材小用,或干脆空置这些任务。 和泉城递出来的意思,好像是愿意破例。 也就是说,和泉城愿意为年幼的小忍者提供庇护。 宇智波火核的瞳孔微缩,指尖在文书边缘微微收紧,这条件太优渥了。 按照宇智波忍者一贯的成长路径,七岁就可以杀人,九岁上战场,十岁有计划光荣成为阵亡名单上的数字。 不是他们不优秀,是太优秀了,优秀到被过早地投入绞肉机。写轮眼未开,身量未足,却要面对成年的敌方忍者。 死亡无法避免。这是乱世,是忍者存在的宿命。 但至少一部分因为出任务被截杀的夭折,将会因为这个长期任务减少。 小忍者出任务,是为了生存和任务金。家族不会白白养活闲人,父母的份额要由孩子填补,弟弟的口粮要靠哥哥的血去换。 但如果有这种安全的、能拿钱的任务,不需要潜入敌营,不需要截杀商队,只需要站在工坊里控制火候,很多小忍者或许就能活下来。 只要多活一年。 多长一岁,骨骼就更硬朗一分,查克拉就更充沛一点,写轮眼觉醒的概率也更高一些,存活率也会更高。 贵族不会对忍者和平民有丝毫的怜悯。 但和泉城的掌权人是异类,或许上辈子,斑也是这样一步步沦陷的? “我会将这些信息带给族长。”他没有一口答应,但将文书收入怀中,动作比接取手令时更谨慎。 “有劳。”逸夫管事游刃有余地微笑。 17.惊世的学者 提高建筑强度的陈化石灰,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岩井圭只是听从命令,将普通石灰运送到了所谓的“陈化库”,城西北一座半塌的旧粮仓。 他亲自监督,亲眼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块状物堆成小山,混着未烧透的石核与柴渣,和寻常石灰并无二致。 第二天,这些石灰就变得不一样了。 密实,细腻,用手指捻过,像触摸贵族才能用的那种缎子,带着某种被时间打磨后的温润。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也最神秘的存在。 而那位来历神秘的五条大人,用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稳语调给出了结论,“这是陈化了半年以上的石灰,正适合筑墙。” 可那明明是他昨天才送过来的新鲜石灰! 岩井圭甚至想要惊叫,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这或许是和泉城的秘密,而五条大人到底算是个外人,虽然她与姬君有旧,但过几个月就要离开的。 岩井圭抬头,努力露出一张从容自信的脸,就好像那堆石灰真的陈放了半年以上。 这当然是奇迹,或者是神迹。 但五条小姐对此没有疑问,她的脸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就好像姬君治下的和泉城本就该如此远见,早就建立了陈化库,分批陈化石灰,确保随时可用。 只有岩井圭知道,那些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化学变化... 在一夜之间,完成了。 一般人这时候应该开始感谢神明恩赐了,但和泉城的人一般会感谢曜姬。 “日出东方,照我禾桑,饮水思源,念我日曜。” 岩井圭低声念过这句童谣,目光落在五条大人的背影上。 她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细木棍在陈化石灰中划动,黑色的头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专注的、普通的孩子。 但他知道不是。 他曾经轻视过她的年龄。 她第一次出现在工地上,身高才到他的腰际,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这个时代常用的建筑材料是什么?” 不过到底是姬君派来的学者,听说是受过姬君的恩情,于是在游历途中愿意留在这里报恩再走。 他敷衍地递过一份三合土的配方,那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从祖父那里继承的、传承了近千年的老方子。 “石灰、黄土、砂,三比六比一,加入米浆固化。”他想要对姬君派来的人表示尊敬,但对方的年龄实在太小,让他忍不住带出点轻视,“小大人,听明白了吗?” 五条小姐接过配方,黑色的眼眸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三秒。 “糯米浆的支链淀粉含量,比粳米高百分之十七,但你们的配方没有区分米种。” “陈化石灰的比表面积,至少是新灰的两倍,曜姬说城里有陈化库,你们并没有好好利用。”她抬起眼,那双眼眸颜色太深了,有些吓人。 “最后,砂的粒径没有分级,空隙率过高,导致夯筑后内部存在大量毛细孔道,这是墙体开裂的主要原因。” “空口无凭,”她说,将改好的配方轻轻放回他手中,“这些你有空可以试试。” 她用了他听不懂的词,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近千年的传承,从未有人想过这些。 从未有人想过让米浆变得粘稠,从未有人关心过石灰的粗细,更从未有人把砂子过筛三遍、按粗细分开添加。 他们只是一代代地重复着,抱怨着墙体开裂,抱怨着雨季坍塌,抱怨着命运不公。 过了几天,他们一起出城考察周围地形的时候,五条小姐安静地观察,岩井圭暂时不被需要,于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小心走了神。 “为什么之前没人想过这些改良呢?”他真的去试了,虽然手头没有陈化石灰,但本就在重修城镇,糯米米浆和过筛砂子确实很容易得到的。 他亲自夯筑了一小块试验墙,用刀砍,用锤砸,用全身力气去撞。 光是这两步,坚固效果就至少提升了两倍。 “因为忍者的存在吧。”五条小姐回答了这位走神的临时下属,“墙存在的意义是作为防御的盾,可它需要面对的矛却太过强大了。” “这个世界的武装被忍者垄断了,就算是按照我给的配方建设城墙,对于忍者来说,也只是多几个忍术的问题。” 岩井圭握紧了手中的木锤,他想起自己曾经仰望、后来厌恶的、那种非人的力量。 “很多工匠,根本看不到未来,拼尽全力制造改良的东西,也完全无法抵挡敌人,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让他们永远不敢对城镇出手,结果都是一样的。” 岩井圭的呼吸一滞。 不是不明白城墙的脆弱,是太明白了,明白到绝望。工匠们不是愚蠢,是聪明,知道什么是徒劳,与其耗费心血去筑一道注定被摧毁的墙,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别处。 干脆打压这个阶级好了,让他们永远不敢以下犯上。 因为忍者的存在与运营,都严重依赖贵族的雇佣和任务金。所以这个阶级绝对不会对贵族群聚的城镇出手。 或许很多年前有叛逆的忍者群体,可那样的群体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灭族。或者更精确的表述是,被任务目标反雇佣的其他忍者群体歼灭。 这也进一步加强了思想的钢印。 手握土地大权的贵族,需要守住饭碗的工匠,就连种田的佃户都要防着忍者摧毁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他们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对于共同的敌人的默契。 “那我们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了?或许首先该做的,是摧毁忍者...”这个群体。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空气中凝结成某种危险的锋芒。 摧毁忍者,剥夺他们的垄断,让工匠的心血不再沦为某种可被轻易抹去的徒劳。 “你的思想太极端了。”五条世理用手里测量土地湿度的竹竿敲他的脑袋。 贵族倒是确实达成了摧毁忍者的共识,但这不是一千年了都没实现。 有共识是一回事,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的是整整一千年未曾熄灭的战火,是无数次暗杀与反暗杀、颠覆与反颠覆的循环,是血流成河后仍屹立不倒的,血脉差异造成的垄断。 失去了创新能力的守旧派,就连温水煮青蛙都煮得像是淬炼。 他们以为自己在消磨忍者的锐气,在用任务金的绳索慢慢勒紧对方的脖颈,在将这群野兽驯化为家犬。 那日渐苛刻的任务,千年来一直都在锻造对方的筋骨,每拖延一日,都在让对方看清自己血管里流淌的忍者血脉从不低下,反而藏着“明明是你们需要我”的筹码。 那群蠢货迟早会煮出一柄锋利的剑。 一柄被淬炼得太过完美、太过清醒、太过知晓自身价值的剑,然后反向刺向贵族的心脏。 不过那都和五条世理没有关系,这是曜姬该操心的领域。 “墙要抵御的最高攻击虽然来自忍者,”她说,竹竿的尖端指向远处,那里是小和江的入海口,晨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但大自然也不见得就多么温柔。” 岩井圭顺着她的指向望去,他看见和泉城赖以生存的、那条温顺的母亲河。 但他也记得,三年前秋汛的时候,水位一夜暴涨三丈,土坯房轻易就在洪水中软化、坍塌、被整个吞没。那些消失在漩涡中的名字,是事后被简单记录为“天灾”的、具体的死亡。 “这是一座城,”五条世理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城里最重要的当然是人。” “和泉城是小和江的入海口。洪涝,海啸,季风带来的暴雨,冬季的冰冻...哪样都比忍者的威胁大得多。忍者一年能杀多少人?一场海啸,一夜就能抹去半个城。” “按照我说的去做,能保住更多的人,坚固的房屋在洪水中多的每一秒,都是撤离的希望。” “这可不是无用功。” “至于其他的武装威胁,相信曜姬会解决的。” 岩井圭久久不能言语。 他跟着五条大人花了三天考察 完周围地形后,对方仅仅用了一晚上就设计出一套全新的城市规划图。 岩井圭亲眼看着她在那间临时腾出的客房里工作,没有灯,只有一支蜡烛,而她似乎不需要太多光线,黑色的眼眸在烛火中反射着某种金色的微光,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没有犹豫,没有涂改。 第二天清晨,当他靠在门口被叫醒时,那份图纸已经摊在城主府的大厅中央。 在原有居民的基础上,她将和泉城重新划分为十二个功能区:居住区、手工业区、仓储区、防御区、灌溉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图纸上几片空白,“都预留了扩展区。人口增长时,不需要拆除旧建筑,直接向外延伸。” “你的话,大概半年就用得上,到时候道路也需要拓宽,这些水渠再转为暗渠,够用的。” “城墙的建设按计划改造就好,军事力量上还是先推广呼吸法,至于那些呼吸法剑士扩招的问题,来不及建设学院慢慢选拔了...” 五条大人和曜姬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甚客气,虽然是受恩的人,倒更像是亲近的朋友。 岩井圭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怎么这么快。” “效率太恐怖了。” 有了规划,曜姬大人果然给在座的每个人派下了最适合他们的工作。 大家估计要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忙碌了。 “哎,忙,忙点好啊。” 现在的和泉城,和记忆里隐约记得的繁华之都还是差了很多。 虽然他们这些人私下里沟通,发现没人记得和泉城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后来那样的,但他们知道谁能做到就行了。 曜姬。 姬君。 那个名字本身,就是某种...无需解释的方向标。 大概是神本无相,神明的存在本不该被凡人知晓,所以他们才无法铭记。 可他总有种感觉,如果他们真的将姬君忘掉,失去了最后的与人间的关联,姬君不会回到天上去吧。 希望这种预感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岩井圭当然也闲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 “五条大人,您不需要休息吗?” 曜姬给五条世理派了最多的工作,后者看起来也没有要抱怨的意思。 她转过头,黑色的眼眸看着他,好心情地笑了两个像素点。 “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不急于现在。” 她顿了顿,忽然补充,“而且我不累,曜姬可比我辛苦多了。” 准确的说,曜姬该羡慕她才对。 因为三个月后,五条世理就能去黄沙中建设自己的炼金工坊,然后在工坊里宅到曜姬统治世界。 “费脑子的规划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执行阶段,看着复杂,其实是很轻松的活计。” 岩井圭沉默了,诚恳地鞠躬,“您真是一位伟大的学者。” “日出东方,照我禾桑。” 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然后更多人加入,声音像潮水般漫过大厅,漫过图纸,漫过那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 五条世理歪了歪头,“他们在感谢我?” “是的,”岩井圭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轻,“他们在感谢姬君,也感谢您...带来的希望。” “啊...”五条世理抓着自己的发尾,“难怪曜姬愿意留在这里。” 五条世理看过忍界地图,和泉城并不是征服世界的最优起点。 但她只是负责炼金、负责让卡莉斯塔快乐的一部分。 曜姬愿意自找麻烦,就让她去吧。 五条世理转身离去。 继国岩胜慢条斯理地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五条世理明知故问,“你不去守着你的曜姬大人吗?” 继国岩胜一手抚摸着剑穗,轻声说,“正守着呢。” 卡莉斯塔眨眨眼,“继国岩胜,你好敏锐。” “承蒙夸奖。” 18.曜姬一周目的死因 五条世理,是卡莉斯塔进入和泉城之前制造的炼金人偶,是计划武装夺取和泉城政权的“武装”。 为了承载更多的力量,人偶的原材料是卡莉斯塔用的最顺手的金色岩浆,那种以特定比例熔炼的炼金术的三原质,也就是盐、硫、汞,在贤者之石的催化下形成的稳定态流体。 除了征服世界,卡莉斯塔还有一条打服斑的备选路线,五条世理便为此诞生,她复刻了卡莉斯塔作为阿斯莫德家系恶魔恐怖的身体素质与恢复力。 缺点是有点废材料,所以做出来的人偶有些迷你,身高定格在一米三左右,是“最小可独立行动单元”的极限压缩,换算成人类年纪的话,大概只有七八岁。 而且除了生存必要的功能,其他功能都能省则省,比如替换了消化系统的微型反应炉,还有干脆没有的生殖系统,连骨骼结构都省去了相应的盆骨弧度,下肢直接以关节轴承连接。 不过五条世理的外表年龄够小,小到在常人眼中,“性别”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遥远的概念。 所幸这个时代没把人当人,七八岁的小孩也早该是合格的劳动力。 五条世理遇到过因为年龄轻视自己的人,但曜姬没有收到一条谴责自己雇佣童工的控诉。 哦,这狗屎的世道。 曜姬和五条世理,大概就像卡莉斯塔玩游戏开的两个账号,她能自由切换账号,甚至双开,只是投入的精神会有多有少。 比如现在,曜姬和五条世理中,卡莉斯塔的占比大概是三七分,三成在那具樱粉色的、被整座城仰望的身躯里,处理着叛乱后的政务;七成在这具黑色的、被刻意压缩的幼小躯壳中,准备盯着各方的施工进度。 所以继国岩胜找到了五条世理。 卡莉斯塔眨眨眼,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去盯着斑?” 从那次见面后,继国岩胜就对那只银白色的角雕相当警惕。 大概是怀疑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只苍鹰,如今的角雕斑太从容了,也太傲慢了。 虽然受制于那具角雕的躯壳,但切磋时偶尔流露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种在对决中明明可以借助什么一击必杀却故意留手的某种玩味...都不符合它作为宠物的身份。 有机会的话,让它从姬君的世界消失吧。 “他走了。”脑子里划过各种危险的想法,表面上继国岩胜低下头,顺从她干巴巴的转移话题,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军情,“他说早就和您告过别了,所以与我手合过几局之后,就对呼吸法失去了兴趣。” 然后补充了一句,“这位斑的眼睛似乎有些神异。” 角雕斑一直没用全力。他的眼睛除了看破能量的运行轨迹,肯定还有别的力量。 这份隐瞒也增加了他的不可信。 不过斑不在意。 卡莉斯塔无所谓。 继国岩胜也只是记下,其实心里没有多重视。 至少,没有重视到愿意为此耗费更多注意力的程度。 他的优先级列表里,有她的安全,有她的理想,有他手中这把刀的、尚未抵达的极致。 一只来历不明的角雕,排在相当靠后的位置。 “是啊,角雕斑和苍鹰斑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卡莉斯塔抚摸着手背上的三棱星咒印,“可谁让灵魂先我一步认定了他呢,真是奇怪。” 继国岩胜看着她。 看着这具被压缩至一米三的躯壳,看着那双黑色的、过于深邃的、同时属于“五条世理”与“曜姬”的眼眸。 他忽然想起他们初见时,她逆光而立,而他血液上涌,心跳如鼓,误以为那是爱情。 如今他知道不是。 但此刻,此刻她歪着头,说出“真是奇怪”的时候。 他感到某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疼痛。 “您不需要理解这种旁人的奇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期的更轻,像刀锋掠过砥石时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锐响,“您只需要顺着心意活下去。” “我会助您实现理想,不问善恶,不问生死,只问主君剑指何处。” 若主君要城,吾为梯,为槌,为焚城之火。 若主君要人,吾为索,为枷,为割喉之刃。 卡莉斯塔安静地看着继国岩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这么直直地站着,脊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姿态比那次献刀时松懈得多,看起来完全没有那时单膝跪地的诚恳。 但那浅淡的语气,却隐藏了恐怖汹涌的情绪。 像深海。表面平静,暗流却在万丈之下翻涌,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压力与温度。 卡莉斯塔觉得他的压力好像有点大。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是她转移了话题,不想继国岩胜继续上次未完的讨论,不想他追问一周目死亡的原因。 但她现在反而主动谈起这个了。 “你看起来,已经不纠结曜姬的死因了?” 他之前很想知道这个,大概是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焦虑地、急切地试图将一切可能导致她死亡的原因扼杀在火苗。 “我想通了。”继国岩胜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眉骨平直,眼型清冷,但某种坚定在他眼底沉淀下来。 “归根究底,都是因我太弱了,所以没能保护好您。” “其实当时,如果我克服封印术,就能回到您身边,听说涡潮村的漩涡一族极为擅长封印术,等和泉城安稳下来,我会请愿去那边交涉...” 卡莉斯塔的灵魂开始报警。 感觉继国岩胜口中的这个交涉可不太和平,他的手已经放在刀上了,那种肌肉的张力,那种被刻意压制的“杀意”,要是去涡潮村,正好碰到当年把他封印的忍者,或许就能直接开战的程度。 “继国岩胜。” 她开口,然而五条世理这具身体舍弃了太多的功能,社交模块太精简了,她一时无法组织出合适的劝阻。 而他看着她,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极淡,极轻,像刀锋在月光下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您在担心我吗?” “一部分。”卡莉斯塔从来是坦诚的,“虽然你成为城主后,提前组建呼吸法剑士部队,但既然你会受制于封印术,那些剑士也无法幸免,在敌方主场的未知环境下,胜率不到三成。” 她明明在泼冷水,说继国岩胜你会输的。 这明明是他最讨厌听到的评价。 但继国岩胜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温柔,是某种被理解、被重视、被选择的坦然。 “我知道。”他说,手从刀柄上松开,像某种执念被暂时搁置,“但胜率不是零。” 他向她走近一步,在这具过于矮小的躯壳面前,半跪下来。 “而且,”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您现在主动谈起这个了,因为您担心我。” “您之前说,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卡莉斯塔点头,“是的,我说过,只要你还站在我这边,一切都不是问题。” 继国岩胜半跪着,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刀柄上,“我一直站在您这边,所以,请让我去。” 他半垂眼眸,想起一个人疯狂地劈砍,直到刀折断,直到手流血,直到声音 嘶哑。 那是他。 是更早的、更弱的、更绝望的他。 继国岩胜觉得自己现在想要摧毁封印术的迫切,大概和无惨当年杀死所有知道日之呼吸的人一样。 那场烧到曜姬的火,可能源于无数微小的火苗,继国岩胜眼前能看到的一簇,就是封印术。 他曾在屏障内疯狂劈砍,那种无力,像毒液,像慢性焚烧,从一周目延续至今,在他血管里日夜奔涌。 他要亲手将其熄灭,哪怕化身为那丑陋的鬼的模样。 这样的执念已经深刻到快要将他燃尽。 他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请您告诉我,那些该死的火苗从谁身上燃起?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侵略涡潮村的最好时机,和泉城未稳,他的剑术尚未抵达那个被推演的、“圆满”的瞬间。但他太需要做点什么了,哪怕只是调查,哪怕只是收集情报,哪怕只是... 将那些可能导致她死亡的源头,一个一个地,标记在猎杀的名单上。 这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去,但要按照我的计划来。”卡莉斯塔语速加快,“不是你单独前往涡潮村。是和泉城的使团,以建交的名义,你作为护卫,而非主使,降低敌意,让对方放松警惕,顺便提升情报获取效率...” 继国岩胜的眉心微微一动。 “闭嘴,五条世理。” 另外三成的卡莉斯塔打断了这个脑子只够战斗和炼金的笨蛋继续发言。 与恶魔卡莉斯塔长得一模一样的曜姬喘着气,抄起继国岩胜的刀,照着眼前两颗脑袋一边砸了一下。 曜姬先是指着五条世理,“笨蛋一号,笨蛋二号只是想套话而已,说这些肉麻的心里话并不能让他宽心。” 然后没忍住又砸了笨蛋二号的脑袋一下,笨蛋二号很给面子的没躲,不然按照曜姬的身体素质恐怕很难打中。 “还有笨蛋二号,心事藏得太深了,就算是我也要认真地盯着你才能看懂一小部分,下次想知道什么的话,麻烦你直接问,笨蛋一号不会瞒着你的,绕来绕去的话,这个笨蛋只会帮你制定一整套行动指南的。” 受不了对话朝着奇怪的方向越跑越偏,政务都扔到一边,连忙赶过来阻止这两个笨蛋折磨自己的耳朵,刚到就分别输出了一大段话,曜姬脆弱的身体又开始报警。 继国岩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而五条世理只是眨眨眼,感叹道,“就算是咳嗽起来,我的脸也是如此的好看。” 曜姬没有丝毫的无语,理直气壮地表示,“你尽说些废话。” 卡莉斯塔将大部分精神抽离,放回曜姬这个号上,让五条世理进入自动模式,早点结束和泉城的建设任务后,就赶紧去沙漠炼金把脑子治好。 樱粉色的发丝拂过脸颊,她转头告诉继国岩胜,“跟我来吧,不清楚你记得多少,那或许是个很长的故事。” 继国岩胜跟上,他的步伐很轻,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虽然额头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我让您为难了吗?” 卡莉斯塔摇摇头,“并不,其实我也忘了很多,但关于死亡,因为涉及到在我引以为傲的炼金术上栽的第一个跟头,所以记得异常清楚...” “之前护送曜姬来和泉城的两位宇智波忍者,年纪较小的那位,应该是下一任宇智波族长的亲弟弟。” “叫宇智波泉奈的那个?” “对,他有次受了重伤,差点死掉,那时候宇智波已经归属于我,所以他们族长求我救他...” 屋檐上,有一片银白的羽翼垂落。 19.炼金术的等价交换 在一周目的忍界传闻中,曜姬是无法打败、无法杀死的怪物,人们惧怕她,赋予她忍界公敌的名号,并非只因她推行的铁律或悬在城门上的血腥告示,而是源于一个更荒诞、更绝望的事实:她“不会受伤”。 崇拜她的人,会认为这是贵族作为神明后裔的神迹。 仇恨她的人,也将之当作攻讦她的借口,像发现了羊群中唯一那只黑羊,便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排斥,仿佛那是某种必须被拔除的“怪物”。 所以后来他们叫她忍界公敌。 事实上,“不会受伤”只是一种生物炼金的应用。 “炼金术,顾名思义,就是为了炼制出金子而诞生的术式。” 卡莉斯塔伸手,从案上的陶盘中拈起一颗不知名的莓果。 深紫色,带着晨露,表面还残留着被采摘时挤压出的细微伤痕。 “本质上,是从一种物质到另一种物质。” “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像无形的触须,刺入莓果的微观结构,解析那些被自然编织成的名为“生命”的式。 然后,她开始改写。 莓果的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颜色开始晕染、重组。 深紫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粗糙的、纤维质的纹理...它正在变成木头,某种从未存在过的、由莓果转化而来的木质结构。 接着,木质结构开始致密化,表面浮现出金属的光泽,先是银白色的、带着冷冽质感的白银,而后,那银色开始变暖,开始沉淀,最终成为炼金术中象征着完美的黄金。 一颗由莓果转化而来的、完美的、金质的工艺品,躺在她手心里。 “对微观世界进行操控,”她说,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疲惫,“即使是这么一小颗莓果的转化,也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分子键的断裂与重组什么的...” “总的来说,是不太划算的买卖。” 以曜姬的身体素质,别说像卡莉斯塔的本体那样全天候开着半自动的黄金环,多做几个实验都费劲。 所以即使再缺素材,支撑五条世理去研究炼金的两大属性,智力与体力,她也要拉满。 至于一周目的曜姬为什么能近乎无敌,那当然是因为卡莉斯塔我啊,是个能解析一半世界式的炼金术士。 卡莉斯塔咬了一口那颗金质莓果。 不,其实不是金质的,在她咬下的前一瞬间,它已经重新变回了莓果,带着酸涩的汁水在她舌尖绽开。 她捏着剩下的一半果子,金色岩浆从她指缝间溢出,围绕着果子转成一个圆环,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 但仔细看圆环的每一个截面,每一个被凝固的瞬间,都是莓果“一生”中的一帧。 花朵与腐烂,授粉与分解,开始与结束,在金色的圆环中融为一体。 卡莉斯塔抓住了某一个节点。 她伸出手,指尖穿透金色的圆环,像从连贯的电影中抽取了一帧,一帧尚未被她啃食、完完整整、饱满多汁的、关于“完美”的瞬间。 然后,以这一帧为参照,她将半颗莓果炼金成了它过去的模样。 “以结果来论,这叫时间回溯。” “刚来和泉城那天,我治愈子民们用的便是这个术式...” “稍等,您刚刚明明说炼金的本质是等价交换,能做到时间回溯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继国岩胜不赞同地看向她。 “您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让人支付代价的性格,所以和泉城百姓们恢复的代价,是您支付了吗?” 卡莉斯塔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恶魔虽然也推崇一些必要的美德,但无私奉献恰好不在其中呢。 “对我而言,有一种炼金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在炼金术士的世界里,物质自诞生起便背负原罪,它们注定要崩解、要溃散、要在熵的洪流里越漂越远。 炼金们很早便认识到了这条熵增的铁律,他们曾试图以各种力量去对抗,却发现愈用力,熵增愈汹涌,仿佛宇宙在嘲笑凡人的徒劳。 任由铁锈爬满剑刃,只需轻轻助力,锈斑便会疯长,耗能微乎其微。 而想将锈蚀的剑还原锋芒,却要违逆熵的铁律,代价往往是另一把剑的粉碎。 这也与炼金术等价交换的理念高度重合。 因此,炼金术士毕生追逐的并非「力量」,而是「省力」:让炼金过程中的外力趋于零。 “传说中,在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有一颗心脏,早已停跳。它曾属于一位炼金术士。它什么都没有了,但生前想要回家的执念却未散。” “明明没有咒文环绕它,等价交换也需要媒介,需要燃料,需要代价。这颗心脏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思念,在寂静中回荡,像一口被深埋的钟,无人敲击,却自行嗡鸣。” “结果,一条蜿蜒的小径自心脏向远方延伸,仿佛有人替死者踏出了归途。” 于是,炼金术士们终于发现了:精神力量作为媒介时,意识本身便是一种负熵。 思维、情感、执念,这些看似虚无的涟漪,却能在物质的湖面刻下恒久纹路。 当外力趋于零,世界便由心而塑。 “需要承认的是,在研究精神媒介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傲慢了。” 卡莉斯塔坦然承认,“在宇智波泉奈死去前,我一直将那种不需要代价的炼金称作「完美炼金」。” 就像那颗莓果,它的过去与未来存在无数个瞬间:花朵授粉,青涩果实,深紫色成熟,被采摘,被咬食,腐烂分解...无数帧画面,在时间的胶片上连绵成河。 可总有那么一帧,卡莉斯塔将其设置为炼金目标的时候,是几乎不需要代价的。 对于无数炼金术士来说,难点在于捕捉那一帧。 可对于天赋就是最优解的卡莉斯塔来说,这不是难事。 对于普通术士来说,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奇迹,被卡莉斯塔在无数次复现后硬生生地总结出了规律。 “「完美」,生灵从诞生到死亡的过程中最完美的那一帧。” “但事实证明,我犯了一个主观错误。” 而那个错误,宇智波斑甚至先于卡莉斯塔意识到。 - 火之国,宇智波族地 宇智波斑难得又做了一个清醒梦,他站在族地后山的悬崖边,风从峡谷底部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遥远”的气息。 然后,成年版的那个自己出现了。 正冷淡地挥手。 成年斑难得没有露出讥讽的表情,神色平淡的,像是见到曾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不是少年的自己。 但那神情里有种莫名的暮色,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曳的灯,随时可能熄灭,却固执地亮着。 那种暮气沉沉,从嘴角的弧度里渗出来,从整个被时间磨损过的轮廓里弥漫开来。 “你怎么又出现了?” 少年斑保持着安全距离,写轮眼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他记得前几次的梦,记得另一个自己带来的、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和泉城的城墙,樱粉色的发丝,某种被回溯时间治愈的、超速的回复。 成年斑没有回复。 也没在意眼前弱者的警惕,他的目光越过少年斑的肩膀,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原来我竟然还有谦让这种美好的品德。” 少年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这句浅淡的感叹中,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他略微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悬崖的边缘。 在前几次梦中,少年斑跟随着苍鹰的视角,看见了不少和曜姬相处的片段。 受到身份和年龄的影响,他将平民对她的仰望视作理所当然,比起那深入人心的统治手段,作为忍者,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她的能力有多无解,本质上是回溯时间的超速回复。 让伤口回到受伤前的状态,让疲惫回到休息后的饱满,甚至让死亡延迟。 他很难想象她最 后到底是怎么输的。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怎么会输?怎么会死? 成年斑挥手,“继续看吧。” 梦境开始扭曲。 曜姬拥有治愈他人、甚至足以起死回生的力量,不过因为不被铭记的诅咒,城里也没人能在受伤后想起来,有位能够起死回生的神明其实就在他们身边。 零星一些得到垂怜的幸运儿,也只记得自己“奇迹般”康复了,只在哼唱歌谣的时候,蓦地想起什么,为那位虔诚祝颂,然后,继续遗忘。 像从未发生过。 她是那种普照众生的太阳。 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却不为任何人停留。 她在太高的地方,高到凡人仰望时只能看见刺眼的光晕,高到她的轮廓被光芒吞没,高到...想要获得太阳的垂怜,要么也站得足够高,要么就需要缘分与奇迹。 宇智波站得不够高。 至少还未到全面扩张期的和泉城,并不依赖忍者就足够强大。 所以,即使那时候宇智波一族已经搬迁到和泉城,宇智波泉奈甚至算是为她这位主君出战而被重伤的,曜姬也没有出现。 她或许得到了任务相关的战损报告,但那份报告上,泉奈的名字只是数字之一,是可接受的正常损耗。 宇智波副族长的身份或许可以加码,但还不够。 再加上宇智波斑这个族长也不够。 但他有别的。 他是那只漆黑羽翼的苍鹰斑,他记得与曜姬相关的一切。 城主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当然能见到曜姬。 但那样与挑衅何异。 苍鹰斑知道,在和泉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段,有个院落,没有门牌,没有守卫,连路过的行人都会不自觉地绕道。 那是一处关于“遗忘”的盲区。 他去了,以宇智波斑的身份。 院内没有灯,只有一棵老樱树,花瓣在夜间无声地飘落。 树下站着一个人,樱粉色的发丝在月光中像某种正在燃烧的花瓣。 她转过身,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惊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宇智波斑没有回答,他跪下来,膝盖陷入落花中。 “求您,”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哑,更破碎,“救治舍弟,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一切?” “一切。”他的手按上自己的眼睛,“包括这个,包括我的命,包括...” “包括我此后的人生,”他的声音轻得像在描述某种已经被交付的、有关未来的契约,“只要您救他。” 曜姬没有答应,樱花继续飘落,落在宇智波斑的肩头。 “你所说的这些代价,都是些早已属于我的东西。” 宇智波斑呼吸一滞。 “不过宇智波也是和泉城的一员,我可以去一趟,但你需要知道,任何术式都是需要代价的。” 重伤濒死的人,未来的可能性太少了,不一定存在完美,到时候施术缺乏的能量就要用寿命来填补了。 宇智波斑终于长呼一口气,好歹是有了希望。 可她来到宇智波族地,却只放任甚至加速了泉奈的死亡。 宇智波斑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允许她安全离开族地,哪怕曜姬身为姬君,他多少也该有些动作。 但他记得后来,他以苍鹰的身份,从她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更加荒诞的答案。 曜姬:“可能宇智波泉奈的死亡,会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完美」。” “我只能加速他的死亡,术式逆转的话,又需要透支他的生命力,偏偏这人命不久矣...” 苍鹰斑哑着嗓子追问,“如果有人自愿替他支付代价呢?” 曜姬摇了摇头,“血脉相近的亲人或许能代付,但也会有损耗,这位宇智波副族长只剩下一位直系亲属了,不够的。” 可凭什么,泉奈的死反而是完美,这是谁定义的... 屋檐上的银白角雕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 20.她这样的恶魔 普世意义上的完美,首先需要是完整的。 残缺的美虽然也是美,但那不是完美。 完美是闭合的圆,是衔尾蛇的咬合,是公式两端最终平衡的等号,是某种无缺憾的状态。 虽然不是每个人类都拥有完美。 但卡莉斯塔见过的无数人类的完美瞬间,无一不是他们人生中最鼎盛的巅峰。 比如继国岩胜的完美,是未来他挥出一剑的瞬间。 那一剑,她已在推演中见过无数次。 超越身体极限、超越视觉捕捉、超越时间本身的一击,那一刻,他的存在被压缩至纯粹的刀剑,没有恐惧,没有执念,甚至没有胜利的渴望。 只是...斩。 然后,圆满。 那为什么宇智波泉奈的完美,如此的特殊? 她闭上眼睛,再一次重复在宇智波族地见到的。 仰面躺在床上的清瘦青年,胸口起伏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阳光穿过残破的窗棂,恰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侧,为那层近乎透明的皮肤镀上一层冷釉。 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极淡的阴影,随呼吸轻轻颤动。濒死的脆弱与惊人的艳丽交织在一起,竟显出近乎残酷的和谐。 “就好像,我并非在凝视一个将死之人,而是在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凋零,花瓣尚未枯萎,香气已先一步漫过废墟。” 于是某种奇妙的追求涌上心头:让他就这样躺着,让这朵玫瑰永远停在盛放与凋零的临界。仿佛只要不触碰,他就能一直漂亮下去,像博物馆里被永久定格的标本,连疼痛都变成可供观赏的纹路。 “或许施术者也会对术式产生影响...” “我认为的完美,普世定义中的完美,他自己还有他兄长认定的完美...” 曜姬伸手把有些怔愣的苍鹰揽进怀中,抚摸它的翅羽,就像从前无数次伸手的熟稔,不过这只傲娇的苍鹰倒是难得没有轻手轻脚的挣扎。 “我可能犯了个错误。” 无代价的那一帧,真的是完美的一帧吗? “我得弄清楚。” 于是将世界视作一场游戏的曜姬,在面对忍族的叛乱前奏线索时,选择了无视与放任。 比起她愿意为之奉献一切的炼金奥秘,一场游戏的输赢又怎么可能被她放在心上。 可惜,直到宇智波斑的须佐能乎劈开天守阁,直到千手柱间的木遁围攻都城,她都没弄明白。 但天守阁王座上的姬君,正面接下须佐能乎一刀仍安然坐着,就像传闻中那样,被神明庇佑着,任何伤害都无法触碰到她。 明明那一刀劈落的瞬间,整个天守阁的穹顶都被蓝色的查克拉风暴撕得粉碎,瓦片与木梁在狂风中化作齑粉。 然而刀锋在触及曜姬发梢的刹那,竟如落入无底的镜面,所有力量被一寸寸吞噬,连风压都化作了温柔的叹息。 刀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屑,映得那双眸子愈发幽邃。 她甚至微微颔首,礼貌到仿佛只是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樱花。 败军的残阵中,有人先是一愣,继而跪倒。那不可一世的力量竟未能撼动她分毫,像一记闷雷劈在心口,点燃了那一方将熄的士气,嘶哑的呐喊从喉咙里炸开:“日出东方!在我日曜!” 眼看着马上就要变成战俘的家伙再次拿起武器,千手柱间摸着下巴,十分无奈,“感觉有些麻烦啊,果然如同传闻中无解。” 宇智波斑抿了抿唇,“这里交给我。” 千手柱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几息,而后移开视线,“我们组建了千年难得一次的忍者联盟,于公,我从不怀疑宇智波最强者的实力。” “于私,我也永远信任我的挚友。” “谢了柱间。”宇智波斑严阵以待的表情不变,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眉梢的弧度温和了些。 回忆暂停了。 成年斑似乎有些陷入了那段过去之中,不再言语。 少年斑有心装作漠不关心的成熟模样,可到底被这接二连三的谜题勾引到。 “所以,你是如何打败那人的?” 他似乎只是关心击败敌人的方法,因为在他的世界,也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位姬君,他只是在为未来搜集情报而已。 成年斑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所谓神明的庇护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嗓音低沉,像在回忆一场旧雨,“只要攻势足够密集、足够迅疾,就能在她身上撕开伤口。真正棘手的,是她的超速恢复,伤口在眨眼间愈合,甚至连柱间的无印自愈都不如她。” “能赢下那一局,只因我比她更早想清楚关键。” 确切地说,宇智波斑只用一句话便击溃了神明庇佑的姬君。 当时,须佐能乎的巨刃已碎,天守阁半毁,她的血顺着鎏金扶手滴落,却在落地前化作片片金蔷薇。她抬手,准备再度发动“回溯”,让自己的时间回溯到受伤前的完美状态,让一切伤痕湮灭。 宇智波斑却从须佐能乎的天狗巨人里走出,踏过碎瓦与金蔷薇花雨,停在阶前。 “你的美丽早已超脱皮囊。” 他声音不高,仅仅是在陈述事实。 “即使遍体鳞伤,此刻的你依旧足够美丽,又何必执着于回到未受伤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曜姬脚下的炼金阵纹骤然凝滞。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让“回溯”停在半途。 她怔怔望着自己掌心的血,血珠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发梢微乱,眼角带伤,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副模样,脆弱得像雪夜里将熄的烛火,却又因脆弱而美得惊心动魄。 她想起了宇智波泉奈,他死前也是如此的美丽。 所以,她的炼金术媒介从不是【完美】,它其实是相当主观的【美】,只要是她这个施术者单方面认为美丽美好的,朝着这个方向炼金就不会耗费太多能量。 那不是什么奇迹,那是她这个解析了大半世界式的传奇炼金术士回应世界的解。 是她这样强大的恶魔的精神力量在催化炼金。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我就自创了术式... “我,阿斯莫德·卡莉斯塔,美貌盖世无双,凡直视我超过三秒者,将永远以我的轮廓为标尺,衡量世间一切,并因此,终生不幸。” 意识放空之际,卡莉斯塔耳边传来了年少时自己振振有词的豪言壮语。 真是一语成谶,那时候的玩笑,后来竟然真的成为了「棋手孤独症」。 卡莉斯塔当然是最美的,无论生老病死,无论是腹部被贯穿后、血与泥土混杂的狼狈,还是回溯时间后、肌肤如初生般完整的光洁... 只要她是她,她自己看来,就觉得自己是最美的。 身体上的伤痕不再被视为瑕疵,于是,炼金术式失去低耗的媒介,而曜姬这具身体的MP不足以进行逆熵转化,结果就是自愈的光在半空溃散。 炼金术无法继续释放。 而曜姬的身体太脆弱了,失去了回溯一样奇异的能力,仅仅是手臂上的伤口都足以让她失血过多而死。 从身上飘落的花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鲜血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在鸦雀无声的天守阁内,发出异常清晰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 宇智波斑接住了这位逐渐倒下的忍界公敌。 卡莉斯塔第一次允许伤口留在自己身上,疼得发冷,疼得发苦,疼得让她想起死里逃生回家,却发现因为诅咒没有一位家人寻找自己的夜晚。 透过敌方忍者的瞳孔,她看见自己映在血色黄昏里:苍白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一层碎金,濒死的呼吸在她胸口起伏,像风中残烛,却也将那抹颜色烧得愈发炽烈。 她美得近乎残忍,仿佛这场败局只是命运为她精心描摹的最后一笔。 卡莉斯塔脚下再一次亮起炼金阵纹,一种近乎奢侈的赤金色光芒顺着纹路缓缓爬升。 “真厉害啊,宇智波的 前族长,你叫什么名字?” 她该感到高兴的,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哪怕这异世界近乎等同于现实,对她来说也仍然是一场游戏,能够在虚假的世界中发现自己的错误,总比在现实中的战场上暴露要好得多。 卡莉斯塔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宇智波的族长了,他好像也从来没有介绍过自己,有时候态度熟稔的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有现成的职位称呼,她也就没追问。 后来他叛离宇智波,她给这个职位称呼加了个字,宇智波的前族长。 “……”宇智波斑没想到她连自己叫什么都没记住,一时有些沉默。 可惜还没出声回复,她又再次开口,“结束了。” 于是阵纹骤然盛放,无数金屑从她发梢、指缝、衣摆间飞起,却不再是尘埃,它们一离体便化作纤薄的蝶翼,在风里轻轻振翅。 成千上万只蝴蝶从她的轮廓里涌出,将她整个人拆解成无数闪烁的碎片,什么都不曾留给这个世界。 后来有人问那位恶魔姬君的尸体下落,宇智波斑作为最后的见证者,是这样回答的: “神明庇护的孩子,最终回到了神明的怀抱。” “所以,什么也没有留下。” - “果然是只能奏效一次的弱点。”屋檐上听完了全程的银白角雕可惜地总结道。 像卡莉斯塔这样的人,只要认清楚媒介是【美】,就相当于抓准了炼金术那个随时可以拧紧的阀门,她只需要轻轻转动,世界便顺从地改变形状。 像呼吸一样,不费力,也不容置疑。 也就看清阀门还没来得及掌握在手心的那一小段时间,会成为曜姬失败的关键。 银翼的角雕斑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盘算出上百种作战方案,最后又一条条划掉。 不合适,或者说对于眼前这个家伙来讲,那些手段还不够格。 “所以我才会如此坦诚。”卡莉斯塔耸耸肩,“天才无所不能,这样的错误犯过一次,便不再是我的弱点,成功的学术总是要经历无数次阶段性失败,让我们忘掉那些失败,只分享成功的喜悦难道不好吗?” “你在期待我感到荣幸吗?”斑不冷不热地嘲讽。 卡莉斯塔优雅点头,“我允许了。” “这个世界太苦了。”卡莉斯塔按下继国岩胜即将抽刀的手,头也没回,就用锁链捆住了角雕斑,她刚刚张嘴讲故事的时候,也不是完全闲着。 角雕和人类都只能被迫安静地听她发表观点。 “苦到人们只要能从百般苦楚中品出一点点的甜,就会分外珍惜,就会将其供奉在记忆的祭坛上,就会为赐予这点甜的人赴死。” 仅仅是需要那样天经地义的简单东西,一口未掺糠麸的热乎饭,或者一夜未被惊醒的好眠。 “所以要征服世界,只需要把人当人看。” 要让这些人有姓名,有悲喜,有想要活下去的、卑微却炽热的渴望。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大业,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这样做过而已。” 这个家伙,她根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六道斑瞳孔睁大,挣扎的力道却在减弱。 她怎么能如此平淡地真心觉得,把人当人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从战国时代活到四战的六道斑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从来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她的意思明明是,她要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贵族阶级,让阶级等于个人,这样,在她之下所有人就都能平等的当人了。 明明六道斑自己也是这样做的,他将世界上所有人都送进了无限月读的极乐世界,他是唯一的特例,因为他是真正的救世主。 但哪怕自诩是救世主,事实上也的确是救世主的六道斑,也没把那些被自己拯救的愚民“当人”。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如果她真的做到了... 这个恶魔般的怪物,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将灵魂双手奉上。 21.优秀的王者与合格的王者 一周目会打出BE结局,主要还是因为卡莉斯塔太不上心。 那时候,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只是时间流速恰好适合的一个炼金工坊。 游戏中忍界的三年,在外面不过三天,她可以放心进行那些被母亲禁止的、过度消耗精神的炼金实验。免得被以健康之名按在房间里强制休息。 包括游戏进度,她也几乎是卡着强制BE的节点,比如游戏角色十二岁前交往一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十六岁前统治一座城,十八岁前扩大版图到什么程度...为了游戏还能进行下去,她还是会象征性地推一下进度。 虽然从结果来看,即使她不甚上心,也顺顺利利地推平了大半张地图。 “征服世界,无非就是攘外安内。” 恶魔的执政理念似乎格外朴素,甚至让继国岩胜觉得有些过分理想和善良。 只要把人当人,就算是最好的安内了。 卡莉斯塔的最优解,能让每个人都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价值。让工匠专注于工艺,让农夫专注于耕作,让剑士专注于备战,等待被需要的那一刻。 让“天才”与“凡人”,都在某种宏大的、名为社会变革的式中,找到各自的定位。 至于攘外,人民的思潮会将福音传播给所有尚未被纳入版图的土地。 不是以战火,是以对比。 这里是战国,比起交接分明的国界线,战国多的是城与城,城与村之间的混乱缓冲地带。 让流民看见和泉城的炊烟,让“当人”成为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可选项。 直到模糊的边界消失,直到和泉这个词,成为整个世界默认的“神明眷顾之地”。 在第一阶段,只需要安心发展和泉城就好。 而以和泉城为中心的统治圈建立后,就会进入第二阶段。 和泉会成为贵族阶级恨不得赶尽杀绝的敌人。 不是因为侵略,不是因为掠夺,是因为存在本身。 因为她证明了“把人当人看”也能统治,因为她让流民有了选择,因为她让那些被压榨、被忽视、被定义为物件的人类看见了光。 “他们会聚集在一起,为了除去异类,保证自己的利益。” “到时候只需要换个顺序,先攘外再安内。” 不再等待被攻击,是引诱他们聚集。 让那些分散的、各自为战的、因利益而勾心斗角的贵族为了除去和泉这个共同目标,暂时地、虚假地、脆弱地团结在一起。 就像弱者抱团。 然后,一网打尽。 卡莉斯塔看向继国岩胜,樱粉色的发丝在空中轻轻流转,“继国岩胜。” “到时候,你要负责把胜利带回来。” “你献过刀的,最后再让主君上战场可就太难看了。” 继国岩胜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是。”他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哑,“我的荣幸。” 他其实想说这样的手段过分温和,虽然也能达到目的,却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等待童谣被一点点地传唱,事实上,能在其中获利的是一些并不重要的普通人。 最优解应该是更直接、更迅速、甚至更残酷的。 但他同样清楚,曜姬其实并没有和泉城中人歌颂的那样,是位好心下凡拯救苍生的神明大人。 事实上,她只是都不那么在意,不在意贵族的生死,也不在意平民的悲欢。 于是反而做到了一视同仁的结果。 她不爱民,甚至漠然,因为一点也不仁慈,反而显得公平。 这样的她,却更像是神明了。 她的的确确是普照大地的太阳,但那是因为太阳本来就亮,燃烧是她存在的默认状态,辐射是她无法停止的本能。 照到地面的这点温度和光亮,只是她的亿万万分之一,是微不足道的余烬。 只是因为有些人运气特别好,刚好在恰当的距离而已。 不远不近,刚好能孕育出那些会歌颂、会恐惧、会为了这点温度而赴死的生命。 这不代表太阳就有多么爱人类。 嘛,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周目的失败只是因为不上心,二周目且没有弱点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输。她是天才,而天才无所不能,只是需要时间。 我会为您争取时间,我无所不能的殿下。 一通话疗下来,继国岩胜终于想开了,向卡莉斯塔告辞离开,应该是为将来的大战储备军事力量去了。 他看起来可算是放松点了,没再像前几天那样草木皆兵地守在她身边,那种姿态,像一柄被过度打磨的刀,锋利到近乎脆弱,随时可能在某个不可预见的角度崩断。 因为瞳孔里写满“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又死了”的恐惧,卡莉斯塔心知理亏,一直没有开口赶人。 她重新坐回城主的位置,樱粉色的发丝垂落在金色沙盘上,指尖悬在一座微缩仓库的上方。 角雕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挣脱了锁链,却也没有发起攻击,他安静地振翅,银白色的羽冠在阳光下一闪。 然后落在卡莉斯塔的椅背上,爪尖陷入木凳的纹理,距离她的后颈只有三寸。 他看她手指点在城市中的几处仓库。 金色的沙盘在桌面流转,她的指尖悬停、落下、抬起,炼金术在这座城中的各地释放,造成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够记住的成果。 仓库,工坊,兵营...每一个节点都被金色的光芒连接,形成某种便于控制的网络。 “你反过来利用了不被铭记的诅咒,”六道斑开口陈述这个事实,“来加强你的统治。” 卡莉斯塔没有停顿,不置可否,似是默认。 六道斑活了很久,经历过忍界高速发展的那几十年,忍村的建立带来了短暂的和平,他见过建筑、种植、织布技术的发展。 “除了陈化石灰,”他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审视,“你还用炼金术改良了稻种,包括这间屋子角落的那台织布机,是你考察了时代发展背景之后,选择的能够提高生产力,却不至于跨步太大的版本。” 六道斑见过后世的人用水泥代替三合土,甚至他能拿出比卡莉斯塔现在拿出来的,更加优良的稻种。 毕竟他背后有一整个世界的人在无限月读中,他没有傻到会接收全人类的记忆来给自己的灵魂添堵,但抽取某些工匠脑子里的知识并不算难事。 而且六道斑和那些只有记忆片段的人不同,他脑中那些先进的知识与卡莉斯塔的一周目无关,全部完完整整的待在他大脑里,加上那莫名其妙的契约,他并不会遗忘卡莉斯塔。 “你本来就是天外之人,于是你利用了信息差,在这个较为落后的时代,树立起了神明的权威。” “再加上不被铭记的诅咒,这些与你相关的变化,都变得神秘起来。没有人记得你是如何做到的,没有人能够复制你的技术,更没有人...” 他歪了歪头,像是看见了新奇的东西,“能够质疑你。” 久而久之,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中,任何无法解释的神秘都将变得与她相关。 好的无法解释的东西,比如丰收的稻田,坚固的城墙,奇迹般的治愈,就全部当作是她这位神明的垂怜恩赐。不好的那些,比如突然天降的大雨,偶然的失败,他们也会当作是她的痛苦 ,是她的考验,是她对信仰不诚者的惩罚。 “将全城的希望,”六道斑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某种过来人的警告,“将来甚至想要将全世界的希望,汇聚在你一人身上...” “真的不怕反噬吗?” 卡莉斯塔结束了最近一批工作验收与安排,向后伸了个懒腰,还差点碰到斑,害得他不得不挪动半步,“我觉得你将我想的太夸张了。” 虽然她确实在所有人面前吊了一根科技进步的胡萝卜。 “姑且算是个人观点,优秀的王者是被子民真诚追随着的存在,他们爱戴她,认同她,他们为她赴死,是因为值得,而非不得不。” “但合格的王者只需要让所有人对她有所求又无法杀死她就够了。” 一周目的曜姬刚开始统治的时候,可没有收到任何的欢呼与爱戴,她推动的改革让无数受益者或者受害者同时恐惧着,但她掌握着武装和不可替代的技术,无论治愈、炼金还是科技。 民众恨她,却需要她;想取代她,却承担不起后果。 这反而构成了一种动态但稳定的统治,只要她能一直让人有所求,曜姬的统治至少不会被内部人推翻。 一周目,和泉的子民并不爱戴曜姬,他们只是需要她,并依赖她带来的好日子。 “如你所说,合格的王者若统治足够久,是否也会被误认为优秀?既然历史由胜者书写,依赖是否会被重新诠释为爱戴?”六道斑反问她。 一周目曜姬死的时候这个答案还未知,但二周目开局的情况来看,和泉城这些人是爱她的,所以卡莉斯塔偶尔会称其为“子民”。 卡莉斯塔没有正面回答,“在我被记忆诅咒后,母亲曾评价我是最合格的王者,或许可以尝试坐上魔王的位置。” “既然无人记得我,便无人恨我,也无人爱我,这样的王者对于她的子民来说,几乎只有永恒的、功能性的意义。” 这种不被铭记,对于王者来说,到底是缺陷,还是终极的合格? 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能看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幸运了。 “人类的希望有多强烈,”六道斑说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某个相似发展的、已成废墟的未来的回声,“得不到反馈乃至希望破灭时的绝望,就有多恐怖。” 他振翅,从椅背上飞起,银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中投下巨大的、摇曳的影。 “这一切系于一人,”他轻声劝诫,落在窗棂上,逆光中只剩下一道轮廓,“你承受不起。” 当“有所求”汇聚到极致又不得满足,当“无法杀死”被最终验证为谎言,统治便如沙堡崩塌,合格的王者会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被强压下的自我,因强权伪装出的忠诚,会在失势的瞬间反扑,长久以来不得不顺从和依赖,在发现了支柱不可靠之后,大概率会说出“我们从未被真正需要过你”这种蠢话。 那就太过可笑了点。 卡莉斯塔酒红色的瞳孔印着那道轮廓,“谢谢。” “但天才就是需要无所不能,才可以被称为天才。” 她是天才,她永远有着自信,人类会一直一直有求于她,直到她不愿意统治,结束这局游戏为止。 六道斑站在窗棂上,视线一时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卡莉斯塔转过头,盯着占据着大半窗户的角雕,“斑,你有点挡光了。” 六道斑移开视线,飞出窗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呵,又是一个傲慢的家伙。” 他说错了,两个忍界都是一样的倒霉透顶,区别只在于一个比倒霉透顶要多一点,一个比倒霉透顶少一点而已。 22.圆明开 宇智波族地 宇智波火核带着宇智波泉奈回到族地复命,和泉城继国家的承诺确实会让任何一个忍族心动,宇智波自然也不例外。 开出这样优渥的条件,看来这次护送的人物分量不小,只可惜对方并没有在任务文书中详细介绍那位护送对象。 “根据我打探到的情报,这位护送对象有八成概率是那位五条世理。”因为年龄与弟弟相仿,姬君隐隐释放的一点点善意,也让宇智波泉奈在和泉城的境遇好上许多。 宇智波泉奈在城主府被投喂甜品的时候,宇智波火核还在外面被岩井圭调侃是大少爷呢。 宇智波泉奈将五条世理极其幼小的年纪和惊世的智慧告知长辈,“她实在是太忙了,我白天待在城主府的时候完全没有机会见到她,听说这位五条大人屋子里的灯几乎彻夜通明,就好像完全不需要休息一样。” “五条世理,学者的话,前往烈风谷也算合理,按照族里的记载,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相当鼎盛的沙漠文明,只是后来随着气候变化,风暴加剧,那块绿洲就变成了如今的凶地...”宇智波田岛摸着下巴,思索。 宇智波火核赞同了泉奈的想法,但他没有提出的疑点是,逸夫管事当时对他们强调了这个任务由继国大人下发,这其实是个毫无意义的提醒。 正常的宇智波忍者是记不住姬君的,来自和泉城的委托,带回宇智波之后只会被默认由和泉城的继国家下达。 宇智波火核也感到有些无奈,虽然这样显得他特别倒贴,但事实就是,见证过姬君的力量、和泉城堪称信仰的虔诚,再加上宇智波曾经臣服的过往,他的的确确对姬君产生了一点尊重与好感。 不,他能在离开和泉城之后仍然下意识地哼唱童谣,恰恰说明那些好感和尊重甚至不止一点。 他通过和泉城民众的反应,推断出只要足够爱戴姬君就能记住她的结论。 宇智波火核不敢去找姬君求证,虽然他后来也没找到机会。 但他有预感,如果问了,曜姬大人大概率会反问他,“和泉城的百姓爱戴我,于是会下意识地哼唱童谣,进而想起我,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宇智波火核突然想起来,他在五条世理身上感知到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的气质和姬君很像,但要更加冷酷和非人一点。 不过,他看向正在介绍五条世理情况的宇智波泉奈。 泉奈能记住五条世理。 或许是巧合吧,宇智波火核将五条世理其实是姬君的猜测抛掷脑后。 “这个任务,宇智波接下了。”宇智波田岛一锤定音,不管后面的长期任务是否能兑现,光是任务金本身的丰厚程度就足够令他动心。 只是到了任务分配的时候,宇智波田岛有些犹豫起来,按理说这种护送任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族里派出两个三勾玉的宇智波加一名速度型忍者,就算倒霉碰上了千手老对手,跑掉也不成问题。 但和泉城既然展现出长期合作的善意,他们最好也派出一位社交权重足够的人,不是非要武力值最高的,也不是任务完成最多的,是那种能让对方感到被重视的宇智波。 年关刚过,他这位族长忙的飞起,加上所谓的长期委托还只是在口头,胡萝卜的影子都没见着呢。 要不就让斑这个少族长去吧,刚好他完成国都那边的任务回来,时间也差不多。 不过这样安排的话,斑恐怕来不及回族里,就要直接从火之国国都前往和泉城了。 老父亲拜托忍猫给斑带去信件,平时不好意思让忍猫单独传递关心,但这不是正好有公务,顺便询问他是否能提前解决国都的任务,在四月底赶到和泉城。 宇智波斑回信表示没问题,到时候他会委托忍猫将任务完成的卷轴送回族里。 都城的任务有点小麻烦,大名府的明开公子总缠着他好奇忍者的各种术法,耽误了点进度。 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雇主指名要的那样东西他已经有了线索,后面大概需要去一趟雷之国北面的遗迹,把东西带回火之国交付,他再赶去和泉城,时间绰绰有余。 宇智波田岛在心里点头,自从被千手欺骗了友情又开眼之后,斑的表现愈发沉稳了。 - 宇智波火核从族长那离开,缓缓地往家里走,赶路的时候吃兵粮丸也就算了,回家之后还是要吃点正常的饭。 和泉城沿海,他买了不少咸鱼带回来。 内陆的盐可是稀罕东西,也就沿海的城市好弄点。 不过,大概只有和泉城是特殊的,那里的盐之前被几家贵族垄断,那场混乱之后好像都死了,现在这块权力被...收拢回去,百姓的日子大概会好过不少。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哼唱起那首童谣。 “日出东方,照我禾桑……” 没想到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将他未哼唱完的童谣接了下去。 “饮水思源,念我日曜。” 宇智波火核神色镇定,看向和他挥手的泉奈,“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忘在我这里了吗?” 宇智波泉奈摇摇头,“我准备去训练场,正好看见堂哥,来打个招呼。” “和泉城真是个有魅力的地方,那里的居民似乎都很迷信这句童谣,虽然韵律确实朗朗上口,但没想到火核堂哥你回家之后还会唱呢。” 宇智波火核微笑,带着一种见证者的温柔,“那里的人是活着的,他们身上有一种生气。即使过得很苦,没什么笑容,也有一种向上的朝气。” “他们是会将生活过好的那种人。” “这双童谣也充满了向上的感觉,不是吗?” 根据他在路上的实验,宇智波泉奈对姬君的好感,大概是需要有人在他面前点破“曜姬”这个名字才能想起来。 “不过你也提醒我了,这样带有地域特色的习惯,可能会在之后的任务中暴露情报。” “哈哈,那只是一段有意思的经历而已,过几天就会忘了吧。” 宇智波泉奈和他走到了分岔口,于是挥手告别,“不用谢我,这都是堂弟应该做的。” 宇智波火核无奈地摆手,回家去了。 可宇智波泉奈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前往训练场,他溜去了后山,用树枝在地上将那首童谣默写下来。 刚下过雨,泥土湿润,带着腐叶的气息,笔尖划过处,留下工整的沟壑,“日出东方,照我禾桑。” 他退后一步,歪头审视。 “日出,东方,禾桑;时间,方向,对象。标准的颂歌开头...” 树枝移动,划出下一行,“饮水思源,念我日曜。” “和泉城的人在赞美太阳,这似乎也是常见的信仰。” 他顿住,笔尖在“曜”字上反复描画,直到泥土翻涌,直到那个字变得臃肿又模糊。 “后面的部分也全是歌颂太阳的浮夸颂词,关键还是在这个‘曜’上。” 整首童谣的用词都很朴素,用来给小孩做启蒙都是合适的,可偏偏这个曜字,不是日,不是太阳,是曜。 日、月、星,三光俱备。 算是个生僻字了,只有附庸风雅的贵族们才能认得的高级字。 这会是哪家贵族的姓氏吗,还是国号、地名、族徽纹样的名字。 曜... 树枝从手中滑落。 宇智波泉奈站在后山的暮色中,看着地上那两行字迹,忽然感到某种不可名状的“寒冷”。 他捂住脑袋蹲下来,那个答案明明很近,他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太冷了,不是身体内产生的冷,而是从自身之外的广大世界,传递而来的。 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无形之物,四面八方涌来,穿透衣物,穿透皮肤,穿透骨骼,直抵大脑中那个尚未被命名的,禁止他本人干涉的空白。 “嘶!” 宇智波泉奈跪在地上,一勾玉的写轮眼在瞳孔深处疯狂转动,像个正在过载警报的仪器。 但他看不见来源,看不见形状,看不见任何可以被锁定、被分析、被斩杀的对象。 只有冷。 宇智波泉奈抱紧双臂,发现自己在颤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在这空白之中感知到一瞬间的灵感。 昏迷前的一瞬间,他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划出几道甚至不能称之为文字的刻痕... “...斑哥。” 但宇智波斑不在这里。 宇智波泉奈闭上眼,任由自己栽倒在雨后的泥土中。 也就没有看到,他拼尽全力写下的信息,包括那几句童谣,在一阵风拂过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远在火之国都城的宇智波斑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向着南贺川的方向看去。摇着扇子的圆明开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挡在宇智波斑的视线前。 这个忍者滑手的很,虽然看见自己会行礼,姿态也称得上礼貌,但大多数时候会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溜,他经常连个背影或者衣角都抓不到。 真是讨厌,要不是母亲的命令,他才不会来做这种纠缠的事情。 “喂,宇智波,听说你们拥有最强的血继限界,是叫写轮眼对吧,快对我释放一下,我倒要见识一下是否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强。” 圆明开的要求实在是无知又无礼,但也很好拒绝。 “非常抱歉,这位公子,就算是您的要求,我也无法对您做出那样失礼的事情。”宇智波斑没有强调安全与否,只是表示写轮眼就像武器一样,对贵族展示是很失礼的。 大名公子身边的人会替他解释忍族那些“把戏”的。 圆明开果然没有抓着写轮眼不放,“那火球呢?听说你们能够吐火,我想看看这个。” 他指着不远处的假山,“你打中最上面那颗石头的话,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宇智波斑看向他指着的假山,大概二十米远,他的攻击范围绰绰有余,但他还是表现出犹豫,“这里毕竟是大名府。” 圆明开兴致勃勃地拍手,“以我圆明开的名号,就算你把这座院子烧了都不会有事,放心干吧!” 圆,果然是大名府的公子。 宇智波斑最终还是吐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击中目标后,在圆明开高兴的鼓掌声中离开了,他不准备等明日天亮,干脆今晚就出发去雷之国吧。 圆明开答应放宇智波斑走,倒也没食言,不过这位小公子的兴致显然还没结束,拉着一群护卫又朝着武士道场去,护送姐姐去和泉城的那群武士好像回来了。 离开院子前,圆明开回头,正好与假山上默然出现的忍者对视。 他朝对方笑了笑,招呼着身边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羽衣忍者带着那颗沾有宇智波斑查克拉的石头,前往雅美院复命。 “回大人的话,虽然那位宇智波少族长在火球中混入了消除查克拉的药物,但明开公子离开的及时,石头上的查克拉还有残留,足够施展追踪的术式。” “很好。”雅美夫人手里握着一串红绳玛瑙手串,手指轻轻地一颗颗盘过去,她的姿态优雅端方。 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杀气,“杀了他,带着他的头颅回来见我,三年内都城的雇佣任务都会向你羽衣一族倾斜。” “是。” 忍者不需要知道雇主下令的原因,他只需要知道任务目标和任务酬劳就行。 这样丰厚的报酬,让羽衣发动战争任务都够了,更别说只是杀个宇智波少族长,可别说宇智波是大忍族,死在外面,尸骨无存的,谁能查出来凶手,怀疑到千手身上的可能性还大点。 再说了,哪家忍族的少族长在真当上族长之前不换个好几轮的,族长家的男孩死光了要从别家过继的都多了去。 忍族的族长和少族长本来就是要以身作则,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刀尖舔血,拿命换生活的,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服众。 不过这位羽衣忍者不问,不代表圆明开不问。 他把戏做全套,大名府公子在短暂对忍者的“歪道”感兴趣后,还是回到了正统的武士道。 不过让他不理解的是,那群送姐姐去和泉城的武士,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那个宇智波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杀他。” 雅美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因为他伤害了你的姐姐。” “什么!那他怎么活到现在的!”圆明开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他的姐姐从来温顺又呆板,伤害她的人活着不是很正常的。 他摇摇头,把奇怪的东西甩出去,“不行,刚刚白给他好脸色了。” “倒是有一件事特别奇怪,为什么家里的人好像都不记得姐姐了。” 他也是去曜姬曾经的院子检查下人有没有好好养护那些花花草草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忘了曜姬,还发了好大的火,结果今天从和泉城回来的武士也能忘记,真是太奇怪了。 雅美夫人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笑着问他,过几天要不要出一趟远门吗? “去见见你的长姐,顺便把见面礼带上。” 23.理想型 赶路的宇智波斑没料到,那位烦人的大名公子竟然也参与了杀他的局。 主要按照族里的情报,火之国有两座大型城邦:都城,以及那座位于北方的长谷川城。剩下的几乎都是围绕这两座城建设的城村镇,像群星拱月。 而那位圆明开公子的母亲,正是来自除都城以外的另一座城,长谷川城现任城主是她的亲兄长。 所以圆明开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作为两座城的联姻产物,他身上自带都城的正统与长谷川的支持,只要不出意外,他八成就是下一任大名。 这样身份的人,去算计他这个忍族的少族长,实在是没有必要,他不需要亲自下场,不需要沾染血腥。 只要直接下令,用巨大的利益换一个忍者的命,多的是人愿意为这位未来大名效命。 而且他不止在火球里添加了消除查克拉的药物,那颗火球本身就混入了,他咬在嘴里用来自杀的起爆符的查克拉,族里的库存货,估计制作这张起爆符的人早已死去。 事实上,他的谨慎确实给羽衣的忍者带来了点麻烦,但这次由羽衣族长亲自带队,他是位极其强大的感知型忍者,哪怕宇智波斑留下的查克拉再少,他费了点时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这边,去雷之国。” 山道崎岖,月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在脚边铺成一条闪烁的路。 宇智波斑一边赶路,一边和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交谈。 “你也看得见,大名府根本没有圆曜姬这个人。” “我说你不会是单身久了,才臆想出来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吧?” 脑子那个成年斑没有回应。 该说不说,同样作为宇智波斑,那家伙臆想出来的曜姬还真是他的理想型。 美丽、强大、冷酷。 她为了理想的实现,认为是忍族垄断了武力导致世界千年不变、毫无进步,就当机立断扶持剑士。 哪怕后面曜姬杀贵族的事情暴露,她在剑士之外扶持忍者之后,也没准备卸磨杀驴,只是希望在后续的统治中消磨忍者的特权。 其实要不是暴露的太早,再给她十年,估计都不用借助忍者的力量就能统治世界。 当然,前提是他宇智波斑没有叛变。 虽然曜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厉害,但他宇智波斑总是不会输的。 而且,她打下都城之后,下令灭族时的表情也相当凌冽漂亮。 “...你记得真清楚,明明只给你看过一遍。”成年斑打断了少年斑的回忆。 “闭嘴!”少年斑差点忘了自己脑子里还有个偷窥狂,“明明是你记得最清楚!” 成年斑游刃有余地低声说,“我们的记忆是相通的。” “而且别忘了,我也是宇智波斑,那样耀眼的人,明明你也很心动吧。” 少年斑正准备反驳,对面难得不吝啬地扔过来一段画面。 樱粉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流转,酒红色的眼眸映着万家灯火,嘴唇开合,说出那句他永远无法忘记的。 “感到迷茫的话,就离开去寻找答案吧,不必沉湎于离别的悲伤,若你渴望达成夙愿,你我必将再度联手。”* “您,不准备追杀我?”宇智波斑垂下眼眸,遮住那些多余的情绪。 “你不是正在告别吗,”曜姬将一缕发丝别再耳后,“况且宇智波你也安顿好了,解开疑惑之前,你确实不适合待在和泉城。” “那也是您的「最优解」?” “不,最优解是将你留在这里,但你是第一个反抗最优解的人,我想知道你的结局会不会比我看到的更好。坦白讲,有些好奇。” “哈,那就请将期待保留至下次见面吧。” - “你...”少年斑震惊地张开嘴,“我只知道你叛离了宇智波,但我没想到曜姬是支持你的。” “你太小瞧她的胸襟了。” “她绝对不是臆想,”成年斑对自己也对少年斑说,“我已经见证了一条错误的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的话,那还不如无限月读呢。” 曜姬的未来和布局是过分清晰的,清晰到近乎残忍,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最优解像被刻在石碑上的律令,落下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判断忍族的武力垄断是导致世界千年不变的根源,就决定要消灭这种特权,任何被她确认为必要后,就会立即执行。 成年斑当时质疑的就是这份独裁,过分冷酷,过分傲慢。 所以他后来选择了柱间,那个会在南贺川边大笑的,会为了同伴而愤怒的,那个看起来更像“人”的理想。 他曾经认为柱间的计划是针对不同的局势灵活变化,以为那种走一步算一步是某种...更高级的灵活应变的智慧。 实际上,他脑子里只有建村。 只有那个被理想化的村子的图腾。 但建村后的制度呢?未来呢?规划呢?那些细节的、真正让和平从空中楼阁落地的东西... 根本没有。 柱间迟早会死,为了村子而死,为了那些被定义为同伴家人的人而死。 但他的死,不会留下任何...可被延续的关于制度与结构的遗产;只有被神化的雕像,只有被传颂的牺牲,只有那所谓的火之意志。 现在想来,曜姬当时的计划,其实温和得过分。 通过降低忍者的影响力,消灭血脉带来的垄断,让呼吸法这种虽然吃资质、但不至于形成人种壁垒的武学盛行。 她甚至是鼓励忍者去学呼吸法的。 这种手段,真要消灭忍者也得好几百年过去了。 而这段漫长时间发生的事情,战争,融合,遗忘,谁又说得准呢。 她其实预留了变数与缓冲,而非只有他当初质疑的铁腕。 就像一种命中注定。 如果他顺着「最优解」的判断留在和泉国,没有另一条路的对比,或许永远无法理解曜姬的独裁,但反抗「最优解」的结局也绝对算不上好。 他必须要经历一次错误,一次死亡,才能心甘情愿燃烧自我地走向正途。 但她有一句话真是说对了,使魔契约缔结的那一夜,他们共同许下的理想,是殊途同归的。 成年斑重复那句话,像是某种回应,“若渴望达成夙愿,你我必将再度联手。” 少年斑没出声打扰成年斑的喃喃低语,事实上对方刚刚陷入回忆时,传导过来的记忆就足够沉重了。 他伸手,按在胸口,触到那个正在疯狂撞击的地方。 心跳如鼓。 - 宇智波泉奈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屋顶,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族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偏头,环顾,房间内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很亮,是正 午。 他和火核堂哥告别的时候是黄昏,到后山的时候天还没黑,也就是说,他昏迷了至少一天一夜。 宇智波泉奈坐起来,揉捏有些酸胀的眼眶,指尖触到眼睑,触到血管突突跳动,异常疲惫。 如果没感觉错,他好像,开眼了。 为什么? 宇智波族内关于写轮眼的研究十分深入,极端的情绪刺激大脑,产生一种特殊的阴性查克拉,通过视觉神经传导到眼球,那就是写轮眼。 他在后山做了什么? 是哪种极端情绪刺激他开眼的? 只是试图回想,宇智波泉奈的眼睛就不自觉地变红,一颗勾玉在其中飞速旋转。 他迅速地跳下床,披上外衫就往隔壁三爷爷家跑。 宇智波火核,他还欠他一句解释,那个骗子,说回了族地就和他解释清楚,其实是仗着只有自己能记得,所以在那里敷衍。 “宇智波火核。” 宇智波泉奈翻过围墙,像鹤一样轻轻落地,肩线平直,脊背紧绷,足尖触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转过头,直视宇智波火核,那双被压迫到极致的写轮眼在阴影中缓缓旋转,像两口刚刚被点燃的火炉。 “护送任务中,你身为领队,明知当晚有敌袭,却支走我,又故意放水让羽衣忍者突破防线,惊扰了...” 停顿。 “雇主。”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开眼后的神经突触,反复穿刺,他只能不去回忆,用雇主这个词来代替那个不可名的存在。 “你在试图隐瞒极度重要的S级情报,” 他的写轮眼疯狂转动,审视火核的每一个微表情,包括瞳孔的收缩,喉结的滚动,指尖无意识的颤抖... “是想要叛族吗?” 这真是相当严厉的指控。 长廊上,端起茶杯的宇智波三长老,也就是宇智波火核的亲爹,缓缓睁开了仅剩的右眼,那只眼睛在阴影中泛着浑浊的色泽,却依然锋利。 早在宇智波泉奈翻墙前,他就感知到了那种不稳定地查克拉,他本以为是泉奈开眼导致的情绪波动,甚至准备了一杯温茶,作为祝贺与安抚的道具。 没想到,似乎这里面还有隐情。 茶杯被轻轻放下,陶底与木板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顶着亲爹的视线,从小被棍棒教育的宇智波火核后背一凉,他举起双手,“我觉得,至少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 宇智波火核看向宇智波泉奈,这小子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还是先让他想起来比较好。 “曜,曜姬,圆曜姬。” 宇智波泉奈眨了眨眼,那种狂暴,紊乱的风暴瞬间被安抚了,从火之国都城到和泉城,所有矛盾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可新的疑问也随之产生。 “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位殿下?” 宇智波火核长叹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如果他真的杀了曜姬,父亲最多斥责他几句感情用事,只要做的干净,倒也没什么;可曜姬偏偏没死,估计后面也杀不死了。 “她是宇智波十年后效忠的主君。” “同时也是忍界公敌,野心勃勃的恶魔姬君。” “我会想杀她,只是因为她是失败者,被剩下的贵族联合忍族剿灭,而最后杀死她的正是斑。” 24.继国是正室呢 干涉太广,最后还是三长老拍板,把知情人都带到族长面前。 小小的族长家书房挤满了四个宇智波,只有知情不报的宇智波火核跪着。 三长老从家里顺了条牛皮筋鞭子,往地上甩了几下,找找手感。 那鞭子他用了二十余年,鞭梢的磨损记录着某只宇智波从“需要跪着挨打”到“站着受训”的成长轨迹。 正好,宇智波火核十四岁之后就没挨过打了。 今天难得有机会,让他回忆下童年。 清脆的声响激地宇智波火核后背一紧。 “事先说明,我并非要故意隐瞒。”他连忙开口。 “你们也看到了,像泉奈一样,一般人根本记不住姬君,而且,她的存在也无法被文字、图画、声音等任何介质记录。” 感谢在座的宇智波都有写轮眼,用幻术传递情报相当方便。 宇智波火核所掌握的最为靠谱的情报,就是他继承自一周目的两段记忆:忍界公敌不是继国而是曜姬、还有斑会叛族离开和泉。 所幸这两段的信息量都不小。 和泉国是没人知道曜姬的,她不被铭记,所有的命令实际上都是以继国岩胜的名义下发。 战争打到最后,继国岩胜带着一队精锐杀出王都,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个国家,就连守在城内的宇智波都这样认为。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圆氏的漏网之鱼下令追杀继国岩胜。 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忍者,最昂贵的死士。 但他们找错了人。 和泉国真正的统治者,走到了战场前。 参与过那场大战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只要曜姬还稳稳地站在城墙上,她手下的剑士、忍者就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死亡。 刀锋划过咽喉,伤口在血溅出之前就已愈合;长矛贯穿胸膛,皮肉在矛尖拔出之前就已闭合。 不止是生命,就连被破坏的城墙都会恢复,坍塌的垛口重新隆起,碎裂的砖石重新聚合,像是时间倒流的奇迹。 那是无法战胜的敌人。 那一战,奠定了曜姬的神位,无数人将其视作神明信仰。 不过这些信徒大多没能活下来,不然后面贵族给曜姬扣上恶魔的名号时,该有人跳出来反对的。 可惜那些最虔诚的、最狂热的、最愿意为她而死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无人为她争辩胜者书写的恶谥。 继国岩胜其实也不是弃城而逃。 他是刺向敌方首脑的刺刀,那些藏在安全地带,一边享乐一边等待捷报传来的贵族们,被他杀了一茬又一茬,他只带了精锐,完全抓不住。 敌方的贵族被杀的越来越少。 倒不是不想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但众所周知,和泉国的实权贵族只有一位,且根本没法报复回去。 那个真正站在城墙上、让伤口愈合、让时间回溯、让战争本身变得毫无意义的存在。 你连她的名字,都无法念出。 “还有些零碎的信息,比如宇智波作为败者后来没有被灭族,估计是斑用杀死曜姬的功绩保下的,只是他怎么杀死一位神明的,我就真不清楚了。” 三长老皱着眉头看向儿子,这就称呼上神明了? 宇智波田岛沉思,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选择这条孑然无依的道路。 宇智波火核多年的挨打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亲爹的鞭子蠢蠢欲动,连忙把第二段记忆分享出来转移注意。 斑离开和泉城前,曾认真与火核告别。 这段离别本该充斥着浓浓的宇智波亲情,属于情绪价值拉满但情报价值为零的记忆。 但宇智波火核对于斑的选择抱有一万分的不解,于是在他的挽留中,道出来不少宇智波的未来。 比如封地,比如军衔,又比如和泉的忍者与剑士共享着同一套晋升体系… 宇智波田岛猛地抓住三长老的手,劲儿大的离谱,“喂,老三你看见没,我们宇智波可以有一块封地哎,那可是一块封地,就算要向中央交税,自治权也被我们握在手里!!!” 三长老毫不客气地用力抓了回去,“老子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不止看见了封地,你小子死得早没来得及享福,但老子后来可是混了个冶铸司的官当,哈哈哈哈哈。” 宇智波田岛激动极了,一时都没反驳三长老只剩下一只眼睛的事实。 和泉国很排外没错,但他们内部的社会氛围很好,灭绝了贵族阶级后,平民和忍者之间的矛盾莫名其妙地就不见了。 他们效忠于同一位主君,有着共同的期许,想要在清晨醒来时,能够确认一件事: 我是人。 我被当成人。 于是我愿意为此,献上一切。 这就足够了。 “宇智波斑的眼光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他眼光差的话,他能在和泉还是城的时候就压上全族,说他眼光好的话,偏偏在宇智波最鼎盛的时候叛变...” 三长老甩着鞭子,觉得这货罪不至必须在族长面前丢脸,到底还是没落在宇智波火核身上。 火核:暂时松一口气。 “斑最后还是站在了战胜国的那边,这...也算是眼光好吧。”宇智波田岛试图挽尊。 “啧,要真是他站哪边哪边赢,倒算是一种本事。”三长老依旧有些不满,但没再继续斥责。 宇智波泉奈沉默着,光靠这些记忆,他并不能推断出斑哥离开的原因,但他应该是有苦衷的吧。 可是,就目前来看,他真的很难想象是怎样的苦衷才让他抛弃这样光辉的未来啊。 毕竟那可是一块封地!! 宇智波火核决定再添一把火,献祭自己的堂弟,让这顿回家后八成跑不掉的来自亲爹的暴打稍微轻点。 “还有个传闻哦,斑不是一直到二十六岁都还在打光棍嘛,据说他争取的从来不是御前的一席,而是入幕的一宾。” 顶着泉奈快要杀人的视线,宇智波火核淡定补充,“我不是瞎说的噢,二十八岁的我劝他别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怀疑斑这家伙是告白失败因爱生恨,才叛离和泉的。” “我补充是因为写轮眼传过去的记忆不带这种心理活动。” 宇智波泉奈艰难张口,“我记得,我们一个月前就是去送亲的...” 宇智波火核再添一勺油,“没错,那位会为曜姬大人殉情的继国大人,是正室呢。” 都说了,他嗑这对,泉奈还当他有非分之想。 三长老因为斑不是自己儿子,想的非常开明,“大名都有三妻四妾,女大名为什么不能有,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是封地比较重要。” “不,拜托不要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宇智波田岛对自己这族的精神状态有着非常客观的认知。 虽然他真的很希望斑是真的眼光长远,投资对了人,那这就是一段足以写进族谱的佳话,能让宇智波在所有忍族面前抬起头。 但如果用宇智波的感情来推理,一切简直不要太合理。 不管是因为慕强,还是单纯的喜欢,反正斑感情用事地投资了对方。 虽然家族得到了很好的回馈,城池、资源、那种被当人看的业务模式,但斑他的目标没有达成啊。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可是个宇智波,他不会只满足于被注视。 他会想要回应,本能地渴求被确认为唯一的、特殊的。 加上那位和继国的感情,听起来不是一般的深厚。 天天看着人家出双入对,在城墙上并肩而立,在议事厅里低声交谈,在月光下,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相互映照。 时间久了,恐怕连万花筒都能整出来。 然后斑就叛变了,最后还杀了人家。 合理,真是该死的合理。 宇智波田岛忽然感到一阵疲惫,难道宇智波的封地就要离他而去了吗? 宇智波火核早就悄摸摸地站起来,向着门口的方向挪动,“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进行实验的下一项了。” “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我再和几位提一嘴殿下的名字,看看你们能不能像泉奈这样记得一部分。” “站住!”三长老的胳膊正好热身的差不多了,“如果说越爱戴那位越容易铭记,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人在宇智波,心已经叛变了是吧。” “要不是泉奈,一开始连我和族长都准备瞒着?” “嗯?”三长老吐出一个非常有威慑力的鼻音。 今儿不让你好好回忆下童年,老子就不姓宇智波! 三长老追着宇智波火核走了,把空间留给族长这脉的父子。 虽然接收了一堆重磅情报,宇智波田岛也没忘了泉奈开眼的好消息。 他招呼泉奈到自己身前,检查他的写轮眼,“透支有点严重,最近一周不要再开眼了,晚点去我房间里拿点药水。” 宇智波泉奈点头,“父亲,” 现在只有他和父亲了,有些敏感的悲伤只能由他主动提起,“斑哥的选择,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死了吧...” 宇智波田岛叹了口气,泉奈都能看出来的,他何尝不懂,若是泉奈还活着,怎么会是火核去挽留斑。 “先不说这个了,和父亲讲讲,你眼中的那位姬君吧。” 宇智波泉奈讲了姬君出现在背后的神出鬼没,讲了她经常忘记进食,讲了她走进和泉城的那种人心所向、光芒四射,讲了继国岩胜的献刀礼,顺便也提了,因为他的年纪所受到了些许优待。 宇智波田岛何等阅历,他轻易从小儿子描述的倾向中读懂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钦慕。 怎么泉奈也。 但他很快做出决定,“和泉城的那个护送任务,泉奈你代替斑去,让斑先回一趟族地来见我。” 之前说让斑两肩挑,从都城直接前往和泉,现在不用他挤时间了。 “父亲?”宇智波泉奈猛地抬头,他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宇智波田岛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一切等我和斑谈过之后再议。”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斑大概率不会拒绝。” “可是!”从父从兄的观念深深蒂固在这个时代的每个人身上,宇智波泉奈本能地抗拒。 “现在已经不是需要遵循老祖宗规矩的时候了。”宇智波田岛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老祖宗还规定宇智波不许成为某家的私兵,要广撒网不拒客源呢,但守着规矩可不会有封地。” “祖宗的规矩是为了让子孙后代活下去提供的一些建议,相信破坏规矩能过的更好,老祖宗肯定是愿意的。” 宇智波泉奈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父亲变得有些陌生,他好像终于知道斑哥身上那股叛逆的劲儿到底从哪里来的了。 下定决心以后,宇智波田岛立刻抄起笔,开始给宇智波斑写信,让他交付完都城的任务之后直接回族地。 可信还没寄出去,忍猫先为他带来了噩耗。 宇智波斑在雷之国境内,碰上了羽衣族长,目前下落不明。 25.他想见见她 少年斑躲藏在树洞中,背脊紧贴潮湿的树皮,他啃了两口兵粮丸,立刻抓紧时间恢复查克拉,准备随时会到来的新逃亡。 顺便抽出点时间和脑子里只会嘲讽的大人斗嘴,“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怎么连那些羽衣靠的那么近了才发现。” 成年斑正警惕着周围,闻言,嗤笑一声,“也不看看是谁帮你躲开了那两招必杀的,我小时候就算过河拆桥,也没有拆这么快的。” 少年斑从成年斑的语气中听出,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从看到那些羽衣的时候,那个人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那种愉悦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期待,终于找到宣泄口。 少年斑一时觉得他是在盼着自己死,然后这具身体就归他了。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成年斑不准备再隐瞒那些其实并不重要但他就是不想明说的秘密了,“如你所见,我甚至连灵魂都没有,充其量,就只是一段记忆的回响而已。” “这点我确实看出来了,你完全是靠我在观察这个世界。我们共享五感与感知,我视距不够的地方,你也看不见;甚至只要我闭眼,你的世界也会一片黑暗。” 少年斑调息着,查克拉的流动开始加速,像淤塞的河流被疏通,“所谓的帮助,也只是因为你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而且你不需要分心操控身体。” 像是第二颗大脑。 “正确的,”成年斑的兴致似乎很高,“那你要不要继续猜猜,我为什么开心?” 少年斑倒是真有个猜测,“和那群羽衣背后的人有关吧,喂,能驱使羽衣族长的贵族,不会就是你臆想出来的那个曜姬...” “她不是臆想,”成年斑先是强调这点,然后语速加快,“不一定是她,但肯定与她有关,我杀了她,所以她或者她的信众派人来杀我,这很合理。” “该死的,可她现在报复的是我的身体。”少年斑想骂人,但这个混蛋的全家和他是同一个。 “说回最开始的话题吧,反正你不用担心你的身体,无论你死还是活,我都是活不了的,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尽力让你活下去。” 成年斑在意识空间中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想,他还想借着少年斑的眼睛看看她,那个把本体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到底有何魅力。 那个在城墙上、在月光下、在无数次相遇的黑白画面中色彩缤纷的神明大人。 她的名字是叫阿斯莫德·卡莉斯塔吧。 “作为一段回忆,我存在的目的就是和你融为一体,避开那些不必要的灾祸与悲剧。” 成年斑的恶意终于不再隐藏,“可我为什么要和你分享那些珍贵的东西,那些美妙的回忆,一丝一毫我都不想告诉别人,哪怕你也是宇智波斑。” 但少年斑要是死了,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所以你真的很幸运,如果来的不是羽衣族长,而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羽衣...” “你都会看着我死。”少年斑撇撇嘴,“然而羽衣族长让你看到了希望是吗。” “你这个死恋爱脑!” 死变态!真喜欢人家干嘛最后杀了她! “好了,放轻松点,我会让你看见一些该看的,你现在是二勾玉吧,运气好的话,能开到万花筒。” 成年斑回忆了一下,他是锤炼瞳力后自然升到三勾玉的,后来父亲与千手佛间同归于尽,在葬礼上,他和泉奈一起开了万花筒。 那就把这部分记忆塞给少年斑吧,至少三勾玉保底有的。 不过以少年斑的情况,要从羽衣族长手下活下来,最好还是万花筒比较稳妥。 那泉奈死亡的部分,你也顺便接收了吧。 成年斑对少年斑没有多少关怀和怜爱,得到这些记忆后,至少同样的丧亲理由不会再经历,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不允许祈求更多,那不公平。 仔细想想,少年斑本来该死在雷之国平原的,是他的帮助让他活了下去,他该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地报答他才对,可他只是需要他去见见一个人。 成年斑感叹自己真是一个仁慈的救世主。 - 追杀宇智波斑的小队,除了羽衣族长以外的忍者全死了。 宇智波斑被雷之国驻点的宇智波带走了,当时是重伤,现在生死不知。 消息传到都城,雅美夫人砸碎了一整套昂贵的茶具,然后优雅端方地告诉圆明开,“给你长姐带的礼物,看来需要重新挑选了。” 圆明开摇着扇子,“不如将羽衣送给长姐,正好谢罪。” 他们开的任务酬劳足够丰厚,任务失败后的赔偿便同等可观,不至于把整个羽衣卖掉,但也需要狠狠地割肉。 雅美夫人先是摇摇头,“不必,你长姐不喜欢忍者。” 她顿了顿,“不过,或许你提出了一个好建议。” “曜姬不喜欢忍者,但有个忍族她一定会喜欢。” 圆明开不知道母亲的结论从何而来,但他有点妈宝,于是也顺着话说,“哪个忍族?” “养虫子的油女,他们酿造的蜂蜜比大名府圈养的工匠还要好,但油女的蜂蜜质量高的同时产量也恐怖,为了防止扰乱市场,大名下令禁止忍族产品直接销售。” 所以油女只能将蜂蜜卖给几大商会贴牌,那些背后站着贵族的商会往往会狠狠压价,实际上赚不了多少钱,最后忍者还是只能靠老本行的任务金活着。 “真是可怜啊。”圆明开感叹道,虽然他上位后也会支持这项政策,但不妨碍他此时发出一句虚伪的同情。 明明拥有顶级的技术优势,却被权力瓜分干净了,只给一点点蝇头小利。 有贵族阶级存在的社会中,不是供需决定价格,是权力决定分配。 “所以这个世界需要曜姬。”雅美夫人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您是对的。”圆明开从不反驳自己的母亲。 不过圆明开的命令再快,也注定是白跑一趟。 雅美院筹备第二份见面礼的同一时间,继国岩胜已经带着拖家带口的油女一族回到了和泉城。 油女一族,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人,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忍者,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按照继国岩胜一周目的经验,这些拥有忍族血脉的普通人里,很高概率会出现适合呼吸法的好苗子。 油女的人习惯于用白袍将全身包裹起来,连面部都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那种奇装异服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但和泉城的人似乎不这样。 倒是经常有人向这位武士大人问好。 挑担的,扫街的,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几个人也都很礼貌,有好奇的视线扫过来,在油女的白袍上短暂停留,但没有任何排斥的迹象。 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绕道而行。 “真奇怪啊,这座城。”脸上还带着伤,只是被衣服遮住了的油女族长不由得感叹。 他们走过太多城镇,见过太多目光,警惕的,厌恶的,贪婪的,却从未见过这种,怎么说来着,就像平静的接纳。 “因为你们是跟着我进来的。”继国岩胜对这次带回来的礼物很满意,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全城人都知道,我是殿下的忠犬,所以我带回来的人不会被防备。” 他补充道,“你们独自上街,应该就没有这么多关注了。” 什么?这原来还算是被关注的? 油女族长有些惊讶,殊不知他的惊讶才刚刚开始。 如果非要他描述的话,和泉城的人很怪,这里每个人走起路来腰背都挺得笔直。 街边的商贩见到佩刀的武士经过,也不会惊慌失措地避让,反而会放下手中 的活计,躬身行一个端正的礼。 这不像是一座战乱时代的城池。 但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环境好得惊人,道路平整,缝隙间不见杂草,昨夜刚下过一场雨,路面却干爽洁净,雨水顺着精心设计的沟渠悄然流走,只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不过,这座城里的乌鸦好像有点多。 而且那些乌鸦好像还都会说话,这里不会有个乌鸦通灵兽族群聚居吧? 那些通灵兽不是一向喜欢僻静的环境,至少是深山老林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反正不该是这座繁华喧闹的城。 武士把他丢给了一个叫谷奈的姑娘,嘱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去,等安顿好族人,他还需要拖着浑身散架般的身躯,准备前去拜见这座城池的主人。 按礼数,败者需向胜者俯首,这是战国时代不成文的规矩。 然后他从谷奈口中得知,那个一刀把他打趴下的武士,竟然还是这座城中原本最高姓氏的贵族。 “你说他就是传说中那个继国岩胜?”油女族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惊得他险些从草席上弹起来。 谷奈歪了歪头,似乎对他剧烈的反应感到不解,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正是岩胜大人,您之前听说过他吗?” 油女族长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重重跌坐回去。 你早说你是继国岩胜啊,你说了他不久不反抗了,白挨一顿打。 前几年有个武士游历各国,不限身份、不限流派,向所有用刀的高手发起挑战,有些擅长用刀、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忍族都偷偷派族中精锐去切磋过,不用忍术,纯粹以刀剑论高低。 而结果无一例外。 败北,还是惨败。 单论剑术,继国岩胜为当世最强。 更何况,这家伙也不只有剑术,砍出他内伤的那一轮弦月绝对不是单纯剑术能做到的。 精准弄死了他操控虫群的弦月雨更别提了。 油女族长不想再谈自己被俘虏来和泉城前的经历,转而夸赞起这座城池,按照普世意义上的人情世故,向这里的人夸他们的家肯定不会错。 “这里真的好干净啊,与城外血腥味弥漫的荒野判若云泥。” 谷奈含笑,确实被这话取悦到,油女族长可真是夸对地方了。 “殿下喜欢干净。” 油女族长一开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他踏出旅馆,站在街角,突然明白了。 这座城,这些人,这一切井井有条的秩序,都是那个人的喜好延伸而出的枝蔓。 他站在街角,望着远处高耸的天守阁,忽然对接下来的拜见,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忐忑。 一只炼金术制造的鎹鸦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谷奈的肩头。 那乌鸦通体漆黑如墨,羽毛边缘却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它凑近谷奈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谷奈原本温顺如水的面容骤然起了波澜,她讶异地睁大眼睛。 鎹鸦传递完讯息,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没入渐暗的天色中。 “您很幸运呢,油女族长大人。”她的声音里混杂着羡慕、敬畏与某种郑重其事的热忱,“因为油女一族是入驻和泉城的第一个忍族。” “所以,殿下决定亲自来见见您的族人。” “啊?” 油女族长惊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下意识地摆手,“倒,倒也不必劳烦殿下,这、这殊荣...” 这殊荣给谁都行啊!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能别给我吗?他不过是个落魄流亡的忍族之长,麾下只剩百十号老弱妇孺,何德何能惊动那位连继国岩胜都俯首称臣的殿下? 26.如同每一束清晨的鲜花 谷奈依然微笑,“您有所不知,殿下乃是天眷之人,她能看出每个人的潜力,或许对您这个年纪而言,前路已明,见与不见并无分别。” “但对孩子来说,说不定难得的机会。” 油女族长僵在原地,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荒谬。 怎么可能呢?这世上怎会有能窥见他人潜能的瞳术?便是以洞察力著称的日向一族,也不过是看得更远、更细罢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城墙方向,那位当世最强的剑士,此刻正效忠于这座城池,效忠于那位殿下。 继国岩胜是什么人? 是游历列国、未尝一败的狂傲之徒,这样的存在,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除非那位殿下,当真拥有值得他屈膝的力量。 如果…… 如果那位殿下当真能看出什么,如果这些孩子的潜力能被发掘、被引导... “那便,恭候殿下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谷奈微微颔首,其实油女族长倒也不必如此紧张,但必要的压力会让他在姬君面前表现的更好。 按照鎹鸦传递来的消息,大概是姬君在政务殿连续呆了两天的事情被岩胜大人发现了吧。 虽然是姬君加班,才有了鎹鸦这样神奇的生物,但还是要劳逸结合啊,殿下。 天守阁内 “继国岩胜!” 卡莉斯塔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冷得能结出霜花。 那双酒红色的瞳孔此刻正危险地眯起,直直钉在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身上。 她亲手缔造的鎹鸦核心,此刻正被那人堂而皇之地握在掌心。 那核心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回路,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其内部游走。 它本该悬浮在她面前的基座上,通过共振与城中每一只飞翔的鎹鸦保持链接,构建起覆盖整座城池的信息网。 炼金术制造的鎹鸦,当然与真实的物种截然不同。 城中那些盘旋于天际的乌鸦,那些栖息在屋檐上的黑色信使,本质上都是这枚核心的延伸。 通过炼金术的共鸣与核心相连,共享视野,传递声波,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纳入她的感知网络。 它们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即便被摧毁,碎片也会在落地前化为黑烟,重新凝聚于核心之中。 人力传信实在是太慢了。 她没兴趣给这个世界普及无线电,那意味着要解释电磁波,要建造基站,要培养一大批能看懂电路图的工匠。 太麻烦了。 于是她用了最擅长的炼金术,既保留了神秘主义的威慑,又杜绝了被破译的隐患。 继国岩胜抱着鎹鸦核心,抬眼看她,他本来就生好看,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本该是浓墨重彩的俊美,却被那额间一道赤红的斑纹衬得近乎妖异。 他知道她没生气,连黄金环都没召唤出来。 虽然她臭着脸的时候真的很有威慑力。 于是他顺从地垂眸,“我这次专门出去了一趟,给你带了一份惊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继国岩胜把话说的更直接一点,“殿下,就如同每一束清晨的鲜花,这次的蜂蜜也是令我想起您的媒介。” 他微微偏头,那姿态竟有几分罕见的、近乎讨好的意味,“所以我希望您亲自去看看。” 除了那首童谣,继国岩胜也会因为清晨的鲜花想起卡莉斯塔,所以收到关于油女的情报后,他觉得这同样让他想起卡莉斯塔的媒介,也是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于是,他外出一趟,把油女打包带回了和泉城。 从忍族的普通人里挑选呼吸法剑士预备役这件事,反而是顺便的。 - 看看油女一族,其实是让卡莉斯塔出门走走的借口。 几番简单的社交辞令之后,卡莉斯塔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瑟缩在角落里的油女孩童。 她的手指点过三个油女孩童的额头,“这三个孩子,如果想学呼吸法的话,可以送去岩胜那里,就说是我推荐的。” 油女族长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指出来的孩子里,两个是族中旁系的男孩,平日里便展现出超乎常人的体能; 而最后一个,那个被卡莉斯塔的手指最后触碰、此刻正茫然睁大眼睛,是他的小女儿,油女美枝。 在油女一族的评判标准里,她并非出色的苗子,对寄坏虫的亲和力平庸,查克拉提炼速度迟缓,甚至连最基础的虫秘术都学得磕磕绊绊。 族中的长辈私下议论过,说这孩子在忍者之路上走不远,将来或许只能平凡一生。 而现在,这位殿下却说,她是有天赋去学习呼吸法的。 “感谢殿下。”油女族长躬身下去,腰弯得极低,“这份恩情...油女一族,永世不忘。” 卡莉斯塔似乎对这种感激无动于衷,只是微微颔首,玄色的衣摆转身时划出一道漠然的弧线。 继国岩胜跟在她身后,临走前淡淡地瞥了油女族长一眼,谷奈最后一个离开,轻轻带上了驿馆的木门,将室外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油女族长才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缓缓地滑落在地上。 他的小女儿油女美枝连忙凑过来关心他,“爸爸,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爸爸没事。” 油女族长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覆上女儿柔软的头顶。 那触感真实得让他想哭,温热的,鲜活的,带着孩童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扭曲得像是哭脸,却让美枝稍稍安下心来。 “爸爸没事,”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爸爸只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 他的美枝,本该在油女一族加入和泉城之前就死了。 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剿中,死在他这个无能父亲赶不及救援的绝望里。 他曾在无数个噩梦中看见那个画面,美枝伸向他的小手被坍塌的梁木吞没,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哭喊。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 活生生的,会担忧地皱起眉头,会用温热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袖。 和泉国灭国的那天,他也在场。 幸运的是,他们油女一族是城中的忍者,不是城外的侵略者。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座城池里住着太多不正常的人,对那位殿下近乎病态忠诚的武士,还有平时看着正常实则眼神狂热的平民。 他们不像是在侍奉一位领主,更像是在供奉一尊行走于大地的神明。 如果当初,油女一族的身份是城外的侵略者... 油女族长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爸爸?”美枝担忧地摇了摇他的手臂。 “没事,”他再次说道,这次声音平稳了许多。他将女儿搂进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躯传来的温度,“爸爸只是在想...我们的新家,会是个很好的地方。” 和泉城也有商会。 但凡有点规模的城池,总要有那么个地方让商贾聚集,让货物流转。只是和泉城的商会与别处不同,它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贵族世家。 那些人都死光了。 卡莉斯塔接手这座城池时,和泉的旧贵族们已经用自己的鲜血,铺好了第一块基石。 他们的尸骨或许还埋在广场下的某处,与那些被炼金术净化过的石板融为一体,成为这座城池最沉默的地基。 于是商会顺理成章地归了城主管。 而和泉城的众所周知是,城主管的绝对不会有错。 油女族长被带到商会主事面前时,本以为会遭遇一场艰难的谈判。 他已经做好了割肉的心理准备,甚至准备好了几样油女一族秘藏的虫药,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卡莉斯塔给出的价格,公道得近乎荒谬。 油女族长愣在原地,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她不在乎。 不在乎这些忍者到底是杀人还是养蜂,不在乎他们曾经用虫子杀过多少人、将来会不会用虫子再杀人。 在她的评价体系里,油女一族与城中那些打铁的铁匠、织布的织者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只要能创造价值,便值得被安置在合适的位置上。 “殿下,怎会给出如此优厚的待遇?”油女族长忍不住向逸夫管事询问。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商会主事暂时由传奇核动力驴,三井逸夫先生兼任。 三井逸夫忙得要命,半天才传来略带倦意的回应,“和泉城沿海,气候潮湿,花期虽长却杂,从未有过成规模的养蜂业。你们是来填补空白的,又不是抢夺饭碗。” “至于高质高产的蜂蜜涌入市场后会如何...” “抱歉,我们沿海的和泉城,还真没有蜂蜜这项本地产业。” 原来如此。 油女族长恍然大悟,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郁结已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喷薄的出口。 和泉城确实没有养蜂业,但和泉城沿海,还有船。 反正没有本地蜂蜜,内销不掉干脆就出口。 那些商会,那些曾对他冷嘲热讽、用“虫使”的污名来压低价格的混蛋,最惧怕的,不正是这个吗? 他们怕油女的蜂蜜流入市场,怕那高质高产的金黄液体将他们手中囤积的陈货衬托得一文不值,怕苦心经营的垄断地位被一群“肮脏的忍者”击得粉碎。 听逸夫管事的意思,姬君有意将和泉的蜂蜜销往各处。 这不就能狠狠打那些混蛋的脸了吗? “哈哈...哈哈哈......” 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笑得眼眶发红,笑得直不起腰,笑得不得不扶住墙才能站稳。 “以后就叫和泉蜂蜜吧。” “突然发现,和泉城的海风,吹得人真舒坦。” 上方,一只鎹鸦正掠过云层,猩红的眼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贵族惧怕的,正是油女一族凭借技术优势对市场进行垄断,等到市面上最好的蜂蜜都产自油女,那定价权不就到了那群低贱的忍者手里。 但卡莉斯塔不怕。 她当然知道那些贵族在恐惧什么,也知道油女一族若真的一家独大后,会滋生怎样贪婪的野心。 垄断是权力的温床,而权力总会让人忘记自己曾是谁。 如果油女真的蠢到那个地步,如果他们真的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试图用技术封锁来筑高墙,将自己变成另一个可憎的“贵族”。 她就会推广规模化蜂蜜技术。 这又不难。 是吧,废物贵族们。 27.请让我去和泉吧 斑睁开眼时,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像是被卷入漩涡的落叶。 羽衣一族的追杀、密林中穿梭的黑影、手里剑破空的尖啸...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在他眼前留下的残影还未消散。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被褥粗糙的纹理,这才确认自己确实躺在了床上,而不是倒在那片被血浸透的腐叶层里。 他偏过头。 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 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就趴在床边,发丝凌乱地散在枕畔,手却抓得极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一松手,什么珍贵的东西就会从指缝间流走。 是泉奈啊,吓坏了吧。 斑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只被攥住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掌心传来细微的颤抖,那颗脑袋猛地抬起,露出一双塞满了担忧的眼睛,在看清哥哥醒来的瞬间,那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扩散。 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欠奉。 他只能眨了眨眼,用眼神传递某种安抚,看着泉奈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肩侧。 看来他活着回来了,甚至眼睛也没瞎。 “谢谢。” 他在心里向另一位自己道谢。 那个来自未来的、被岁月打磨得面目全非的执念,此刻正沉寂在他意识的深处,像是一柄收鞘的刀。 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斑这会应该看不见的。 双勾玉直接开到万花筒,对身体的负担还是太重了,再加上开眼之前就受了伤,后面又疯狂压榨自己的潜力,这具少年人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成年斑保住自己眼睛的原因不难猜。 那个死恋爱脑早就说了,要借他的眼睛看看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曜姬,那种近乎偏执的执念,竟成了此刻他视力的担保。 真是个疯子,还好他只是一段记忆,不然未来的自己变成那样也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少年斑还是该谢谢他的。 如果他那副样子回到族里,对泉奈和父亲就太过残忍了。 “水...”他轻声说。 “好的,斑哥你等一下。” 室内短暂的恢复了安静,在宇智波泉奈端着杯子去而复返前,少年斑听见了成年斑的回应。 “带我去和泉城。” “好,我会立刻动身。” 少年斑的决定在家里引起了剧烈的反对。 不说他这副需要养伤的身体,单就宇智波斑这个名字,扔到和泉城的大街上,说不定都要被群殴的。 “你不能去。”宇智波田岛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像宇智波火核那样,恰好记住了曜姬死在宇智波斑手上这段记忆的人,九成九会出现在和泉城。 那位殿下从不缺追随者,不缺那些将她奉为神明、将她的每一句话都刻进骨血的疯子。 若是让那些疯子知道,有个“宇智波斑杀死曜姬”的这个可能,正活生生地走在和泉城的街道上。 宇智波田岛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他本就有意让泉奈走到台前,宇智波曾经为和泉战到最后一刻,这点香火情还是有的,只要淡化斑的存在... “父亲不了解她。”成年斑的声音忽然响起,只在少年斑一人耳边回荡。 那语调有些奇怪,带着某种疲惫与了然。 少年斑难得没有怼他,一提到曜姬就不装死了。 “曜姬要是知道宇智波斑来了,只会高兴自己的断言被证实了。” “她死后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所以宇智波斑为了达成夙愿,必须投奔她。” 房间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父亲,”少年斑忽然低下头,声音是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青涩,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去往和泉城,我的血继病就能好。” 宇智波田岛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知道了?” 开眼太快的宇智波几乎都逃不开血继病的宿命,宇智波斑的血继病目前和他重伤的身体混在一起,症状模糊难辨。 一般只有外伤痊愈之后,才能发现那些久久不愈的疲惫,其实是血继病在啃噬他的生命。 他没准备瞒着斑这个噩耗,但也不会太早告知,至少不是现在。 “总之,”少年斑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承诺。 “这都是我这次能活着回来...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向前倾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土下座。 “请让我去吧,父亲。”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鸟雀的啼鸣。 “起来,”宇智波田岛最终说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去收拾行李吧。” - 雅美院 雅美夫人一如往常优雅端方,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那支她最喜爱的红翡步摇,和曜姬眼睛的颜色很像。 从任何角度看,她都完美符合雅美这个名号所期许的一切:雍容,得体,从容不迫。 只是,她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杯壁上荡出细密的涟漪。 显然,她对现状极度不满,不满到连数十年修炼出的面具都快要碎裂。 圆明开上前一步,试图握住那只颤抖的手,他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讨好的轻柔。 “母亲,”他的声音放得极软,“别担心...”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 雅美夫人反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背,那只红翡步摇剧烈地晃动,在她颊边划出凌乱的弧光,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影,“站在那里!” 圆明开讪讪地收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背,开始言语宽慰,“虽然油女丢了,但羽衣已经抓住了上水流,您想为长姐准备的礼物不会食言的。上水流的蜂也是上品...” “你不懂曜姬。” 雅美夫人终于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来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个因她而诞生的生命,精心培育却终究差了一截。 他确实有些小心思,她都可以包容,只是在长幼尊卑方面,他从那个该死的大名那里,学到了一些令人作呕的糟粕。 他不会以为她把曜姬嫁出去,是在给他的继位增加筹码吧。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若是油女没了也罢,可偏偏下落不明...” 她伸手拍在桌上,案板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显然不是一位人类贵族该拥有的力气。 “废物。” “全都是废物!” 茶杯碎裂,天青色的碎片四溅开来,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蒸腾的热气扭曲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 “杀不掉宇智波,抓不住油女,现在准备用退而求其次还次的上水流敷衍她?” 雅美夫人逼近圆明开,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浸透了失望与怨毒。 “圆明开,你太让我失望了。” 圆明开低着头跪下,膝盖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为你提供了这么多的资源与金钱,竟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圆明开捂住胸口。 一股钻心的疼痛骤然炸开,从心脏深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绝不是被母亲嫌弃而心痛,是真实的疼。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地砖上,与那些茶渍混在一起。 从来是这样。 只要母亲对他不满,他就仿佛要死掉了一样。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脐带还连接在他们之间,像是这条命由母亲赐予,由母亲滋养,也随时能够被母亲收 回。 “母亲...”他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颤抖,“是我没用...” 他向前膝行半步,疼痛让他视野发白,却奇异地让他的言辞变得流畅。 “毕竟我不是长姐,没有她那样的智慧与远见。所以和您一样,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 他顺着雅美夫人的称呼,不再轻飘飘的喊姐姐,而尊称为长姐。 “让我去请罪吧,让我带着不合格的礼物,去接受长姐的惩罚吧。” “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雅美夫人低头看着这个跪伏在碎片与茶渍中的儿子,果然母女才是天生的同盟,她做很多事的时候明明没有避着圆明开,可他依旧不开窍。 “起来吧,”她最终说道,“收拾干净,准备上路。” 都城和宇智波族地,圆明开与宇智波斑几乎是同一天开始赶路。 只是,与独自上路、快速前进的宇智波斑不同,圆明开不止带了不少武士,出城之后,他又以观景为由磨蹭了几天,终于收到了某条密信,才真正向着和泉城的方向前进。 他对母亲撒了谎,那时候羽衣只是查到了上水流的踪迹,不过没关系,现在抓到了就行,羽衣会在他之前带着上水流抵达和泉城。 如果他们这次再失败,干脆以死谢罪吧。 - 作为两方目的地的和泉城,则是另一番光景。 “好久不见。” 卡莉斯塔看着银白角雕,和他打了招呼之后,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就像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一样。 银白的角雕落在窗棂上,羽翼收拢时带起的气流让樱粉色的发丝晃了晃,在她侧脸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好久不见。” 六道斑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属于鸟类、而是人类的慵懒。 他也不介意被冷落,扑棱着翅膀在房间中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书架顶端,那里堆着些泛黄的卷宗,恰好被他压出一个舒适的凹陷。 他确实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闲来无事想到这边,于是就来了。 六道斑踩着的书架与卡莉斯塔的书桌中间,正好隔着那块随着现实一齐变化的金色沙盘。 这座城池已经成形了。 自高处俯瞰,新建起来的那些建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摆放的棋子,沿着规划好的轴线延伸开去。 政务处与军机处隔着中央广场遥遥相对,条条主干道笔直如尺,看似普通的石板路,实则暗合复杂的规律。 或者说,这整座城本就是一个炼金阵法。 无所事事的六道斑,安静地看了一下午。 金色沙盘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这座城池,连其间生活的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光点,只是需要点眼力辨别。 这当然难不倒他。 于是,他看着从城外仓库运来的石料,被提前处理、切割得恰到好处,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镜。 而工匠们正像拼积木一样,将它们一块块嵌入预设的凹槽,每一块石头落下时,都会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愉悦的叩响,然后严丝合缝地融入整体,仿佛它生来就属于那里。 六道斑歪了歪头。 他认出了那些石料上残留的炼金痕迹,如果建造的原材料都是炼金产物,那些工匠只需要按照图纸拼装就行,难怪这座城的建设速度如此之快。 卡莉斯塔从鎹鸦核心中得知,最后几笔咒纹也建设完毕了,最后一块符石,于今日黄昏时被工匠砌入地基。 以天守阁为核心,信仰沿着那些街道的阵纹流淌,在政务处与军机处之间形成循环,最终汇聚于她脚下的这个位置。 只等待一位炼金术士前来核心激活它。 六道斑紫色的眼珠在房间内扫视。 他看出来了这座城池的秘密,于是忽然意识到,卡莉斯塔似乎是个不输于他的控制狂。 28.富裕者的宽容 “这座城市建设得太快了,你来到和泉城还不到三个月。” “粗糙的石头在仓库里放一晚,就会自动加工成严丝合缝的石料,那些工匠只需要按照你的想法,把零件拼装起来。” 他感叹,尾羽轻轻拍打书架,“说这座城是一件作品,倒是丝毫不错。” “不过,你准备一直这样赐予神迹吗?” 角雕斑的语气平淡,但卡莉斯塔从他话中听出了几分忠告的意味,大概是觉得她哪天停止提供奇迹的时候,反过来会被人们怨恨吧。 确实,有些人类会在习惯了恩赐之后,将感激转化为贪婪,再将失望变成仇恨。 “谢谢你的关心,”卡莉斯塔轻声说,“但他们记不住的。” 无论是优待还是惩罚,那些人都记不住的。 六道斑脸色有些臭。 他根本没有丝毫劝告的好心,不过是随口点评罢了,谢什么谢! 这家伙总是这样,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语气,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解读出额外的含义,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被冒犯的不适。 “斑太特别了,”卡莉斯塔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恼怒,或者说在她眼中那并不是恼怒,“你是我的契约者,所以不能理解那些被诅咒波及的人。” 她走向书架旁的窗边,望向那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城池。 卡莉斯塔试着推演,“他们只会记得,是我来到这座城池后,带来了高速且美好的变化。但这样的变化是否时快时慢...” 她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斑,“他们不会发现,也无从发觉。” 六道斑后退半步,和她保持着距离,“所以...你其实是故意这么做?” 他的大脑还在思考,难道这也是提高威望的手段吗?反正不被铭记,干脆将这点利用到最大? “故意?”卡莉斯塔重复这个词,“这个词似乎显得有点不怀好意,不过我确实推断出这样做最好。” 黄昏的太阳从她身后倾泻而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某种非人的存在。 “又是最优解。”他最终有些复杂地感叹道。 “追求尽可能多的圆满,”他继续道,尾音带着一丝近乎嫉妒的困惑,“你太贪婪了!你想让每个被你在乎的人都能得到最好的解。” 这指控听起来像是责备,语气却更接近于某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异。 在六道斑漫长的生命里,他见过太多的最优解。 以牺牲为代价的,以取舍为逻辑的,有的还会拿“这是必要的代价”当遮羞布。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理所当然的、试图让所有人都得偿所愿的贪婪。 “这种说法又显得过分仁善了。”卡莉斯塔的语调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常识性的错误,“事实上,我只是在确保我个人最优的前提下,尽可能让答案更加通解。” 该死的,这家伙又将他的话曲解成了夸奖。 “如果伸左手或右手都能摘下那顶冠冕,后者却能让斑你也来共享这份喜悦,那我为什么不去做呢?” “这又不难。”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这简直是... 六道斑沉默了许久,最终从喉间挤出那个词,“富裕者的宽容。” 富裕。不是指金银财宝或是权势权力,而是指那种从未真正体验过匮乏的灵魂,才能拥有的、挥霍般的从容。 她从未被逼到必须舍弃的绝境,从未在两难全的困境中抉择,所以她才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追求尽可能多的圆满,才能将让所有人满意视为一种不难达成的目标。 “或许吧,”卡莉斯塔从容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她微微偏头,酒红色的瞳孔在逢魔之时的夕阳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缺乏属于人类的温度波动。 “对人类来说,无论爱恨,似乎都是一种过犹不及的东西。太浓烈会灼伤自身,太淡薄又无法维系存在。”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棋手孤独症」给我带来了麻烦。” “甚至说,它反而帮我筛选出了哪些人是值得回应的。” 六道斑的尾羽微微收紧,“所以你是觉得,任何努力记住你的存在,都值得被回应?” “为什么不呢?” 这个反问来得太快,太理所当然,甚至让六道斑愣了愣。 “我既有时间也有能力,面对三杰或者十三冠那样级别的强大人物,即使无法提供对方本就富裕的权势、金钱和力量,我的创造力和炼金成果也会带给任何存在惊喜。” 比如巴比尔斯的理事长,三杰之一的沙利文大人就主动找她定制过可以屏蔽气味、存储魔力的戒指。 她抬起手,一枚尚未成形的精雕球体像被压缩的星河,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仔细看去,那其实不是球体,而是一串流动的金色符文,符文由无数更小的几何微刻组成,正圆、等边三角、五芒星、螺旋线,彼此嵌套,永不停歇地自我演算。 她持有的「世界式」本就偏重于时间。 “天才无所不能,只是需要时间。” “而我恰好是不缺时间的天才。” 提到时间,斑突然想到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我记得,你是为了请我配合你考试,才来到忍界的?三个月过去,什么考试都该结束了吧,可你却一点不见焦急,” 他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推论足够荒谬,“莫非你可以干涉整个世界的时间?” “承蒙抬爱,不过还是高估了我。”卡莉斯塔摇摇头,“只是能干涉自己的时间而已。” 那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 斑想着,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句话说出口,卡莉斯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等我解除契约,会将那个状态投射在考试前。”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带着某种奇异的的质感,像是同时从过去和未来传来,在室内形成微弱的回声。 斑注意到,当她说到“投射”这个词时,她的嘴唇并没有完全同步,声音先于口型,或者口型先于声音,时间的顺序在她身上变得模糊。 “是的,刚刚那句如果正常发声,是不能说出口的。”卡莉斯塔又一次读到了六道斑的敏锐,然后更加敏锐地解惑。 六道斑已经有点习惯了。 “可惜我不擅长空间,”卡莉斯塔补充道,“如果能撕开空间壁垒,去往本我所在的世界,就能问问我到底是解除了契约还是说服了你。” 她竟然真的在遗憾。 六道斑选择无视从脊椎爬升的那阵寒意,“所以你完全不考虑失败的可能性吗?” “天才是无所不能的,更何况我连时间都克服了。” 卡莉斯塔回应得超快,毫无疑问这家伙对此深信不疑。 六道斑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看着那酒红瞳孔中流转的的笃定,那自信自大到近乎狂妄,狂妄到本应令人厌恶的地步... 他们之间脆弱的和平能够维持到现在,除了她从未利用主人的身份驱使他,连称呼都是契约者而不是使魔之外,就是因为角雕和曜姬都被削弱了实力。 如果是六道斑和卡莉斯塔站在一起,恐怕早就打起来,誓要分个上下尊卑了。 两个完整形态的、站在各自领域顶点的存在,两个都习惯了掌控一切、都从未学会屈服的灵魂,碰撞起来可不会是现在这样安静的、近乎默契的共处。 六道斑研究过那道契约,和自己一样,自己签下的“斑”,那个恶魔签下的是“卡莉斯塔”,都没有带着姓氏。 仿佛在他们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姓氏所代表的血统、传承、羁绊,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剩下最本质的更自我的存在。 他没能看到自己签下契约时的愿望,但看见了她的。 “记住我!” 像是用滚烫的烙铁刻入灵魂的呐喊。 她在签订契约的时候,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就是被记住、被记挂、被证明曾经存在过。 所以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呢? 明明是连自己都骗过去的笨蛋。 还好意思自称无所不能的天才。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柔软,用嘲讽甚至轻蔑的语气,带出来一丝微妙的纵容。 某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从他胸腔深处悄然滋生,像是地里的谷子被第一缕春光唤醒,缓慢地、不可抑制地舒展开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卡莉斯塔,”六道斑忽然开口,叫了她的真名,而不是你或者喂。 “嗯?”她微微偏头,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那只银白的角雕,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被她称为“斑”的存在。 “砰——” 天守阁最核心的顶楼,曜姬的办公厅,那个堆满 了机密文件、连继国岩胜这位前城主来了都会恭敬敲门的房间,被某人一脚踢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又缓缓弹回半寸。 人还没跨进来,声音先传到了。 “听说我可以开始收拾行李离开和泉城了?” 六道斑和卡莉斯塔的视线同时被吸引过去。 五条世理施施然地放下脚。 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急切到一脚踹门的人根本不是她。 乌黑的短发泛着冷光,她站在门口,像是一柄刚刚出鞘又迅速归鞘的刀,锋芒毕露的那一瞬已经被完美地藏匿。 卡莉斯塔知道五条世理的靠近,她们的灵魂本就同频,只是她没有提醒斑而已。 “是的,激活国土炼金釜之后,你就可以出发前往烈风谷,完善你自己了。” 五条世理,就是来启动阵法的炼金术士。 曜姬这个只有体质2的菜鸡不配。 五条世理目光扫过房间,掠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机密文件,掠过正在缓缓旋转的鎹鸦核心,最终落在那只盘踞在书架顶上的银白角雕身上。 她的视线与斑的紫色眼珠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以让两个同样傲慢的灵魂完成某种无声的评估。 六道斑率先开口,“卡莉斯塔。” “嗯?”五条世理歪着脑袋,“你明明已经认定了答案,为什么还要再确认一下,是对自己的判断不够自信吗?” 六道斑嗤笑一声,“你真是个疯子。” 就算是千手扉间那个混蛋,也不会将自己的灵魂玩弄到随意拆分配比,同时存在,又同时表现合格的境地。 随随便便将自己的灵魂与意志三七、四六、二八分,对外表现出来的人格却都冷静克制又正常,正是这种正常,暴露了她本质上的异质。 她不是在被分割后勉强维持完整。 她是将分割本身当作了常态,当作了呼吸,当作了一种生活方式。 卡莉斯塔点点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虽然不太认可,但我会尊重你的评价权。” 六道斑表示,“说明你身边的人眼光都不太好。” 卡莉斯塔举起一个炼金术的起手式,“没有允许你评价我朋友哦。” 六道斑懒得和她争论这种幼稚的话题。 他飞向和泉城的高空,羽翼划破稀薄的云层,以为能看到一场绚烂的炼金表演。 比如光柱冲天,符文流转,大地轰鸣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和泉城安静地卧在暮色中。 就像中央广场之下埋葬的骸骨一样,埋进地底的符石,流淌在看不见深处的地下水,这座城中子民的信仰,那些积极向上的东西,也安静地无声地笼罩着整座和泉城。 “国土炼金,似乎通过吸收逸散在空气中的某种精神力量,作用于这片土地了?” 紫色的波纹在眼眸中缓缓旋转,穿透岩层与土壤,捕捉到那些如同血管般蔓延的微弱光芒。 六道斑用轮回眼看出了阵法的大致原理,他收起羽翼,落在天守阁的飞檐上,“可这有什么用呢?” “确实没什么用。”隔着几扇窗户,卡莉斯塔倚着窗框,表示这不过是顺手为之,在地基里加几块符石而已。 “也就是能让这座城中人民的意志影响到这片土地而已。” “只要他们始终积极开拓,昂扬向上,这些美好的期许,通过国土炼金,大概会有粮食增产、灾祸减少、寿命延长、生育顺利,强身健体等等效果吧。” 六道斑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创造的和平,用无限月读将整个世界拖入幻境,用绝对的控制终结所有的纷争。 而眼前这个阵法,这个悄然运转的、甚至不被子民所知的巨大炼金术,却是另一种形态的控制。 更温柔,更隐蔽,更不可抗拒。 他们的积极与昂扬,是真实的,还是阵法催生的? 他们的美好期许,是自发的,还是被收集、被放大、被回馈的循环产物? “你给了他们一个...”六道斑斟酌着措辞,“一个会回应他们的世界。” “是的。”卡莉斯塔坦然承认,没有任何自得,也没有任何愧疚,“一个努力就会被看见、善良就会被回报、希望不会被辜负的世界。” “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很漂亮吧。” 29.因为我爱她 “这里...就是和泉城吗?” 记忆中看到的繁荣,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小和江的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震撼。 宇智波斑走的是水路。 一路顺着小和江而下,自从接近和泉城的地界,眼前的景象便开始以一种近乎侵略性的方式,颠覆他对城池的认知。 首先是农田。 整齐。太整齐了。 田垄笔直地延伸向地平线,每一块田地的面积、形状都过分均匀。而劳作其中的人民,那些使用着新奇农具的农民,更是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些农具只是纯木制的。 没有外接能源,不是用查克拉驱动,没有任何奇幻能量的痕迹,似乎和宇智波族地附近农民用的差不多。 “改良过的犁头角度、巧妙设计的杠杆支点...统一有序、齐整如一,确实是她的风格。” 成年斑如此评价道。 那些农民的体格普通。 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广大的,干苦力活的人,没有强健到夸张的肌肉,甚至没有那种被战争打磨出的、紧绷的警觉。 因为是曜姬,所以仅仅是那些细微的对于农具的优化,就能让劳作效率提升不少。 船继续向前,和泉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震撼更上一层。 每一块砖石都拼凑得恰到好处,严丝合缝,砖石的纹理、色泽、甚至风化的程度,都在相邻处形成了微妙的过渡,让整面城墙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巨石,而非人工的堆砌。 城墙也很高。 高到不是当代常用的粘合剂能够建筑到的高度,那种靠糯米浆、石灰和人力堆积的极限,在这里被轻而易举地跨越了。 “曜姬...”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一枚只在传说中却从未见过的果实。 排除那个恋爱脑的滤镜影响,排除成年斑记忆中那些纠缠一生的执念与错过,少年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有了实感。 不是“被斑杀死又后悔的爱人”,不是“让斑与家族决裂的导火索”,更不是任何被简化为失败者的历史注脚。 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可以被触及的...可能性。 他仰头望去,城垛在蓝天背景下切割出锋利的剪影,让他莫名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一些失落时代的奇迹。 比如烈风谷,传说中那里埋葬着一座遍地黄金的地下城,入口隐藏在风沙深处; 比如日空山,传说那里的人住在天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 但那样上天入地的城池,实在是太像人类对于现实的逃避。 这些生活在大地上、正在经受苦难的人,以为天上有天堂,地下有安乡,以为在那些触不可及的地方,存在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子的“幸福”。 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垂直的维度。 向上,向更高处,或者向更远离泥土的地方。 仿佛只要足够高、足够深,就能逃脱这吃人的世道。 但或许,人间也能看见奇迹? 不是那种神话般的、一劳永逸的奇迹,而是这种,沉默的、累积的、从地基开始一寸一寸向上生长的奇迹。 这种奇迹太不起眼了。 没有光柱冲天,没有符文流转,没有任何值得被载入史诗的戏剧性瞬间。 但它就在这里,在他踏足的每一块石板上,在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中,在那些平民挺直的腰杆与不再麻木的眼神里。 “喂,发什么呆?”排在他身后准备入城的人催促道。 少年斑最后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城垛剪影,迈步走向检查处。 城门口的检查并不算严格,他出示了族里的信物,守卫仔细端详了片刻,便在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登记簿上记录下他的名字与来处。 和泉城暂时还不需要忍者的武力,不过既然是继国大人的命令,守卫稍稍放下警惕,建议他前往油女所在的驿站。 “油女一族?”他们竟然在和泉城? 守卫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少年斑一眼,“油女是第一个入驻和泉城的忍族。” “忍者和剑士都归属继国大人管辖,只是和泉城中的忍者太少,我也不清楚接发任务的流程是什么,所以建议你去问问他们。” 守卫只是基于自己所知给出了建议。 可忍族之间因为业务竞争,关系其实非常非常一般,如果在外面,宇智波斑绝对不会贸然靠近一个忍族的据点。 宇智波斑的视线扫过守卫腰间的配刀,他大概是和泉剑士的一员,估计将剑士武家之间的关系带入到忍族之间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更多,守卫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个入城者。 “谢谢。” 他迈步走进城门。 这是一座推崇剑士的城池,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街道上,巡逻的队伍几乎人人佩剑。那些剑士的装束统一,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内敛的锋芒。 不过少年斑没有急着去打探情报。 他找了一处茶铺坐下休息,就像无数个长途跋涉的旅者一样,在抵达目的地后稍作喘息。 茶水泛着淡淡的苦涩,他双手捧住碗沿,让那温度透过掌心渗入疲惫的骨骼,同时带着好奇地打量这座前所未见的城池。 只是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甚至算得上惊骇。 “你做了什么?” 少年斑在意识深处厉声质问,声音因压抑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就在踏入和泉城的瞬间,某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持续抽取他查克拉的双眼,那种针扎般的锐痛也骤然减轻。 “不是我。”成年斑的声音带着某种遗憾的慵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真可惜,他只是一段回忆的残响,要是有轮回眼的话,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那些流淌在空气中的、那些从每一块石板每一寸土壤中渗透出的、对他这份爱的“回应”。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成年斑拖着尾音,那语调里带着一点恶趣味的从容,“你想先听哪个?” 少年斑把茶碗握的更紧了,“这就是你要来和泉城的原因?我获得了治愈,你又得到了什么!” “你只是托了我的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成年斑无视了他的焦躁,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复杂的、近乎缅怀的温柔。 “好消息是,我曾经在曜姬桌上看到的国土炼成术式,似乎已经脱离了理论的雏形,并且在你眼前这座和泉城实现了。”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和泉城是一座会回应的城池,因为我爱她,所以这座城会治愈你的身体。” 茶碗差点碎裂。 少年斑却浑然不觉,他在意识中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爱她,你竟然真的爱她,你到底是不是宇智波,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少年斑虽然不止一次在心里骂成年斑是恋爱脑,但没预料到那真的是“爱”。 他以为那是对主君的尊重、对强者的敬佩、对那个 能做到他无法做到之事的人的好感,混在一起的钦慕。 宇智波本就慕强,追逐力量,臣服于力量,最终超越力量,这是他们血脉中流淌的本能。 但他竟然爱她。 他用了爱这个字,这对宇智波来说,明明代表着他愿意为她去死。 但他偏偏杀了她!! “呵,宇智波斑,”成年斑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临死之前生死看淡、无所顾忌的洒脱,“需要我再提醒一下吗,我也是宇智波斑。” “现在该说坏消息了,”成年斑的声音忽然压低,“喏,抓你的人来了。” 少年斑猛地抬头。 他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然后是一刀嘹亮的破空声,从街道尽头直劈而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却在触及他举起的苦无前一厘远的半空,堪堪停住。 刀气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柄刀修长而古朴,刀身映着正午的阳光,流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寒芒。 而握刀的人,玄色的衣摆,额间赤红的斑纹,以及那双漆黑如深渊、却在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眸... 是继国岩胜! 而和泉城依然在“回应”,那些流淌在空气中由成年斑的爱意转换而来的治愈之力,那些从地底阵法中渗透出的温柔,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伤口。 爱。 杀了她。 这两个词在少年斑的脑海中碰撞,迸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火花。 那个混蛋其实不算恋爱脑。 他只是犯下了一个宇智波所能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成年斑太想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 他见过太多的“应该”,主君与家臣之间应有的距离,强者与追随者之间应有的分寸,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应有的、体面的、可被世俗理解的好感。 他以为那就是爱:是尊重,是祝福,是退后一步的守望,是将炽热的情感淬炼成沉默的忠诚。 于是他这样做了。 在见过了曜姬和继国岩胜之后,在确认了那个位置已被占据之后,他将自己的爱修剪成规整的形状,像是一株被强行盆景化的树木,以为只要姿态足够优雅,根须处的疯狂就不会被人察觉。 可他忘了自己是个宇智波。 那种将情感锻造成刀刃的本能,那种“要么全部、要么归零”的极端,那种一旦认定便至死方休的偏执。 正常人的退后一步是释怀,是成全,是岁月静好的遗忘;而宇智波的退后一步,是将整颗心吊在悬崖边缘,是用理智的铁链捆住情感的猛兽,是为自己建造一座疯人院。 最后,他自己亲手把自己逼疯。 继国岩胜的刀已经到了,刀身映着对方写轮眼中旋转的勾玉。 “是你。” 宇智波斑。 继国岩胜目前非人非鬼的状态让他获得了一周目全部的记忆,不过他对曜姬并非极致的爱,所以不能时时刻刻将她记在脑子里。 但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想起她,毕竟让他甘愿俯首的人竟然毫无记忆点这件事,反而是无法理解的。 几分钟前,继国岩胜收到了鎹鸦递来的消息: 和泉城中来了一位重伤的虔诚者,那份感情的振荡从城门一直传递到了中央广场之上的天守阁,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最终触动了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确认来的是忍者之后,就把消息同步给了他。 只是继国岩胜没想到,那位“虔诚者”竟然是年少版本的宇智波斑。 说起来,曜姬她竟然没有认出来吗? 明明是害死她的凶手来着。 30.她就在咫尺之遥 天守阁 卡莉斯塔没什么形象地蹲坐在地上,玄色的衣摆铺散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任由身后的五条世理为自己绑好红绳,从耳后仔细编织,顺着发辫垂下,尾端挂着一个没有铃舌的铃铛,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本体,你的恶周期快到了,记得绑好自己,别给我添乱。”五条世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穿梭发丝的轨迹精准如手术。 她即将前往烈风谷建设炼金工坊,后续会在那里持续炼制金色岩浆,修复这具人偶,直到达到最佳状态。 而卡莉斯塔的恶周期,除了性格大变之外,各项能力都会不太稳定。作为灵魂分割的炼金产物,五条世理可不想在关键实验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暴躁起来,将材料熔成废铁。 “我以为你会趁着岩胜不在,赶紧离开和泉城的。”卡莉斯塔慢悠悠的开口。 “呵,”五条世理的手指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满,“说得跟我怕他一样。” “区区烈风谷而已,到了那里我也是要独自生存的,不明白非要送这一程的意义何在,他本人被拒绝之后竟然还雇佣了宇智波...” 五条世理表示不服,“简直就是在小瞧我。” 卡莉斯塔一点没有顺毛的自觉,因为五条世理所不满着的,也正是她的想法。 她们共享着同一个源头的傲慢,同一种对被保护的微妙不适。 于是她微微偏头,瞳孔中映出分身紧绷的侧脸,“是啊,所以你准备给他找点麻烦吗?” “对,”五条世理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她绕到卡莉斯塔面前,以相似的姿势蹲坐,漆黑的瞳孔中带着顽劣的笑意。 “我从和泉城一路向西,路上碰到合适的忍族,就全部打服弄到和泉城来,继国岩胜既然会用油女来试探你的态度,自然不会将这些俘虏直接杀死。” “然后他就有的忙了。” 继国岩胜似乎认为卡莉斯塔的理想是为忍界带来长长久久的和平,一旦确认卡莉斯塔对忍族并无偏见之后,他会促成忍者与剑士的共处。 闻言,卡莉斯塔点点头,“这种逻辑,倒是很符合我小时候的性格。” “看来你该感谢我,之前确实忘了告诉岩胜,真正想要和平世世代代流淌下去的是斑,灭杀忍者其实是为了他的理想考虑。” “不过,现在的斑,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卡莉斯塔思考了片刻,“所以,这周目我想速通的话,直接拉拢忍者平推也是不错的方式。” 继国岩胜用油女试探她的想法,其实有点白费功夫。 五条世理双手合掌,“所以拜托我亲爱的本体了。” “等我完善好这具身体,管它宇智波还是千手,统统为您平推掉。” 五条世理离开了。 似乎,除了耳边的红绳,剩下的告别明明只需要在心里说一声就行。 我以前,是这么有仪式感的恶魔吗? 卡莉斯塔向后仰去,脊骨抵住冰凉的地砖,她缓缓躺下,樱粉色的长发如瀑流泻,铺撒在地上,像一片樱花的海,又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罐熔化的晚霞。 那颜色太过鲜艳,与地砖形成刺目的对比,仿佛某种被刻意保留的、关于人性的残余。 十一岁生日那天,她根据自己对于时间的理解,解析出一半的世界式,也是那天,她看见了更高维度的存在,得到了「最优解」和「棋手孤独症」。 前者是能瞬间计算出所有变量终局的恐怖直觉,后者带给她永远无法与任何生灵处于同一段位、只能俯瞰棋局的永恒孤独。 然后,爆发了自诞生以来,最恐怖的一次恶周期。 她记得那种滋味,那种返祖的冲动,那种“只忠于自己的欲望,暴力又残忍”的本能,差点将她彻底吞噬。 既然这个世界遗忘了她... “母亲...” 传言只有极致的爱可以冲破诅咒,所幸阿斯莫德·艾姆莉莉丝的存在让她相信了这条传言,也相信了亲情。 母亲能记住她,于是她最终被拉回,从悬崖边缘被硬生生拽回,浑身是血,却奇迹般地完整。 卡莉斯塔不在乎爱,也不在乎恨,那些词汇对于她而言太过稀薄,像是试图用一杯水去描述海洋。 因为她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最极致的感情,来自母亲,阿斯莫德·艾姆莉莉丝的爱。 因为相信亲情,所以她可以为了阿兹的一句愿望来到忍界。 哪怕需要耗费许多时光,对于阿兹来说,这不过是姐姐出门两天去学校补考的小事;对于她而言,却可能是在异世界中穿行了数十年的漫长旅途。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早已学会了将自己的时间折叠、压缩、重新编排。 她之前与六道斑聊到关于时间的话题。 “在亲人注视不到的地方,你独自行走了很漫长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两天不见,但对你来说,其实已经过了几十年。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卡莉斯塔甚至无法解析六道斑的疑问。 残忍?向谁残忍? 阿兹不会知道时间的落差,因此不会痛苦。 而她完成了阿兹的愿望,等忍界的事情结束,她只需像把书签插回翻开的那一页,将自身状态投射回离开的那一刻,阿兹就可以参加她的毕业礼了,会看见姐姐从考场走出来,会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这哪里需要用上残酷这样的词汇? 那天,站在书架上的角雕,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俯视着她,却什么也没说。 卡莉斯塔躺在樱粉色的长发铺就的海上,闭上眼睛。 阳光普照的室内,代表精神世界的维度中泛起涟漪,空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好似布料一样被割裂开,露出深邃的黑暗,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阳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仿佛他只是一道被强行挽留在此世的残影,随时会被风吹散。 思念体,一道连灵魂都算不上的执念。 成年斑垂眸,这就是,本体他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吗? 这个从本体剥离出来的、更纯粹也更偏执的碎片,眸色沉沉地站在原地,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一道连灵魂都算不上的思念,跨越了时间与命运,跪在她的身侧。 他的膝盖陷入樱粉色的花海中,发丝缠绕上他的铠甲,像某种温柔的陷阱。 这个姿态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何跪下,是本能,还是某些他不愿深究的期望。 他曾经一直在想,本体到底是有多愚蠢,才会错过爱人。 喜欢的话就去争取,爱的话就要靠近,他明明不是那种会特别在乎世俗评价的人。 却在那份感情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孩童,用傲慢武装怯懦,用疏远掩饰渴望,最终把一切都搞砸。 他嘲笑过那种软弱,发誓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可现在,他跪在这里。 只要伸手,就能抚上她的脸。 她的肌肤就在咫尺之遥, 他可以触碰她... 可他最终只是触碰了她发间的红绳。 他的指尖擦过编织的纹理,感受到细微的粗糙感,让他的表情越发捉摸不定,那双眼睛翻涌着能让人窒息的浓烈情绪。 是嫉妒吗?嫉妒送她红绳为她挽发的人,而他只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思念? 是自嘲吗?嘲笑自己跨越生 死界限而来,却连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说,那种宇智波一族特有的悲哀,总是在得到之前就学会了失去,在靠近之前就习惯了远望。 红绳末端的铃铛轻晃。 没有铃舌的铃铛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像他此刻的存在,就像本体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就像所有被折叠在时间里、永远无法抵达的告白。 我果然,也是宇智波斑。 阳光继续流淌,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维持着那个跪坐的姿态,任由樱粉色的发丝在膝边起伏,像一片温柔的潮汐。 - 继国岩胜的肩头立着一只鎹鸦,他没有点破宇智波斑的名字,只是检查过对方的信物之后,淡淡开口道,“宇智波的忍者?你来的有些早。” 少年斑站在阴影与暮光的交界处,身形修长却带着伤愈者特有的紧绷。 “和泉城的日出比火之国早半个时辰。”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却不卑怯。 “我受令先行前来接洽,和泉城的晨曦值得以最快的脚步追赶,这也是我们对雇主的敬意。” 他没有坦白伤势的恢复,继国岩胜也没有追问情报中的重伤。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穿过和泉城蜿蜒的石板巷道。 暮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迅速分离,像两柄各自寻找鞘的刀。 直到两人走到中央广场右侧的军机处。 这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建筑,门楣上刻着菊纹家徽。 继国岩胜走到房间中央,鎹鸦从他肩头飞起,从窗户离开,他才侧首对少年斑道,“带上背后的门。” “开诚布公地讲,”他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我知道你是宇智波斑。” 少年斑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否认。 “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这次的情况与上次不同。”继国岩胜继续道,他的用词很奇特,“上次”是某些怀有相似感情的人才会瞬间明晰的暗语。 “对殿下怀有忠诚与爱戴者,根据这份感情的深度,或多或少也能记住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观察少年斑的反应。 “坦白讲,上次的事情我全部记得。” “你呢?宇智波斑。”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语气很特别,像是在呼唤一个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旧识,又像是在质问一个尚未做出选择的陌生人。 少年斑站在原地,感到夕阳的分界线正在脚下缓缓移动。 暮色完全退去,黑暗吞噬一切。 跪坐在天守阁的思念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消失,一并消散,连一声最后的叹息都没有发出,沉默着接受了一切。 少年斑缓缓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磨刀石,带着某种终于抵达终点的决绝。 “我也,记得全部。” 他想起来了,世界重置的到来并非毫无征兆,在那之前,宇智波斑用轮回眼的六道之力将记忆封存在自己的写轮眼中。 只是,连那段记忆都升起了要私藏她的念头,倒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现在,那道思念已经消散,他自然想起了一切。 “看来可以跳过很多不必要的答疑环节了。” 继国岩胜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能说是意料之中吧,他心想。 宇智波斑从来不是会被表象迷惑的人,那些梦境般的记忆碎片,那些刻入骨髓的执念,终究会在某个时刻倾泻而出。 “我希望宇智波这次仍然为殿下效力,待遇如同上次般按功论处,另外,我将承诺,这次会给予忍者与剑士相同的待遇。” 31.我们去涡潮村 “我希望宇智波这次继续为殿下效力。” 宇智波斑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在脑海中翻检记忆碎片,模糊的画面里,忍者大多被安置在军事副职的位置上,始终无法触及核心的决策圈,但在此之外,继国岩胜为了维·稳给的利却很足。 包括让宇智波田岛叨念了很久的封地也是类似的补偿。 其实一周目的时候,忍者和剑士的待遇是有些细微差别的,主要是因为曜姬的态度,但继国岩胜不会说的这么明白,他是武士,而武士是会为主公背锅的。 “我承认上次的继国岩胜有些狭隘了,他认为忍者与剑士是相互竞争、此消彼长的关系,担心你们夺走殿下太多的视线与信任。” “事实上,既然殿下将接纳收编忍者的工作交给我,做成那副样子应该是令她失望的。” “我本应做得更好,本可以让你们更完整地融入这座城。” 宇智波斑静静地听着,那些话语或许有真诚的悔意,但更多是精心计算的政治姿态。 他能感受到继国岩胜的诚意,但他也能嗅到其中保留的部分,关于真正该为那道无形的壁垒负责的人是谁。 然后,他摇了摇头。 “恕我无法完全赞同。” “继国岩胜这位前任城主,”他刻意使用了第三人称,将对方从历史中剥离出来审视。 “坚定地执行本地保护才是最合适的做法。建国之前,忍者作为外来者,给一个军事方面的副职,明面上有些分管的职权就已经足够。过犹不及,反起民怨。” “和泉城不需要是铁桶。”宇智波斑的语调带上了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两边的领导者达成一致就够了。适当的竞争反而有利于稳定,剑士有剑士的骄傲,忍者有忍者的手段,让他们彼此牵制、彼此需要,殿下才能始终站在仲裁者的位置上。” 他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 “这才是,你真正想重建的局面吧?” 他宇智波斑,就是继国岩胜期许的,有能力也足够聪明,够资格成为忍者那边领导者的人。 “那么,”继国岩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交易成立?” “交易成立。”宇智波斑伸出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交握。 走出继国岩胜的军机处,宇智波斑长呼一口气,虽然那些记忆让他在刚刚的交谈中看似不落下风,但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少年斑,只是多知道了些能力和手段,还没来得及实践呢。 那道记忆走的可真是洒脱,天知道他站在继国岩胜面前,脑袋里突然被塞进一堆东西的冲击。 宇智波斑转头看向天守阁,那道记忆,不会是去了那边之后心甘情愿地赴死了吧。 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的意识没有分离出去变成苍鹰,既然相识的缘分没了,那他还是离曜姬远点吧。 他提醒自己,晚点整理记忆的时候,一定要将那些感情排除干净。 还有那个继国岩胜,他嘴上说自己会嫉妒忍者夺走曜姬的关注,这句话倒是实话,但他现在怎么就不担心了呢。 参考苍鹰斑的记忆,那家伙就算收到承诺也会不断质疑吧。 是因为上一次曜姬遵守承诺到了最后吗? 还真是好运气。 宇智波斑刚在驿站定好房间,还没来得及和邻居的油女打打招呼。 “戾——”和泉城的特产鎹鸦就朝着他飞来,漆黑的羽毛泛着幽蓝的光泽,它落在他的肩膀上。 “宇智波斑,立刻前往外城西三门,那个单人护送任务提前了。” 什么鬼? 可惜鎹鸦不会解释,它传信到位之后就从宇智波斑肩膀跃下,飞在前面引路了。 等宇智波斑抵达西三门的时候,五条世理已经和继国岩胜打过一轮,正处于中场休息的阶段。 岩井圭连忙奉上油女特供的蜂蜜甜饼,“五条大人,千万别气坏了脑子啊,有什么气直接撒出来,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这可是真正的价值千金的大脑啊。 天知道,他看见继国大人对着五条大人拔刀的时候,吓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后面看到五条大人竟然能和继国大人打平,第一反应也是松一口气,而不是惊讶。 五条世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来自岩井圭的供奉,嚼嚼甜品,瞬间感觉心情也跟着好了点。 卡莉斯塔并不是那种物欲很低的圣人,她只是有点挑剔,所以忍界物质基础不太行的时候,她进食只是为了活着。 “你太小瞧我了,五条世理的安全问题不需要你操心!”她脸色冰冷地强调。 继国岩胜注意到宇智波斑站在不远处,于是也一改之前强硬的态度,“宇智波的忍者已经到了,这个任务关系到殿下后面的布置,至少请您允许这位宇智波的先遣忍者跟随。” “先遣忍者?”五条世理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宇智波斑。 被两方同时点到,宇智波斑也只能站出来,“是这样的,在我之后,还有三位宇智波忍者大概后天早上就到。” “啧。”五条世理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那你和我走吧。” “好的。”看出来这位五条大人的地位和实力都很超然,宇智波斑第一时间并没有拒绝。 只是,他看向继国岩胜,毕竟他可没有带着任务文书,之前谈合作的时候也没提过有这一茬。 继国岩胜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宇智波斑的肩头,落在那位正舔着蜂蜜的五条世理身上。 “祝您武运昌隆。” 继国岩胜拱手,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 这种时候不是该说一路顺风什么的吗。 宇智波斑压下不解。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这个场景,作为忍者,他习惯了从辞令的缝隙中读取情报,而此刻的缝隙里,藏着太多令他奇怪的碎片。 但他没有追问。 宇智波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显露困惑,而某种更深层的直觉警告他,有些答案,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他跟着五条世理出了城。 “如果要去烈风谷的话,从南边走更快,穿过枯叶峡只需要三日。从北边可以途径更多的风土人情,适合收集情报...” 在泉奈带回来的情报汇总中,他记得这位五条世理,是位拥有经世智慧的学者,与曜姬有旧。 “不,我们哪条路都不走。” 出城没多久,五条世理就停下了脚步,宇智波斑以为这是要计划路线,于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只可惜雇主完全没有采纳的意思。 “我们去涡潮村,把那里的漩涡打服送到和泉城去。” “...就我们两个吗?”宇智波斑没亲眼见到五条世理和继国岩胜的战斗场景,对于她的战力预估严重不足。 在他的认知里,学者意味着文书工作,意味着需要被保护在战线之后的脆弱。 而涡潮村是漩涡一族的聚居地,那些红发的疯子以封印术和不要命的打法闻名,即便是宇智波拥有万花筒小队,也不会主张“两个人打服一个族群”。 五条世理奇怪地看他一眼,“事实上,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这个病号站一边乖乖呆着吧。” 宇智波斑的瞳孔微缩,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步伐的稳健,呼吸的平稳,但在她眼中,这些伪装如同薄纱,一眼便看穿。 五条世理还在继续讲大实话。 “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同意带上你。”< /p>“你的身体,还有你的眼睛,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根治。” “既然你是和泉曜姬的虔诚者,我认为你恢复健康之后的价值更大。” “虔诚者?”宇智波斑在意识深处咀嚼着这个称谓,那座城池会回应的人被称为虔诚者吗。 我是...她的虔诚者?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却与他预期的方向截然不同。 不排斥,也不困惑,而是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奇异的安定感。 “不过说到治疗,殿下才是最厉害的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轻松。 那当然,卡莉斯塔无所不能。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五条世理侧首,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得近乎突兀,选择直接推翻自己刚刚的话,“你说的也没错。” 这种坦率的自我否定让宇智波斑愣了一瞬。 又过了好一会,宇智波斑见五条世理还是没有挪动的意思,忍不住开了口,“您这是准备临时驻扎吗?” 天确实黑了,不过他以为对方选择夜间出发时,就做好了连夜赶路的准备。 “不是,我只是需要稍微休息下,”五条世理超级坦诚地揭自己的短。 那种坦然甚至让宇智波斑想起了泉奈,在最亲近的兄长面前,他的弟弟偶尔也会露出这种不设防的神情。 “和岩胜打的时候不小心把体力耗尽了,如果在城里当他的面休息,” 她顿了顿,有些孩子气地瘪嘴,“有点没面子哎。” 宇智波斑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 “你这样的话,只能去涡潮村送菜吧,”宇智波斑吐槽道,“漩涡可是千手的远亲,出了名的查克拉量多,加上封印术,最会打持久战。” 五条世理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学渣上一课,“继国岩胜的刀术能够牵动这个世界本源的自然之力,而忍者的查克拉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像无根浮萍,和忍者打的话,那些漩涡庞大的查克拉只会为我所用。” 她大概觉得口头上的表达,不够有说服力,于是握住宇智波斑的手,开始抽取他的查克拉。 宇智波斑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查克拉不受控制地流失,经脉在抗议,肌肉很绷紧,他的写轮眼疯狂旋转试图锁定这种异常。 但除了查克拉流失之外,他的眼眶也开始发热。 与查克拉被抽走的空虚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仿佛被填满的灼热。 像是冰封的火山被从内部点燃。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张,边界在消融,某种比查克拉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他与五条世理之间建立连接。 没人注意到,五条世理的手背上出现一个三棱星的咒印,不过与角雕斑的正三角不同,此时浮现的是一个逆三角。 而且只是闪烁了一下,瞬间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皮肤上一闪而逝的灼热。 “相信你不会再质疑我了。” 五条世理松开手,她脸上那种疲惫的苍白被某种更鲜活的气息取代,而宇智波斑意识到,那正是从他体内流失的查克拉,经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转化,成为了她的养分。 “是是。”宇智波斑顺着她的话说。 但心里还在思考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消失。 心意相通。 灵魂紧紧地贴在一起。 这种描述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五条世理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会,这个武斗潜力巨大的人类,怎么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他似乎在思考一些非常抽象又形而上的东西。 明明按照她的判断,这会他应该追问忍界本源和查克拉的事情才对吧。 但他没有。 32.恶周期快到了 五条世理离开和泉城那晚,卡莉斯塔并没有出面去送,她只是在某个瞬间,朝着西三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几日后,继国岩胜照例在清晨送来一束沾露的野百合。 他将花插入青玉瓶中时,忽然开口,“为何城中人可以记住五条世理呢?” 谷奈正在窗边梳理主君的樱粉色长发,晨光透过薄纱,将那抹粉色映得如同将绽未绽的八重樱。 木梳划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那双手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最终将编好的发辫绕在指间,细细系上一束红绳。 是五条大人之前的系法,据说能系住漂泊之人的魂魄。 谷奈没有细问,但记下了整个手法。 她确实曾疑惑过姬君和五条大人的关系,但听继国大人的意思,她们原来是一个人吗? 确实,五条大人与曜姬殿下交谈时太过熟稔,也太过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一个六岁孩童面对十四岁姬君时该有的姿态。 五条大人偶尔甚至会用那种“我不理解”的语气,指出殿下某些不必要的感情用事。 谷奈怀疑过。 五条大人驱使金色岩浆的方式,与殿下如出一辙,但因为五条世理能被人记住,所以谷奈说服了自己。 毕竟师徒的话,年龄恰好对得上。 “嗯...”卡莉斯塔稍微整理了下措辞,她靠着椅背,衣摆拖曳过脚踝,像一泊静止的水。 “你可以理解为,这样制造另一个自己的技术,最开始就是为了克服那个诅咒而研发的。” “最初的想法很天真。” “诅咒与灵魂绑定,那么,如果将灵魂拆分成许多份,诅咒的力度是否也会相应分散?” 谷奈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看见卡莉斯塔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有一种区区诅咒、轻松拿捏的得意。 “后来发现,其实诅咒的针对性,比我预想中小得多。” “是嘛,”继国岩胜抱起双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因为五条世理只是您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受到的诅咒也很稀薄吗?” “倒也不是,”卡莉斯塔摇摇头,“只是因为她是五条世理而已。她称呼我为本体,但从最初那具人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所认同的身份就只有五条世理四个字。” 谷奈忽然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其实您也一样,只要承认一个新的身份...” “是如此,”卡莉斯塔接过她的话,“只要否认最初的自己,我就能摆脱诅咒。甚至原本的亲属、朋友、那些人际关系都能继承下来,毕竟灵魂的本质未变,只是换了一个名字,就像换了一件外衣。” “我们追随您的灵魂,自然不会错认。”继国岩胜低声道。 “有关这点,你已经通过五条世理证明给我看了。” 卡莉斯塔抬眼看他,“上次我将她视作本体的时候,你不是直接就找到了她么?”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继国岩胜碰巧在一间甜糕铺子前遇到了五条世理。 他脱口而出“殿下”时,那孩子只是舔掉嘴边的糖霜,用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叹息语气说,“又被你抓到了。” 卡莉斯塔喜欢甜点,所以后来他去找了油女。 原来如此,继国岩胜瞬间明白了以殿下的骄傲,绝不会舍弃自己的身份,那就像是对施加诅咒的神明认输了一样。 “凭什么要您舍弃自己的身份,”继国岩胜说,他的声音像刀锋划过瓷器,带着某种危险的锐度。 舍弃一个身份,约等同于舍弃自我。 姓氏或许不那么重要,不过是血脉的符号,可最初的名从来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舍弃它,与任由命运摆弄自己的灵魂何异? 诅咒想要抹消的是“卡莉斯塔”所代表的存在,而如果她主动放弃,岂非正是亲手完成了诅咒未能完成的事? “天若要我低头,便先斩了那只按下来的手,再仰头问天,还有哪只?” 卡莉斯塔极为顺口地发出极度中二的言论,不过在场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吐槽她的想法。 卡莉斯塔心想,看来她的恶周期确实是快到了。 - 前往涡潮村的一路都很顺利。 黄金环切开云层时,连最老练的鹰隼都追不上它的尾迹。 下方是缩成棋盘格的群山与河流,上方是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的苍蓝天穹。 偶有鸟群惊散,扑棱棱地撞碎在能量护盾上,化作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灰影。 除此之外,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再无其他活物,更遑论那些只能在地面逞凶的盗匪。 其实比起作为防御手段,黄金环最开始的作用就是充当载具。 卡莉斯塔只是想要一种延展性较强、又能大量储能的物质。 毕竟谁中二的时候,会不想要一对能随时变成汽车、飞船、或者火箭的随身翅膀呢。 反正卡莉斯塔想要,于是卡莉斯塔得到。 你看,就连一开始对黄金飞毯万分不信任的宇智波斑,现在不也找她转换形态成火箭筒,玩的不亦乐乎。 五条世理相当无所谓,就连宇智波斑试图支付查克拉作为能源的请求都直接回绝了。 “反正有免费的自然能量驱动,废那功夫干嘛。”她躺在飞毯上,双手枕在脑后,六岁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能量织锦里,像只餍足的猫。 阳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耳廓,照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这方圆百里的风都在给我打工,你省着点查克拉吧,小家伙。” “小...小家伙?你这个小豆丁怎么有脸这么称呼我!!” 宇智波斑瞪大了眼睛,这个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鬼在大放什么厥词呢。 五条世理指向他脚下的火箭筒,“如果我的年龄真如外表那般年幼,这东西我可造不出来。” “可你不是和曜姬一样,把天才无所不能这句话挂在嘴边。” “唔,”五条世理有些意外,很多人即使见过她的炼金术,也仍然会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呢,没想到宇智波斑这么快就信了。 于是她立刻推翻了自己的上一句话,“我得承认,你好像又说对了。” 宇智波斑对她这样迅速的倒戈感到有些意外,这样的反应,倒显得他在挑刺计较。 不过,他看着脚下的火箭筒,如果这就是自然能量的应用。 如果和泉的剑士都能像继国岩胜那样驱使自然能量,那曜姬上一周目轻视忍者的力量,倒也不那么难理解。 “在我家的古籍里,”宇智波斑驱使着火箭筒靠近飞毯,声音被高空的罡风切割得断断续续。 “修行自然能量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被自然同化,变成风啊树啊土啊什么的。传说有个叫妙木山的圣地,里面的□□仙人专门教导这种修行,但成功率十不存一。” 他顿了顿,“你用的这叫仙术?” “还是说你们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五条世理闻言,偏过头,阳光在她脸上投下宇智波斑侧颜轮廓的阴影。 “我正想着你还能憋多久才问这个呢。” 宇智波斑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但很快,他又理直气壮地转回来,下颌线绷得锋利。 “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情报战。每个人的术都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关系到能否在对抗中活下去,我当然不会随意去探究。” 这是忍者的铁则。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 飞毯掠过一片积雨云,短暂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在重新触及阳光的刹那,宇智波斑的声音清晰地切开了风声,“我会为和泉而战。” 五条世理的表情依然是麻木冷淡的,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什么同盟,也不是什么利益交换。” 宇智波斑也看着五条世理,“你们那个虔诚者的概念,为所信之物献上一切,至死方休,很合我的胃口。” 和泉的虔诚者,继国岩胜向他解释过这个词。 不是信徒,不是仆从,他们不需要契约的束缚,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那个信仰而燃烧。 就像那个成年斑,他也曾是这样的飞蛾。 为了一个尚未诞生的理想,为了刻进骨髓的“和平”,他燃尽了半生,燃到写轮眼化作轮回,燃到被世人斥为叛忍、斥为疯子,也未曾熄灭那簇 火。 他很喜欢这种决绝。 而和泉城,这座即使因诅咒遗忘却又充满信仰的城池,几乎遍地都是这种飞蛾。 “所以,”宇智波斑直视着五条世理,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会直接问。你们的术,你们的来历,还有那个诅咒。” “我想知道,不是因为情报战,而是因为...” “因为你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五条世理替他说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斑没有否认。 “哇哦,”五条世理从飞毯上支起身子,她望着斑的侧脸,“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不向你复仇了。” 只要确定了目标,即便是飞蛾扑火也要冲上去。 遇上这样的人,大概只需要遗憾自己的目标与他并不一致吧。 恨?那太浪费了。 无论做什么,如果有这样一位赤忱的同路人,哪怕最终走向不同的终点,过程都是令人开心的吧。 宇智波斑坦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辩解或者愧疚,只有一种历经焚毁后的澄澈,就像灰烬里重新站起来的东西,比原先更加坚硬。 “我不会为做过的事情后悔,背叛曜姬的选择,我承认那是错误的。但选择曜姬这条路,也不一定正确。” “所以我回到这里,亲自参与,亲自见证。如果和泉的路是对的,我就成为其中一柄刀;如果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至少我烧在了自己想烧的方向上。” “所幸你们和泉的怪人很多。”斑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轻快,“免了不少解释的麻烦。” 他不喜欢解释。 在那些漫长的岁月里,他习惯了被误解、被畏惧、被斥为疯子。 就算后来有些人以此为证据,试图证明他的不忠本性,他也最多只是冷冷地承认,我确实背叛过她。 如今他来到这里,亦不是来赎罪,或是来寻求宽恕的, 他只是来寻找一簇能与之同燃的火。 而和泉城遍地都是这种火。 五条世理伸出手,一串流动的金色符文,像被压缩的星河,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那些符文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细微的嗡鸣,像是这颗星球本身在低声回应。 “这是我所持有的世界式。” 宇智波斑的写轮眼不由自主地转动起来,万花筒疯狂追逐着那些符文的轨迹,却在下一秒感到一阵刺痛,他强行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能被写轮眼解析的东西,哪怕是万花筒也不行。 “按照溯源的结果,自然能量存在的时间约等于这颗星球本身,从岩浆初凝、海洋沸腾的年代起,风就学会了流动,土就学会了呼吸。” “而查克拉,是一千多年前诞生的。” “对于这颗星球来说,查克拉体系是外来入侵者。” “你知道的,曜姬曾经将大半个世界的知识搜集起来,她发现,关于查克拉诞生前的历史都被某个存在刻意地抹去了。” “呼吸法,”五条世理忽然换了话题,“本质上是通过强化心肺功能提升体能的技法。很普通,对吧?” “在任何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好像只是运动员的基础训练。” “但在这颗星球,它升格了。” 符文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金色的尘埃,又在下一秒重组为一柄正在挥斩的刀。 宇智波斑认出了那个起手式,月之呼吸的圆月刃,继国岩胜常用的一种型。 “它升格成了能够牵动自然能量的武学体系。” 虽然一部分原因是一周目卡莉斯塔的介入,但更多的,是因为在原本的仙术修炼体系被外来的查克拉体系灭绝断代后,这颗星球渴望一种全新的修炼体系。 渴望到了来者不拒的程度。 宇智波斑想起那些被遗忘的圣地,如今只剩下零星的传说。 “所以和泉剑士的呼吸法,也可以说是一种危险性较低的仙术入门吧。” “不需要去圣地坐化,不需要赌上被同化的风险,只需要日复一日的挥刀,和足够纯粹的执念。” 虽然真能通过呼吸法入道的人应该不多。 目前就只有继国岩胜一人而已。 33.你们可以先试着反抗一下 “涡潮村到了。” 飞毯开始下降,穿透最后一层薄云,涡潮村的轮廓在海平线上逐渐清晰。 其实从行政划分上,应该叫涡之国才对。 但五条世理望着那座岛屿,她想起和泉城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座“城”。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海岛村落,称“国”? “名字要配得上体量啊,”她嘟囔着,“不然会显得我很亏的。” 斑没有接话,他睁开了写轮眼。 岛屿边缘的峭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岛屿正中央,一座朱红色塔楼的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查克拉球体,将整座岛屿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 作为忍界结界术的标杆,涡潮村可以说是全世界防御结界工事做得最好的地方。 没有之一。 显然,身处村内的漩涡族人也是这么想的。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漩涡族长站在自家窗前,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 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天空,那些封印术的符文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只要看见它们,就会无比安心。 这种安心自他出生起便存在,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所以当第一声碎裂的脆响传来时,漩涡族长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冰层在春日下崩解,像骨骼在巨力下折断。 漩涡族长猛地抬头。 笼罩在头顶、令人安心的结界,正在碎裂。 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从某个点开始,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吞噬着那些明灭的金色符文。 漩涡的族人们从房屋中涌出,从训练场奔来,从港口抬头,然后,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同一种空白。 这样极度不合理的事情,一旦发生,第一反应永远是质疑。 “...幻术?”有人喃喃自语。 “是演习吧?长老们安排的?” “不,不对,那个方向...” 裂纹已经蔓延至整个穹顶,淡金色的碎片开始剥落,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阳光从未有过的角度倾泻而下,刺眼得让人流泪。 “敌袭!!!” 尖叫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警报钟被疯狂地敲响。 “不可能!今天根本没有船只靠岸!!” “瞭望塔呢?!海岸巡逻呢?!” “该死的,他们到底怎么绕过所有巡逻过来的!!” 而天空之上,巨大的六芒星随着某种节律闪烁,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它猛地收缩, 其下笼罩着的结界便整个碎裂开。 两道身影从那个破碎的缺口中跃下。 五条世理拉着宇智波斑的手,从半空中跳下。 她的短发在坠落中向上飞扬,而那些碎裂的封印碎片环绕着他们旋转,仿佛一场被驯服的暴风雨,仿佛一群臣服于王座的飞鸟。 他们落在海岛上最高的那栋建筑顶上,中央塔楼的尖顶,那颗原本悬浮的查克拉球体已经被震碎,只剩下空荡荡的基座。 五条世理六岁的身躯在晨风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格格不入地从容。 宇智波斑站稳身形,写轮眼迅速扫视下方正在集结的漩涡忍者。 他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这里就是涡潮村啊。”五条世理环顾四周,“好多红发,应该没走错。” 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只被五条世理拉住的手,此刻还残留着某种灼热的触感。 不是体温的灼热,而是能量的灼热,是刚才穿越结界时,从她体内涌出的金色岩浆。 原来不只是看着像熔岩,本质上也是高温的半液态物质吗。 虽然早有预料这家伙不如外表柔弱,但没想到... 漩涡的护岛结界,那个被誉为“绝对防御”的护岛结界, 真的说破就破了。 “下面的人听着,”五条世理忽然开口,声音被某种术式放大,清晰地传遍整座岛屿。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当然——”她顿了顿,看着那些已经对准他们的苦无和封印卷轴,面无表情。 “你们也可以先试着反抗一下。我挺好奇的,漩涡的封印术,对世界式能有多大效果。” 宇智波斑沉默地站到了她身侧半步,右手按在忍具包上,指腹感受着苦无的轮廓,像猛禽在黑暗中确认猎物的脉搏。 以五条世理说话时的挑衅力度,不打起来才是稀罕事儿吧。 宇智波斑在心底默默数到三。 果然,第三声尚未落定,第一波苦无已经破空而至。 十二枚,呈扇形封锁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淬毒的刃身在晨光中泛着幽蓝。 这是漩涡一族的标准试探性起手,不求一击必杀,只求逼出目标的应对,从而读取情报。 斑的写轮眼半阖,没有直视任何人,像是苍鹰特有的余光狩猎,真正的焦点始终落在五条世理身上,像成鸟注视着体弱的雏鸟。 他已经捕捉到了苦无的轨迹,肌肉记忆催促他侧身、格挡、反击... 但五条世理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宇智波斑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绝对防御”。 那带着他们飞越大海的黄金环,在半空中扭曲几下,恢复成最原本的模样。 一圈纯粹的、流动的、永恒循环的金色圆环。 金色的岩浆顺着重力滴落,却永不坠地。 斑眼睁睁看着那些液态的光芒从环的顶端倾泻而下,在即将触及脚下瓦片的瞬间,被下方涌上的另一股力量接住、托起、送回顶端。 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第一枚苦无撞了上去。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交鸣,只有一声短促的的“嗤”。 淬毒的精钢在触及金色岩浆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而黄金环的光芒,似乎因此更加明亮了一分。 “同化?”宇智波斑的瞳孔收缩。 “真不愧是宇智波的眼睛,”五条世理很高兴自己的技术被人看破原理并欣赏,要是没人看懂她才会遗憾呢。 “所有靠近我的能量,都会被拆解成最基础的形态,然后成为黄金环的一部分。”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火遁从东侧,水遁从西侧,两个忍术在半空相撞,蒸腾的雾气瞬间笼罩了塔楼顶端。 而雾气之中,数十道封印术的符文如毒蛇般蜿蜒爬行,试图从地面攀附上他们的脚踝。 斑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写轮眼疯狂转动,捕捉着每一个攻击的轨迹,计算着最优的应对策略。 但黄金环比他更快。 大概是吸收了足量的查克拉,它扩张了。 金色的圆环在半空中分裂、增殖、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将所有的攻击路径都纳入其中。 所有的攻击扭曲、崩解,最终化作无害的光点飘散。 “暗器,”五条世理的声音从光芒中央传来,带着慵懒随意的点评,“忍术,封印术...你们漩涡一族,就只有这些吗?” 黄金环可不是只负责防御啊。 金色的岩浆从环的表面延伸出一根根细长的箭,毫不犹豫地刺向袭击他们的漩涡族人。 宇智波斑看见一个年轻的忍者试图用封印卷轴格挡。 卷轴展开的瞬间,符文刚刚亮起,金箭已经穿透了纸面、穿透了他的肩膀。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那个年轻忍者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便再无动静。 他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胸膛还在起伏,心跳和呼 吸都还在继续,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抽走了。 宇智波斑的写轮眼能看见查克拉的流动,那个忍者体内原本如河流般奔涌的能量,此刻正被金箭化作的管道源源不断地抽离,流向黄金环,流向五条世理,最终成为这个循环系统的新燃料。 “真是厉害。” 即使五条世理说话并不人机,但她的面无表情,大多数时候显得呆滞,像是人偶尚未被注入灵魂的静止。 但若有战场作为背景,硝烟在她眉骨上投下阴影,而她只是那样平静地注视着,瞳孔里映着飞溅的鲜血与燃烧的查克拉,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那便不是呆滞了。 是残忍。 被刺中的血包越多,黄金环的光芒就越盛,延伸出的金箭就越多,捕获新血包的速度就越快。 漫天金光中,宇智波斑看见一个中年漩涡试图救援同伴。 他结印的速度极快,是斑见过的最快的手速之一,但金箭比他更快。 三枚,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穿透了他的膝盖、手肘、肩膀,将他钉成某种扭曲的十字。 他的查克拉瞬间被抽空,身体软倒,成为循环中的又一个节点。 周而复始。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去想,如果自己遇见五条世理这种敌人的话。 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循环不可能永无止境,任何术都有其承受的极限,但他找不到。 黄金环吞噬的查克拉似乎完全没有上限,或者说,它的上限取决于被吞噬者的数量,而被吞噬者的数量又在不断增加。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够了!”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穿透了金箭破空的尖啸和查克拉被抽离时的微弱呜咽。 宇智波斑低头,看见一个红发的小孩正从中央塔楼的废墟中跑出。 “水户大人!”还有行动能力的漩涡族人发出惊呼,“快退后!” “我知道这个术。”漩涡水户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我见过它尚未完成的雏形。” 她抬头望向塔楼顶端的五条世理,目光穿透了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个六岁的身影上。 “和泉的曜姬殿下,是来为她的丈夫复仇的吗?” 嗯?谁的丈夫? 五条世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人眼中,继国岩胜是曜姬的丈夫来着。 什么啊,她明明是专门走一趟给继国岩胜添麻烦的。 五条世理的沉默似乎被对方当成了默认,漩涡水户看着金箭的攻势停滞,以为自己说中了。 “我们认输。” “您的仙术,不是吞噬自然,是取代自然,您让能量以您为中心循环,而不是在星球体内循环。您把自己变成了...” “一颗小型的星球?”五条世理接话,虽然没笑,但语气像是在接受赞美,“或者,一颗微型的恒星?我也很喜欢这个比喻。” “你看懂了我的术式,所以我接受你的投降。” 漩涡水户没有笑。 “这是我的世界式,”五条世理说,金箭缓缓收回,重新融入圆环的循环,像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的小红花。 可惜漩涡水户不懂得欣赏。 倒是宇智波斑真心实意地表示,“非常华丽漂亮。” 很好,他又夸到了点子上。 卡莉斯塔的炼金媒介可是「美」,夸她的术式漂亮可比夸威力强大要得她心多了。 五条世理心情很好地挥挥手,那些被刺中的漩涡族人纷纷软倒,但呼吸平稳,“这些漩涡,过几个小时就会醒,只是会虚弱几天。查克拉嘛,多晒晒太阳,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 她放下手,“你看,我很友好的。” “所以,漩涡要与我们和泉城合作吗?” 漩涡水户控制着表情,努力露出一丝微笑,但张不开口,她生怕自己一张嘴就是咒骂,你给我们拒绝的机会了吗? 34.漩涡被灭族了 漩涡的人没逝,但建筑却遭了殃。 黄金环的余波将塔楼附近的房顶都掀飞了,海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将散落的封印卷轴吹得满庭乱飞。 五条世理对此视若无睹。 她踏过还在冒烟的瓦砾,所过之处,漩涡的族人纷纷低头退避,更多的还是仇恨和畏惧。 刚从血包的状态中苏醒,四肢还残留着查克拉被强行抽离后的虚脱感,却劫后余生地想到,他们没死,竟然还活着嘛。 漩涡水户和漩涡族长亲自迎了上来。 “请。”水户侧身,指向那座残破的塔楼,“最高处的观景台,还能勉强待客。” 五条世理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忽然开口,“你很怕曜姬吗?” 两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明明她没有来到这里,你却能够想起她?”五条世理的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塔楼内弥漫着海水与焦木混合的气息。 五条世理没有等主人让座,便径直跃上了最高的那根横梁,那里原本供奉着护岛封印术的核心,此刻只剩半截被烧焦的木轴。 她晃着双腿,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两个漩涡。 漩涡水户深吸一口气,坦白承认,“有一瞬间,我回想起很多很多,像是有人强行撬开了我的头颅,将数十年的记忆倾倒进去...” “但现在只记得两段了。” “围攻和泉国都的那天,曜姬殿下走上城墙。我们都以为那是宣告投降的信号,毕竟结界已经被我们破解了六成,那时候以为的国主继国大人也已经弃城。” 水户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直到漫天的金光和六芒星投射下来,战局整个扭转,就如同今天的情景。” 她看向五条世理,“很难想不起来的。” 那可真是一场苦战。 好不容易在城墙上撞开的缺口转瞬间恢复。 被曜姬庇护的忍者和剑士不知疲惫、不畏生死。 他们的伤口会在金光中愈合,他们的查克拉会在六芒星的照耀下无穷无尽地再生。 就连宇智波那种忍界知名高攻低防的脆皮,都能和他们漩涡打持久战了。 水户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年轻的宇智波,写轮眼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渗出血丝,却还在疯狂地释放着火遁,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只是某种被借用的器具。 想到这里,漩涡水户看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宇智波斑。 那个男人的姿态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像自己一样后悔。 “看来宇智波又一次率先选择了明主。”漩涡水户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夸赞,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复杂只针对宇智波斑一人。 宇智波斑回应了这份赞美,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第一个加入和泉的忍族是油女。” 漩涡水户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那你们宇智波排第几”,但理智阻止了她。 这不是重点,从来不是。 她转头继续看着横梁上的五条世理,那个正在用指尖描摹空气中残留的漩涡封印术的“小女孩”。 不,不是小女孩,是某种以孩童形态降临的存在。 “还有一段记忆,”漩涡水户说,双膝缓缓触地,“便是我说服族长向您投降的原因了。” 漩涡也是有骨气和血气的忍族,这样被人打到家里,死伤其实完全没有达到需要认输求饶的程度。 即便面对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即便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查克拉被抽离后瘫软的躯体,即便族中最强的封印术师连一个完整的印式都来不及结出, 他们的第一反应,仍是战死在此。 让一些小辈从密道出逃,而留在此地的人,则会用最后一口气缠绕敌人,用灵魂加固最后的封印,用血肉铺就拖延时间的壁垒。 不是投降。 从来不是。 这是刻在红发里的骄傲,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决绝。 漩涡一族可以灭族,却绝不会跪着生。 上一次,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殿下的力量,与漩涡的封印术有些许外形上的相似,加上漩涡的封印术确实在对抗殿下的战役中表现出彩,” “仅仅因为这些,那些贵族便认定,我们漩涡封印术的传承之间,必有某种可被掠夺的价值。” “于是在和泉消失之后,”水户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愤怒与悲伤,“那些贵族便将目光投向了漩涡。” “漩涡被灭族了。” 五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重得像一座坟墓。 “漩涡族长的意思呢?”五条世理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红发男人身上。 漩涡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死在和泉灭国那天,他竟不知后面还有灭族的劫难。 “难怪水户会那样歇斯底里地劝我认输...”族长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拍拍水户的肩膀,“辛苦你了,孩子。” “父亲,我想复仇。”漩涡水户如是说道,“虽然和泉剑士杀了我们很多族人,但那时漩涡受雇,确实立场不同。” “但灭族之仇...实在是太重了。” “呵,”宇智波斑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他向前迈出一步,万花筒写轮眼在残破室内缓缓旋转。 “漩涡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宇智波斑走到五条世理身侧,没有立刻站定。 肩线微微倾斜,像羽翼尚未完全收拢时的弧度,保持着随时能转向任何角度的张力。 “你其实很清楚。” “要报复那些敌人,你们唯一能依附的就是和泉的曜姬殿下,只有她天然站在与那些贵族为敌的位置上,也只有她有能力向他们复仇。” “所以你刚才的投诚,可不算是选择明主...” “只是为了达成目的,”斑的声音变得轻而锋利,像一柄薄刃切入缝隙,“有且仅有一条路可走而已。” “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千手柱间,是任何一个能给予你复仇可能性的强者,你都会跪下,都会说出同样的话,都会成为他们的附庸吗?” “宇智波斑,”她直呼其名,“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选择。” “但我漩涡也不是随便谁来砸一遍都能在这里站着的。” “你一个宇智波,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不正是代表着,你也后悔了!” 凭什么宇智波斑命那么好,最 开始就站对了地方不说,背叛之后竟然还能再次被信任。 “呵,避开我写轮眼的弱者,懒得和你计较。” 五条世理从横梁上跃下,她没有去扶任何人,只是歪着头,“所以,漩涡是否愿意加入和泉?” 漩涡水户与族长对视一眼。 “漩涡一族,”漩涡族长开口,“愿为和泉之刃,为曜姬殿下,赴汤蹈火。” 五条世理点点头,“好听的场面话就带到和泉说给曜姬听吧。” “那么,”她伸手鼓掌,“欢迎我的新同僚。” 宇智波斑配合地轻轻拍手,两只漩涡慢了半拍却也连忙跟上节奏,一时气氛十分和谐。 - 漩涡将这处能够俯瞰整座岛屿的观景台留给两个外人。 五条世理没有从横梁下来,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宇智波斑,从这个角度,她甚至能看见对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 五条世理突然慢悠悠地开口。 “我以前养过一只苍鹰。” “漆黑的羽翼,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之后,反而会在边缘泛出蓝紫色的黑。” 是的,你曾经说那像是把午夜裁下来缝成了翅膀。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握,像是在回忆,“红色的眼睛。不是你们宇智波那种写轮眼的红,是更像我的酒红。” 可说着话的五条世理是黑发黑眸。 “它很凶,喜欢站在高处俯视我,很多时候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尚未决定要不要杀死的猎物。” 是的,早在曜姬成为忍界公敌之前,斑就想过要不要杀掉她。 “脾气也很大。”五条世理的语气中带着某种遥远的温柔,“小时候绒羽很软,软到让人忘记它终究会成为猛禽。我会把它揣在怀里,感受它的心跳隔着羽毛传来,它那时候会啄我的手指,不重,只是警告。” “长大之后就有些刺手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刺手,毕竟不是普通的苍鹰,他的羽毛根部变得坚硬,像细小的骨针,如果抚摸的方向不对,就会割伤掌心。” 她收回悬空的腿,抱膝坐在横梁上,下巴抵着膝盖,六岁的身躯蜷缩成某种与年龄相符的姿态,却说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话。 “他永远不会忘记我。” 五条世理低下头,直视宇智波斑不自觉开了万花筒的眼睛。 “和你的名字一样呢,斑。” 很奇怪。 宇智波斑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五条世理一点也没有身边站了陌生人的感觉。 从和泉城到涡潮村,这一路上,她竟然一次也没有想起来要问问他的名字。 她替他转换黄金环的形态,她在他身边打盹,她从飞毯上跳下时理所当然地拉住他的手。 所有这些,都太习惯了。 习惯这个灵魂的呼吸,习惯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预判的默契,习惯那种既不回避也不臣服的姿态。 就好像,她的灵魂默认了宇智波斑是自己的熟人。 是不需要询问姓名的、极为亲近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奇怪,她竟然迟迟没有意识到。 直到漩涡水户叫破他的全名,她才突然从那种熟悉中惊醒。 “宇智波...斑。”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又熟悉的甜味。 35.苍鹰斑和宇智波斑 “你从未介绍过自己,我竟然也没问。” 五条世理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宇智波斑,这个前一秒还在漩涡面前维持着宇智波式高贵冷艳的男人,此刻正沉痛地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指节发白,黑发从指缝间支棱出来,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你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复杂,一模一样的黄金环还不足以让你猜到我和曜姬的关系吗?” 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缝间漏出一声低哑的笑,之前在漩涡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姿态,此刻差不多彻底破功了。 他还能怎么办呢。 本来决定好了的,在消化完一周目记忆和那种扭曲浓烈复杂的感情之前,先避开她。 成年斑留下的棉线团,那些缠绕着背叛与忠诚、毁灭与守护、恨意与更深层爱意的线团,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拆解。 他想着这个护送任务距离够远,返程的时候独自上路,有的是时间梳理那些不属于自己却灼烧着自己的情绪。 结果...“你才是卡莉斯塔啊。” “确切的说,我是五分之一的卡莉斯塔,曜姬才是主体。” 五条世理毫不意外他能叫出真名。 可宇智波斑是真的没招了,他偏过头,黑发遮住了半张脸,低低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那个将这一切安排妥当的命运。 “那现在你也知道了,苍鹰斑和宇智波斑是同一个人。” “所以那时候他能赢,是因为足足背叛了你两次。除了从和泉离开那次...”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抠出来的。 “还因为你告诉了苍鹰关于自己能力的困惑。那个家伙才能知道,你的媒介并不是完美,而是美。” “那个破绽,是你亲口告诉他的。”宇智波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而你告诉他的原因,是因为你信任他。” “可恶,”斑再次捂住脸,指节用力到泛白,“明明做出这种事的人不是我,却还要站在这里接受苦主的质问,实在卑鄙至极!” 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愤怒。 不是对五条世理,是对那个将这一切抛给他的、不负责任的、上一周目的自己。 “而且我和继国岩胜的情况也不一样,继国完全就是上次的那个人,同样的记忆,同样的选择,同样的执念。” “但我的这位前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小气了,根本不愿意坦诚地全部告知。” “所以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宇智波斑说,声音终于恢复了某种平静,却是一种被耗尽后的平静,“我也不是你的苍鹰。” 五条世理对此的回应,是伸出手。 三棱星咒纹逐渐苏醒,某种深奥的东西在表皮下缓慢流动,将三道棱线灼成暗红。 这是她手上的第二个三棱星。 一正位,一逆位,叠在一起反倒像是六芒星,恰好是她最擅长的魔法咒纹。 两个三角彼此嵌套,束缚又自由,承诺却背叛。 红绳从咒纹的缝隙里长出来,蛇一般游向宇智波斑的手腕。 与角雕斑那次不同,那一次,红绳在触及他之前就断裂了,但此刻,红绳轻而易举地绕上宇智波斑的小指,缠绕,收紧,密不可分。 “在命运的契约中,使魔与主人的羁绊,唯有在承诺得以圆满实现之际,方能迎来真正的解脱。在此之前,那无形的枷锁将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任凭岁月流转,誓言不改。” 五条世理开口,声音变了。 宇智波斑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它正在发光,不是那种刺目的明亮,是更柔和的、更接近晨曦的色泽。 “苍鹰成年便会飞走,风会接住它的翅膀,不必回头,因为巢永远在自由的风里。” 卡莉斯塔说,声音很轻,“我正是来结束这一切的,我会完成彼此的承诺,然后将自由还给你。” 为忍界带来和平,尽可能让和平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为一段被延宕太久的旅程画上句点。 “我会和你一起。”宇智波斑表示。 红绳在他们之间轻轻震颤,卡莉斯塔伸出手,让斑的掌心与自己的相贴,红绳在交握处缠绕成更复杂的图案。 卡莉斯塔望着交握处缠绕的红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这种微妙的遗憾,是叫做物是人非吗? 灵魂的契约仍然在共振,那种频率穿越了时间,穿越了轮回,穿越了一周目的背叛与二周目的重逢,依然精准如初。 可曾经与她贴近的人正在否认过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上一周目的宇智波斑区分开,不想被过去的罪孽定义,不想被另一个自己的选择绑架,不想在尚未理清那些扭曲浓烈的感情之前,就仓促地继承一段关系。 但对她来说,一直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卡莉斯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果将这样的关系带入她和阿兹... 她在忍界呆了几十年,经历了和泉的崛起与陨落,经历了曜姬的荣光与死亡,而对阿兹来说,那仅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好像确实有一点点遗憾。 又或者说,确实有一点点残忍。对双方来说,都同样残忍。 银白色的斑,真是意外的敏锐啊。 “抱歉,”宇智波斑察觉到有什么曾属于他的东西在悄然离去,但那种必须与前世的罪孽划清界限的焦虑也逐渐消失。 “我还是更想让你认识我。” 不是虚幻记忆中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往事,而是通过此刻的呼吸,通过掌心的温度,确认存在的他。 “你一直是你。”卡莉斯塔点点头,“我是阿斯莫德·卡莉斯塔,很高兴能和你契约。” 不是苍鹰斑,不是宇智波斑,不是上一周目的背叛者,也不是这一周目的替代品。 “宇智波斑,初次见面。” 他下意思地准备伸手,为这交换姓名的正式感。 肌肉记忆催促他抬起右臂,掌心向上。 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从卡莉斯塔出声到现在,他们的掌心始终交叠。 于是宇智波斑轻握了一下。 然后,他尽量自然地抽回手。 他本来试图将手收回身侧,却又感觉那样的姿势有些僵硬,于是在半途改变了主意,转而伸向忍具包,那个他惯常放置右手的位置。 指尖触及皮革的凉意,他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防御性,不是很适合这个交换姓名的场景。 于是他又改为抱臂。 双臂交叉在胸前,右手握住左臂的上臂,左手则藏进右臂的褶皱里,刚刚与卡莉斯塔交握的左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右臂的布料。 “说起来,你愿意陪我参 加一场考试吗?”卡莉斯塔突然想到,她的使魔课考试好像有救了。 宇智波斑没有立刻拒绝,反而向她发来了考试内容详谈。 这不代表着他在纵容或者动摇,只是有些好奇能让她困扰的考试。 然后,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我不是你的鹰。”他语气有些冷硬,难为情地偏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侧脸的轮廓,也遮住耳尖正在蔓延的、不该属于宇智波斑的淡红。 他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正在重建的涡潮村,落在任何可以承载凝视的虚空。 卡莉斯塔不解地看他,和六道斑对于骑乘战略考试的抗拒不同,苍鹰斑似乎是听到关于喂食、洗澡、换羽期的特别护理等关于默契的考点之后才拒绝她的。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不是我的鹰。” 宇智波斑不满地瞥她一眼,那一瞥很快,很隐蔽,但卡莉斯塔捕捉到了。 真是奇怪,她明明只是重复了斑的原话,怎么这个人好像更生气了。 卡莉斯塔歪了歪头,头发被风托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交握时的温度,以及尚未被理解的人类的复杂。 希望我的下一个使魔,她默默地想,不要再变成人类了。 人类,好难相处。 - 五条世理并未在涡潮村久留。 她甚至没有等待被打败的漩涡出具一整套财产权力交接的文书,没有等他们拟定族地保留但核心力量搬迁的细则,没有等他们走完臣服所必需的全部流程。 就好像完全不担心威慑离开后,这群人翻脸不认一样。 “我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六岁的小孩子,就连妹妹头的发型都是柔软的,沾着涡潮村潮湿的海风,像雏鸟尚未干透的绒毛。 水无月、鬼灯、辉夜... 她的目光投向海对面连绵起伏的群山,不带丝毫杀气。 漩涡水户张了张口,最终咽下了所有官方辞令的挽留。 这是在威胁吧。 五条世理即将前往其他忍族,做出和打服漩涡差不多的事情,而那些忍族也都逃不开臣服和泉的结局。 随着五条世理的脚步,源源不断的忍族将向和泉俯首。 水无月的冰刃、鬼灯的水化之术、辉夜的尸骨脉... 五条世理有着轻易让忍族臣服的强大武力。 不过辉夜是一群疯子,脑子里或许连举族臣服的念头都不会有。 也就是说,如果漩涡太慢的话,后果大概不会太好。 别忘了和泉的继国曾经死在谁家的封印术手里,那位登上城主之位已有三年,没有立刻对漩涡出手,不是因为觊觎他们的秘术,不是因为需要他们的血脉。 只是因为那位城主大人,也在等待他的主君到来。 他爱他的主君甚过爱他自己。 成为和泉城主的三年里,他整顿和泉的刀锋,收拢流散的剑士传授呼吸法,将继国家破碎的荣光一片片拼合成供她踏足的阶梯。 在没能想起一周目的那些日子里,继国岩胜培养剑士为她挥刀的诉求,也远甚于为自己的死亡复仇。 真是可怜啊,宇智波斑。 这么一想,漩涡水户突然觉得他凛冽孤绝的傲慢也变成了爱而不得的故作坚强。 她向五条世理拱手,“祝您武运昌隆。” 36.你有感觉到安心吗? 继国岩胜推开天守阁最高处的阁楼,毫不意外地在地板上找到了自己的主君。 她樱粉色的长发披散开,像最贵最贵的绸缎,从肩头倾泻至木质地板,发尾微微卷曲,仿佛春日里被风吹落的八重樱。 那发色太过殊丽,以至于让人第一眼忽略了她的五官。 直到视线触及那双眼睛,继国岩胜才会想起古人为何要造明眸皓齿这样的词。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凌厉的弧度,却因眸色温柔如醉人的红酒,凝成了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 谷奈今日为殿下挑选了一件浅绿色的水干。 那样的绿与她的粉发放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是一场搭配上的灾难,像是将初春的嫩芽强行嫁接在盛夏的蔷薇枝头,俗艳得令人心惊。 但卡莉斯塔硬生生靠着那张脸,穿出了春天的浪漫色彩。 在窗棂投下的光斑里,她的衣摆如荷叶般铺陈,将空荡荡的木制阁楼变成了一室春色。 阳光穿透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整个人仿佛一尊被供奉的琉璃像,易碎,却耀眼。 继国岩胜忽然想起,曜姬殿下成为君主之后,似乎一直忙于修整城池、整顿机构、收拢那些散落各处的,有资质修习呼吸法的剑士。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权力的美好。 仅仅重新修缮的天守阁里,没有新添的侍从,也没有属于君主的华服与筵席。 她甚至很少踏出这座阁楼,只让鎹鸦代替她的眼睛巡视街巷,让文书代替她的声音传达旨意。 不过她是君主。 是这座城,乃至未来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 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所以即使她用鎹鸦管控整座城市,即使她从来不露面、不亲民,她也是殿下。 殿下这种生物,本就是不服任何人管教的。 谷奈有为殿下梳妆的权力,但不会劝告说这件衣服有些单薄,可能抵抗不住阁楼穿堂的风寒。 那是僭越。 继国岩胜有御前第一席的权力,也是古板的战国老贵族出身,但不会表示她这样躺在地上的举动有失体统。 那是冒犯。 继国岩胜在卡莉斯塔的身侧跪坐,脊背挺直如一柄入鞘的刀。 他自己作为武士忠臣的礼仪倒是无可挑剔。 距离也把控得刚刚好。 与铺开的粉色发丝的边缘隔了半掌,近到能嗅见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远到不至于让衣摆相触。 足够亲近,但不冒失;足够忠诚,但不僭越。 大概爱是常觉亏欠。 继国岩胜垂下眼睫,曜姬是被雅美院捧在手心的珍宝,上一周目嫁给他之后也从没吃过一点苦,这周目更是权威的代名词。 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在地板上睡觉,像只累极了的猫。 “殿下,”他开口,依旧守礼到近乎苛责自己的程度,“漩涡送来了投降书。” “五条大人也递来信件,表示漩涡被大国联手灭族,这也是他们果断臣服的原因。” 卡莉斯塔懒洋洋地躺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一缕粉发。 当她身处阁楼而不是主殿的时候,说明这是她的私人时间,本该是用来发呆、看云、或者干脆睡上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而继国岩胜在这里说起正事,也不代表他真的想来谈论政务。 “岩胜是觉得,漩涡存在捏造灭族之事的可能性。” 她本来是平躺着的,说话的时候身体却偏向继国岩胜这边,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自然而然地向他倾斜。 继国岩胜原本留好的半掌距离随之消失,有几缕粉发落在他手背上,轻得像蝴蝶濒死的触碰。 一瞬间,他连收缩指尖的动作都做不到。 “你从始至终都不信任那些忍者。” “容忍一些未曾对和泉出手的忍族已是极限,像漩涡这种灭和泉国的主力,从未在你的布局中。” 继国岩胜没有否认。 他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以为五条世理前往漩涡,招惹那群海上的鬣狗后,漩涡会来疯狂地报复和泉城。 他也正好出手,名正言顺,还能占个大义的名号,把记忆里那场血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漩涡准备臣服。 他不愿放弃这样的战力,但又实在不想信任他们。这种矛盾像一柄钝刀,在他胸腔里来回切割。 “漩涡并没有撒谎的必要,”他补充道,“他们比起其他忍族,在得到信任方面的劣势太大。臣服于昔日的敌人实在是万不得已的选择,除非...”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恨那些灭族仇人,所以愿意向昔日仇敌低头。” 这套说辞他自己都不全信。 但他说得诚恳,诚恳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卡莉斯塔嘴角上扬三个像素点。 那其实称不上是笑容,只是像是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却让继国岩胜想起她第一次握刀时的表情,也是这样的,漠然里带着残忍。 “岩胜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卡莉斯塔语调懒洋洋的,“身为你的主君,我允许你除去那些你看不顺眼的战俘。” 认输之后便是战俘,臣服被接受之后才能成为子民。 继国岩胜望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叫做继国缘一的少年曾问他,“兄长,你挥刀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那时候震惊于缘一的剑术,迟迟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在想,如果这把刀能斩断所有让她皱眉的东西,该有多好。 “赞美您的宽容。” “我会留下漩涡。” “我有这份自信,纵那漩涡一族以身饲虎、以命为饵,欲行卧薪尝胆之策...和泉也不是他们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 不止是漩涡,任何忍者都不会超出他的掌控。他是殿下的刀,他也会献上最锋利的刀给殿下,无论呼吸法剑士还是忍者,都是他献上去的刀。 而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刀只需要... 他垂下眼,看着那缕还搭在自己手背上的粉发,终于轻轻收拢了指尖。 发丝缠绕上来,像一道无声的锁链。 刀,只需要永远待在能够保护她的位置。 卡莉斯塔的语气,突然温柔地仿佛从天边传来,“岩胜的话,再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是否足够,又像是在回忆某个曾令她也动容的模板。 “作为你的主君,背负信任是我的责任,需要我的武士来反复确认,倒是我的失职。” 她坐起来,然后把手按在继国岩胜的眉心上,那里其实并没有皱起,他的表情控制向来无可挑剔,从不曾在御前失态。 但她做出了一个帮忙舒展开的动作。 指尖温热,带着阁楼里晒透的阳光的气息,力道却轻得近乎迟疑,仿佛他正在触碰的是某种易碎的瓷器,而非自己的臣子。 “我不清楚你是否需要它,但母亲这样做的时候,那种不被铭记的烦恼似乎都变淡薄了。” 卡莉斯塔询问,“你有感觉到安心吗?” 继国岩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的主君又遇到了不知该如何处理的,超出 权谋与刀锋的、柔软的困境。 于是她下意识地模仿着母亲,大概率不是雅美夫人的那一位。 她学得很像,却学得不对。 “继国岩胜,必不会让您失望。” 这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回应她的尝试,即使那尝试笨拙、错位,他仍然接受这份温柔的赝品。 所以,他非要过来这一趟,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求得一份心安。 不是为漩涡的归降,不是为和泉的武力,甚至不是为那份御前第一席的权责。 那些东西他早已在来时的路上推演过千百遍,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留下漩涡,利大于弊。 他只是想听她说。 想听她亲口说出“岩胜的话,再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的”,想要确认继国岩胜是如此的特殊。 那些他亲手引进的剑士和忍者,加在一起也不及他分毫。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锋利,不够忠诚,不够好用。 而是因为他们不是继国岩胜。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即使没有这份求证,他也会做出最继国岩胜的正确做法。 和泉不会拒绝武力的投靠,曜姬也从不缺少追随者。她的鎹鸦能监控整座城池,她的文书能调动千里之外的部队,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轮永不坠落的太阳。 有没有他继国岩胜,天守阁的晨光都会照常亮起。 但他还是会站在最靠近她的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求证。 如果他站得不够高,他反而不会来求证。 正是因为站在这里,站在御前第一席的位置,他才敢放任自己,用衷心做盾,用职责做甲,把那颗想要被特殊对待的、可笑的私心,藏进无可挑剔的礼仪里。 既然已经被纵然了,那不如再放肆一点。 “您昨天似乎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继国岩胜微微倾身,完美的礼节出现了裂痕,他将额头与卡莉斯塔的手心贴地更近。 “我有些惶恐。” “担心您再次离我而去。” 他说得恳切,恳切到连自己都几乎要相信。 但卡莉斯塔感知到的担忧,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汹涌,他的理性太过清醒,清醒地知道,殿下不会离去,和泉于她有用。 所以感性的担忧其实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刚好够让他从政务厅走到阁楼,刚好够让他把额头抵上来,像勉为其难地撒娇的狗狗。 而因为只有一点点担忧,所以卡莉斯塔也轻飘飘地安慰了。 “不会,”她说,指尖在他发顶停留了一瞬,或许比一瞬更短,“和泉还在,我哪里都不去。” 敷衍得坦荡,坦荡得公平。 这样的公平,倒没有让继国岩胜感到被看穿的难堪。 他反而满足地笑了。 她看穿了他精心调配的一点点惶恐,却依然愿意配合这场演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偏爱。 “殿下,”他退开半掌的距离,裂痕重新愈合,礼节恢复完美,“漩涡的安置细则,稍后会呈给您。” 仿佛刚才的表演从未发生。 仿佛他真的是来谈政务的。 卡莉斯塔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想起一周目里某个模糊的画面,那时他也这样跪在她面前,却不是为了求证,是为了告别。 继国岩胜退开,行礼,转身,在推开阁楼门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岩胜,下次有话直说。” 恶魔不喜欢人类弯曲的情感传达。 继国岩胜握在门扉上的指节泛白,却笑得真心实意。 “是,不会有下次了。” 37.五条世理的笑容 五条世理和宇智波斑的一路向西大冒险,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只要将视线中所有的障碍物统统移除,便能顺利前进。 移除是较为温和的描述,从结果来看其实更像是抹除。 山挡路便开山,村阻碍便灭村,偶尔遇到几个识时务的忍族,便在废墟上插一面和泉的旗,权当路引,继国岩胜会认出这是谁的炼金手笔。 偶尔还能从障碍物那里拿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用五条世理的话来说,那些都是炼金素材。 “素材...”宇智波斑用仅剩的左眼盯着她手里那颗还在转动、仿若或者的眼球,声音干涩。 “我真是疯了,竟然会同意让你取下我的写轮眼。” “别这么古板嘛,斑。”她把眼球塞进特制的玻璃瓶,动作像在收藏一枚漂亮的贝壳,“在炼金术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转化的。物质可以,病痛可以,你的血继病当然也可以。” 她晃了晃瓶子,液体折射出诡异的光,“实在想不通的话,你就当自己是被强迫的好了,反正血继病每周至少发病两次的你确实打不过我。” 但正常的宇智波在打不过的敌人面前是会自杀顺便毁眼的。 宇智波斑沉痛地低下头,简直像是被下了蛊。 总之,这些素材在经过了一点点的炼金术后,变成了能够治愈宇智波斑血继病的“药”,虽然过程伴随着反复取眼和塞回去,听着有些血腥。 “我计划着抵达烈风谷前将你治愈。” 五条世理捧着宇智波斑的脸,动作像在端详一件尚未完成的工艺品。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炼金药剂特有的金属腥气,她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写轮眼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三颗勾玉安静地盘旋。 但她的视线其实不在他的眼睛上。 而是落在另一个只能她看见的层次,那里或许漂浮某种只有她能解析的“病”的本质。 “目前看来进度很差。”她松开手,较为客观地评估,“在你的血继病彻底恶化前,我的炼金工坊大概还建不起来。” “所以呢?” “所以,”五条世理笑起来,那种孩子得到新玩具时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在我的炼金工坊建立前,你估计要和我一起待在烈风谷了。” 宇智波斑则表示,“护送任务在你抵达烈风谷就该结束了。” 五条世理歪头反问,“你觉得这一路真算的上护送吗,斑?” 宇智波斑想到五条世理一路上神挡杀神的气势,还有沿途被创飞的不知道多少个忍族,要不是自己还能提供点查克拉基本等同于挂件,觉得这话不算错。 “而且宇智波泉奈已经抵达和泉城了,”五条世理突然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则趣闻。 “他以少族长的身份和岩胜进行了交涉,我倒不觉得你是因为血继病而被宇智波舍弃了,但也能推断出,在那边走上正轨前,你并不打算回归族里。” 他当然不会成为泉奈的阻碍。 宇智波斑的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不是我的护送任务,你也会被委派另一个长期任务吧。去雷之国探查情报,或者去水之国建立据点,总之是那种...不需要你活着回来,只需要你死得有价值的地方。” 淡化前任少族长的存在,必要时假死什么的。 “嘛,该说不愧是你吗,倒是把老爹他们的计划猜的差不多了。” “既然你和曜姬共享信息,方便打听下泉奈的现状吗?”宇智波斑不否认五条世理的猜测,只是转移了话题。 “他蛮好的。”五条世理说,“虽然有些小麻烦。比如早上刚进城就撞上了漩涡水户,后面拜见曜姬的时候又碰上了圆明开...前者他分毫不让,后者倒是谦让了一番,目前守在天守阁门口等待召见。” “圆明开?”宇智波斑皱眉,“那是谁?” 五条世理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讶异地看过去,“圆曜姬的弟弟,对你来说,应该有个更容易回想的名字...” “就是攻打火之国的时候,曜姬亲手杀死的那位大名。” 宇智波斑确实想起来了,那个在城楼上被长刀贯穿胸口的少年,那个直到断气都在笑、一个劲儿喊着姐姐~姐姐~的疯子。 火之国的大名,圆家的嫡子,圆曜姬血脉相连的最后一根绳索,最后被她亲手斩断的圆三公子。 “等等!” “你刚刚是笑了没错吧,你不是说这具身体并不具备感情和情绪吗?” 宇智波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脊背窜上一股迟来的寒意。 虽然宇智波斑暂时习惯了独眼的视线,但和卡莉斯塔一样,他在对方面前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放松,以至于在两段对话后才反应过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五条世理扬起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灿烂到近乎暴烈。 然后,她发丝间缠绕的红绳,无声地崩解成细碎的尘屑,像被某种从内部膨胀的东西撑破了。 “那很重要吗?” 宇智波斑的写轮眼疯狂转动,却捕捉不到任何查克拉的异常流动。 她没有结印,没有调动术式,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该有的生理反应都没有,心跳、体温、瞳孔收缩,全部维持在炼金人偶该有的死寂水平。 但她确实在“笑”。 “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五条世理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某种看不见的风。她发间断裂的红绳残片纷纷扬扬,在夕阳下像是一场迟来的雪。 宇智波斑的手按上了刀柄。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他知道。 他们距离太近了,足够她的炼金术隔空释放,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他的眼球,那是最好的施术媒介。 如果她想,他连拔刀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身体的警觉比理智更诚实。 - 卡莉斯塔的恶周期,堂堂降临! 最先发现这点的人是谷奈。 作为卡莉斯塔的首席佐政官,她其实并不常在殿下身边待命。 佐政官的职责是统筹、调度、在阴影里编织权力的网络,而非像只金丝雀般困在天守阁的阁楼。 这也是卡莉斯塔对谷奈评价出的「最优解」。 虽然谷奈的能力暂时只能胜任一座城的佐政官,她还需要成长。 总之,谷奈不想将姬君的打扮权让渡给继国岩胜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作为贴身侍女她比谁都清楚两人的真实关系。 所以她坚持兼任姬君侍女这个听起来更加贴身、实则更加“危险”的岗位。 很巧,卡莉斯塔编进发辫中的红绳碎裂的时候,她正在现场。 那声音极轻,像春蚕噬桑,像冰层开裂。 向来包揽了姬君外观的谷奈,下意识就从袖子里摸出至少三条备用红绳。 红绳断了便续上,发髻散了便重梳,无论发生什么,姬君的外观必须完美无缺。 然后,她仿佛看见了天使的微笑。 那笑容出现在卡莉斯塔脸上时,谷奈的指尖僵在了半空。 不是那种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偶尔还会因为模仿而显得稚拙可爱的笑。 是仿佛食物链中的上位者,正透过那双醉人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卡莉斯塔从政务中抬起头。 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像猫从暖阳里苏醒。 她将头发向后一梳,五指插入樱粉色的长发中,随意地拢了拢,那动作恶周 期前的她也做过,却从不会带着这种...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谁的喉咙撕开的气场。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恶周期前的卡莉斯塔更偏向于刻板印象中的研究学者,安静、内敛、说话坦诚、富有学识,像一本被妥善保管在恒温恒湿库房里的古籍; 恶周期中的她就要张扬浮夸得多,像那本古籍被扔进火堆里,烧出来的不是灰烬,而是凤凰。 “谷奈,”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近乎甜腻的亲昵。 卡莉斯塔站起来,绕过那张堆满文书的办公桌,步伐轻得像是在跳某种即兴的舞。 她比谷奈矮半个头,却硬生生用气场压出了俯视的角度。 然后,她捏住了谷奈的下巴。 是捏住而不是掐住,力道其实很轻。谷奈后来回忆时坚持这一点。 但那种被捏住命脉的错觉如此真实,真实到她连后退都忘了,连呼吸都忘了,连作为佐政官应有的体面与从容都忘了。 “你的成长速度符合我的预期。” 卡莉斯塔歪头,粉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谷奈的手背,像蛇的信子。 “但那也只是因为,”她凑近,近到谷奈能闻到她唇上花膏的甜香,“我先前对你的预期太低了。” 谷奈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冻成了冰渣。 她只能被动地接受姬君懒洋洋的抱怨。 “和泉城的建设进度太慢了。” “我希望明天就能看见它变成一个国家,后天统一大陆,事实上,我也确实能做到。” “这又不难。” 谷奈滚动喉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殿下是天才。” “是的,我是天才,天才是无所不能的。”卡莉斯塔突然笑起来,“一直没有那么做的原因,是我手下还没有足够的人才,能够承担一个国家的运转。” “毕竟,庸才和蛀虫,我不想要。” 卡莉斯塔转过身,阳光从背后涌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让她看起来像画本里的神像,如果神像的笑容不会让人膝盖发软的话。 “我卡莉斯塔的国家,”她说,一字一顿,像是在为某座尚未存在的丰碑奠基,“就必须是最好的。” 谷奈低下头,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份内心的情感也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某种更加卑劣的、想要跪拜的冲动。 自己就像正在见证神明的苏醒。 不是慈悲的神,不是智慧的神,是那种会在创世之后、因为觉得“不够美”而将整个世界推倒重来的神。 “谷奈酱,你在害怕吗?” 卡莉斯塔抓起谷奈的一缕头发,她歪头,那个动作曾经显得天真,现在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捕食者般的兴致。 “不,只是在庆幸。”谷奈闭上眼睛,终于放弃了所有强撑的体面,“只是庆幸,殿下选择了我。” 沉默。 然后,笑声。 那笑声在阁楼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栖息的鎹鸦。 卡莉斯塔松开她,转身走向那堆满文书的办公桌。 “去把继国岩胜叫来。”她说,没有回头,“还有,告诉漩涡水户...” 她的指尖划过一份关于漩涡一族安置的文书,墨迹未干,半刻钟之前她或许会宽以待人,但此刻,那份仁慈被她自己亲手推翻。 “她的投名状,太敷衍了。” “和泉不需要第二个‘御前第一席’,她若想证明价值,就去把涡之国周边的津井、江平、日门三个,勉强算是城的地方一齐奉上作为献礼。” “一月之内。” 38.为什么不是我? 门在谷奈身后关上。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远处传来继国岩胜的脚步声,沉稳,规律,像一柄入鞘的刀正在接近另一柄出鞘的刀。 谷奈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完美的恭谨,完美的从容,再加上完美的忠诚。 他会推开那扇门,会在看见特别的殿下时瞳孔微缩,会在零点几秒内调整好所有面部肌肉,然后跪下,行礼,说“继国岩胜,听候差遣。” 作为同僚,她应该警告他的。 但谷奈只是站直身体,整理衣摆,露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完美的佐政官的微笑。 “岩胜大人,”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殿下召见。” 继国岩胜脚步未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判断,判断谷奈的呼吸频率,判断她耳后未干的汗渍,是否藏有他需要知道的讯息。 但他没有问。 所谓忠义的武士,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比如继国岩胜,明明没有名分,却仗着曾经的好运,被大多数和泉人视作殿下的丈夫。 谷奈曾亲耳听见市井间的窃语,听见那些关于御前第一席的、带着暧昧敬意的调侃。 在谷奈看来,这严重妨碍了殿下享受被人追求的乐趣。 少男们的心动,哪怕会被拒绝,送到殿下案前的时候也有可能让她会心一笑,而不是因为某个不存在的丈夫,连礼物都羞于制作,连目光都不敢停留,连那句“今日的发簪很适合您”这种朴素而真诚的赞美都要斟酌再三,生怕逾越了边界。 当然,这只是谷奈的想法。 在姬君明确表现出不满之前,她会和殿下保持相同的默认态度。 继国岩胜推开了那扇门,踏进阁楼的光晕里。 谷奈独自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的频率。 她应该去联络漩涡水户,去把一月之内收复三座城镇的疯狂指令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 但她就那样站着,舌尖抵着上颚,滚动着一个名字。 卡莉斯塔。 谷奈没有发出声音,仿佛一旦说出口,就会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凝结成形。 那就是神明大人的名字吗? 听说神明的真名被人类知晓,就再也不能随便抛弃人类飞回天上。 我要记住这个名字。谷奈下定决心,拿起贴身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镌刻。 半刻钟后,得到了光洁如新的胳膊。 顺便还有空空的大脑,要不是经过一群唱童谣的小孩,她都想不起来自己给胳膊刻字的事情。 啧,该死的上天,这么急着让他们忘掉姬君,好让姬君回到天上吗。 - “殿下。” 一切都与谷奈的推断一样。 继国岩胜看见难得没有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卡莉斯塔,她斜倚在扶手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粉发铺陈在靛青的织锦上,像花瓣落在深潭里。 他只花了零点几秒便调整好情绪,以完美的礼仪向她问好。 膝盖触地,脊背挺直,额头悬停于地面之上三寸。 标准的臣子之礼,标准的继国岩胜式的恭谨。 可惜恶周期的卡莉斯塔并不觉得自己有维护这一完美的义务。 她几步走到继国岩胜面前,然后她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正应激般想要按向剑柄、却按了个空的手。 “你以后进入天守阁,不必解兵。” 卡莉斯塔之前能体谅他的诚意,体谅那份绝不将锋芒朝向主君的忠诚,但恶周期时她只想让视线中的一切都合她审美。 比如继国岩胜。 不带剑的继国岩胜是不完美的。 像一柄被埋于地底的陪葬刀,一头被拔去利齿的野兽,哪怕他的礼仪再出色,他的跪姿再标准,他低垂的眼睫再温顺,都不美。 都不对。 “是。”继国岩胜没有扫兴地请求殿下收回这份殊荣,也没有故作矜持地拒绝,他只是应下。 卡莉斯塔抓着对方的手没放,却换了个高度更和谐的蹲姿。 十四岁的曜姬蹲下来,与他跪坐的高度平齐,甚至略低,这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视她,不得不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和端庄的继国岩胜相比,卡莉斯塔要随性得多,粉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恶周期让她不那么尊重他人。 恶周期也剥去了她所有模仿出来的体谅,露出底下更加嶙峋的、属于“学者”的本质。 好奇,探究,控制欲。 卡莉斯塔表示自己的好奇心要比继国岩胜的自尊重要得多。 她其实想知道当她把脸凑得足够近时,这个永远完美的、永远克制的、永远把距离把控在半掌之外的男人,会不会终于失态。 但她聪明的大脑同时告诉她,如果真那么试探,有些答案就得不到了。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会让你离那一剑更远吗?” 一周目的继国岩胜,是她的傀儡大名。 以他名义传递下去的命令,实际上都是卡莉斯塔在制定。 而他只需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断磨砺自己的剑术,顺便兼任一下真正国主的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当敌国的忍者潜入天守阁时,当叛乱的武士包围主城时,他便是那柄终于出鞘的月之呼吸的刀。 按照「最优解」,在卡莉斯塔对其剑术进行不断纠偏的前提下,剔除所有会让他分心的政务,屏蔽所有会动摇他剑心的情感。 他会在挥出那一剑的前夜,亲手掐灭那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线,名为继国缘一的残响。 继国岩胜大概能在人类寿命的三分之二挥出那一剑。 绝对的精妙绝伦,近乎撼动法则,让世界与之共鸣、欢欣、庆祝。 那一剑将赋予他绝对的自信,那是缘一也不能随意挥出的剑,他一定要在作为人类的时候挥出那一剑,然后超越它。 超越缘一。 那是他一生的梦魇终于走到尽头的希望。 卡莉斯塔承诺了二周目让他做任何愿意的事情,其实也在延续一周目关于那一剑的诺言。 于是继国岩胜选择了他现在做的。 他想要权力,那就将军机处最高权给他,那些她曾经亲手处理的、琐碎的、会腐蚀剑心的权力。 他想要忍者来充实武力,哪怕不利于“长长久久的和平”,她也应允。 卡莉斯塔实在太清楚继国岩胜对于那一剑有多执着乃至疯魔,所以才产生了恶魔对人类想法无法理解的好奇。 为什么要像宇智波斑那样反抗最优解呢? 继国岩胜,明明比她更渴望那一剑。 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极致”需要献祭什么。 卡莉斯塔真的很想知道,而这份好奇在恶周期时得到了放大。 继国岩胜面色如常。 即使卡莉斯塔毫不客气地吐露那个名字,那个他最不愿意听见的、像诅咒般缠绕在他血脉里的名字。 “权势不会腐蚀剑心,但争权夺势不是缘一的道,煌煌烈阳也需要不染凡尘。” 缘一。 他的弟弟,他的阴影,他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那座山。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曾经挥出过那一剑的、天真的、愚蠢的、被所有人爱着的神之子,缘一。 “我预见过无数种你的离开。” 卡莉斯塔空着的手覆上继国岩胜脸上的斑纹。 那道从眉心延伸至颧骨的印记,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 烫。 “但无论何种分别,你的剑心始终澄澈通明。” 在无数个被碾碎的时间线上,她见过他为保护她而死,见过他为超越缘一而死,也见过他在得知剑道无望后化身为鬼成为忍界传说。 “钻研你的剑道,为我掌握的时候便只做我的刀。”她说,指尖沿着斑纹的纹路缓缓下滑,停在他的下颌。 “这样的未来不好吗,怎么连你也要逃离我的最优解。” 卡莉斯塔歪着脑袋,脸上没有丝毫不赞同的神色,只有纯然的好奇。 继国岩胜微微低头,凑得更近,近到能数清对面人睫毛的颤动,他轻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里面却没有笑意。 “被您小瞧了呀。” 继国岩胜偏头,错开她的手,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卡莉斯塔,这个姿势他们曾经演练过千百遍,只是在此之前,方向从未颠倒。 “我的理想可不像您这样举世皆敌。” “偏偏我的理想又离不开您。” “为了避免您再次随随便便离我而去,倒不如先实现您的,再实现我的。” 阳光从背后涌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幽暗的焰火,像神像,更像恶鬼。 人类的寿命有限。 不做人的话,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吧。 “至于我的剑道,当然该用剑来回答。” 可惜这次手边没有武器。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的腰侧,那里本该悬着一柄刀,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卡莉斯塔在他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让他随身带刀。 大概是早有预料他此刻的回应。 “那么,便留到下次...” 不过在他回答之前,圆明开嚣张的声线在门外响起。 “我可是圆氏的公子,来见我的亲姐姐,你们竟然敢拦我!”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尖利。 低声劝阻,脚步移动,还有某种金属出鞘的、威胁性的轻响,所有声音像一场拙劣的闹剧正在天守阁的最高处上演。 卡莉斯塔望着继国岩胜抿住的唇角,突然笑出声来。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粉发从肩头滑落。 “原来你本就是来汇报圆明开抵达和泉的事,”卡莉斯塔笑着,“难怪我还没用鎹鸦找你,你就来了。” “真是没耐心的小子,他的礼仪需要重新教育。”继国岩胜评价道。 “别说这么大家长的话了,不如来猜猜他今天活着离开这里的概率是多少?”卡莉斯塔眨了眨眼睛,眼里流转着恶周期特有的热烈的天真。 “您问这话前,”继国岩胜说,目光落在那扇正在震颤的门扉上,“我认为这位在贵族中都颇有名望的未来大名,存活率为零。” “现在呢?” “是百分百,”顿了顿,视线重新移回她脸上,“如果您要他死,根本活不到走到您面前。” 沉默。 然后卡莉斯塔再次笑出声,这次更加灿烂,更加毫无保留,像一轮终于冲破云层的、过于耀眼的太阳。 “那我只能说,你猜对啦~” 门外,圆明开的叫嚣还在继续。 门内,继国岩胜发现自己正在微笑。 “殿下,我去将人带进来?”他说,重新整理衣摆,将方才所有逾矩的痕迹抹平成完美的直线。 “不必。” 卡莉斯塔转身,她走向那扇门,然后拉开。 圆明开直接摔了进来,抬眸直接对上了那张称得上朝思暮想的脸。 他甚至忘了叫姐姐,而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我? 然后才发现室内还有另一个讨厌的紫色大茄子,又补了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是继国岩胜? 39.曜姬 毫无征兆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 仿若大江突然决堤,瞬间将理智淹没。 为什么不肯信任我? 你宁愿选择政治联姻里那个陌生的男人,一个仅仅因为家族利益而联结的外人。 而我,你的亲弟弟,我们自小共享一切资源,身上流淌着极致相似的血脉,这些难道都不如一纸政治契约有分量吗? 你痴迷权力,渴望亲手塑造这个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若要推举一个傀儡上位,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比起那些为了利益可以随时背弃誓言的贵族,至少我的野心是透明的,我们之间的羁绊是经得起考验的。 曜姬嫁人的时候,明开尊重她的选择,虽然她选择的继国家偏远了些,却也底蕴深厚,她不会过得太差。 可当曜姬掌控夫家,露出獠牙,野心剑指大名之位的时候,明开终于相信了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直觉: 他的长姐,其实一直将他视作不可信任的威胁。 甚至是那种放在棋盘上会被随手吃掉、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的、微不足道的威胁。 圆明开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和“蔑视”。 他不甘地质问过,但长姐从未向他投来注视。 直到他作为新任大名站在长姐的正对面,直到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角,他也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大概因为,明开是个愚蠢的胆小鬼吧。” 卡莉斯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轻飘飘的,回答了他记忆闪回后唯一剩下的执念。 圆明开趴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天守阁最高处的、被擦得光可鉴人的木地板,鼻尖萦绕着她衣摆上淡淡的晚香玉和茉莉香气。 卡莉斯塔没有伸手扶他。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在圆明开试图撑地爬起来的瞬间,她直接坐在了他的背上,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圆明开却不敢动了。 “你算不上聪明。” 卡莉斯塔开口,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像是在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圆明开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自己确实不如长姐算无遗策,确实在她布下的棋局里步步皆错,也只能张张嘴,又闭上了。 “胆量也不够,明明是你为曜姬寻来了查克拉修炼法门,却害怕自己可能拥有忍者的血脉,真修成了,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一周目,圆明开的身世太好,母亲是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女,家族背景、财富与权势,如同璀璨的星辰,为他铺就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坦途。 然而,年龄却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曜姬带着继国岩胜前往和泉城时是十六岁,而那时的明开只有十一岁。 过于顺遂的成长环境,让他的成长速度远远跟不上家族内部的权力博弈,更无法满足他母亲对现状的极度不满和忍耐的极限,也无法与他长姐那如烈火般炽热的野心相匹配。 更致命的是,圆明开眼中的世界,被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温柔的假象所包裹。 他的母亲,那位出身名门的贵女,表面上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是这个家中最温柔的存在。 她每日精心打理着院子,确保一切井井有条,与母家的关系也维护得恰到好处,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瑕疵。 他的长姐,倔强果敢,行事风格果断,甚至有些叛逆的小脾气,在圆明开眼中,这些都显得格外可爱。 他从未想过,长姐的叛逆并非单纯的少女心性,而是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渴望。 “没有忍者血脉的普通人提取不出查克拉。” 这是忍界的常识。 “而没有忍者血脉的天才可以创新一套武学体系。比如岩胜的月之呼吸,能以剑术牵动自然力量为己所用,本质上也是脱胎于查克拉体系的新武学。” 她微微倾身,粉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圆明开僵住的脊背。 “天才如岩胜,笨蛋如你。” 圆明开的手指抠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他想要反驳,想要说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被她接下来的问题碾成齑粉。 “倒不如把问题抛回去,”卡莉斯塔歪头,眼里流转着恶周期特有的、残忍的天真,“试问,为什么我要放弃岩胜,选择你呢?” 她停顿,像是在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享受他脸上那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空白。 “就凭你姓圆吗,明开?” 【胆小的圆明开。】 他听见长姐的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是从他的骨髓里,从他的记忆深处,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记得那个夜晚。叛军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姐站在最前列,就连雨水都绕开她的衣摆,没有人敢轻视那具躯壳里燃烧的东西。 圆明开至今不愿称那是叛军。 在他心里,那从来只是“长姐的军队”,只是“母亲的选择”,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却又无法不被吸引的、毁灭性的光芒。 飘飞的发丝也遮盖不住那双冷厉的双眸。 她的眼中没有他,没有母亲,没有圆氏,没有火之国。 只有那个她一心想要推翻的旧世界,那个以血脉为尊、以姓氏为牢、以贵族与平民的鸿沟为基石的、腐朽的秩序。 而他,不过是她道路上的一个小小阻碍。 【我耐心不好,没有闲工夫陪着什么人慢慢成长,】 他记得她的声音,比雨水更冷,比刀锋更利。 【等着除我之外的人能够设身处地理解我,然后像什么神明一样来拯救。】 她笑起来,那笑容在一周目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呵,这种事,简直太可笑了。】 姓氏对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圆这个姓氏,这个圆明开引以为傲的、贵族的、璀璨的、金光闪闪的牢笼,在她眼里,不过是她要推翻的、要碾碎的、要踩在脚下作为登阶之石。 圆氏叛逆,忍界公敌——【曜姬】 “输给长姐的我,被您评价为愚蠢实在无从辩驳,至于胆小鬼一说...” 圆明开朝着继国岩胜的方向看了一眼,背着长姐的情况下,他不太方便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只能不甘愿地承认,“如您所说,我不敢修习查克拉提取术,没能开辟出新的武道。” 他半点不提自己算不上天才,可能修习了查克拉也依旧不如岩胜的情况。 “所以,长姐要再次杀了我吗?” 卡莉斯塔拍拍圆明开的头,“所以我说,你是愚蠢的胆小鬼,而不是胆小的蠢货。” “胆小鬼是连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的人,”她的指尖顺着他的发旋缓缓下压,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 “而蠢货是已经摔得头破血流,还要梗着脖子说这条路不对的人。” “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查克拉体系的问题在哪里。” 圆明开感到自己的皮肤被剥开一样。 “查克拉提取术是忍者赖以生存的技术,而平民大多没有血脉和天赋,然后真正的受益者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说,” “看,他们天生就不配。” “你在害怕,害怕你引以为傲的圆氏,你赖以区分我们与他们的贵族身份,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 卡莉斯塔忽然收拢五指,将 他本就低垂的头颅按得更低。 “所以直到现在,你都宁愿当胆小鬼,宁愿缩在不敢的壳子里,承认自己没天赋、不是天才,用比不上岩胜这些借口来粉饰太平。” 沉默仿佛是一种默认,圆明开没有反驳那些指控,却在寂静中忽然意识到前面所有评价,其实都是长姐不会杀死他的回答。 如果长姐当真觉得他无药可救,便不会费这般口舌。 所以他问,“长姐是希望,我像继国岩胜一样去修习呼吸法吗?” “不,你没有这个天赋。”卡莉斯塔的回答极其干脆。 就像修习魔术的人必须拥有魔术回路,那么人体内想必也存在某种类似的“呼吸法回路”,而圆明开,是百分之百的查克拉回路。 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按照五条世理此前与宇智波斑分享的理论,这个世界的人类本应天生适配呼吸法。 查克拉回路是外来物种与本地居民通婚后,历经千年繁衍逐渐沉积的产物。 其占比本就不高,且在本地人种的庞大基数下,理应被不断稀释、淡化,最终消融于血脉的长河之中。 可圆明开是百分之百。 这意味着他与一千年前那个从天而降的入侵物种,在血脉上毫无二致。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圆明开细细解惑了。 卡莉斯塔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项圈凭空浮现,精准地套在圆明开的颈间。项圈内部探出细密的尖刺,随着金属收缩声缓缓嵌入血管。 好一会,剧痛才姗姗来迟。 圆明开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着倒向地板,指节在木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地上翻滚,视野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扭曲的光斑,却还不忘挤出最后一个问题:“长姐,如果不准备杀我...进门时就可以这样控制我,为何要拖延时间?” “其实,”卡莉斯塔蹲下身,歪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我只是单纯想骂你而已。” 一周目的时候圆明开的感情用事简直到了像个宇智波的程度。 雅美院夫人选择了曜姬,他便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完全不顾战损地发动战争,以夺回母亲为名行毁灭之实。 那副嘴脸,卡莉斯塔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疼,简直像是忍界版的贾诩,毒计频出,毫无底线。 后来她那些收敛了无数倍但仍然被整个忍界唾骂的战争操作,有一大半都是从这家伙身上学的。 不说跟这个人打仗有多恶心。单说接手他统治下的火之国之后,战后重建的问题就糟心得要命。 他把国家折腾得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民生凋敝,兵力空虚,要不是她够强,不等后来主动发起战争统一大半忍界,火之国早就被虎视眈眈的邻国趁虚而入、瓜分殆尽了。 神经病。 卡莉斯塔看着地上仍在抽搐的圆明开,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这种人对母爱和姐弟情的软肋实在不好拿捏。骂轻了不痛不痒,骂重了,她又怕给这家伙误解她是很在乎圆明开一样。 但骂圆明开莫名其妙在意至极的阶级和地位,就简单多了。 这个天生就是忍者、坐拥百分百查克拉回路却打压了忍者一辈子的既得利益者,开局一手好牌却满盘皆输的败者。 圆明开承认自己败给了长姐,不过同时他也觉得与自己流淌着相似血脉又比自己年长的曜姬,理所应当比他强大。 但他可不愿意承认自己败在他最在乎的贵族身份和傲慢,不愿意承认自己败给了平民或者忍者。 可偏偏这么骂他的人是他尊敬的长姐。 圆明开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血腥味堵得发紧,随后眼前一黑。 40.长谷川辉月 “带下去关起来。” 卡莉斯塔得承认,手下要是能有圆明开这种毒士,可以大大加快统治忍界的进度,必要的时候这位“胞弟”也能替她背锅。 至于他身上那些秘密,等五条世理见过雅美夫人之后,再决定是否要探究吧。 圆明开被拖走后,沉默许久的继国岩胜缓缓开口,“恕我猜测,您接下来要向长谷川和圆氏送去文书吗?” 有了这位两族血脉的圆明开做人质,或许殿下不杀他是有些别的筹谋? 继国岩胜的思绪在赎金与战争借口之间短暂徘徊。但这两者都不太符合卡莉斯塔一贯的手笔。 他暂时想不到除此之外的好处,便只能以试探性的询问,将话语悬在半空。 卡莉斯塔摇摇头,将方才在圆明开面前刻意隐瞒的血脉真相,铺陈在继国岩胜面前,“查克拉回路应该被不断稀释,在本地人种的数量优势下逐渐消融。可圆明开偏偏是百分之百。” “这或许意味着,有人在维护这份血脉的纯度。有人在千年间,以贵族联姻为幌子,悄悄筛选、保留、培育着这些纯血的后代。” 继国岩胜有些讶异地眨眨眼,说实话,他不太觉得那些废物能有这样的远见,计划出一场千年的阴谋。 卡莉斯塔也同样怀疑着,“当然,这只是当下相对合理的一种猜测。证据不足,变量太多,不能排除圆明开本人就是某种返祖突变的孤例。” 卡莉斯塔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遥远的火之国方向,“曜姬的血脉没有参考价值,但雅美夫人和大名的情况,世理会去确认。” “所以您在圆明开进入和泉时,发现这一点后,就决定留他一命了。”继国岩胜的声音低沉如月下潮涌,无论有问题的是圆明开还是圆氏,先控制住总是没错的。 至于为何不在对方入城时便出手,继国岩胜回忆着卡莉斯塔刚刚看似任性的出气发言,发觉那大概是实话,于是深表赞同地点头,“圆明开确实很烦人。” 烦人到如果不在出手前狠狠骂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接手他烂摊子后那些励精图治的日日夜夜。 卡莉斯塔投来赞同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某种近乎默契的、对那个无底线战争狂的共同嫌弃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 五条世理任性地更改了行进路线,拉着宇智波斑走进了火之国都城。 这座城池远不如和泉城有生机。和泉是活的,而都城却像一具精心防腐的古尸,因过分守旧而维持着某种僵死的秩序。 它遵循着自古以来的规矩,街道的宽度、店铺的排布,都像是某种不可触碰的律令。 有种奇妙的秩序感,千年不变地端着贵族的架子;却又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将每个人都捆在既定的位置上。 进城的时候,斑眼睁睁地看着五条世理从袖子里摸出两份泛着炼金术金光的路引。 路引反射出来的金光在守卫眼球上一闪,对方的眼神便空洞了一瞬,随后木然地侧身,将他们放进了城。 进城之后,五条世理看起来也丝毫没有正事的样子。 她从城东逛到城西,裙摆在石板路上扫出轻快的弧度,像一只误入人类集市的猫。 各种店铺只要有漂亮的东西,无论精雕细琢的漆器、织着繁复纹样的和服带缔,还是橱窗里摆着的手工甜品,都会吸引她的视线。 她会停下来,歪着头打量,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愉悦的弧度,然后... “包起来。” 宇智波斑跟在后面,手里渐渐堆满了纸包。更诡异的是,五条世理买了甜品也不吃,只是凑近闻一闻,像是在确认某种配方,然后便丢给他处理。 “你非要进城,”宇智波斑忍耐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抓住前面那只撒欢的猫。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隐忍的焦躁,“进来之后只是闲逛买甜品,偏偏买了甜品也不吃。” 看起来,就像是互相拌嘴的少男少女。 实则,宇智波斑借着抱怨的间隙,凑到五条世理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跟踪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进城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 起初是三个,分散在人群里,装作路人;后来变成五个,七个,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都城的各个角落围拢过来。 他们的查克拉收敛得极好,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斑的写轮眼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波动。 五条世理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心地凑到他耳边。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某种甜腻的香气,看起来要传递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 斑屏住呼吸。 结果他只听到了一句—— “我知道呀。” 斑:怒气up 然后五条世理又补了一句,“你没发现我后面没付过钱吗?” 宇智波斑一路上都在疯狂定位追踪者,时时刻刻计算着撤离路线,被她一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确实,从某家店铺开始,她再也没有掏过钱包。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那群追踪者里悄无声息地分出一个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走到刚刚五条世理拿走一条红绳的店铺前,递给店主几两碎银。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帮自家小姐结账,店主也毫无异样地收下,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圆氏的暗桩,不,准确来说,是雅美院的眼线。从进城第三家店铺开始跟着的,效率还行,就是藏得不太好。” 五条世理晃了晃手腕,她漫不经心地将红绳系在腕上,指尖翻飞,打了个复杂的结,是教给谷奈的缚魂系法。 这是能将灵魂与物件短暂锚定的技巧,只可惜,红绳刚打好结,便啪地一声断裂,断口整齐得像被无形的刀刃切过。 “算算时间,她应该准备好接待我们了。”五条世理不再纠结红绳缚魂的失效。 “雅美院夫人?”宇智波斑想到五条世理与曜姬有灵魂层面的联系,但这本该是个秘密,一个困守在这腐朽都城里的贵族女性,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知道你...” “嘘。”五条世理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他的话,顺便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答案,“她可是一位母亲。” 卡莉斯塔当然知道艾姆莉莉丝那样伟大的母亲独一无二,但这不妨碍她对任何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怀有尊重。 宇智波斑也想到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个在战国年代的腥风血雨中、用坚硬脊背为家庭撑起一片天的女人,十分自然地点点头,认可了这个听起来有些敷衍的答案。 这很宇智波。 - 按照传闻,雅美院是位很注重礼节的夫人。 而按照规矩,拜访需提前三日递送拜帖,写明来意、身份、以及预计停留的时长;入门需换履,饮茶需三转杯,告辞需以退为进,不能直视主人的眼睛超过三息。 但恶周期的五条世理懒得去送拜帖。 她觉得自己在雅美院面前应该享有一定的特权。 不只是因为身为母亲的雅美院认出了自己的女儿,更是因为在这个乱世里,雅美院理应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权力更迭的缝隙中,选择最有价值的站台。 而且在这座城中,雅美院的掌控力也确实值得她稍微拜访一下。 如果只需要确认血脉,她潜入大名府看一眼就好了,以她的身手加上斑的写轮眼幻术,大名府的守卫不过是些会移动的布景板。 但雅美院不同,她手握商会命脉,控制 着火之国四分之一的粮草流通、半数以上的药材交易,以及几乎所有贵族女性间的情报网络。 困守大名后院的夫人只有被潜入的份儿,而手握商会命脉的雅美院,却能得到尊重和拜访。 所以说,权力果然是好东西。 五条世理想起一周目的某些片段,雅美院站在曜姬身后,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盟友。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武装,而不是束缚呼吸的和服;她出席军事会议,而不是茶会;她在权力桌上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被当作筹码摆放在棋盘上。 难怪上一周目雅美院选择了曜姬,而不是圆明开。 肉眼可见,如果圆明开上位,她仍然是夫人。但如果圆曜姬上位,作为与她同一阵营的女性,雅美院夫人是能够登上权力桌的。 她可以成为雅美院卿,可以成为摄政,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不再被夫人二字定义的存在。 大概也是因为上辈子在权力场中沉浮过,雅美院这周目的表现也更加强势。 “斑,”五条世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还在警惕周围的苍鹰,“待会儿进去,如果我说今天的茶真苦,你就把房间里所有能动的生物都幻术控住。” 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包括雅美院?” “尤其是雅美院。”五条世理笑了,“我有些很重要的猜测需要在她身上验证。” 就像五条世理说的那样,雅美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们走进大名府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负责引路的那位侍女甚至向着五条世理行礼,“姬君,这边请。” 侍女,安,她知道大名府没有这样年纪的姬君,但她还是遵照夫人的意愿如此称呼着。 安敲着障子门,停顿三秒确定里面的人已经有所动作并再次归于平寂后,才转身向着五条世理行礼。 雅美夫人正坐在屏风之后,面前的茶盏腾起袅袅白雾。 “我的孩子,妈妈真的好想你。” 她想要表现出沉稳的第一印象,试图表现得矜持些,但在真正见到五条世理的时候,却没忍住激动地站起来。 她款款而行,以一种身居后院的夫人不该有的敏捷,来到女儿面前,怜惜又心疼地捧起她这位等待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的脸。 “曜姬,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五条世理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甚至没能躲开这过分亲密的触碰。 她在看那双眼睛。 某种汹涌的、几乎要冲破眼眶的东西,像被强行按压在冰层下的沸水。 五条世理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震颤。 如果她没有感觉错,不,她不可能感觉错,这是她只在艾姆莉莉丝身上感受过的极致的爱。 那种能够冲破诅咒的爱,能够跨越一切壁垒的爱。 时时刻刻记住她。 时时刻刻爱她...的长谷川辉月? “我以为是我疯了,”雅美院夫人,或者排除掉大名赋予的称号和身份,她的本名是长谷川辉月。 她用手指细细描摹五条世理的五官,哪怕那与卡莉斯塔本人的容貌毫无关系,她也如此动作,如此呵护。 “每天醒来,都觉得少了什么。看着那孩子,觉得那张脸不该这样,她应该更锋利,更残忍,” “更像你。” “走在院子里,觉得某个转角应该有个人在等我,可惜,一直一直都等不到。” 所以只能把曜姬嫁出去,给她安排一条与记忆中类似的道路,让她去和泉,让她接触继国岩胜,让她短暂的不属于她。 如果曜姬再不出现,她真不敢想象自己会干出什么来,无法孕育曜姬的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我最爱的孩子。” 41.二周目的长谷川辉月 刚刚那段话的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宇智波斑站在五步之外,将母女相拥的一幕尽收眼底。 根据继承得来的记忆,成年斑对于卡莉斯塔的诅咒,还有世界的重置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穷尽一生研究森罗万象,在宇智波祖传石碑的斑驳文字间寻找世间真理的碎片。 他本是为了确认这些文字的真假,为了验证无限月读是否真的是终结战争的唯一答案。 却在某个瞬间,意外捕捉到了某种震颤。 那是某种更庞大的、像是世界本身在呼吸的节奏。他看见了时间的褶皱,看见无数条未来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下收束、断裂、重新编织。 世界即将重置。 且这一变化已经接近尾声,无法逆转。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释然。 他放下了无限月读,开始为未知的重逢做准备。 他开始记录。 将记忆、情感、那些闪回的片段与确凿的细节,一笔一划地刻进灵魂,刻进眼睛,刻进任何可能在世界重启后留存痕迹的介质。 他开始练习。 锤炼灵魂的本能,在见到她的0.1秒内,不依赖大脑的筛选,而是让写轮眼直接读取刻录那些闪回的记忆,他还参照着黑绝这个样本,制造了另一道宇智波斑的意识。 于是,在卡莉斯塔登录游戏的第三天,成年斑在少年斑的写轮眼中苏醒过来。 所以现在才变成了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 按照成年斑遗留下来的东西。 在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里,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她是唯一的变数。 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什么,只是掀起风暴的每一次振翅都与她有关。 那些闪回的记忆,关于上一周目的悲剧或者喜剧,关于战火与鲜血、背叛与重逢、月夜里未曾说出口的温柔,都是见到她之后才能回想起的。 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虫,唯有她的存在是火,是光,是能融化树胶的温度,让不断重蹈覆辙的轮回重新拥有未来。 如果重置回溯必须存在一个节点,斑认为,要么是她的诞生,要么是世界的起源。 按照雅美,不,长谷川殿的说法,她有着上辈子的记忆,那具体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呢? 是卡莉斯塔成为曜姬的时候吗? 还是曜姬出生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是在长谷川辉月出生的时候? 宇智波斑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为五条世理斟茶的女性身上。 最极端的情况,是长谷川辉月一出生便带着完整的记忆,带着上一周目的全部重量。 如果她知晓未来的一切,知晓自己会嫁给火之国大名,知晓自己会被困守在后院,知晓自己会以雅美院夫人的身份度过漫长而窒息的岁月,却为了心爱孩子的诞生,选择了走上辈子的老路。 那意味着长谷川辉月在每一个选择的节点上,都主动走向了痛苦。 意味着她明知那条路通向深渊,却为了深渊尽头那一簇微弱的火光,心甘情愿地坠落。 意味着她放弃了长谷川辉月这个名字,将自己囚禁在雅美院的牢笼里, 只为在嫁给大名第三年的春天,生下曜姬。 如果真相确实如他猜测最差的情况,那可真是可怕扭曲的母爱。 沉默的、固执的、像藤蔓一样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攀援生长的爱。 - 在长谷川辉月坦诚完毕,又过了好一会,卡莉斯塔接管了五条世理的身体。 那是一种奇异的转换,人偶般精致的黑色瞳孔深处瞬间燃起了截然不同的光。 金色的涟漪从虹膜边缘向内收缩,像某种封印被层层解开,最终凝成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眸。 长谷川辉月嘴角挂起甜蜜的微笑,这是她的曜姬。 无所不能的天才眼中反射着茶盏的微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卡莉斯塔很少有如此迟疑的时候,在踏入都城之前,在初步试探这座城池的布防、确认雅美院夫人的势力分布之后,直到真正见到对方之前,「最优解」一直告诉她,长谷川会是最棒的盟友。 她手握商会命脉,控制粮道与情报网,在这座腐朽的牢笼中编织了十余年的暗线。 一切都是最优的。 可她坐在蒲团上,看着长谷川辉月斟茶时那双手。 她难得不太礼貌地直白询问,“我想要您手下的商会、粮道和情报网。” “可以。”长谷川辉月没有任何迟疑,仿佛她索要的不是十余年心血编织的权力网络,而只是一条随手可赠的饰品,就像她为曜姬准备的那一整箱琳琅满目的红绳,“那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和她的礼物比起来,圆明开连送一个小忍族都一波三折的,实在差劲的要命。 卡莉斯塔望进那双看似无尽包容的眼睛,那双眼底有疯狂,有偏执,有她最熟悉的、名为母爱的执念。 可也有某种更纯粹的、让她无法直视的东西。 “是不是除了您本身,我可以索取任何想要的。” 长谷川辉月笑着,“理应如此,这是我最爱的孩子的特权。” 又是一阵沉默。 空气里漂浮着茶香的余韵,甜腻得近乎窒息。 卡莉斯塔注意到,长谷川辉月为她调配的茶,糖分比她自己那杯更重。 长谷川辉月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声响。 “孩子,你似乎对我的选择,有所困惑?” 卡莉斯塔点点头,微微皱眉,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带着点奇异的生硬,像是在模仿谁的情感反应,“是的,我困惑于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爱。” “一个人为何能在知晓全部结局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走向悲剧。” 长谷川辉月笑了,“因为悲剧的尽头,有我的孩子。” 她注视着卡莉斯塔,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温柔再次浮现。 “而只要有她在,悲剧便不再是悲剧。” “是通往重逢的路。” 卡莉斯塔并没有被这番话打动。 她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疯狂。 不能否定那些不是爱,但那种爱混杂着偏执,是将某个目标神化后、以整个世界的灰烬为祭品的献祭。 她很熟悉这种逻辑。 于是她直白地询问,“您是何时想起我的。” 长谷川辉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稍微犹豫了一下如何区分曜姬和那个不重要的孩子,“她出生后不久,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我所知的所有与你相关的点滴,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不要忘记,喊到我从床上惊醒。” “然后,我就开始计划带她回长谷川城。都城颓靡,和泉远弱,我本以为长谷川会是个更适合也更好的起点。” 长谷川辉月当时完全没考虑过圆明开是否还能存在,毕竟他从来不在她的计划里。 长谷川辉月继续说,“我尝试过很多手段,逼迫过,也引导过。我想让她成为曜姬,成为那个我记忆中站在闪闪发光的孩子。但她终究不是你。” “后来我想,可能只有大名府的雅美院,才能诞生真正的曜姬。所以我留了下来。” 卡莉斯塔表示前面这段自白并不能开解她的困惑,甚至增添了些新的谜题,“我以为,您是那种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长谷川辉月欣慰地笑着,“你是对的,我当然是,且一直是,你知道的,我自出生就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抵达不到的终点,比如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姓氏与血脉。” “所谓的自由,所谓的自我,所谓的将自己放在第一位,这些对大多数人而言需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对我而言,从来只是起点。” “曜姬,你在我身边所带来的快乐,远胜于那些所谓的自由带来的。” 长谷川辉月的手,缓缓伸向卡莉斯塔的方向,“虽然很久不做长谷川辉月,但作为雅美院夫人等待孩 子归来的时光,从来算不上痛苦。” “为了这一刻已经落定的重逢,那些怀揣着未知的等待都变得甜蜜起来了,就像这杯加了糖的茶一样。” 她没有触碰对方,只虚空在女儿面前的茶杯上一点,像是关心对方说了这么多话,该用些茶水。 “所以,那些等待,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呢?” “一直以来,我都不如你聪明,所以绕了些路,早知道和泉才是一切的起源,我该早些把你送过去。” “而且,我应该见过你。”长谷川辉月回忆道,“前往和泉之前,我帮着簪发的曜姬,应该是你。” 卡莉斯塔隐去了游戏机的存在,“您很敏锐,那时候听说要出嫁,我还准备去了和泉就继承遗产。” 长谷川辉月轻笑,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温柔,“是你的风格。” 卡莉斯塔没有笑。 她说起另一件事,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圆明开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算自然孕育的人类。” 长谷川辉月纵容了心爱孩子的回避,说实话这样面无表情但内心已经动摇的样子,真是十分的可爱。 她感慨完,回应起可爱孩子的疑问,她对圆明开倒是没什么感情。 “他啊...也蛮奇怪的,曜姬出生五年了,她还是一副不开窍的人偶模样,那时我就想着,是不是哪里和上辈子不一样,然后想起来,曜姬五岁的时候,明开也该出生了才对。”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只是这么想着,圆明开就出现了,他在婴儿床里哭泣,整座大名府里的人都对这个凭空出现的生命毫无异议,包括大名,似乎也真心认为这就是他的儿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长谷川辉月摸摸卡莉斯塔的鬓角,“圆明开永远都不会背叛你,这点请放心。” 卡莉斯塔注意到,她在提到圆明开时,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谈论一件不重要的家具。 卡莉斯塔反手抓住了正在做温情动作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而有力,像精钢锻造的镣铐,将那只温热的手牢牢锁在半空。 “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呢?” 长谷川辉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温润如月牙的眼眸里,露出底下冰冷的、近乎无机质的底色。 “他会死。” 卡莉斯塔松开了手。 “我没有想问的了。”卡莉斯塔如此总结道。 她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甜腻的茶液滑过舌尖,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过分浓郁的糖分,说实话,这很合她口味,但她还是说:“这茶有些苦。” “真是抱歉,我应该再加些糖。”一直以来面色平稳的长谷川辉月第一次慌了神,那明明是按照曜姬的喜好调配的甜茶呀,怎么会出错。 然而这句话并不是对长谷川辉月说的。 宇智波斑站在屏风外,背对着她们,但在听到那句暗号的瞬间,他的写轮眼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眸中,三勾玉旋转、变形、最终凝成繁复的万花筒图案。 幻术如无形的潮水般涌出,将长谷川辉月笼罩其中。 她的表情凝固,像一幅被按下暂停的画作。在她的认知中,五条世理,不,曜姬让人传话,礼貌地拒绝了她的邀约,带着那个沉默的宇智波护卫,径直离开了都城。 “我暂时让她以为我们拒绝了邀约,直接离开了都城,你需要增加什么暗示吗?”斑的声音低沉,写轮眼中的图案缓缓转动。 他的幻术造诣很高,高到足以在一位手握商会命脉的贵族女性脑海中,编织出一段完整的、毫无破绽的虚假记忆。 卡莉斯塔摇摇头,“这样就够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定格在幻术中的身影。 只需要付出一些装模作样的虚假感情,就能获得长谷川辉月在都城十几年的筹谋,外加另一军事大城长谷川城的支持。 这听起来很划算。 但是,她拒绝。 42.拥抱 只需要付出一些装模作样的虚假感情,便能换来长谷川辉月在都城盘踞十余年的全部筹谋,外加另一座军事重镇长谷川城的鼎力支持。 这听起来实在划算。 但卡莉斯塔清楚,任何东西只要牵扯上感情,价格便脱离了估量的范畴,走向一种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混沌。 长谷川辉月的爱是真的。 可这份真实,反倒让交易变得更加危险。 今天她付出装模作样的“虚假感情”,明天对方就可能要求她成为一个真正的曜姬。 可她是卡莉斯塔。 她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期待中的模样。 卡莉斯塔想起艾姆莉莉丝。 那份爱是无价的。 正因为无价,所以无法被交易。正因为无法被交易,所以不会成为枷锁。 而长谷川辉月的爱,是有价的。 就像圆明开。 长谷川辉月提到他时,眼底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的出生只是一次意外或者错误。 长谷川辉月的爱,是有条件的。 「你必须是符合我的期待」 「你必须走向我为你安排的道路」 况且,恶魔不喜欢轻而易举到手的东西。 她可以像一周目那样,在黑暗中编织网络,等待猎物自己撞入陷阱,然后在对方挣扎时缓缓收紧丝线。 她可以花费数月、数年、数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侵蚀、渗透、吞并。 这些她都做过。 一周目里,她做过无数次。 卡莉斯塔莫名地想起来,好像有个手下败将曾经诅咒过她,“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被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是什么滋味。” 她当时没有听懂。 又或者,她听懂了,却嗤之以鼻。 心甘情愿地奉上——那意味着对方有所期待,有所索取,而她总能轻易给出最优的“定价”,你情我愿和心甘情愿有何区别? 她转身走向门口,宇智波斑跟在她身后,写轮眼缓缓闭合,将那个被定格的幻术世界留在身后。 五条世理平时就像个没有表情的人偶。 她的眼睛永远是漆黑的墨色,带着炼金术师特有的审视与疏离。 除了进行炼金实验的时候,她会忽然露出某种近乎疯狂科学家的亢奋神态,大多数时候,宇智波斑觉得对方算是个正常人。 甚至可以说,正常到近乎乏味。 在非炼金时间,五条世理就是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模样,走路时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说话时每次发声都尽可能省力。 说实话,斑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除了突然某个炼金实验的爆炸声将他的警戒神经间歇性拉满。 但,此时此刻,就像不久前跨海抵达漩涡族地的时候,她趴在黄金环化作的云朵上,他站在黄金环化作的团扇上。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他在空中体验这奇妙的坐骑,感受着炼金术带来的这种超越常理的浮力。 那时的沉默,是五条世理的沉默。 而此刻的沉默。 斑看着那个同样趴在云朵上的身影,同样的姿势,但宇智波斑就是知道,现在是卡莉斯塔。 他主动开口并靠近。 “你在烦恼的东西,似乎是我曾经历过的。” 宇智波斑也想过逃离曜姬,或者说卡莉斯塔,但他还是在各种巧合下选择与五条世理同行。 结果她们仨是同一个人。 在为人处世、或者说人情世故中有一条规则,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这样不论将来反目成仇,还是迫于利益不得不联手,都不至于把路走绝了。 大家都知道好的东西要欣然接受,不好的东西得果断拒绝。 但在礼物盒被打开之前,对着未知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拒绝,在大多数人看来,未免有些太傻了。 虽然斑并不喜欢这样的道理,但他正学着驾驭这套现存的规则,从中攫取更多。 等他再长大些,再独立些,或许便不必再遵守,甚至可以考虑如何去推翻它。 可在成长到那一步之前,他会是最好的遵守者,也是最好的利用者。 卡莉斯塔没有动,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漆黑的发顶,像只毛茸茸。 宇智波斑在自己与曜姬的交往中留有一线,受益者或许是泉奈,或许是整个宇智波;而卡莉斯塔的果决选择似乎不够理性。 “我有些意外,你拒绝了辉月女士。”斑继续说。 沉默。 “与她合作似乎更符合「最优解」。” 托了一周目斑的福,某人在地底下等待时空重置的时候,还在脑子里不断复盘回味过去的点滴,导致现在的宇智波斑对于「最优解」的认知几乎仅次于卡莉斯塔本人。 他想到长谷川辉月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温柔,想起她双手奉上十余年筹谋时的坦然。 那种爱太沉重了,沉重到连旁观者都感到窒息。但「最优解」从不在乎情感的重负,「最优解」只计算得失。 卡莉斯塔还是没有说话。 “辉月女士的感情…” “是真的。”卡莉斯塔终于开口,声音从臂弯里传出,闷闷的。 不是五条世理那种轻飘飘的冷淡,是更沉重的、像是从骨髓深处挤出的那种涩意。 “正因为是真的。” 斑的团扇彻底化为云朵,与她的那朵缓缓相触。他保持着较为礼貌的距离,一臂之遥,足以让对方在感到威胁时抽身而退,也足以让他在被攻击时有反应的空间。 但卡莉斯塔忽然动了。 身体前倾,她的手臂从臂弯中抽出,像某种蛰伏已久的捕食者终于锁定了猎物。 斑只来得及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燃起一簇火焰,那是他在成年斑的记忆中见过的、某种足以焚毁一切的、属于恶周期的火种。 然后他的手腕被扣住了。 “喂!” 他挣扎,却被按进云朵深处。 炼金术编织的云絮柔软地包裹住他的脊背,却也在同时限制了他的发力角度。 卡莉斯塔的膝盖抵上他的侧腰,手指像精钢锻造的镣铐,将他牢牢锁在这片悬浮于万丈高空的、柔软的囚牢里。 “斑,”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并非询问,更像宣告,“可以让我抱一会吗?” 她说出来的话像是请求,但动作却没有丝毫遵循对方意见的想法。 斑抬头,看见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火焰在深处燃烧。 在成年斑的记忆里,如果任由这样的火焰扩散,会将五条世理这具身体焚毁。 于是他放弃了抵抗。 “可以。”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或许会带来疼痛的拥抱。 他不觉得疯狂的炼金术士会在失控的时候索取那种柔软无用的东西。 恶魔应该更喜欢血泪与伤痕才对。 于是,几乎是在他同意的下一秒,宇智波斑感觉自己的手指消失了。 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收缩,在变形,在某种炼金术的强制转换中被重新编织。骨骼化为中空的管状,肌肉化为纤维的绒羽,皮肤化为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羽翼。 他变成了一只黑翼苍鹰。 视野骤然改变,色彩变得单调却锐利,世界在鸟类的视网膜中呈现出另一种几何结构。 这样的视觉和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卡莉斯塔时是一样的。 斑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该死的熟悉。 然后他被抱住了。 卡莉斯塔的手臂环住他的躯干,脸埋进他胸腹的绒羽里。 苍鹰·斑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是坚硬锋利的。 翼羽的边缘如刀刃般薄锐,尾羽的尖端闪 烁着炼金术赋予的金属光泽,连颈部的覆羽都像是精心打磨的鳞甲。 毕竟除了爪子以外,这也是它的武器,是卡莉斯塔在创造这具临时躯壳时,下意识保留防护,不想苍鹰在自己眼前再一次坠落。 腹部的绒羽是软的,那是鸟类最脆弱的部位,是保护心脏与内脏的最后屏障,是它们绝不会暴露给任何潜在威胁的软肋。 卡莉斯塔毫不客气地贴上去。 她的脸颊在绒羽中摩挲,呼吸透过羽毛渗入他的皮肤,带来某种奇异的、让人战栗的温热。 她的手指穿过他背部的硬羽,在翼骨的连接处缓缓收紧。 苍鹰斑努力张开双翼。 动作有些笨拙,毕竟他还不习惯这具身体,但他还是尽力了,将那双足以割裂钢铁的翅膀展成保护的弧度,避免任何一片锋利的边缘触及她。 一周目的时候,曜姬是位体质2的柔弱姬君,虽然他一再将自己与一周目斑割席,但苍鹰的习惯仍然顺着某些记忆传承到了现在。 即使以五条世理的身体素质,这是一种无用的担心就是了。 这具只强化了炼金与武力的人偶,她的恢复能力足以在瞬间愈合任何轻微的割伤。 斑都知道,但他还是张开了翅膀。 “你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嘴上说着拥抱,却把他变成了使魔时的模样。 “有吗?我以为你靠近的时候就该猜到后续了。” 宇智波斑想起一周目的卡莉斯塔,她从未接受过任何馈赠,也从未欠下任何人情。 因为欠下人情意味着羁绊,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一些无法被量化的黏稠的联系。 而联系,是恶魔最恐惧的东西。 就像他们之间的契约,那个以同行为名的理想共鸣,却在不知不觉中生长出某些千丝万缕的麻烦。 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宇智波斑猜卡莉斯塔对长谷川辉月的最优解绝不是拒绝这类。 或者,拒绝之后也没必要用幻术抹除这段记忆。 拒绝之后,就算卡莉斯塔什么都不做,长谷川辉月也会亲手将东西送到她面前。 她会忍不住想要帮助,忍不住想要证明她的价值,忍不住想要用那些她自以为好的东西,来换取她想要的女儿。 即使她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也会选择继续。 卡莉斯塔这样冷酷清醒的选择,反而证明了她拥有颗柔软的心。 不过这些话,宇智波斑都没有说出口。 倒不是觉得这样的评价放在前·忍界公敌身上有些可笑,只是在他看来,如果是卡莉斯塔的话,应该比他看的更清楚。 “喂,你口中的抱一会,似乎也太久了吧。”苍鹰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抗议,带着几分生涩的恼怒。 变成苍鹰还没来得及适应新身体,就被人八爪鱼一样锁在怀里,就算是卡莉斯塔,斑也感到这样亲近的举动,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 卡莉斯塔恍若未闻,在苍鹰胸前的绒羽上面又蹭了蹭,“你我的殊途同归,似乎再次证明了最优解的定然。” “你也说了是似乎,”斑轻声说道,“你这个不通人性的恶魔,算出来的最优解自然考虑不到那些柔软麻烦的东西。” 比如一个人变成鸟之后,被这样抱着会有多别扭。 卡莉斯塔感叹,“人类真是复杂。” “人类一直如此。”斑淡淡地回应,鹰翼在她怀中不自在地收拢又展开。 难怪灵魂的契约能够跨越世界延续着。 他们都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追求,不是最优解定义的那种追求,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最优解」都无法量化的、近乎疯狂的执念,而毫不犹豫地质疑并放弃最优解的人。 卡莉斯塔可以为了验证一个假设而放弃亲手缔造的国家,宇智波斑可以为了一个承诺或者理想而背叛整个世界。 忍界真是倒霉,遇上的救世主总是这种疯子类型的,一点也不温柔。 43.久等了,宇智波泉奈 按照恶周期守恒定律,五条世理能在宇智波斑眼中还算是个正常人,那必然有另一个存在在暗处负重前行。 比如曜姬。 比如曜姬。 又比如曜姬。 卡莉斯塔的恶周期并不影响她的脑子,只是行事风格有所改变。 平日里那层温吞的、近乎慵懒的从容被撕碎了,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更锋利的东西。 虽然结果往往与往常并无二致,但过程却像是将原本平缓的溪流骤然改道成悬崖瀑布,伴随着大量惊险刺激、令人血压飙升的部分。 首当其冲的,是被翻脸变卦的漩涡一族。 原本只需要坦诚地献上秘藏、迁移族地送上人质,便能被这位仁慈的主君接纳,获得庇护与立足之地。 投降文书上的墨迹几乎都要干透,却在卡莉斯塔进入恶周期的那天,被推翻了。 她指尖轻点扶手,轻描淡写地又加了三座小城的条件,虽然小,但也是完整的三座城池,连带城中的人口、赋税与土地。 就像宇智波斑说的那样,卡莉斯塔本就是漩涡唯一的生门,慧眼识君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本质上是在溺水时抓住浮木后,强行赋予的意义。 事实上他们别无选择,一旦想起一周目忍界公敌带来的威慑,除了卡莉斯塔,这片大陆上再没有第二位主君愿意平等地接纳他们。 怀璧其罪罢了。 所以即便她今日要三座小城,明日或许要五座,后日或许要将整个漩涡都打上她的烙印,他们也只能跪伏在地,将苦涩咽进肚里,然后叩首谢恩。 而这竟然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 最令人窒息的,莫过于卡莉斯塔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她实在是个不够合格的恶魔。 因为目前的要求,甚至没有够着漩涡的底线呢。 她本可以索要更多,更多足以让一族彻底沦为附庸的屈辱条款。 但她偏偏停在了这里,停在一个恰好让漩涡痛彻骨髓、却又不得不咬牙承受的位置。 继国岩胜认可了这份仁慈,谷奈也赞颂她的宽容,只有蹲踞在窗棂上冷眼旁观的角雕,从喙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除了漩涡,受害者还有来送礼、态度还算端正,却被长姐翻旧账迁怒后暂时蹲大牢的人质圆明开。 还有因为主君一句“想看看人类在极限中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的愿望,而不断锤炼自身的剑士、商人、农民、学者、工匠...等等等等,涵盖三百六十行的无辜从业者。 总之,受害者名单还在不断增加中。 其中,宇智波泉奈算是比较特别的一位。 他第一次站在天守阁外的时候,和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出发前匆匆上任的宇智波新任少族长微微低头,展现出十足的礼貌与尊重。 他身后跟着两名宇智波的精锐,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见面礼。 宇智波泉奈是带着诚意来的,以少族长的名义进行形式上的拜见,正巧他撞上了已经投诚的漩涡。 那群红发忍者同样候在阶下,为首的正是漩涡少族长漩涡水户。 与涡潮村被袭击那天的仓促不同,此刻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臣服于曜姬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瞥见泉奈深蓝色族服上的族徽,又看见那双和他哥无比相似的眉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宇智波也来寻求庇护?” 泉奈尚未开口,身后已有族人按住了刀柄。 “也?看来漩涡的丧家之犬,倒是学会摇尾巴了。” 漩涡是千手的远亲,本来就和宇智波不对付,更何况还率先出言挑衅,宇智波泉奈微笑着说出了相当不客气的话。 “你!” 两拨人的查克拉同时躁动起来的瞬间,天守阁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传召的侍从,而是三井逸夫,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 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阶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亲切地拍了拍泉奈的肩膀,“宇智波少族长来得正好,关于护送任务…” 他凑近,压低声音,“对象已经被令兄带走了,你们这队后来的忍者,恐怕没有任务可接。” 这倒是宇智波泉奈预料过的一种可能,毕竟亲哥和这座城的关系从来暧昧不清,他虽然确实担心过斑哥被和泉人群起而攻之,但从哥哥隐约透露出的情绪来看,他其实还蛮有把握的。 和泉不会伤害宇智波斑,甚至会信任他。 真不愧是,曜姬殿下。 根据斑哥出发的时间算,他们此刻立刻出发,全速追赶,或许还追得上他的尾巴。 但宇智波泉奈不只是护送任务的执行者,更是宇智波派来的诚意和脸面。 新鲜上任的宇智波少族长微笑着,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幸好我们的先遣忍者派上了用场,没耽误贵客的行程吧。” 这话落在晨风里,轻飘飘的,却让阶下尚未散去的漩涡众人面色各异。 至少,漩涡水户是知道的,所谓的“贵客”正是五条世理,某种程度上,贵客也等同于另一位姬君。 宇智波泉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而非在提醒所有人:宇智波斑,那个此刻正随侍在“姬君”身侧的男人,是从他们宇智波派出的。 三井逸夫闻言,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完全没有,那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忍者。” 然后三井逸夫便自然地伸出手,虚虚一引,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泉奈与天守阁之间。 “说来正巧,关于后续与宇智波合作的委托,还有些细则需要与少族长商议。姬君今日晨起便在处理政务,恐怕要到午后才有闲暇接见外客,不如,先移步偏厅?” 有一群漩涡候着的情况下,这借口有些敷衍,却偏偏让人无从反驳。 泉奈垂下眼睫。 “如此,便劳烦了。” 再抬起头时,宇智波泉奈的笑容无懈可击。 进入天守阁拜见的事情,也就这样被自然地延后到了下午。 阶下,漩涡水户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站在族人之前,红发如瀑,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太明显地抬起下巴。 上辈子,宇智波率先臣服于曜姬,占尽了便宜。 而这辈子,倒是他们漩涡更快一步。 宇智波泉奈第二次站在天守阁前,已是日暮时分。 泉奈独自等候在阶下,两位族人已被安排去城中的驿馆搞定住宿问题。 他整理过三次衣襟,甚至在心里练习了多种不同的开场白,直到一阵浮夸的喧哗从身后传来。 圆明开。 那个大名府的公子腰间悬着一柄装饰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的短刀,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抬着盖有朱红印鉴的礼箱,浩浩荡荡行来,像是移动的金库。 圆明开懂得审时度势,这是他的优点。 但在偏远的和泉城,他的姓氏足以让他忽视先来后到的美德,足以让他将阶下那个独自等候的少年视作无物。 “别挡路。”他甚至没看泉奈一眼,便径直踏上石阶。 天守阁的大门没锁,但紧闭着,圆明开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然后—— 砰。 以宇智波泉奈的耳力,当然听得出来那是人体与坚硬地面碰撞产生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被强行咽回的痛呼。 摔了个狗吃屎呢,这位大名公子。 宇智波泉奈站在阶下,试图捕捉门后的声响,却只听到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天守阁的墙面,那些繁复的雕纹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或许是某种封印术,隔绝声音,甚至隔绝查克拉的波动。 他想用写轮眼偷偷检查一下,看看是何种术式,或许是漩涡的手笔? 那些红发忍者投诚后,总该有些拿得出手的贡献。 但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泉奈缓缓阖上眼,他想起自己的眼睛觉醒时,他跪在地上,耳边传来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波动。 强行想起她都会遭到反噬的“天眷之 子”。 他这双因对方而觉醒的写轮眼,像是在提醒他某种不可逾越的界限。 应该保有一定的尊重。泉奈对自己说。 于是他耐心地等。 等到天守阁的大门再次开启,等到那个方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圆明开像死狗一样被继国岩胜拖了出来,留下一道长长的、狼狈的痕迹。 大门洞开,殿中的烛火倾泻而出,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看见台阶之上,那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和泉城真正的主人。 他哥心心念念的、为爱生恨的暗恋对象。 圆曜姬。 “久等了,宇智波泉奈。”卡莉斯塔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很有耐心啊,竟然还杵在天守阁外。 “您是值得等待的对象。” 宇智波泉奈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有教养的从容,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双手捧着只礼盒,指节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微微泛白,姿态却无可挑剔地恭顺。 “能与您相见,便是再多等候些时辰,也是泉奈的荣幸。” “只盼不曾耽误了殿下的正事。” 宇智波泉奈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好态度而放松下来,他双手捧着只礼盒,指节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微微泛白,姿态却无可挑剔地恭顺。 礼盒里面躺着一件兼具了美观与防御功能的忍具,是宇智波祖传下来的私藏,能挡下三勾玉以下写轮眼级别的幻术。 这位殿下曾经因为他与她弟弟年龄相仿而对他较为宽容。 但看刚刚那位明开公子的年龄和待遇,卡莉斯塔口中的弟弟,大概是某个从未被宇智波情报收录的存在。 卡莉斯塔的视线从宇智波泉奈的脸扫到他手中的见面礼,而后又回到了少年的脸上,回到他紧绷的下颌,和努力用镇定伪装的瞳孔。 怪可爱的。 “过来吧,”已经下班的卡莉斯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温和,像是午后晒足了太阳的猫,连尾音都懒得卷起锋芒,“请你吃点心。” 她转身向殿内走去,没有等他回应,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仿佛那是一句陈述而非邀请。 泉奈在阶下怔愣了一瞬,然后他迅速将礼盒换到左手,右手悄悄在衣摆上擦去了掌心的汗渍,抬步跟了上去。 “我的荣幸。” “天有点晚了,你能喝茶吗?”卡莉斯塔头也不回地问,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 “少喝一点不碍事。” “那算了,小孩子的睡眠是很重要的。” 话题莫名的逐渐家常起来。 宇智波泉奈跟着卡莉斯塔走上阁楼,这里不是办公场所,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案几。 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漏进些许清冷的月光,和满室淡淡的、像是柑橘与檀香混杂的气息。 卡莉斯塔盘腿坐在软垫上,随手拨弄着矮几上那只青瓷茶壶的壶盖,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散漫的从容。 泉奈捧着礼盒,站在入口处,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做什么?”卡莉斯塔抬眼看他,指着对面的软垫,“把东西放下,坐。” 泉奈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依言上前,他将礼盒轻轻搁在矮几一角,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她指定的位置。 卡莉斯塔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拘谨,只是拎起茶壶,往一只小巧的瓷杯中斟了些什么。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流转,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蜂蜜柚子茶,”她将杯子和点心团子一起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瓷面上轻轻一点,“不含咖啡因,不影响睡眠。” 泉奈低头看着那杯茶,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多谢殿下。” 他上次来和泉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待遇。 比他早到了三天的斑哥啊,你到底是把自己卖了个多么划算的价格,以至于连我这个弟弟,都被对方爱屋及乌了? 宇智波泉奈突然觉得眼前的茶水点心,有些难以下咽了。 44.你的哥哥 “怎么如此拘谨?”卡莉斯塔侧首看他,伸手捏起一块红豆馅的点心,那上面非常奢侈地淋着这个时代还未量产的蜂蜜,金琥珀色的浆液在瓷白的盘底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犯规的甜香。 “不合口味吗?” 她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黏在舌尖。是一周目的时候斑喜欢那种,会让继国岩胜皱着眉吐槽会蛀牙的甜度。 她以为泉奈会和斑口味相似的,毕竟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发色,相似的那种端着架子故作从容的别扭劲儿。 “不,这是我吃过最好的点心,比都城源川町茶寮的点心还要好...” 泉奈扯出一个笑,他放下杯子,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落叶。 还是很拘谨,看来曜姬这个身份没有办法继续拉近关系了哎。 卡莉斯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点心盒的盖子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然后她伸手,扣在了宇智波泉奈的发顶。 不太客气地揉捏起来。 卡莉斯塔幽幽地说,“既然吃了我的点心,接下来就轮到我吃了。” “......!!!” 一瞬间,贵族之间各种腌臜情报涌上泉奈心头。 比如只能低声传递的、关于权色交易的某些暧昧暗示,再比如传闻中有些贵族用权势与甜饵将年轻的生命豢养成金丝雀的恐怖故事... 他浑身僵硬,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然后就听到从来光风霁月的曜姬,毫无羞耻地继续开口。 “我要吃代餐。”卡莉斯塔非常理直气壮,“因为你哥哥,我还要很长很长时间都见不到阿兹。” 阿兹。 情报中从未出现的陌生昵称。 这个名字仅仅是从曜姬的舌尖滚落,都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卡莉斯塔倒没有吃代餐的自觉,虽然这话要是让阿兹听见,怕是又要板着脸,闷声不响地别扭上好久,最后还得她来哄。 她的突袭其实并不难躲。 曜姬这具身体确实养尊处优,体能低得可怜,可就像阿兹一边恪守着阿斯莫德家的礼仪与美德、一边永远学不会拒绝她这个姐姐一样,宇智波泉奈明明早就反应过来了,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放任她按住脑袋。 更像了。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撸猫。 阿兹也老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肩膀总是规矩地绷成一条直线,大概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她身上的麻烦,所以总想表现得更成熟些,想为姐姐撑起一片天。 明明她自己就是天。 宇智波泉奈也是这样的心境。 仅仅是三个月,这座城已经美好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了。 街道整洁,商贾诚信,无论是谁都能在冬日里喝上一口热汤。 如果远超平均水平的地方被人们称作理想乡或者神之里的话,泉奈觉得,父亲不会拒绝曜姬递来的橄榄枝。 可这样的话,一周目杀死曜姬、背叛和泉的宇智波斑,身份就变得极为尴尬了。 宇智波泉奈站在天守阁外从晨等到暮的倔强,因为他也想为他的哥哥撑起一片天。 卡莉斯塔面不改色地又捏了两下,在心里把锅稳稳扣给了恶周期。 都是恶周期的错。 “你想要讨好我,”卡莉斯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的手指还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梳理某种珍贵的绸缎。 “恰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将宇智波泉奈揽进怀里。 少年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却又在触及她衣料上那股柑橘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时,奇异地软化了一瞬。 卡莉斯塔伸手将他发尾的小辫子解开,深色的发丝如瀑般倾泻而下,她的手指插入其间,从头顶一直顺到发尾,极其温柔。 宇智波泉奈没有反抗。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他可以忍耐...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像是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底线。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在发间游走,感受着底线被强势入侵的不适。 然后卡莉斯塔松开了手。 嗯?这就结束了? 宇智波泉奈还在一遍遍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卡莉斯塔早已松开了手。 她稍微撸了一会猫,便心满意足地放猫自由。 在她眼中,这个绷紧了全身、却又在触及温柔时不受控制地颤抖的少年,与一只炸毛却又贪恋掌心的猫并无二致。 “看来不是点心影响你的食欲,”她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猫毛,心情不错,也不计较自己才是那个令人紧张的家伙。 宇智波泉奈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他跪坐在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脊背还维持着方才配合某人揉猫时的弧度,现在还没来得及恢复他一贯挺直如剑的坐姿。 他的发尾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散乱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卡莉斯塔撑着下巴,歪头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状态。 他的肩膀还在以极小的幅度颤抖,不知是余悸未消,还是在酝酿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果然只有出其不意的第一次能摸到像阿兹的小黑猫,有点炸毛却又贪恋掌心温度的,带着别扭的柔软。 宇智波泉奈比阿兹早熟得多,从下次见面起,就会利用这点代餐的优势无所不用其极地为自己赢得筹码了吧。 不像了的话,恶周期的她应该也会收敛点。 宇智波泉奈缓缓将脸埋入掌心。 发出一声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 然后抬起头,眼底还带着些晶莹,略显无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年人特有的软糯,“殿下,我的发带...” 哦。 猜错了。 卡莉斯塔了然,他不用等到下次见面,这次就已经调整好心态,开始顺竿爬了。 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发带,她勾了勾手指,金色丝线无声地缠绕上去,发带便像被无形的蝶托举着,飞到了她掌心。 然后她又朝着宇智波泉奈招招手,“过来。” 宇智波泉奈瞳孔微缩,然后顺从地挪到她面前。 他跪坐的姿态堪称完美,深蓝色的族服下摆铺展在软垫上,像一朵收拢了锋芒的花。 他乖顺地低下头,露出那段白皙的、可瞬间致命的后颈。 卡莉斯塔先是帮他梳顺头发。 指尖插入散乱的发丝,从头顶一路滑到发尾,感受着掌下那具身体不自然的颤抖。 最为擅长模仿人类的恶魔评价道,“已经镇静下来,反过来装作紧张的人类啊...” 她顿了顿,指尖在某处打结的发丝上轻轻一扯,满意地听到少年喉间漏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小家伙,真正慌乱的人,可不会记得控制心跳的频率。” 可身为贵族姬君的你,也不该听见我的心跳节奏。 泉奈没有说话。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卡莉斯塔将他的发丝拢到一侧,开始编那条被解开的辫子。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几缕发丝从指间滑落,但她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不必担心你哥哥,或许你该多问问他,从火核那里得到的情报,只会以为我们隔着死仇,会不死不休。” 泉奈:“...一般这种话的后面,都有一句实际上?” 她打了个结,将发带的末端绕了两圈,认可了这种一般,“实际上,我们都很满意那场实验的结果。” 泉奈:“你们,称那是一场实验?” “不然呢?”卡莉斯塔把自己扯坏的发型还原回去,然后拍拍泉奈的肩膀,低头与他对视。 “你真该和你哥哥聊聊了,他从另一个自己那里得到了超过三十年的阅历,战场、 背叛、死亡、重生,那是一些被岁月打磨成刀锋的东西。” “虽然那份记忆被他隔离封存得极为漂亮,但刀毕竟是刀,锁在匣子里,还是有些影响到他。你以为他那些深夜独坐的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泉奈垂下眼。 还能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死之后,斑哥一个人醒着的夜晚,总得有点事情做。 “我不想分析斑的心理,”卡莉斯塔直起身,“但他所做的那些不被常人理解的事情,背叛家族、与我为敌,本质上都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想。虽然那也是我许诺过的东西,只可惜当时的斑并不认可我的做法。” 一周目时,她手底下的忍者待遇并不算差。 但有呼吸法武士作为参照,他们的社会地位始终没能真正翻转,雇佣他们的仍然是贵族,而曜姬,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她计算出,要让苍鹰斑那个“让和平长长久久流淌下去”的理想成真,去除忍者也必须被放进计划清单。 未来并非不美好。 只是那份美好里,没有忍者这个算是星球外来入侵物种的位置。 她那时候又不知道,苍鹰斑的真名,叫做宇智波斑,还是个忍者。 泉奈抓住了措辞中的重点,“当时?也就是说,现在...” 卡莉斯塔垂眸看他,酒红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像盛着一杯将倾未倾的酒。 “我们达成共识了。” 阁楼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卡莉斯塔最终总结道,“我很欢迎宇智波加入和泉,毕竟我们曾经的合作就很愉快。和泉欢迎每一个盟友,自然不会排斥斑。” “这么说的话,是否能让你安心一些?” 奇怪的,宇智波泉奈从这看似关怀的话里听出点请求的意味。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错位感,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了自己的眼睛,“您,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触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听起来确实像是某种事后安抚。 哎呀呀,虽然宇智波泉奈不可能告诉阿兹,但卡莉斯塔还是感到某种奇异的心虚。 卡莉斯塔微微挺直脊背,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她轻咳一声,伸手将点心往泉奈面前推了推,“现在,你可以放下心来,帮我把这些点心茶水解决掉吗?” 宇智波泉奈垂眸,红豆团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不认为摸头、梳头的亲密动作,仅仅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存在的。 但宇智波泉奈也没有反驳质问的理由。 如果这是兄长选择的道路,如果这是必须有人支付的代价,那么他愿意代替哥哥,成为和泉的宇智波。 “...点心真的很好吃。”宇智波泉奈重新捏起一颗红豆团子,指尖在温润的糯米皮上停留了片刻。 入口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是那种甜得发腻的味道,是只有宇智波才能欣赏的好吃,或许是因为忍者都习惯了在苦涩中长大,所以格外贪恋那一点不合时宜的甜。 他抛开未知未来带来的不安,终于品尝出点心的美味。 红豆沙熬得极细,几乎尝不出颗粒的粗糙,蜂蜜的琥珀色浆液淋在糯米皮上,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确认哥哥不在曜姬的必杀名单上后,他终于能够以平和的目光审视这座城。 这座城美好得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样子。 像是某个被从时间轴上切割下来的碎片,独自运行在一条与世隔绝的轨道上。 “喜欢可以带一些走。” “好啊,”泉奈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轻声应道,将掌心那颗被咬了一半的团子放入口中,“我的族人也一定会喜欢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哥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