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要和我结缘_掌残灯》 第1页 [GL百合] 《老板要和我结缘? <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掌残灯【完结】 作品简介: 「小狼崽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把高冷蛇妖骗回家罢了~」 <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白狼白灼×年上黑蛇寒曦,阴差阳错引发的“惨案”。 白狼族小少主白灼离家出走第一天,就闯了大祸—— 她一脚踏进了某蛇妖的休眠地盘,被一条鳞片流光溢彩的黑蛇缠住了腰。 更糟的是,这条蛇忽然化作冷艳美人,落入她怀中,唇齿相贴时带着令人难以抵挡的冷香…… 寒曦这辈子最后悔三件事: 1.睡前没把洞口堵死 2.醒来时没一爪拧穿闯入者的脖子 3.被惯会用几句迷惑性的外表装可怜的小混蛋看穿她的弱点 白灼一张口,净是些让人恨不得一掌扇过去的话: “因为你和我有了……你就是我的娘子!” “娘子身上还留有我的味道呢,怎么能对我这般冷淡?” “那晚你在我……可不似这般冰冷——” “娘子要始乱终弃吗?” 寒曦面色冰冷,指尖捏得发白。 明明被占便宜的是她,怎么这小狼崽子倒像被辜负的小媳妇?! —— 《老板要和我结缘?》又名《系灵》 暑气蒸腾,秦砡偏要往“凉”处钻。 无视面馆老板的警告,她因着钱包不鼓,还是踏进那间有散发着阴冷之气的百事屋。 红发女人缓缓走来,面露不解。 “嗯?是活人?” “我来面试的。”秦砡开门见山。 三言两语后——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红发女人笑容玩味。 百事屋店主沈知行,听见铃声还以为是生意上门。 结果门口站着个眼神清澈、自称来面试的女大学生? 观察了一天,沈知行步入幽暗内室,捻香低语。 “师父,我应该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命格够硬之人了吧?” 泛黄的手札上,墨迹洇开的关键处模糊不清——“找一名命格足够硬之人结X交X”。 沈知行指尖划过那团墨渍,灵机一动,信心满满。 “结缘交友是吧?这题我会。” 然而,当那位曾被供奉在香案之上的存在,如今真真切切地显现在她们面前时—— 戏谑的质问劈头砸下。 “结缘交友?谁告诉你是结缘交友了?” 那团模糊的墨迹,究竟是善缘的起点,还是……无法挣脱的死契? (本故事皆为虚构,仅供娱乐。) <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反差年下X沙雕直球年上 內容标簽:都市 天作之合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日常 HE 主角:沈知行,秦砡 ┃ 配角:沈晋,池昭,孟呓,林焕,李文清,丁语沫,皉皓,黛玄 ┃ 其它:单元故事,慢热,年下,治愈 一句话简介:老板你这缘结得正经吗 ================================================== 第1章 神棍? 经兰市,经兰大学,文学院文编专业阶梯教室内—— “放假咯!” 在台上的老师合上教案的那一刻,教室内的同学们已经传来阵阵欢呼声。 “秦砡,你今年暑假还是住校吗?” 一名棕色短发女生收拾着书本,抱在怀中,看向正将书本收进背包中的黑色长发女生。 “嗯。” 秦砡将背包挎在肩上,扭了扭有些坚硬的脖颈,伸了个懒腰。 “池昭,我就不回宿舍了,你走的时候把宿舍门锁上就行,我出去逛一下,看看兼职。” “好哦,等开学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二人走出教学楼,池昭向秦砡挥了挥手,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嗯......要去哪里呢......先看看周围吧,实在不行再去更远的地方。” 虽然说着出去吃饭,但是外面的饭比学校里的饭菜贵了不少,秦砡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只剩下了三位数,心中盘算着,节省点的话还能用上大半个月,必须要在这几天就找到工作才行。 秦砡在人群密集的商业街行走,重点看着店铺上贴的招聘简章,不是性别限制就是要求长期不接受兼职。 秦砡叹了口气,拐进了一个面馆,点了一碗拉面,里面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她一个人。 “大学生?该放假了吧,还不回家吗?” 老板笑盈盈地把面端上来放在秦砡面前。 “嗯,不回去,找个兼职。” 秦砡点了点头,拆开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找兼职啊......” 老板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这条街周围靠大学存活的,大学放假,就没什么生意了,很少有店铺这个时候招人的,不过你就是再找不到也别去前面那个叫百事屋的。” “嗯?百事屋?为什么呢?” 秦砡听出了老板的意思,证明那个叫百事屋的是有在招人的,只是老板的态度有让她有些疑惑。 “听说啊......那个店主人不太正常。” 秦砡看老板也不打算多说,也就没有再多问,吃完面结了账就离开了。 秦砡出了面馆往前走了几十米就见到了面馆老板口中的那个百事屋。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秦砡略作犹豫后,还是迈了过去。 兜兜转转两个小时,秦砡炙烤在六月底的太阳下,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但是如面馆老板所说的一样,这几条街的店铺基本上没有招聘兼职的。 秦砡躲在路边大树的阴凉下,摘下鸭舌帽微微扇着风,试图让自己稍微凉快一点,不经意间扭头一看,又回到了百事屋的门前。 这次,秦砡看到了贴在大门上朴实无华用A4纸打印的招聘信息,只是这内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八字够硬,条件不限......” 秦砡不自觉念出了声,心里犯起了嘀咕,原本对面馆老板的劝告存疑的心理,这一刻无比确信了这个百事屋店主是有点不太正常。 有钱能使鬼推磨,恰逢好汉被钱磋。 想了想自己的余额,秦砡还是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您好,有人吗?” 进入到店里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大部分暑气,甚至还有点阴冷,就像是秦砡曾经在停尸房感受到的那样...... 墙上挂着的风铃不知怎地突然响了起来,秦砡扭头看去,不知道这个风铃是如何在没有连接任何机关并且屋内无风的情况下响起来的。 “来客了啊,稍等,马上来——” 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一道清冷又婉转的女声传来,脚步声自楼上而来,且越来越近。 “嗯?是人。” 身着黑色吊带的红发大波浪靠在楼梯扶手,轻轻勾着嘴角,看着眼前梳着高马尾的高个女生有些意外。 秦砡不是很喜欢面前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无论是探究、玩味、还是惊讶......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 既然来都来了,秦砡决定还是先沟通过之后再说。 “哦?面试?真的?” 不知那句话触动了这个女人,女人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双妩媚的桃花眼此时又变成了像是普通少女那样的天真模样。 虽然面上表现得波澜不惊,但是手臂被她挽着的时候,蹭到了女人白皙光滑的肌肤,还是让秦砡变得有些无法适从。 秦砡被按在沙发上坐下,女人翻箱倒柜地拿出来了一堆小零食,又烧了一壶开水,笑盈盈地问秦砡。 “小妹妹要喝什么呀?绿茶?红茶?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茶?” “啊,对了,已经到夏天了,还是喝点冰的吧。” “果汁行不行呀?好久没出门了——” 女人从冰箱拿了两瓶果汁,放在了秦砡面前,随后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女人坐到了秦砡身边。 “没有补货,先凑合一下吧?” 女人亲切地拉过秦砡的手,看了几眼,手指又在她手心勾了几下。 秦砡皱着眉,缓缓抽出了手,往边上挪了挪。 “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这里做客的。 “我——”秦砡打开背包想拿出一份简历。 “面试嘛,我知道的,小妹妹看起来是附近的大学生吧,生辰几何啊?” 女人按住了秦砡的手,打断了她,但好歹进入到了面试环节,秦砡便认真回答了。 “辰龙年,八月初八。” “呦,还挺上道的嘛。” 女人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怕秦砡不好意思喝,就拧开了一瓶果汁递到了她手中,空出来的那只手的指尖轻掐了几下,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恭喜你,你被录取了,请多指教,我是百事屋的老板,沈知行。” 沈知行向秦砡伸出手,但秦砡并没有握上去,于是讪讪收回了。 “也就是说......我八字够硬?” 第2页 秦砡的眉峰跳了跳,完全搞不懂这个面试自己是怎么通过的。 “嗯......算是我见过的命最硬的人吧,虽然我也没见过多少人吧。” 沈知行叠起长腿,手臂撑着下巴作思考模样,吊带裙的分叉露出雪白一片。 “掌纹清晰,五行俱全,生辰属阳,命格初步来看也还不错。” 这个女人......不像个正经人。秦砡得出结论。 “小妹妹,你相信世界上有灵异之物吗?” 秦砡眨了眨眼,松开了微皱的眉毛。 “富强,民主,文明——” “打住,这不冲突。” 沈知行抬手捂住了秦砡的嘴,握着她的手腕把果汁灌进了她嘴里。 “我很满意你的情况,所以呢,我会对你坦诚些,然后由你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如何?” 秦砡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喝着冰冰的果汁,算是默认了沈知行的提议。 “百事屋表面上是接一些各种委托,什么抓猫找狗,偷拍出轨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实际上是解决一些灵异之物在人世间的羁绊的中间人。” “我们的主要客户是一些妖灵魂魄,你这个命格应该从未遇到过,甚至他们见到你还得躲着你。如果命格太弱,长期接触就会被这些灵异之物影响,但是你的话就不一样了。” “我是这里第二代店主,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最后一代,因为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天地灵气越来越薄弱,修炼会非常困难,所以呢,也就没有什么精怪恶鬼之类的了,死了直接转地府轮回去了。” “你的工作内容就是协助我完成那些妖灵魂魄的委托,怎么样,这份工作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沈知行做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帅气的表情,信心满满看着秦砡。 秦砡放下喝完的果汁,她是真的渴了。 “所以说......就是——” 冷淡的狭长眉眼对上满面微笑的沈知行,歪了歪头,秦砡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神棍?” 沈知行的笑僵在了脸上,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卷发此刻有了炸毛的趋势。 “你才是神棍!你全家都是神棍!” “我是系灵师,你懂吗!系灵师!” “系灵师?第一次听说呢。” 秦砡这才仔细观察起沈知行来,虽然头发像是刚睡醒没有打理一样,但是生的一双善睐明眸,给本就优越的五官增添了许多灵动之气。 “你当然没听过,只有我这独一份。” 看着沈知行抱着双臂气鼓鼓的模样,秦砡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总觉得她现在这副模样比刚刚那样端着的样子要好得多。 “那就是说,这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沈知行白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薯片开了一包,咔嚓咔嚓嚼着。 “那又怎么了?不行?” 秦砡主动向沈知行伸出了一只手,就像刚刚沈知行那样。 “干嘛?” 沈知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是说我来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吗?” 狭长的凤眼因几分笑意显得却更为锋利了些。 “你的意思是——” 沈知行狐疑地看着秦砡,有那么些许意外,缓缓握了上去。 “这份工作,我接受了。” “喔,这个时候不叫我神棍了。” 沈知行抬手托着下巴,又换成了一开始玩世不恭的轻浮模样。 “对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还是要放尊重些的。” 秦砡收回了和沈知行交握的手,抿了抿薄唇。 “那——老板,现在我们来谈谈薪酬待遇的问题吧——” 老板这两个字被拉长了读音。 秦砡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笔,看向沈知行的眼眸中闪着微光。 “月工资?上班时间?月休几天?工资日是?对了,全职我只能做两个月,开学后我可以长期兼职。” 沈知行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转变地也太快了点儿。 第2章 万事有价 “全职的两个月,月薪3000,早九晚六,月休4天,每月20发工资,当月工资当月结,以后如果要兼职薪资另谈。” “哎......别嫌少,在我这上班能管吃管住,而且上班期间没事就可以摸鱼,怎么样?” “这么一说,待遇还不错吧?” 如果沈知行有尾巴,此时应该翘到了天上去,她觉得自己真是大白天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老板。 秦砡其实根本不觉得这份工作薪资很低,抬眼看了一眼滔滔不绝的沈知行,继续在笔记本上簌簌写着,最后合上了本子。 “挺好的,就这样吧,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呢?” “要不就——” 【明天】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咯,小妹妹,看来要从现在开始了。” 沈知行朝秦砡抛了个winking,起身迎了上去。 “你好,有人吗?” 一个女人打开了店门,在门口观望,往里面走了两步,二人才看到了来者。 “您好,美丽的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您的呢?” 沈知行上前拉起女人的手,在手背上虚虚落下一吻,将人迎了进来。 因为一楼大厅只有那一个长沙发,沈知行顺手揪起了沙发上的秦砡,让女人坐在了沙发上。 秦砡耸了耸肩,认命地去烧水壶的桌子上接着沈知行的动作泡了一壶绿茶,端到了桌子上,然后就站在沈知行的斜后方,安静待机。 沈知行余光瞧着秦砡乖巧听话的模样,挑了挑眉毛。 “那个......” 女人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交叠在膝盖上,端正地坐着。 “呵。” 秦砡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沈知行听到了。 沈知行瞥了她一眼,分明看到她的眼眸中散发出的信号。 【看吧,没人喜欢你这种轻浮的行为。】 “嘁。” 秦砡低头回望沈知行,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同样也通过她的白眼读出了其中之意。 【野猪吃不来细糠。】 女人眼观鼻鼻观心把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咳了咳。 “我姓宋,听说这里什么委托都能接,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调查点事情?” “放心,什么都能接,宋小姐要调查什么?” 沈知行端起茶壶给宋小姐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面前。 “我想知道我的丈夫是不是真的出轨了,想要一些能够作为证据的照片。” “这个好说,麻烦提供一下您丈夫的照片和身份信息,以及经常出没的地方。” 沈知行从茶几下方抽出一个档案袋,想把资料装进去。 “我只能提供一个照片可以吗?” 交叠的手变成了交握的姿势,拇指不断摩擦着,女人显得有些局促。 沈知行又将档案袋放回了原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砡第一次见影视剧中找私家侦探捉奸的场景,但那些影视剧中不都是会给一叠资料的吗?没想到这位委托人只给一张照片,只凭一张照片真的可以找到人吗? 还没等继续发散思维,秦砡听到沈知行很痛快地答应了。 “可以,但我需要未经修饰的正面照。” “好,太感谢了。” 宋女士松了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手包中抽出了一张2寸蓝底证件照。 “还真是朴实照片。” 沈知行接过了照片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竖着背头,身着西装的男人,光看五官和气质,像是个职业精英人士。 “能不能麻烦宋小姐伸出右手给我看一下?” “啊......可以。” 宋小姐疑惑了一下,还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您丈夫生辰几何?” 沈知行摊开宋小姐的右手,对着她的手心描了两下,随后便松开了。 “三四年三月初六,这个和我的委托有什么关系吗?” “既然我问了,就是有点关系的,全款3000元,定金30%,您是现金还是转账?” 沈知行双手合十,看向宋小姐,秦砡觉得她的眼神像是看财神。 也是,怎么能不算财神呢? “现金吧。” 宋小姐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红钞票,数了十张出来递给了沈知行。 “3000就够了吗?” “啊?额......” 沈知行第一次遇见嫌给的太少的,痛心疾首。 这事儿怎么就不能复杂一点,好让自己抬抬价。 “哈......哈哈......没事,3000就行,留个联系方式吧,过几天有消息了我和您联系。” 送走了宋小姐,秦砡看着沈知行对着那十张钞票反反复复数着,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 “这个委托好解决吗?只有一张照片,信息会不会太少了?” “别人可能要麻烦点,但我是谁啊?小问题。” 第3页 沈知行斜靠在沙发上举着钞票对着光瞧。 “那个委托人看着还挺富裕的。” 秦砡收拾着茶几上的茶水,给宋小姐倒的那一杯茶,她一点都没有碰。 “是啊,要是再麻烦点,我还能多要点报酬。” “嗯?那为什么不多要点?” 秦砡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沈知行,觉得她根本不像那种公道生意人。 “你懂什么?万事皆有价,要多要少都不行,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玄学之人,只有那种无良奸商才会漫天要价。” 沈知行反应过来秦砡在说什么,蹭地坐了起来,掰过秦砡的脸,凑近,紧盯着她那平静无波的黑眸。 “哦!原来你是这么看你老板的!” “没办法,老板你的举止实在是不像正经人。” 秦砡举着双手作投降状,微微往后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哼,不跟野猪一般见识。” 沈知行放开了秦砡,躺回了沙发上。 “那这个委托什么时候去做?” 秦砡端着茶具走到旁边的开放式厨房,清洗着茶具。 “不着急,晚上行动。” 沈知行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 “九点出发,应该来得及。” “早九晚六,老板。” 秦砡走过来,站在沈知行头侧,抽了一张纸巾擦着手,低头看她。 “干嘛?你下午三点多才上班,还想找我要加班费不成?” 沈知行两眼一闭,决定不去看的秦砡灼灼目光。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两分钟,沈知行睁开一条缝,结果看到了秦砡的脸放大的脸停在自己的正上方。 “哎呀!好啦!加班费!给你给你!” 沈知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弹坐起来,推开秦砡。 “要不是迟迟招不上人来,我值当受你这气,真不知道谁是老板。” 秦砡顺着力道直起腰来,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椅上。 “谢谢老板,老板英明。” 嘴上说着夸人的话,但是平淡慵懒的语调传进沈知行耳朵里,总觉得敷衍至极,但她也懒得跟秦砡计较这些了。 “你直接答应了委托人的请求,是确定她的丈夫一定出轨了吗?” “是啊,不然呢?” “那你去哪里找他呢?只凭一张照片。” “山人自有妙计,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家老板的本事。” “给,点个你想吃的外卖,我的那份随便点,没有忌口。” 沈知行把自己的手机扔给秦砡,起来往楼上走。 “饭到了再叫我。” 沈知行回到楼上,看着打开的电脑一阵头疼,还是硬着头皮坐下来,在文档里敲敲打打。 等到她把今天要更新的那一章传给编辑,收到了通过的回复后,上传了网站。 “终于......” 沈知行呼了一浊气,伸着懒腰往下楼下走,闻到了一股饭香气。 秦砡挽着袖子,正端着一盘菜放到茶几上,转头看到了一脸惊讶的沈知行。 “哦,老板,正好,可以吃饭了。” —— 秦砡看着外卖APP里的外卖,翻来翻去都没什么胃口,本来在学校也只能天天吃食堂。 打开购买记录,看着沈知行曾经点过的外卖,什么炒饭拌面麻辣烫,焖锅炒菜小龙虾,周围的外卖被点了个遍。 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设备齐全的灶台,最终,秦砡决定点一些食材回来自己做。 —— “哎——瞧不出来啊,你会做饭呢还。” “许久不做了,来试试看吧。” 沈知行也没客套,看着茶几上的三菜一汤,许久没吃过自家做的饭菜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唔——不错!” 秦砡看着沈知行塞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神也柔和了些。 “好吃就多吃点。” “怎么不点外卖?” 沈知行看着秦砡吃饭斯斯文文的模样,心中腹诽着,这人还真是装装的,不过她并不讨厌。 “看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 “哦,也是,大学生嘛,吃食堂吃够了。” “对了,那就这样吧,以后你就做饭,食材我买单,也算我管饭了是不是?” “那——” “打住,别得寸进尺昂,没有额外工资。” 沈知行白了她一眼,打断了秦砡的话头,现在她感觉自己对这个冷淡女大学生有了初步的认知,根本就是一个财迷,也就是自己这么好的老板才不压榨她。 “行了,吃饱了去我的衣柜挑身衣服,一会儿要去会所,你总不能穿着这身。” 秦砡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确实不太适合去那种地方,不过—— “会所?” “对,会所。” 沈知行擦擦嘴,胸有成竹地朝秦砡挑了挑眉毛。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完成委托吗?到了就告诉你。” 第3章 找到了 秦砡跟着沈知行来到她的房间,里面倒是还能算得上井井有条,就是床边电脑桌上摆放的有些混乱。 整体都是简洁的配色,也没有花里胡哨的摆饰和装扮,给人一种一板一眼的感觉。 窗户看起来开了有一会儿了,不像楼下那样冷气充足,已经显得有些回暖,但房间仍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木质香调,倒算不上难闻。 “让我看看......” 沈知行托着下巴,所有所思地绕着秦砡走了一圈,拉开了衣柜,一阵香味喷薄而来,房间中的木质香调更浓郁了一点。 “你多高啊?170?” “175。” 秦砡收回打量的视线,心中对沈知行的形象稍微修正了一些,这个人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般轻浮,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古板一些。 “我的理想身高,真羡慕啊。” 沈知行蹲下来,埋头翻着下层的箱子。 “以前买了一套休闲西装,175的,你应该能穿,” 沈知行一边说一边回想着自己前两年为了长高搜索了许多攻略,还开始了运动,结果只长了两厘米。 买了那套西装本来想等窜到170以上再穿,这样看来应该是无缘了。 “试试吧。” 秦砡看着这身休闲西装其实不像是一套,更像是自己搭配的,不规则设计的白色衬衫和浅咖色休闲裤,摸了摸面料,单件应该有个大几百往上,这个价格也许并不算太高,但对于秦砡这样自力更生的大学生而言,还是贵了些。 “真的要给我穿吗?” “那当然了,不然我翻出来干什么?” 沈知行理所当然道。 “那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秦砡抱着衣服,微微垂眸,拇指轻轻摩挲着,感受面料的柔软和光滑。 沈知行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凑近,再抬头,正正对上秦砡低垂的目光。 “说什么傻话,裤子对我来说太长了,我也穿不了,你不穿它就只能压箱底。” “能被你穿上也算是它的荣幸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给你打个骨灰折从你工资里扣出来就好。” “......” 秦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唇,她不想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身几乎穿不到的衣服,也不想白白收下这身衣服,但也不想......辜负面前这个人的好意。 沈知行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一身衣服而已,能让她这么纠结,收下不就好了吗? 这个姿势腰有些累,沈知行直起身子,单手勾起秦砡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 “这个时候大学基本都放假了吧,怎么这会儿开始找兼职?” “赚学费和生活费。” 秦砡眨了眨眼,对上沈知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瞳色颜色虽浅,却又好似藏着幽深的水潭,稍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池底。 虽然秦砡没多说,但沈知行也不是个傻子。 大学放假不回家,留在学校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大概率是家庭无力支持她的学业,这样看来她从秦砡的相与命中推演的基本是正确的,虽然她从未经历过那些,但这种乖巧的孩子总能让她心生爱护之意。 秦砡不想说,她便不问。 “是个好孩子呢。” 沈知行抬手摸了摸秦砡的头,温柔地笑了笑,软软的发丝摸起来很舒服。 “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服了,其他的什么都别管,快换上。” “那个......老板。” 秦砡还是站在原地抱着衣服看着沈知行,像是欲言又止,又不像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沈知行直觉她接下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但还是回答了。 “你难道要在这里盯着我换衣服吗?” 秦砡向沈知行迈近了一步,沈知行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干嘛离这么近!” 沈知行急忙后撤了一步,一脸被惊扰的模样。 第4页 “我只是以为老板说话的时候喜欢离人这样近。” 秦砡面色淡淡,歪了歪头,装作一股无辜的模样。 沈知行无言以对,不知道她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这小孩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学点不正经的东西。 刚想回呛两句,但看到秦砡散发出的氛围恢复成原来模样了,无奈地微不可查轻笑了一声,往门外走去。 “那你换吧。” 秦砡身高腿长,虽然骨架偏大,但体型匀称,比寻常女生宽一些的肩膀穿起衬衫来显得更为修身了,沈知行看到秦砡以后连连赞叹。 “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就是......” 沈知行拉着秦砡坐在椅子上,把她的高马尾撸了下来,拿起梳子在她的头上“作祟”,梳了一个半扎发。 “果然......姬味儿更浓了。” “ji?” 秦砡看着镜中的自己,显得成熟英气了几分,疑惑地问出声。 “好啦,就这样挺好。” 沈知行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得逞般笑了笑。 —— 沈知行换了一条黑色紧身裙,拎着挎包带着秦砡来到了会所门口,大门口守着几个西装打手,一个一个查看会员卡才会放行。 “老板,你有这家会所的会员吗?” 秦砡和沈知行躲在拐角处的一个视线盲区,偷偷观察着。 “小妹妹,你好像在讲什么废话,我要是有会员,还至于躲在这呢?” 沈知行头也没回,皱着眉头一脸不悦,能找到这里来已经很不错了,结果现在进不去,一个破会所怎么这么严,肯定有什么猫腻。 “哼,又要费我点灵力,真讨厌,现在就让你看看你老板的真本事,别总以为你老板真是说说而已。” “扰你心智,去!” 沈知行双手做了几个动作,双指指向正准备进门的一个看起来有点身份的男人。 秦砡随着方向看去,那个男人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却不知怎地和进门的几个打手发生了冲突,力气也被几个大块头压制也还能挣扎几下。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沈知行拉着秦砡就是一个百米冲刺,绕过人群,从乱成一团的门口往里挪,眼看着就要进入大厅,其中一个打手发现了可疑的两个人。 “哎呀,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啊?夜生活才刚开始呀,走走走,再进去待会儿——” 沈知行推着秦砡转了个身,从后方勾住她的脖子,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打手以为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客人,虽然有些疑惑,但倒是没有再去管她们二人。 “老板,我们进来了,但是要从何找起?” 大厅中央是舞池,两侧是卡座,楼上还有包间,基本上没有虚席,总不能一间一间找,从这么多人中找一个人,工程量实在太大了,加上这里音乐嘈杂、灯光昏暗的氛围,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脸都有些困难。 “先找个地方坐,别走散了。” 沈知行拉住秦砡的手,穿梭在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在吧台找到了两个空座。 坐下后,秦砡抽回了自己的手,微不可查地捻了捻指尖。 “你——哎,对了,好像一直没问你叫什么?” “你才想起来吗,老板?” 秦砡直直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踩着脚蹬,一只脚点在地面。 “这不是没顾上问吗?所以你叫什么呀?多大啦?” 沈知行拍了拍秦砡的肩膀,转过头点了两杯调酒。 “秦砡,今年21,砡是石头的石,玉佩的玉。” “这个砡......生僻字吧,很少有人用它取名的。” “嗯,是这样。” 秦砡接过沈知行递来的酒,浅浅喝了一口,浅蓝色的酒液带着淡淡的柠檬味,很清爽的口感。 “头尾平齐,整齐划一,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这个我倒是没了解过。” “那和我的名字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感呢。” 沈知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浅红色的酒液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点点星光。 “践诺守信,知行合一。” 秦砡侧目看向沈知行略带惆怅的眸,此时她感觉眼前人也许并非像表面上那样飘忽不定,应当十分有趣。时而轻浮,时而正经,时而散漫,时而认真,有更多面待她去慢慢发掘。 “就凭委托人一句话,老板是怎么知道她的丈夫一定出轨了?”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吧?” “嗯,记得。” 秦砡收回视线,其实在沈知行说出【万事皆有价】的时候,她就已经相信沈知行不是神棍了,倒不如说在她一开始讲的那些坦然的开场白时,就已经信了七八成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好骗,只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骗她,仅此而已。 “那个男人后!ting庭有靠,左耳有招,处事圆滑,情商高,事业上应该还不错,但印堂过宽,眉毛浅淡,颧骨高,眼吊梢,此相易出薄情寡义、不忠不孝之人。” “其实光凭这些也不能确定,所以我又看了委托人的手相,婚姻线杂乱断连,到这可以确定个七八成,再加上男人的生辰,于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沈知行前倾,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划拉这桌面自酒杯滑落的水痕。 “再不济......妻子能有这种怀疑,其实基本上丈夫就石锤了。” “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 秦砡听着沈知行的分析,指尖在桌上轻敲,神情和平时无异,却分明能看出她眼角的笑意。 “不要小瞧女人的第六感哦,小砡儿~” 指尖在满是低温凝着水滴的杯壁划了一下,沈知行抬手,湿润的指尖点在秦砡的鼻尖上,推她的脸往斜后方偏去。 “你的眼神儿应该还不错吧,往西南方向找,应该能找到委托人的丈夫。” “啊。” 秦砡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 “找到了。” 第4章 这题我会 “喔,没想到也是被我装上了。” 沈知行往目标方向看去,眉开眼笑,一脸得意。 她没想到这几卦算的这么准,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人。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秦砡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沈知行【看我厉害吧】的模样,时不时用于余光确认目标的位置。 “嘁,没意思。” 沈知行确认秦砡不会有夸自己的举动,耸了耸肩,低头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和一个精巧的小部件,挂在了后置摄像头上。 向后一仰,沈知行靠在了秦砡肩侧,秦砡怕她滑落,急忙转了个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扶住了她的肩。 相机模式被打开,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拍出来的画质依旧清晰。 “怎么样?好使吧?” 沈知行一边给秦砡展示,一边调整着画面大小,连拍数张,还录了几段视频。 “不过这个也只能证明他私生活混乱吧?” 周围音乐声很是嘈杂,但沈知行清冽的嗓音还是传入了秦砡的耳中,抚平了不少氛围使人产生的烦躁。 “所以我们还要在拍点更劲爆的,小砡儿准备好了吗?” 沈知行仰头去看秦砡,却刚好对上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本来轻浮浪荡做派的沈知行,此时却些不自在起来,直接坐直了身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准备好了。” 秦砡怕这个距离沈知行听不到自己说什么,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回应。 热气裹挟着她颈侧的木质香气在一众酒气烟味的弥漫中脱颖而出,被秦砡的嗅觉精准捕捉。 沈知行收到了回应,扭头过去,想嘱咐点什么,却看到秦砡在挽袖口,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急忙按住了她的胳膊。 “喂喂喂......先说好,咱们不打架昂,把人打坏了你老板我赔不起。” “嗯?我只是有些热。” 秦砡扭头看她,眉眼中带着疑惑的神情。 “我没有要打架,我也赔不起。” 行,挺好,贫穷的老板,贫穷的员工。 “老板,他要走了。” “快追!” 沈知行顺着秦砡的视线看去,目标果然搂着一个女子就要离席,往门外走去。 拉上秦砡就要走,刚走出去没两步,沈知行又返回来,把剩余半杯没喝完的鸡尾酒一口闷了。 “破酒这么贵,别浪费了。” —— 二人在目标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好在这个地方酒吧很多,在杂乱的人群中二人并不是很显眼,只是沈知行渐变红色大波浪配着黑色紧身裙和高跟鞋,以及那张姣好的面容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真麻烦......早知道就不穿这么高调了。”影响任务。 “老板,也不光是穿着,身材和脸也很重要。” 第5页 沈知行没好气地看了秦砡一眼,说不上气恼,也说不上高兴。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老板。” “啊?” 沈知行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秦砡拎起了一条胳膊挎在脖子上,腰被她揽着贴在她身侧。 “你——” “别动,他回头了。” 秦砡低头凑近,借着沈知行的遮掩,低声回答。 沈知行反应也很快,将脸低下,埋在秦砡胸前,踉跄两步,装成喝醉了的模样。 委托人的丈夫搂着一名棕发女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酒店,大堂经理直接迎了上去,很是熟识的模样,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都到这了,硬着头皮跟吧。” 沈知行心在滴血,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就带着秦砡也开了一间房,这人来了这么一家大厅金碧辉煌,看着就很贵的酒店,本来挣得就不多,要不还是问问委托人能不能报销这些任务中产生的必要费用吧。 可能因为酒店人来人往比较正常,也可能是因为目标来到了酒店就放松了许多,没有过多观察周围的情况,二人跟踪的很顺利,拍了一些目标和其他女子办理入住的照片,还被二人顺利地跟到了楼层。 “两个动物,就差这么两步?” 沈知行将要迈出拐角处的秦砡拉了回来,躲在拐角处,捂住了她的眼睛。 “老板?” 秦砡疑惑为什么她要捂着自己的眼睛。 “小孩子别看,别让脏东西玷污祖国的花朵。” “老板......我三年前就成年了。” 秦砡扒开了沈知行的手,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男人压着女人在墙上热吻,手从裙子下摆,都伸进女人的衣服里了。 “给给给,快拍快拍,拍完收工了。” 沈知行把探出去的头收了回来,把手机扔给了秦砡,秦砡乖乖拿着手机拍了几张,还录了个视频。 “好了,老板。” “走走走,运气不错,趁着还没几分钟,现在下去退房应该还能把钱要回来。” 沈知行率先走在前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秦砡不禁失笑,跟了上去。 一旦跟钱扯上关系,自家老板总是比谁跑得都快。 不过,秦砡喜欢贪财但取之有道之人,这也算是一种纯粹,对吧? —— “呼,还行,这个委托做的还挺轻松。” 沈知行一进店里就打开了空调,躺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躺尸,秦砡坐在旁边的懒人椅上。 “老板,刚刚那个情况如果直接叫委托人过来,不是正好吗?” 灯光有些刺眼,沈知行抬起胳膊挡着。 “因为没有意义,委托人不会离婚,起码目前不会。” “为什么?” 秦砡很是不解,平时无波无澜的语气中竟有了些急切。 “不用算也能看出来吧,委托人来的时候整个状态都十分平静,与其说是揪出罪证,为了离婚做准备,不如说只是验证自己的猜想,况且......偷拍的东西是不能被当做证物的。” “而且,她只愿意提供一张照片,这如果放在普通的侦探事务所之类的,应该很难接手吧,我猜她可能之前就试着找过别人了,不然哪里轮得到找到我这里来呢,有点钱的人家,这种渠道应该多得很吧?” “她到现在还在维护丈夫的名誉,这个男人事业不错的话,说不定......是个什么有身份的人也说不准呢?而她并不想这些丑闻暴露。” “嗨呀,不过这也不是我考虑的东西,哪怕是他们扯上了什么更恶劣的事情,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接了委托,收钱办事而已。” 氛围突如其来地沉默,只剩空调被打开了最大风力,不断发出的呼呼声,沈知行有些无所适从,悄悄挪开了些手臂。 秦砡低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良久,终于是叹出了一口气。 “老板......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当时勾我的手心不是因为你轻浮放肆,而是在看我的手相吧?” 沈知行坐了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她在思忖对方是否会介意自己用这种手段知晓她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介意这种事情被人知道。 向来放纵形骸,不介意别人如何的沈知行没由来的因为面前这个大学生的情绪开始反思自己。 秦砡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沈知行。 这沙发是不是藏了绣花针?怎么坐起来这么扎得慌? 水呢?怎么桌子上没水!我要战术性喝水! “其实......如果是很厉害的玄学之人的话,可能只是光看到你就能知道你的人生走向了,但......我其实不那么厉害。” 沈知行率先从沉默中败下阵来,内心安慰着自己,对方是个21岁的小孩,自己作为长辈,让让就让让,不丢人。 “我最精通的其实就是卦卜看相,但我也没厉害到像那些玄学大师一样。看手相和面相,结合生辰八字,再加之合理推理,才能得到一个故事链,看什么也只能看个五六分,运气好能看个七八分。” “我最精通的术法,也不过如此,所以,对于你的事情,我大概能还原出个七分吧,但是具体的确实不太清楚。” “我也没有那种深扒别人的兴趣,你不说,我便不问。” “其实......我确实不是很希望被人知道我原生家庭的事情,但也不至于到了那种被人知晓就愤怒羞愧,不能自持的地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 秦砡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清爽地笑容,精亮的黑色瞳眸十分通透,沈知行感知到她的情绪实际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并不介意被老板你知道,所以,老板你想听吗?我会告诉你的。” —— 沈知行本想今天这么晚了,就留秦砡在店里住,但秦砡说自己很快就能到学校,能赶上在宵禁前回去,所以就离开了。 送走秦砡以后,沈知行锁上了一楼的门,闭了店。 沈知行上了二楼,打开了其中一件即使是开了灯都有些昏暗的房间,点了三支香。 “师父,我应该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命格够硬之人了吧?” 对着灵位拜了三拜,双手握香,将香插在了香炉上,烟雾顺滑地扶摇直上。 沈知行从灵位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手札,终于能够把反复看的那一张翻一页了。 【找一名八字命格足够硬之人结X交X】最关键的两个字被墨洇开,模糊不清。 不儿......您老人家写字的时候能不能不喝酒啊? 沈知行左看右看,研究了许久,最后半解半猜。 “结缘交友是吧?这题我会。” 第5章 看上什么买什么 在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后的第三天,沈知行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告诉秦砡的上班时间是早九晚六。 沈知行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睡衣吊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左边的肩带还滑落了下来,卷发凌乱地随风摇晃,一步一晃地往下走。还好这段楼梯走了许多遍,不至于因为几乎不看路而踏空。 秦砡看着沈知行扒在楼梯扶手上,眼睛都没睁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易察觉地轻轻笑了笑。 “老板,可以吃早饭了。” “小砡儿......” 沈知行搓了搓自己的脸,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咱们能不能改改上班时间啊,早十一晚八行不行啊?晚七也行啊。” 秦砡将刚熬好的粥和小菜端上茶几,脱下身上的围裙,抬头望向楼梯半腰的沈知行。她白皙的皮肤在空气中暴露了许多,那毫不设防的样子莫名让她有些恼火。 “老板,你要是想和我商量的话,不如先过来吃早饭,一边吃一边说。” 沈知行抬手挠了挠脑壳,虽然秦砡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总觉得她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爽。 是为什么呢?沈知行的大脑还没开机,完全想不明白。 嗨,不管了,吃饭最大。 沈知行款款下了楼,去一楼卫生间草草洗了一把脸,刷了个牙,就坐到沙发上准备开饭了。 由于茶几和沙发的高度几乎持平,用来吃饭确实有些窝得慌,尤其是在低下头来的时候,沈知行的长卷发总是不听话地垂下来。 沈知行随手抽了一根筷子当簪子用,在脑后将头发卷了几下,固定在了后脑上,这下顺心多了。 “小砡儿,一会儿陪我出门买套餐桌吧。” 沈知行端起碗,夹了一口小菜,就着米粥细细喝着。 “怎么突然想买餐桌了?” 虽然这么说,但秦砡还是十分支持的,以这种姿势吃饭对胃很不好。 “我以前都是点外卖在电脑桌上吃的,这样窝着在茶几吃太难受了。” “但是一会儿不是前几天那个姓宋的委托人要来拿照片吗?” 第6页 这几天下来只有那天的一个委托,秦砡在心里盘算着以这种频率来看,根本撑不住房租水电的开销,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工资。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沈知行欠薪。 秦砡从不同情资本家,但为刚认识几天的老板担忧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造福社会的资本家?那不是资本家,是民族企业家。 “哦,也是哦,那就等下午吧——哎,要不干脆在网上买算了,直接让人送到家,组装好。” 沈知行又犯了懒病,虽然不是什么动漫宅、二次元,但比起宅来也不遑多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宁愿在家冻得打哆嗦也不愿意出门晒晒太阳的那种。 秦砡觉得沈知行意外地还挺好懂的,表面上轻浮跳脱,实际上在正经事上还是可以依靠的,而且,很坦诚。 这一点,秦砡很喜欢。 但是小毛病也很多,比如不修边幅,间歇性勤劳,常态性懒惰,虽然也不至于让整体看上去脏乱差,反而一眼看去干净整洁,还香香的。但一打开抽屉这种小<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时候,就会看到随手胡乱塞进来的各种小物品,用沈知行的话说就是“别看很乱,但我都找得到”。 典型的有点格调,但不多。 百事屋看着一二楼加起来有个百十平,物品很多,但其实各种物品的使用率很低。兴许也是和沈知行不爱出门这一点有关,沈知行的皮肤很白,看起来也很光滑。 这几天没有委托的日子,秦砡除了按时采买做饭,空闲时开始慢慢收拾店里,整理着那些没有规律摆放的物品,俨然是半个保姆。 —— 委托人来的很准时,接过沈知行递去的档案袋,打开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其实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就像沈知行说的那样,早就料到一样。 “辛苦了,这是尾款。” 宋小姐抽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沈知行。 “没事,这都是分内之事。” 拆开包装,看到信封里不只是两千尾款,还多了一叠红钞,但没有仔细数,就听宋小姐继续说着。 “多余的部分算是我个人的谢礼,还请店主收下。” “好说好说,感谢支持,有需要还可以再来。” 沈知行搓着双手,眼神放光,想笑又不能那样放肆,秦砡看着死死压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的模样,偏开偏头,握拳捂了捂嘴,将头转回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常态。 —— “你看着买一套餐桌吧,选你喜欢的就行。” 送走了委托人,沈知行打开购物软件,把手机扔给了秦砡。自己躺在沙发上数着那个信封里到底是多少钱,红光满面,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把被吵醒的负面情绪忘在八百里开外了。 “老板,我想出去买。” 秦砡把手机息屏又塞给了沈知行。 “喂喂......偶尔也为你的老板考虑一下啊,你老板的体力不支持逛街。” 秦砡蹲在沈知行头边,远远看起来像是求疼爱的大型犬,但是看着那张无表情的脸,又觉得像是威胁。 不知道是秦砡的“威胁”奏效了,还是沈知行“心软”了,沈知行还是上楼换了身衣服,甚至久违地化了个妆,本就姣好明丽的面容有了妆容的修饰显得些许妩媚,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仅仅只是对上视线都觉得其中暗含秋波。 “行了,你随便看,看上哪个买哪个。” 沈知行财大气粗般地抬手撩了撩头发,大波浪在背后晃了晃,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我就在这等你。” 还没等沈知行坐到商场给客户准备的休息椅上,就被秦砡事先察觉,提前拉住了要跑路的沈知行。 “老板,一起看吧,我的审美没有你好,没你不行,况且老板今天光彩照人,只是在那里坐着实在是太浪费了。” 即便秦砡说出这些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冷淡模样,还是戳中了沈知行内心那一点为数不多作为年长者对后辈的怜爱之心。 不,她没有这种东西。 谁不喜欢听恭维呢?沈知行也不例外。 “咳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吧。” 装模作样地又撩了撩头发,沈知行昂首阔步走进了店里,墨镜也摘了下来,扬着下巴看着各种类型的餐桌套装。 “真好哄。”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背影低低笑了两声,提步跟了上去,走在她的身侧。 沈知行看到餐桌上放着的一台水滴形状的水晶灯,不禁有些出神,想起了那晚秦砡的自述。 —— “所以,老板你想听吗?我会告诉你的。” 秦砡说完其实并未给沈知行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一开始我的家庭还挺美满的,我是独女,家中也并不是非要一个男孩,直到父亲染上赌博。” “赌博像是一剂毒药,原本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开始变得暴力野蛮,争吵、家暴不断,一周七天,有五天都是在鸡飞狗跳的日子中度过,我妈身上有伤痕淤青是难免的,最严重的一次是我妈被推到茶几上,把头磕了一个大洞。” “我问我妈为什么不离婚,她说为了我能有个家,可是这样的家庭我一点也不想要。” “开始时,我妈护着我,渐渐地我妈也变了,从我爸那受到了所有委屈又发泄到了我身上,一个家三个人,三个阶级,层层压迫。” “最后我爸被债主找上门,争执之中意外死亡,不想离婚的我妈变成了丧偶。其实我觉得也挺好的,起码家中安静了许多,但是学校中的人好像不那么认为,他们觉得单亲家庭的人好欺负,高中还好,但小学和初中时期被人孤立、霸凌都是常态。” “别看我这样,我对打架其实还挺在行的。” 秦砡冲沈知行笑了笑。 “也许是饱经沧桑吧,我妈比同龄人老得快一点,无法负担我大学的费用,好在我的成绩从高中起就还不错,大学三年的奖学金也拿到了,加上放假有兼职,所以,整体过得倒也不是特别拮据。” 沈知行抿了抿唇,往秦砡身侧坐了坐,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嗫嚅了几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板对我坦诚,我也应当拿出些诚意来,不过,你不用同情我,我对亲缘关系的认知好像本身就比较淡,所以在我妈对我进行PUA的时候,我清晰地知道她只是怕自己动手讨生活而已。” “与其说习惯了这些与自己和解,不如说我根本不在乎,不想被人知道也只是因为觉得应对起那些强烈的同情悲悯很麻烦。” —— 当时的秦砡风轻云淡地和自己打趣,沈知行一时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但当她为水晶灯折射的微光驻足时,她分明想起当时秦砡笑着的眼眸中是闪着些泪光的。 虽然整个故事被秦砡以一种像是局外人的方式讲出来,但那些委屈是真实经历的,怎么会真的一点不在乎呢?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秦砡是如何被磋磨成现在这样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模样的。 沈知行想到了自己,可能确实要比秦砡幸运点吧。 “老板,你已经看这个水晶灯看了两分钟了,要买吗?” 秦砡看出来沈知行在走神,但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叫醒她,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秦砡那本来凌厉眉眼,此时显得柔和了许多。 “小砡儿喜欢这套吗?” 沈知行回过神来,转头问秦砡。 “我觉得还蛮好看的。” 得到了肯定回复,沈知行没看价格,直接叫来了经理,用刚刚收到的委托报酬付了款。 回到家,沈知行打开信封数钱觉得天塌了,她竟然花了两千块买了一套餐桌,还不赠那个水晶灯。 本来委托人多给了2000当小费,想着能多存点,结果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花了出去。 “没事的,老板,你看,你选的这套真的很好看啊。” 秦砡给沈知行倒了杯热水,泡了一点菊花进去,因为她觉得自家老板需要降降火。 沈知行坐在沙发上抱着头石化,虽然垂落的长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紧抓着头发的手昭示着她无比懊悔。 不,不能随意散发善意,尤其是不能对秦砡散发善意,会破财。 第6章 来客人了 有了餐桌以后,沈知行的胃口都好了不少,虽然她说着自己没有忌口也没有特别的喜好,但她遇到了有自己喜欢的菜时就顾不上去吃别的菜了,所以秦砡还是慢慢地对她的口味有了些眉目。 上次沈知行提了一嘴能不能更改上班时间的事情,但“破财”事件结束以后,她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秦砡却主动提出了修改上班时间为早十一到晚八,因为她发现沈知行真的很喜欢睡觉,尤其是上午,几乎是不到十二点就不会醒。 “老板——” 第7页 秦砡菜都端上桌了,把十二点卡的死死的,接连叫了几声,沈知行还是没反应。 秦砡看着毫无声响的二楼,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老板?” 来到沈知行的门前,秦砡抬手敲了敲。 “啊......小砡儿?门没锁......” 房门里沙哑声线昭示着沈知行才悠悠转醒,秦砡本不想进去,毕竟卧室这种地方还是比较私密的,但听着门里一阵布料摩擦声过后又安静了,让秦砡开始犹豫了起来。 “老板?我进来了。” 在门外等了一分钟,沈知行没发出一点动静,秦砡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再说。 秦砡第一次看到沈知行房中窗帘拉起来的样子,厚厚的窗帘把光几乎统统挡在了外面,整个卧室看起来和黑夜也没太大的差别了,只有电脑显示屏还在亮着光,照亮了方寸片隅。 秦砡瞥了一眼,屏幕上停留在和李编辑的聊天界面,对话中有一个带着书名号的WORD文档,看起来像是小说名。 房间的冷气开得很低,沈知行几乎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了脸和后脑勺,长发散落在整个床头,铺满了枕头。 秦砡猜想她把头发烫成卷发可能只是因为好打理,随手抓抓就行了。 “老板?老板?该吃饭了。” 秦砡微微弯腰,单手撑在枕边,抬手拨开遮住沈知行的脸庞的碎发,不想惊扰熟睡的人儿,只得轻声喊着。 “嗯?嗯......” 不知是呓语还是回答,沈知行只是哼了两声,眼也没睁,窝也没挪。 秦砡蹲在床边,放肆地看着熟睡的沈知行,后者丝毫没有察觉到被盯着的视线,睡得正香。 哗啦—— 大量阳光瞬间涌入,刺眼的光线直接打在了沈知行的脸上,故意被发出的拉窗帘的声音把她吓得一机灵。 睁开眼,沈知行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秦砡,正背着光,抱着手肘,冷漠地看着自己。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还是面瘫恶鬼。 “你怎么在我房间?” 沈知行猛地坐起来,随手抓起了一个物件就扔了过去。 “?” 飞来的枕头轻而易举被秦砡接住,皱了皱眉,拎在手上,慢慢走近,把枕头放在了原处。 “明明是老板你让我进来的。” “哈?” 沈知行睡得很懵,完全想不起来还发生了这一茬,但是看着秦砡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心里也没了底。 别的不说,就秦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太具有信服力了,一点都不像在撒谎。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吗?” 沈知行趁着秦砡弯腰的瞬间,一只手撑在床面,另一只手上前拉住了秦砡的衣领,没让她站直。 顺着力道弯腰,就会和沈知行来个亲密接触,直起来——也直不起来,秦砡就这样被沈知行拉扯,弯腰也不是,站直也不能。 “不过......小砡儿对我感兴趣的话......” 沈知行加了些力道,秦砡一个不稳被拉近,只得双手撑在沈知行身后,唇几乎和后者鼻尖碰在一起。 萦萦热气喷洒在秦砡面中,裹挟着浅浅淡淡的木香,不知是从沈知行身上发散而来,还是屋内本就存在的香水味。 “随时可以进来。” 秦砡微微垂眸对上沈知行的目光,坦荡如砥,幽幽开口。 “那以后我都这样叫老板你起床。” 沈知行的视线在秦砡脸上扫了又扫,看不到她有分毫变化,脸没热,耳朵也没红。 “嘁,不懂情趣的木头。” 沈知行偏过头去,抬手推了一把,秦砡便顺着这股力道站直了身体。 “老板,再不吃饭,菜要凉了。” “好好好......知道了——” 沈知行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了床,整这么一出,已经跳过昏昏欲睡那一段流程了。 午餐是百事屋最丰富的一餐,沈知行看着桌上的干煸豆角、蒜薹炒肉,抬眼看了一眼秦砡,勾了勾红唇。 “呦,摸清我的喜好了?” 秦砡低头扒拉着饭菜,没有去看沈知行。 醒来以后就去采购,然后赶过来马不停蹄来做饭,刚刚又陪沈知行玩了那么一会的暧昧游戏,早就饿得秦砡肚子打鼓了。 “老板其实还挺好懂的。” 沈知行有些惊讶,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也低头干饭。 才不过半月而已,秦砡就把沈知行的脾气和口味摸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冷漠梳理的面瘫脸,实际上很会察言观色,也很细心,总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上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老板,你在写小说?” 秦砡吃了个半饱才开口主动和沈知行搭话。 “......咳......不写小说哪来多余的钱养你。” 沈知行想到常年不息屏的电脑,猜到是刚刚秦砡叫自己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书名,尴尬了一瞬,用力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要是写的什么正经小说也就算了,偏偏写的是什么《重生娇俏小媳妇之霸道婆婆狠狠爱》,被面对面扒下来自己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 是的,沈知行也是有羞耻心的。 “这家店是从我师父手上接下的,个把月来不了一笔委托都是常态,虽然师父留了一笔钱,但我也不能坐吃山空。” “我没上过什么学,也没学历,还要看店,闲暇时候就写写小说,赚点外快,日子过得也还行。” “不会欠你工资的。” 末了,沈知行补了一句。 秦砡并不太担心这一点,默默低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在了沈知行面前。 沈知行低头那么一瞧,是收款二维码,蒜薹还没完全放进嘴里,皱着眉头,那表情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多少钱?非得吃饭的时候报销。” 面上嫌弃,沈知行还是知命地掏出手机,打开扫码。 “三十八块五毛七。” 秦砡的语气和数字一样冰冷。 沈知行翻了个白眼,这数还有零有整的。 叮当——收款到账。 “过去了,三十八块五毛七。” 午饭刚步入尾声,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门没有打开,门口的风铃却响了三声。 “呦,闻着味就来了吧。” 沈知行无奈轻笑,气音轻飘飘的。 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灶台下方的橱柜里翻来翻去,是半包猫粮和一个塑料盆。 秦砡不知道沈知行突然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室内的温度好像降了一点。 猫粮叮叮当当堆了一碗,还剩下一部分实在装不进去了。 “快过期了,反正也吃不坏你,凑合吃吧。” 沈知行把碗放在桌角边,又坐回了椅子上,撑着脑袋低头看着猫粮堆成小山的碗。 “老板你......在干什么?” 秦砡只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准备夹菜的筷子还没落下,就这样停在空中。 “嗯?当然是来客人了啊。” 沈知行眯起眼,把视线木木地从低处的猫粮转移到秦砡脸上,看着她皱起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渗人的微笑。 “小砡儿——你没看见吗?” 秦砡撇了撇嘴,这饭也不打算继续吃了。 “还真没看见。” 沈知行抬手勾了勾手指,示意秦砡靠近。 秦砡放下碗筷,顺着沈知行的方向微微前倾。 食指和中指分别抵上秦砡的眼皮,沈知行将她的眼皮合上,而后打了个响指。 “好了,再看看呢?” 秦砡睁开眼睛,率先看到了笑得一脸得意的沈知行,而后低头看到了趴在猫粮上胡吃海塞的灰色毛绒物体。 “狗?狼?” 秦砡皱着眉,半分疑惑半分看不清。 “是狼犬啦。” “你给狗吃猫粮?” 沈知行分明从秦砡的面上看出了嫌弃。 “怎么了?狗怎么就不能吃猫粮了?猫粮不比狗粮好吃?” 沈知行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十分不服气。 其实只是想存心逗逗沈知行,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秦砡低头弯了弯唇角,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剩饭。 “这些,狼犬吃不吃?” “你自己问它好了。” 沈知行挑了挑眉。 狼犬好似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饭盆里抬起头,望着秦砡流哈喇子。 秦砡叹了口气,把菜和饭给狼犬倒进了碗里。 “刚刚为什么风铃响了?” 秦砡许久没听到风铃的响声了,除了自己刚踏入店中的那一刻。 “因为风铃只对灵异之物有反应。” 狼犬吃得正欢,沈知行乐呵呵地看着。 “那为什么我来的那天,风铃响了?” 秦砡继续追问。 第8页 “嗯......” 沈知行若有所思。 “说的也是,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当时听到响声以为是生意上门了,结果看到的是个人,我也挺惊讶的。” 沈知行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补充了一句。 “你就当它年久失修坏掉了。” 狼犬把小碗吃了个干净,正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 “行了,吃饱喝足了就来办正事,说说你要委托我帮你做什么。” 第7章 川断 “主业来二楼,小东西。” 沈知行起身上楼,狼犬在沈知行身后巴巴跟上去,四条腿在空中摆来摆去的,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飘。 看秦砡在原地怔怔地站着,眼神还黏在沈知行身上没有收回来,不知要不要参与的模样。 沈知行靠着扶手,小幅度侧身,嘴角的微笑若有似无,媚眼微眯,让秦砡判断不出她是不是又犯了勾引别人的病。 “还愣着做什么?你想偷懒不成?我会扣你工资的。” 秦砡放下了准备收拾碗筷的手,看着一桌餐后狼藉,默了默,还是把强迫症压了下去,提步走向楼梯。 沈知行转身继续向上攀走时,秦砡分明听到了她笑出声的气音,很轻,很飘,但还是被秦砡的听觉捕捉到了。 人总是感情动物,容易对苦难和灾祸产生各种心情,对于秦砡来说应对任何一种过于热烈的感情都是很累的事情,无论是恶意还是悲悯,甚至悲悯更甚,因为她知道对方并无恶意,所以也无法将拒绝的话十分痛快地告知。 这些都是秦砡不想要的。 她的过去确实有很多委屈,或许在大多数人眼中属于“惨”的那一类,她不想将自己的情况让其他人知晓,并非源于自卑,而是仅仅想被他人当做一个普通而完整的人对待。 秦砡第一次遇到沈知行这样的人,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去而鄙夷轻视,在各种事情上有所刁难针对,只因她没有所谓的家庭作为后盾;她也不会因此同情泛滥,在各种地方总要让她一让,或是给予比旁人更多的优待。 沈知行只是把秦砡当做一个人,无论她之前经历过什么,有过什么委屈与苦难,沈知行都不会毫无边界地散发自己的“好意”和“善心”,她会思考对方是否需要自己的“善意”。 迄今为止,秦砡得到的来自沈知行的安慰也仅仅是一个“好孩子”和一个轻拍的动作,克制而温暖,像是一位老者用沉稳沙哑而具有力量感的嗓音轻声说者“都过去了”。 秦砡很享受与沈知行的相处,她感觉十分舒适放松。 秦砡终于见到了那间从未打开过的门内是什么样子,与其他现代风格不同,这个房间铺满了榻榻米,上面放着几个蒲团,还有一张矮桌,一盏烛灯,窗帘也十分厚实,刚进房间的时候,沈知行便将烛灯点亮,拉上了窗帘。 秦砡坐在沈知行旁边的蒲团,感觉此时的氛围有点像玩笔仙。 “那个,老板,一定要这么暗吗?” 秦砡指了指头顶上的大灯。 “你不觉得这样才更有灵异氛围吗?” 沈知行端起烛灯,放在下巴的下方,光线把她的脸映衬着有些像是恐怖片中的经典画面。 “所以说,这些并不是必要的,对吗?” 沈知行没有回答,只是火速放下了烛灯,在下巴处呼扇了几下,被火焰上方的热气烫到了。 秦砡算是明白了,沈知行在正经事也会不正经。 咔哒—— 房间大亮,秦砡并没有选择拉开窗帘,只是打开了房间的灯。 “说你没有情趣真就没情趣,刚刚那个氛围不好玩儿吗?” 嘴上说着不满,但沈知行还是放任了秦砡的行为,把烛灯吹灭了。 “呜唔呜——” 狼犬乖巧得坐在蒲团上,但再乖巧也快被眼前这二人的墨迹劲儿磨得有些着急了。 “好好好,急什么,你真这么着急,刚刚还有心情胡吃海喝?说说吧,要委托什么?你能付什么代价?” 脚有点麻,沈知行换了换交叠的腿,盘腿坐这种事坐得久了确实不太舒服,暗暗思考之后要不要换成个风格。 “呜呜唔汪——呜唔——” 狼犬从喉间发出急切声音,卷翘的尾巴不安地在背后拍来拍去,啪啪啪地。 “你灵识都开了还不会说人话?没修炼吗?” 沈知行以前还没遇到过这种的情况,以往哪怕是动物,也多少有些道行,虽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能化成人身,但和人沟通还是不在话下的,哪怕是不能说话,也可以通过链接感官,把自己的思想直接传达至对方的脑海中。 “那你介意我直接读取你的记忆吗?” 沈知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呜唔——” 狼犬摇头,像个拨浪鼓,来回了好几次。 “行,那就来吧。” 沈知行调整了坐姿,盘腿打坐,手掌摊开放在膝上,闭上了双眼,对面的狼犬也十分顺从地趴在了蒲团上,闭上黑通通的眼睛。 “予我之行,系你之灵,知你所思,解你所愿。” 窗户与门关得很严实,但秦砡感觉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将沈知行背后的长发吹起,边缘处散落的发丝缠绕着无规则的游动,如池塘中抢食吃的几尾锦鲤。 淡淡的红光描绘了一圈沈知行的轮廓,秦砡看着她坐得挺直,正色庄容的模样,着实有些稀罕,没想到她正经起来是这个模样,时常小动作颇多的眉眼,现在静静地趴卧,显得清冷了些许。 “差点把你忘记了。” 沈知行睁开一只眼眸,朝秦砡抬手,瞳孔也散发着一层红光。 秦砡不知所谓,只是又凑近了些许。 沈知行似乎是不太满意秦砡的举动,微微倾身,长臂一挥圈住秦砡的脖颈用力一拉,秦砡直直倒在了沈知行腿上。 “别动。” 沈知行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秦砡,指尖点在秦砡的太阳穴上。 “闭眼。” 清冽的嗓音穿过耳廓抵达耳蜗,被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包裹着,本还撑着手臂的秦砡慢慢卸了力道,任由自己的重量陷入沈知行的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还没进入状态,秦砡听到两段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的,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个沈知行的,渐渐地,两股节奏重叠同频,汇聚成一股声响,节奏明朗,听起来很是舒服。 秦砡黑暗的视线突然亮起,像是六七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电影院大荧幕,一帧一帧播放着陌生人的剧情。 —— 眼前的馒头已经被黄土沾满,咀嚼起来会有石子混在里面,咯得牙齿咔拉咔拉响,但为了生存还是要咽下去。 抬起头,眼前和视线争执是几只同样灰头土脸,脏兮兮的狗。 秦砡发现了,这是狼犬的视角。 狼犬这时还太小,根本抢不过那些比自己大的野狗,被揍得伤痕累累。 孩童的欢笑声由远及近,石头落下的时候,只有它没有躲开,其他的野狗已经习惯了村落里的小孩的戏弄,反应最快的那只大黑狗叼起最后小半块馒头跑得飞快。 狼犬被石头砸中了腰,很疼,发出了嗷呜一声。 三两个小孩将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小狼犬围了起来,才几个月的小狗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杀伤力,肆无忌惮地的用木棍逗弄着,狼犬越是发出低吼的警告声那些孩子下手反而更重。 直到牙咧嘴的模样惹火了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孩子,一脚踢在了它的后腿,咔嚓一声,它听得十分真切。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严厉的女声破开了狼犬似是被水封闭的听觉。 孩童一呼而散,马上跑远了。 视线缓缓睁开,看到了一张清丽的女性面庞,身上穿的浅蓝色的粗布短袄。 “呜——呜——” 【离远点!】 狼犬警告后尝试站起,夹着尾巴后退,但后腿的疼痛让它根本站不直。 “别怕,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你的。” 女人没有贸然伸出手,只是蹲在狼犬眼前,试探性地靠近。 “呜——汪——” 【滚开!】 狼犬不相信任何一个用两条腿走路还要穿衣服的动物。 “你的腿受伤了,我可以帮你。” 女人发现了狼犬的左后腿虚虚点在地上,不敢用力,便知道它受伤了。 女人放下了背篓,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还有一块粗粮饼,递到了狼犬面前。 狼犬不想吃,但无奈刚刚被揍了一顿也没抢到两口吃的,此时肚子咕噜告急。 【算了,被打死也不能被饿死。】 狼犬咬上了那块干粮,大口吃着,女人这才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靠近。 狼犬瞥了一眼女人的手,又将视线挪开,终是没有再发出吼声。 第9页 女人顺利地用刚刚包粗粮饼的布包把狼犬小心翼翼包起来,抱在怀中,带回了家。 把背篓打翻,里面被各种草叶占满了大半筐,再看看房间中摆放的各种罐子、盒子,以及院内晾晒的簸箕,狼犬知道了女人是一名医者。 “我叫谷柒,是一名医者,你别害怕,但是我也没医治过动物,哎......脑袋一热带回来了,怎么治呢?” 谷柒轻轻抬起狼犬的后腿,看样子是断了,只能照着治人的方式,调整了一下交接的角度,找了一根木棍掰成了两半,用布条将缠住固定。 狼犬吸了吸口水,吃饱了以后觉得后腿也没那么疼了。 “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这里吧,等你好了,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我就放你离开。” “总叫你小狗小狗地有点难听,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呢......” 谷柒食指点在下巴上,环视着室内,看到了某个草药。 川断补肝肾、调血脉、强筋骨,可续筋接骨、疗伤止痛。 “就叫川断吧,和你挺适配的。” 第8章 家 谷柒用废棉被给川断搭了一个简易的窝,她是想让狼犬住得舒服些,但比家徒四壁稍好一些的家中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好了,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谷柒找了个小碗,将昨晚的剩饭盛了进去,蹲在川断面前看着川断大快朵颐。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吧,还好你好像并不挑食。” 【能吃饱就不错了,有什么可挑的。】 川断抬眼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谷柒,虽然她救了自己,但它依旧警惕着眼前的女子。 谷柒抬手想摸摸川断的头,川断立刻停止了进食,眯着眼瞧她,龇牙咧嘴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呜——” 【你要干什么?!】 “这么凶啊。” 谷柒迅速收回了手,也怕惹急了这个小家伙,冷不丁给她来上一口。 虽然还是有些不高兴,自己救回来的狼犬不念恩情对自己发怒,但这脾气还是没发出来,只得无奈笑笑。 “凶点好,凶点也好,以后在外面能少受点欺负。” 川断看着谷柒收回了手,眉宇间有些愠怒,但还是又笑了起来,感觉出了她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川断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吃的这么饱过。 母亲也是流浪狗,不知父亲是谁,在川断还小的时候,母亲喂养过它一段时间,但那时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最后只记得平平的某天,出窝找食物的母亲再也没回来,川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遗弃了还是母亲出了什么事无法回来。 在窝中苦等的第三天,实在饿得不行了,川断只得自己出来找食物,从荒山野岭走到了村落,循着些馊饭味找到了一处人类处理垃圾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过了几个月,直到今天遇到了附近孩童的围困,然后被谷柒带回了家。 川断在谷柒家暂时安心住了下来,时不时会有一些男女老少找来看病,谷柒也便凭着看病得来的微薄收入过活。 谷柒每天天刚亮便背着背篓出门,上附近的山林中采药,接近中午才回来,所以就诊的人也约定俗成地下午来找。 穷乡僻壤的,药材不全暂且不说,也兴许是这地方大多人自给自足,体质相对也康健些。 谷柒治的多是一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病,病得再厉害的,家中稍微富裕点的,便赶着牛车去城镇上找更大的药房了,家中无力的,只得用保守的汤药吊着等咽气。 一连半月,川断已经可以垫着脚跑跑跳跳了,川断也大概摸清了谷柒的日常,无趣得很,除了做饭、吃饭就是采药、看病,每天和这些花花草草和瓶瓶罐罐打交道,空闲时总喜欢坐在小院的石墩上自言自语。 【跟一只狗讲这么多做什么?】 川断慢慢反应过来,谷柒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她跟自己有什么好讲的,毕竟自己只是一直狼犬而已,说难听点只是一条狗。 【很吵。】 尽管这么说着,川断还是趴在离着谷柒几丈远的地方半合着眼,时不时动动耳朵,谷柒看到了总会笑出来。 “看着川断你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在听的,对吧?” 谷柒摘弄着采回来草药,依次摆在簸箕上铺开。 “你应该也没有父母吧,我也没有,我是师父捡回来的,虽然村落也就这么大,但是哪怕是知道被丢掉的孩子是谁家的,也不会送回去的,这是他们约好的。” “能被丢掉的一般也只有女孩而已,我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我知道我的父母是哪户人家,他们来看过病,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可能是血缘的奇妙吧,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病都不治了。” “虽然吧,他们第二日又来了,毕竟有些病啊,哪怕是风寒,如果不及时治也会要人命的,他们赌不起。” “我很感谢我师父,但他前两年已经去世了,我师父他可厉害了,行医几十年了,跑过许多地方,最后来到了这个村子,安定下来做了村医。” “我就没那么厉害了,天资愚笨,甚至没出过村,没有能完全继承他的衣钵,碰到些疑难杂症只能一边翻他留下的医书一边治。” 谷柒铺好了一张簸箕,又换了一个。 “他老人家去世前跟我说让我去镇上找一家药铺,那是他的老友,说可以去他老友那里帮工,不要守在村里,家里没个男人不安全。” 【人类真麻烦。】 川断懒洋洋地拍了拍尾巴,用爪子捂着脸。 川断也流浪了几个村落了,辗转过许多人家,为了一粒米,一颗豆犯愁,那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没几个过得和和睦睦的。 在人类中,男人才是家中的顶梁柱,女人只能听男人的话,不顺从免不了落了下风,碰上个好人起码还能清贫安稳度日,遇到个不好的,那就是打,是骂。 不伺候好公婆是打骂,生不出儿子是打骂,活干不好也是打骂,耕地要下,饭也照做,还有嗷嗷待哺的幼崽和看着蹒跚实际一把劲儿的上一辈。 都说只有穷人被地主压榨,那些穷男人也同样压榨着穷女人。 川断觉得做人还不如做狗,什么公的母的,大的小的,生下来没几个月就能跑,老了就窝个地方就等死,每天考虑的只有能吃饱,冻不死就行。 “但我不想嫁人,因为我不想走,不想离开师父留下的院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我觉得也不错。” 天色晚了,几乎看不见什么了,买蜡烛需要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谷柒站起身,把整理好准备晾晒的草药挨个放上了架子。 “哎呦,你看我也是,平时也没个说话的,碰到一只狗也要叨叨个不停。” “行了,你睡吧,我也要去睡了,明天还要上山呢,得换个远一点的山头了,常去的那个药材变少了。” 谷柒蹲下来摸了摸川断的脑袋,川断也只是觉得耳朵有些痒,呼扇了几下。 “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想走便走吧,我也不会强行把你绑在这里的。” 人总是会怀念些什么,尤其是对于那些自己取了名字的事物,有些东西它本身只是个物件,但是一旦给它取了名字,对于那个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了。 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物件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个会跑会叫的动物呢? 第二天,谷柒起床以后,发现给川断铺的窝上面没有它,院中也没有,便是知晓它是听懂了自己的话了。 “川断还真是个向往自由的聪明狗,竟然听得懂人话。” 难免是有些落寞的,但谷柒说过了不会强留下川断,便不会强留。 从一人变成一人一狗,又变成一人,不过大半月而已。 川断离开了谷柒的家,大半个月没出门,此时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总觉得不能留在这个村了,路过村口的时候它总会想到谷柒从这里将它捡回去的那一天,还有谷柒给它喂药治伤的模样。 动物的嗅觉很灵敏,川断不喜欢闻那些药材的味道,但却不知为何喜欢上了踩在高一点的山坡上发呆,总是不知不觉地,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在望着谷柒院落的方向。 也许这就是人类说的牵挂吧,没有母亲或者朋友教过它知恩图报,但川断从谷柒的身上看到了这类品质,川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甘愿呆在这个院子里?】 川断在村落里转悠着,碰到了一只被拴在院子里的黄狗,在啃地上被人丢下的骨头,看起来脾气挺好的,踌躇了半天,还是上前隔着篱笆冲它哼了两声。 【啊?不挨饿,不受冻,不是很好嘛?】 黄狗龇着大牙乐,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川断摇了摇尾巴,脚步轻浅地没惊动主人进了院子,张口从黄狗的爪子下夺了骨头就又跑了出来,只剩后面黄狗气急败坏地大声谩骂。 第10页 【哪里来的瘸狗!还我!把骨头还我!你这只没家的野狗!】 骨头虽然个头不小,但肉已经被啃光了,也没办法嚼碎了充饥,川断咬了一会儿便扔了。 【家吗?我也可以有家吗?】 川断还是没能离开这个村落,不经意间一瞥还是可以看到谷柒家的茅草屋和干枯褪色的篱笆。 今日走得远,天边的日头开始西落,谷柒披着霞光,背着背篓才慢慢走到了家,看到熟悉的灰色身影趴窝在院门口。 院门关着,川断进不去,便在门口等谷柒,看到了她便站了起来,拖着有些跛的后脚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因为心里别扭停下了。 谷柒也停下了脚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川断。 还是谷柒先往前走了几步,打开院门,示意川断进门。 脚下的草鞋被磨断了一点,脚尖露出来了一些,背篓里还有一些枯草,是她今天顺便捡回来打算再编一双草鞋要用的。 昏黄的斜阳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 “既然回来了,那就住下吧,我不会赶你走的。” 第9章 缘 川断在谷柒家中落了户,早间陪她起床,送她出门,午后在院中等她回来。 虽然川断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是止不住摇晃的尾巴让谷柒知晓这个“向往自由的聪明狗”还是蛮享受这样的日子的。 谷柒很喜欢看川断吃东西的样子,无论是粗饭还是偶尔几次的荤腥都吃得很香,让她觉得碗中浅淡的饭菜多了些滋味。 动物们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个月过去,川断的个头疯长,已经和那些两年岁的狗体型差不多了,看起来还有些威风。 “谷大夫,你这狼犬还挺听话哦。” 一名看病的男子等着谷柒给他抓药,看着避着人,趴在院落的川断。 “是啊,川断很聪明,能听懂人话呢,怕吓到来看病的病人,有人来了就会去边上乖乖等着。” 【哼,还不是怕把人吓走了,你这没钱挣,我没饭吃吗。】 川断睁开一只眼,瞅了了一眼侃侃而谈的谷柒,又把爪子搭上了耳朵,试图不再听谷柒对自己那些的“恭维”,尾巴却在身后绕了又绕。 谷柒年岁不大,过年后刚满十八,川断也在谷柒家中住了一年有余,它看着谷柒慢慢褪去了许多青涩,兴许是有人陪伴,心态好了许多,原本干瘦的面容,也长了不少肉出来,出落得也白皙了些,虽然说不上多艳丽,但也算是面容清秀了。 青山绿水处,同样也是穷山僻壤,更易滋生许多罪恶。 “你干什么?!” 谷柒迅速抽回了手,面露愠色,瞪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不急不恼,又上前凑了凑,似乎是闻到了谷柒身上清新的皂角香,眯了眯眼睛。 “谷大夫年岁也大了,考不考虑许个人家啊?咱们村里的未婚配的男人可是挺多呢,谷大夫可以好好选选。” 川断听到婚配二字,马上立起了垂落的耳朵,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我不治了。” 谷柒收拾了诊包,不打算给男子号脉了,一副送客的模样。 “哎——别急啊,我这胸口可疼,谷大夫可得给我瞧瞧啊——” 男子绕过桌子,抓住了谷柒的手腕,粗粝的茧子让谷柒感觉到些许刺痛,用力挣扎着,但力气终究是没有男子大,怎么都挣不开。 “你——放开我——” “呜汪——” “你他吗的——狗杂种——滚——” 川断咬着男人的裤腿,喉咙间不断发出低吼,即便是没有真正咬到他的肉,一个肩高过膝盖那样大的狼犬紧咬不放,也足够有威慑力了。 “呜——” 男人松开了谷柒的手腕,想用脚踢开川断,但川断即便是瘸了一条腿,还是比男子更敏捷,男子碰不到它半分,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给我等着——” “汪——呜呜——汪——” 川断叫得很凶。 “好了,好了,他已经跑远了。” 谷柒跪在地上,抱住了还在吠个不停的川断,抚摸着它的毛发,轻声安抚着。 川断慢慢安静了下来,狠厉的犬牙慢慢收了起来,朝着谷柒哼了一声。 【连这胆小鬼都打不过,真没用。】 “还好有你,川断。” 说不害怕是假的,谷柒抱着川断的胳膊收紧了些,脸埋在灰色毛发里。 感受到背上的些许凉意,川断也没忍心再去数落谷柒。 咕噜了两声,便任由谷柒抱着。 “川断......” “呜唔?” 【怎么了?蠢货。】 “你好像该洗澡了,有点臭。” “呜汪!” 谷柒还是烧了些热水,挑了个日头好的中午给川断洗澡。 “原来川断是只小姑娘啊?” 说来也是惭愧,养了这么久,根本没去关注川断是公是母。 “哎呦——你乖一点——” 【你才是什么劳什子小姑娘!】 川断不乐意这个形容词,打了个激灵,甩了谷柒一身水。 —— 变故来的很突然,静谧的晚上被一记闷棍打破。 这一榔头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结结实实打在了川断的头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趴在了地上,头骨陷下去了一大块。 【快——快跑啊......蠢货......】 川断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屋门的方向,视线满是鲜红。 “你要做什么!” 砰——啪—— “啊——救命!” 费力地睁开眼睛,猩红色蒙蔽了视线,恍惚间看到两三个人影摸进了屋门,而后响起了谷柒的挣扎尖叫,还有瓶罐摔碎的声音。 【不行......】 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往屋门挪去,却碰到从里面出来的两个高壮男人。 “呦呵,脑浆子都出来了,还能动。” “牛二哥,这狗真凶啊,怎么整?” “什么怎么整?扒皮吃肉呗。” 谷柒的哭声还在继续,两个男子守着门,又给了川断几榔头,终是倒在了地上。 “黄老三怎么那么慢......” 牛二拿着剥下来的灰色皮毛扔进了旁边的水盆里。 “应该快了吧,等他出来,是不是咱们也——嘿嘿——” “张柱子,你不得排我后头?” “是是是,那必须得在后头。” “下起雨来了,今天不应该是晴天吗?” “也是奇怪哈。” 突如其来的风雨袭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黄土地洇上点点水渍,激起的雨水冲刷在血肉模糊的残骸上,化成了一滩血水,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蜿蜒流直门口的石阶前。 —— “臭狗,醒醒。” 【谁......是谁......】 视线由暗转亮,眼前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呜——” 【你们是谁!谷柒呢?对!谷柒!】 川断说着就要往屋里跑,顾不上眼前穿着怪异的两个服饰怪异的人。 “拘魂幡——” 白衣阴差挥了挥手上的幡帛,川断便直接被抓到了他手中。 “你的主人已经送回地府,转世投胎了,你也跟我们走吧,下辈子应该能转世成人。” “呜汪——” 【我不要做人!我要去找谷柒!】 川断挣扎着,奈何弱小的灵魂被桎梏住,根本动弹不得半分,只得恶狠狠盯着二人。 “行了,别嚷嚷了,她今生是来受难的,此生必有一劫,下辈子会投胎个好人家,担心她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黑衣阴差冷冷看着眼睛通红的川断。 川断不再挣扎,怎么着到了现在看懂了眼前的情况,能与自己无障碍沟通的必定不是什么人类,自己已经死了,他们说着这样的话,里外里的意思不过是谷柒也已经从世上消失了。 【是啊,经历了这样的事,又有几个姑娘能活得下去。】 不如做狗,我们狗就没有这种羞耻心。 白衣阴差就看着川断呜呜咽咽的,慢慢松了拘魂幡的法术。 【她会投胎去哪里?】 “不知道,看她的造化,应是个富贵家庭。” 【我能不能去她的下一世看看?】 川断低垂着头,爱动的尾巴也软塌塌趴在地上。 “不能。” 【我偏要!】 川断猛地抬起头,就往远处跑去。 “拘——” 白衣阴差想将川断重新抓回来,黑衣阴差按住了他的手腕,手中的罗盘微微泛着红光。 “让它去吧,寻灵盘上说它还有恩未报,可不带回。” —— 川断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世间,不知年月,也不知何处,更不知从哪里去寻找谷柒转世的所谓的富贵人家。 寻找转世之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哪怕是厉害的玄学大师,也无法精准地找到灵魂的转世,更何况是一只连道行都没有的狼犬的灵魂。 第11页 “你这狼犬毛发还挺正的。” 川断坐在一旁湖泊边上,周围有几个在垂钓的人。 【她在跟我说话?】 川断扭头看去,穿着蓑衣,戴着蓑帽的白发女子正在看着自己,虽然看不清完整的脸,但还是看得到她嘴角噙着的笑意。 “对,就是你。” 【你看得见我?还能听得懂我说话?】 “是啊,姜太公是怎么钓上鱼的啊,真好奇啊。” 白发女子收回了鱼竿,川断发现她的鱼线上根本没有鱼钩。 “怪不得阴差会放你走,原来如此。也算是有缘,我建议你往北走,兴许能寻到你所想之人。” 【你知道我在找人?】 川断愣愣地看着白衣女子站起,侧脸隐匿在阴影下,它只能看得到女子下巴上的那一颗红痣。 “哦,对了,有需要的话就去找一个叫万事屋的店,兴许能帮到你。” 女子说完便离开了,等背影完全看不到了,川断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太阳,确认了北方,往北方飘去。 动物与人类寻人的方法不同,天生灵敏的嗅觉让动物在认人上有了极大的优势。 川断到达了一处城市,二百年过去了,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成了川断从未见过的城市模样,与从前的山中村落差距大了许多,但同样的,各种气味也十分混杂,这对于嗅觉灵敏的动物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辗转了许多城市,川断也慢慢适应了那些曾经吓它一跳的四轮铁壳和林立高楼。 【这是——】 恍惚间,川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欣喜若狂。 【是谷柒!是她!我找到你了!】 那是无数个日夜,都未曾忘记的味道。 第10章 非常规手段 “你这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还是个富贵之家呢。” 沈知行抬手运气,点在秦砡太阳穴上的手也松了开来。 “睡着了,像个孩子一样。” 沈知行低头轻笑,指尖撩开秦砡的碎发,露出了她白净的脸庞,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沈知行之前总觉得她一直紧绷着,像是被拉抻过度的弹簧,好似随时都要崩断,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放松的秦砡,胸中涌起了一种莫名安心的情绪,眸光也柔软了下来。 “呜呜呜呜——” 狼犬焦急地打圈,因着无法沟通,更急了。 沈知行觉得自己的手被捉住了,低头看去,是秦砡醒了。 秦砡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狼犬的经历在眼前闪回,一觉睡醒,虽然大脑接收了许多记忆,但身体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谷柒的转世被绑架了。” 秦砡没有即时坐起来,翻了个身,平躺在沈知行的腿上,抬眼看着她,不知怎地总觉得这个角度去看她,能看出许多温柔之色,有些好看。 所以即使是头顶的大灯有些刺眼,也没有将眼睛完全闭上。 “你看到了?” 沈知行有些惊讶,自己的灵力只能支撑她将记忆读取至此,更何况还要同时将看到的画面传输给秦砡,已经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了,她不知道秦砡是如何看得见后续的。 “嗯......我看到川断找到谷柒的时候,正巧见到她被绑架的那一幕,现在应该是绑匪正在和她的家人沟通赎金,暂时还是安全的。” “你还真是......”有点意思。 沈知行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轻点,在思考着之前提到的秦砡进店时风铃会响的事,秦砡分明是人,但那个风铃从她幼时有记忆以来,也从未出现过这种失误,确实有些奇怪。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沈知行将视线转向川断。 “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救人?” “呜唔——” 川断用力点着头。 “哎......这样沟通好费劲啊......要靠猜。” 沈知行将腿抻开,往后一仰躺在了榻榻米上,秦砡被沈知行的动作逼得坐了起来。 “老板......就不能让我多躺会儿吗?” “你老板也是会累的好吧,你知道用这一招要消耗我多少力气吗?更别说还要实时传送给你。” 沈知行将右手垫在脑后,侧卧着,垂眸看着秦砡,面露幽怨。 “你这事儿有点子复杂啊,那个白毛怎么总是给找这种麻烦事儿给我做啊,就不能结点简单的缘吗?还学人姜太公钓鱼。” “老板,你说的是那个......它遇到的钓鱼的那个白色长发的女人?” 秦砡也来了点兴趣,爬过去跪坐在榻榻米上,将沈知行的头抬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是啊,那就是我师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看起来应该是许多年前了吧,她在的时候店铺还叫万事屋呢,因为我的能力不够,所以在她去世后才改名叫了百事屋,也真亏这小家伙还能找过来。” 沈知行闭上了眼,享受着秦砡的服务,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秦砡还是能看得到她眉宇间露出的眷恋神色。 “是闻到了老板师父的味道吧,它能找到谷柒的转世也是靠嗅觉。” “是啊。” “老板,能帮帮它吗?” “呜呜汪——” 她们听不懂川断的话,但是川断还是能听懂她们说话的。 “不能帮,它就没办法进这个门了。” 沈知行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动作有些迟钝,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去换身衣服,你下载一个宠物沟通的APP,现在应该市面上很多。” 说完,沈知行将长发撩到了背后,长呼了一口气,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 关好房门,沈知行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双手用了些力气,拍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果然这样还是太勉强了吗......” —— 沈知行换了一身能出门的休闲装,脸色看起来比刚出去时好了一点。 “下好了吗,小砡儿?” 秦砡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动物语言翻译APP的对话框。 “老板,你不会想用这个跟它沟通吧?” “有何不可呢?” 沈知行接过手机,指尖点在手机屏幕上,泛着些许红光。 “见证奇迹的时刻——” 秦砡的眼眸柔和了些许,似万年冰山的一角也遇见了暖光,融化些许碎冰,滑落至海中,融于深不可测的蔚蓝水域。 只是这些变化,沈知行并没有发现。 刚刚秦砡还有些担心沈知行的状态,看现在还能开玩笑的模样,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来吧,带我们去那个富家小姐被绑架的位置吧。” “呜汪!” 【好!跟我来!】 川断的叫声刚落,秦砡的手机中就传出了冰冷的机械声。 “还真可以......” 若是对之前那些其实并不觉得有多稀奇,此时,秦砡是真觉得大开眼界,不是都说灵异之物是无法被拍到的吗? “不要小看科技的力量啊,小砡儿。” 沈知行挑了挑眉毛,得意地笑着,晃了晃秦砡的手机。 “也不要太小瞧你的老板。” —— “真是白费力气了。” 沈知行怕惊动绑匪,就让出租车停在了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的位置,结果最后川断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栋高楼下方。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秦砡仰头看着几十层的商业办公楼,有许多员工和访客进进出出,平静而匆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像是在赶时间,只顾着自己,完全看不到其他地方。 “上班族也不容易啊。” 沈知行摘下了墨镜,看着眼前的电子门禁,还有大厅保安在旁边守着,看样子直接进是进不去了。 “老板,要进去吗?” 秦砡观察电子门禁,好像是刷什么二维码或是什么卡进出的。 “呜呜呜呜——” 【快点来啊——】 川断在门禁的另一边上空飘着,对着她们张牙舞爪地着急。 “当然要进去,但是看起来并不太容易。” 沈知行啧了一声,没理会川断,皱着眉,不经意一瞥,对上了那个大厅保安的视线,尴尬地笑了笑。 秦砡看到了那个保安的视线,一直在往她们这边看,挪了一步,用后背挡住了保安的视线。 “我有办法。” 秦砡靠近沈知行耳边,轻声说着,低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招聘软件,搜索着招聘信息。 沈知行看着秦砡乖巧的眉眼,眼中的笑意不经意间抵达了眼底。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砡那在别人眼中的凶恶眉眼,在沈知行眼里就是乖乖巧巧的,这种感觉很奇怪。 “小砡儿,脑子转得还挺快啊。” “有人回复了。” 秦砡抬眼,刚好对上沈知行满是笑意的眼眸,相触的一瞬间感到有些不自在,迅速又将视线挪到了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第12页 “哦,有了。” 沈知行挤着秦砡的头,争着去看对面HR发来的二维码,语气中满是欣喜。 “行啊你,小砡儿。” 沈知行从来没有面试过,压根没想过还能用这种方法。 秦砡还真是自己的福星,第一天来店里就遇到了委托,没多久又招来了主业生意。 “走吧。” 沈知行墨镜一戴,甩了甩红色长发,虽然穿着休闲类西装,但实在也不像面试的,反而像是来走T台的。 走到闸机前的时候,成功吸引了保安的注意力。 “额......” 沈知行和保安大眼瞪墨镜。 秦砡走过来,调出二维码,打开了闸机门,伸手揽住了沈知行的胳膊,将她拉过了闸机。 “走吧,姐姐,再不上去,我的面试要迟到了。” 秦砡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凶恶,但好在身上那股干净的气质一看就还没脱离<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打消了保安的疑虑,二人顺利进了电梯。 刚刚和人群错开了,现在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和一只狼犬的魂魄。 狼犬本来还想直接往楼梯方向穿墙上去,被沈知行叫住了。 “我们是人,不能穿墙,我也拒绝爬楼,你给我好好进电梯。” “呜呜——” 【真是——】 川断颇有不满,觉得沈知行太慢了,看到沈知行从墨镜边上投来的眼刀,又及时收住了后面的抱怨。 “几楼?” 秦砡没有理会川断看来的求救视线,只当个无情的按楼层机器。 “呜呜。” 【顶楼。】 川断白了一眼秦砡,怎么看怎么觉得秦砡这做派比自己更适合当狗。 不都是给人类女性当狗,谁比谁高贵。 “顶楼,不错的选择。” 秦砡按下了33层的电梯按钮,电梯开始缓缓加速攀升。 “问题是怎么把警察招来呢?” 沈知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思索着。 “她的家人应该没有报警,贸然报警恐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就算是报警了,也没人会信我们是因为一只狗的灵魂的指引知道这里有绑架的,就算成功了,事后肯定会做笔录的,太麻烦了,我可不想去局子。” 沈知行拍了拍脑袋,一副过度思考的模样。 “那我们来点非常规手段吧。” 秦砡看向沈知行,眼眸中带着一些跃动的微光,沈知行看清了,那分明是兴奋。 “我想老板你一定能办到的。” 沈知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非常规?有多非常规?” 秦砡笑而不语。 第11章 叛逆期 “这儿?” 沈知行和秦砡在拐角处躲着,看着川断在3307的房门那里跟鲤鱼跃龙门似的来回穿梭。 “呜呜呜——” 【就是这!就是这!那个蠢货就在里面!】 “蠢......蠢货?” 沈知行嘴角抽了抽,墨镜歪了。 “嗯......它总叫谷柒蠢货。” 秦砡眼睛溜溜转着,3307位于走廊尽头左边的一间,防盗门关得死死的,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门口上方还有一个摄像头。 “喂,你干点活,里面是什么情况,几个人,都给我打探清楚了,别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的,看着头晕。” 沈知行把墨镜摘了,揉了揉眉心,朝川断挥了挥手,打发它去干活了。 “老板,那边烟雾有警报器。” 沈知行随着秦砡的指尖方向看去,3307房门上方刚好有一个警报器,正好在房门口的走廊顶上。 还没等沈知行发散思维,思考秦砡的话,就又听她继续说。 “老板,我看电视上那些会法术的人,搞点火什么的好像很容易。” 沈知行差点蹦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秦砡。 “喂喂喂——小孩玩火尿炕!” “我是小孩,老板不是呀。” 秦砡笑了,顺口恭维,难得没有反驳沈知行说自己是小孩这件事。 “不行,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 沈知行一口回绝了,她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警方抓取做笔录,问东问西的。 —— 那是几年前地某一天,接了一个妖灵的任务,帮它找它的尸骨,挖出来好好安葬,还真找到了。 好消息自然是找到了,坏消息是那里还有别人。 那个地方建了一个工厂,但已经废弃了。 沈知行抱着罗盘,紧张地维持着罗盘的运转,没精力再去关注周围的情况,丝毫没发现氛围的不对劲,直到被人用枪口抵住。 “那个......我是良民。” 沈知行立马举起手,罗盘掉地上都没顾上捡。 两名特警先把沈知行扣了下来,用手铐铐了起来,关进了警车。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等得肚子都饿了。 噼里啪啦一顿响,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脚步声慢慢接近,从装了铁网的车窗往外看,沈知行见到许多特警压着一群穿的各式各样衣服,还染着各式各样毛发的,一看就不像好人的人走了过来。 这时候,沈知行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这是碰上人家执行任务了,还好没破坏人家的行动,不然更完蛋。 看着自己这辆车的车门被打开,特警就要把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往里怼,沈知行开始急得大声嚷嚷了。 “我不要和他们关在一起!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从小在电视里被“远离黄赌毒”熏陶的沈知行深谙毒贩的恐怖,并不想跟这些人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开来的警车数量刚刚好够用,没有多余的位置关她了,那些特警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技侦的美丽女警提出说让沈知行坐他们的车,反正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力,而且还被拷着,造不成什么威胁。 车上,女警拿着罗盘看来看去,问沈知行。 “你这是什么东西?” 沈知行老老实实地坐在边上。 “罗盘,祖传的,那个......姐姐,你小心点哈,挺贵重的。” 【呵,自己当时扔得挺痛快,这会儿让人家小心点儿。】 妖灵是一只狐狸,也跟着上了车,在她对面的座上趴着,抬眼懒懒看了一眼沈知行,吐槽完以后就用尾巴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根本没眼看。 沈知行白了狐狸一眼,没搭理它。 到了警局,由于警力不足,被关了许久,才被带进了审讯室。 因为【给一只死掉的狐狸妖灵找尸骨】这个原因说出来也没人信,沈知行被盘问了半天都没能从审讯室出来,最后退而求其次,随口扯了个谎。 “我是去找我的宠物的遗骸的,很久之前我遇到一只小狐狸,后来它死了,我就顺手将它埋了,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我现在过得不错,有能力了,就来碰碰运气,找一找,给它换个好点的地方安葬。” 其实理由还是站不住脚的,审讯的蜀黍也乏了,把沈知行的信息扒了个干净,虽然理由讲不明白,但是也找不出什么疑点,干净得很,还按时交税,正如她所说是个“良民”。 最后把沈知行关了几天,算是给个教训,还在搜查的时候挖出来一副犬科动物骨架,问沈知行是不是她要找的,因为根本就叫不得什么小狐狸,骨架大得有点不像狐狸的,体型快赶上一头狼了。 看到妖灵连连点头,沈知行连连鞠躬道谢,事后还给警局送了个锦旗过去,惹得人家一阵无语,还是那个技侦女警满面笑容接过来,算是收下了。 —— 现在回想起来,沈知行还心有余悸,不是害怕,是真害怕,害怕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里面有五个人,好像拿着什么刀枪棍棒的,那个蠢货被绑在一进去大门左手第二间房里——说拿到赎金就撕什么票——你们快救救她呀——】 川断飘了过来,开始口吐连珠,冰冷的机械音是跟着语音的速度实时翻译的,字跟炮仗似得烫嘴。 “老板......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嘛,你看谷柒的父母连报警都不敢,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救她呢?” 沈知行皱了皱鼻子,开始思考起这样的可能性,想如果用玄学之术做点什么,就算被发现也不会留下证据。 秦砡知道她的内心已经开始瓦解了,于是又扔了一串连环糖衣炮弹。 “老板这么厉害,一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委托完成地十分出色,老板师父说的缘应该指的就是老板了吧,老板可是她命中注定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啊。” “警方那如果真有麻烦,我去和他们沟通就好,不会牵连到老板的。” “信了你的邪。” 一句不那么标准的方言秃噜出来,沈知行双手捧起秦砡的脸,恶狠狠地用力揉了好几下。 第13页 “别这么肉麻,你这样有点恶心。” “老板英明。” 知道沈知行已经答应了,秦砡眼眸弯弯,嘴被沈知行挤得嘟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回答。 “所以要破坏哪里的线路?” 沈知行收回了手,在秦砡看不到的地方,微不可查地捻了捻指腹,心想这年轻几岁的脸还真是又弹又软,真好摸。 “那,那有个配电箱。” 沈知行顺着秦砡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又有了点反悔的趋势。 “说你胆子大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了,那是整栋楼的主控电箱。” “老板,其实一层楼和一栋楼也差不多嘛,越混乱他们越没办法迅速逃出去。” “越混乱也越难抓。” 沈知行睨了秦砡一眼,心中暗道是不是来自己这里工作触碰了她什么奇怪的开关,曾经没经过的叛逆期现在在她21岁的时候找上来了。 “老板——” 秦砡开始拉扯沈知行的胳膊,语调慵慵懒懒的,配上那副不显波澜的讨债脸,一点不像在撒娇。 “行了行了,知道了。” 沈知行把胳膊抽了回来,开始起势。 “冒了烟就行是吧?” 沈知行闭眼凭空画符,指尖游动着,秦砡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东西,而后只见一点微光直直窜进电箱。 “等等......老板......不对劲。” 秦砡盯着配电箱冒出来的烟雾越来越多,而后爆裂一声,电箱门被热浪炸开,这时她们才看到里面因为空间很大,有人把锁撬开往里面放了些杂物,导致一点火星落上去真起了火。 顿时,楼层所有的灯都暗了下来,烟雾警报器也大声响着,电梯也在响铃,还有一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应该是从别的楼层传来的。 33层几个人稀稀拉拉的走出来,一看到主控电箱着火,火苗都窜上房顶了的架势,急忙从楼梯往楼下跑,只有07门还没把门打开。 “老大!着火了!” 3307的门终于打开了,一名手持棒球棒开门看到门口烟雾弥漫,大声喊叫着。 “着火?靠!快跑!” 被称作老大的人返回房间拎了两个大包就往外跑,后面跟了三个人,也跟着往外跑。 秦砡拉着沈知行退回到拐角的视线盲区。 “老大,那小孩——” “别管那小孩了,赎金已经放到安全柜了,赎金到手还管人质做什么!” “就是就是,一会儿条子消防都得来,你想被抓吗!” 一开始开门的那个男人往门里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太久,也跟着跑了。 五个人七嘴八舌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脚步声平息,沈知行和秦砡马上跑了进去,在左手第二间找到了被绑着手脚的一个小女孩。 “呜呜呜呜——” 【太好了太好了——】 川断在原地开心地打转,尾巴摇得都快追不上它了。 “好家伙,还是小孩?” 沈知行吃了一惊,还以为这一世的谷柒是个大人了呢。 因着绑匪都跑了出去,火势也不至于蔓延得多厉害,救人行动到这里,也就并不是那么着急了。 “没事了,我们救你出去。” 秦砡脱下了外套,给“小谷柒”裹了起来,在她面前轻声安慰着。 顺利地过了头,总会有突发事件。 第12章 代价 几名绑匪快速往楼下跑着,随后其中的领头停了下来,扭头对跑在最后一名的 绑匪喊着。 “老三,你腿脚快,回去一趟。” “怎么了,老大?” 被叫做老三的摸不着头脑。 “蠢货!那小孩一直没有蒙眼,你想被抓吗?” 另一名绑匪搭话。 “哦——我这就去!” 老三反应过来,人质需要灭口,急忙又往楼上跑去,啐了一口,一边走一边念叨。 “每次这种活儿都扔给我做,真他娘的不要脸。” 这一回头还真不得了,走前锁上的门被打开了,老三从腰后拿出了一把弹簧刀,放轻了脚步往里探去。 因着沈知行站的位置比较靠墙,绑匪先看到了背对着门的秦砡,举着刀就要刺去。 刀锋的反光晃了沈知行的余光,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横跨一步,抬手挡了上去。 “小心!” 秦砡怀抱着孩子扭头,便看到沈知行用手臂接住了那一刀,鲜血顺着纤白的手臂流下,落到了地上,在她放大的瞳孔中形成了慢动作电影。 绑匪也被突如其来多出的人惊到了,一瞬间也忘记了动作,刚准备抬脚踢开沈知行的时候,秦砡动作更快。 秦砡将孩子放开,双臂撑在地,抬腿一脚踢在了绑匪的膝盖,力道看起来很大,绑匪直直跪在了地上,握着匕首的手也松开了,匕首掉在了地上,刀尖触地,发出咣当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秦砡压抑在心底的某扇门。 双臂配合腰腹施力跃起,膝顶在绑匪的面门,绑匪瞬间头晕目眩,鼻血流了下来,躺在地上捂着鼻子打滚。 秦砡没有停止,一脚补在绑匪的腹部,绑匪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声地呐喊。 —— 在某处阳光无法完全照进的小巷,四名看着像是十来岁的小男孩围着躺在地上的小女孩。 “你就是没爸的杂种!” “就你这样还敢管我的闲事儿!” 男孩一脚踩在了秦砡的手背上,用力捻了捻。 “你叫什么?秦砡是吧?我告诉你,以后里小晴远一点,别妨碍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叫你好看!” “对!叫你好看!” 另外三个孩子也应和着。 主事的男孩松开了脚,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会意,对秦砡拳脚相加,专挑人体的柔软处下脚。 秦砡只能抱着头,尽量蜷缩身体,保护自己容易受伤的地方,死咬着牙没有发声,眯着眼睛从胳膊缝隙看向在一旁看好戏的主事男孩。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对秦砡来说却像是三个小时,一圈人发泄够了,拍了拍手,往巷子外走。 砰—— 一声闷响,一个板砖从背后砸在了主事男孩的后脑上,男孩往前倒去。 秦砡用脚将他翻了个身,坐在男孩的肚子上,凭本能挥舞着拳头,眼神阴狠地盯着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男孩。 另外几个男孩一瞬间被吓到了,一时间竟然谁也没敢上去拉。 秦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放开被打的男孩,拳头打不到就揪头发,手够不着了就用脚踹,另外三个男孩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人拉开。 三个男孩加着被打的混沌不清的主事男孩往巷子外跑,一边跑一边骂。 “疯子!” “疯子——” —— 一脚接一脚踩踏在绑匪的身上,秦砡也不知道自己踹在了什么位置,只记得自己只是习惯性地一下一下,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好了好了——没事了——” 直到沈知行来拉她的胳膊,秦砡还没回过神来。 “秦砡!停下!他已经晕了!” 沈知行双手捧起秦砡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去,秦砡灰败的视线才慢慢恢复了焦距,一口长气才呼了出来,僵硬地抬起眼眸,冲沈知行露出了与平时无异的笑。 “老板......我说我对打架还挺在行的吧......” “好了,不想笑可以不笑,没事了......没事了.....” 沈知行将秦砡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秦砡凉顺的长发。 因着沈知行必秦砡矮小半头,秦砡只能弓着背,靠在沈知行的颈窝。 看着脸臭又冷漠的人现在乖巧地靠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安抚,沈知行抚着她的背,好似还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以前到底是经过了什么,才能有这么大的反应?沈知行的心蓦地一软,鼻尖也有点酸。 “呜呜呜——” 【快走啊——快走啊——】 川断想用头拱醒这两个不分场合抱在一起上演温情戏的两个人,奈何碰不到,只能在旁边着急地来回跳。 “W!C——” 无情电子音响起,沈知行率先推开了秦砡,暗骂了一声,差点忘了周围还有一个小孩,一个绑匪和一只死掉不知多少年的狗。 被推开的秦砡反而还沉浸在刚刚环绕在鼻尖的檀木香中没缓过神来,懵逼的视线投向吵闹的川断,后者瑟缩了一下,像是吃了一记眼刀。 “老板,你的胳膊——” 秦砡急忙拉过沈知行手上的左臂,一道不深不浅的刺入性伤口赫然眼前,猩红色的血还在慢慢从血洞处往外涌,有些血痕因为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没事,皮肉伤,不深。” 沈知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是有一点后怕的,还好当时用法力给自己加了一个盾,不然那把弹簧刀可能真要刺穿自己这细嫩的胳膊了。 第14页 “走,我们去医院——” 秦砡拉着沈知行急着要走,然后出现了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怯生生喊着。 “大姐姐......” “差点忘了你。” 秦砡用外衫把小孩一裹,拉上拉链,两只袖子在她身前洗了一个活结,提起来夹在右手腋下,腾出左手牵着沈知行往外走。 沈知行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对秦砡的焦灼感到高兴,还是应该吐槽她抱孩子的姿势。 “呜呜呜呜呜——” 【你怎么能这样抱一个孩子!好好抱!给我好好抱!】 川断恶狠狠龇牙,围着秦砡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表示抗议。 秦砡白了川断一眼,抿着唇没搭理。 沈知行被喋喋不休的机械音吵得脑仁疼,从秦砡裤兜里拿出手机把翻译器关了。 世界清静。 消防先一步上了顶楼,赶到着火的电箱位置,好在可燃物有限,其实火势并没多大,燃完了就快停了,只是电线暴露的问题有些麻烦。 到了楼下,见到了警方的车,秦砡把小谷柒扔给了一名在旁边与物业经理做沟通的警察,什么也没说就拽着沈知行走了。 小谷柒身上宽大的外套糊了实习警察一脸,怀里被塞了个小孩属是有点懵逼,自己身上的任务和孩子还有人群都在挡着他,让他无法追上去问个究竟。 “警察叔叔......那两个姐姐不是坏人,我被坏人抓走了,是她们把我就救出来的。” 小女孩奶奶的清脆气音瞬间萌化了年轻的警察叔叔,再配上圆溜溜的眼睛和圆嘟嘟的白嫩小脸,脸上那几抹灰印子显得十分可怜。 秦砡拉着沈知行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一路上脸色都阴沉沉的,紧抿着唇角,直勾勾盯着车内视线前方。 “没事,刺得不深,给你用的是胶原蛋白缝合线,不用拆线,过段时间来复诊就行了。” 沈知行的伤口打完破伤风后,缝了两针,秦砡全程守在旁边看着,直到护士给包扎好,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疼吗?” 秦砡蹲在沈知行身前,小心翼翼捧着她受伤的左臂,拇指轻轻摩挲着绷带边缘,生怕碰到伤口处,惹得眼前人又疼。 “非要说的话......打破伤风的时候更疼。” 沈知行如实说,但是看着秦砡皱起的俊眉又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讲,于是转移了话题。 “你都是那样抱孩子的吗?” 明明刚看见的时候还贴心的给裹上了衣服,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虽然沈知行也不是很喜欢小孩,但应该不会那样抱一个小孩子。 “委托完成了就好。” 秦砡站起身,把沈知行也拉了起来。 “我们回家吧。” “你缴费了吗?” 沈知行也没挣脱,任由她拉着。 秦砡脚步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我没钱。” 帅不过三秒。 “先去把费结清。” 沈知行今天的嘴角抽了许多次。 回到家秦砡才发现川断已经没有跟着她们许久了,估计是跟在小谷柒的旁边吧。 “你不是说,帮助它们完成委托,是要收取代价的吗?” “是啊。” 沈知行口干舌燥,从冰箱拎出来一瓶果汁扔给秦砡,自己也拿了一瓶。 “那川断的代价给了吗?” 秦砡拧开瓶盖和沈知行手中的那瓶果汁换了一下。 “跟灵异之物交易不用担心跑单,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清了。” 灌了大半瓶,沈知行终于觉得自己活了。 “那......它们的代价是什么?” “你好奇啊?” 沈知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凑近秦砡眨了眨眼,睫毛呼扇呼扇地。 看清了她眼睫毛的纤长,根根分明,呼在鼻尖的热气让秦砡往后撤了半步。 “是有些好奇。” “是生命。” 沈知行见好就收,一靠近沙发就像没骨头一样,倒在了沙发上。 “生命?” 秦砡很疑惑。 “哪怕是死了,也是有【生命】的,它们啊,最不缺的就是生命。” 第13章 原来你在下面 “不能被称为【活着】的灵魂也并不是永存于世的,只不过它们的【生命】十分漫长,几近乎【永生】而已,十年、几十年,甚至是哪怕是一百年,对于它们来说可能也不算什么。” “在它们的意识里,在漫长的岁月漂泊,已经没有【时间】【寿命】这些概念了。长生,对绝大多数生命来说,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不是有句话来着?怎么说来着......” 沈知行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最后放弃了,侧过身,拿着手机开始搜索。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整个宇宙都将不再和你有关。” 沈知行关了手机,重新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视线分散。 “它们同样适用,绝大部分人是无法见到那些灵魂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以另一种【介质】继续存在,当世界上与你有关的最后一个人也逝去或者忘记了你,无论你是否还【存在】,这个世间也与你再无任何联系。” “没有牵挂、没有信念,甚至要目送家人、故友一一离去,无法【死去】,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空有无尽漫长的生命,又有何用呢?” 秦砡静静听着,含在口中的果汁也忘了咽下去,在口中已经含暖了。 “那......老板,你收取它们的寿命......用来做什么呢?” “小砡儿~怎么?” 沈知行又嗅到了捉弄人的契机,半撑着身子,伸手用指尖不疾不徐划拉着秦砡的大腿,笑得有些妖艳,桃花眼眯起来像是一只摄魂的狐妖。 “如果我是通过摄取它们的寿命来延长自己寿命的妖道......你会害怕吗?” 秦砡抓住沈知行作乱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让她不得动弹,微微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没那么厉害。” “噗......哈哈哈......” 沈知行抽回了手,在沙发上笑得打滚。 “你真是......玩笑话也要贬贬我,让我看看你这木头大学生是不是芯儿里都被烧黑了啊?衣服穿的是不是也是黑心棉啊?” 秦砡不置可否,往椅背靠了靠,刚刚对上沈知行眼眸的时候,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向下滑,又喝了几口手中的果汁才将喉中的痒意压下去。 其实秦砡并非觉得是沈知行太弱,而是觉得能说出“万事皆有价,不可多取,不可不取”的人,不会没有道德底线。 “灵魂不得干预世间事,哪怕自身修炼得再厉害,也不会轻易插手活人的事,九重天雷、魂飞魄散、万古天谴、十万神鞭......诸如此类的惩罚不是闹着玩的。” “天道、人道,各自煎熬。” “像它们这种本就在夹缝中生存的灵体,不收它们的寿命,还能收什么呢?它们还有什么呢?” “我,我们,只是它们与世间联系的中介,我呢,情况可能还比较特殊,我师父做这个其实纯属就是为了听那些感兴趣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委托都接的,毕竟没钱赚。” “就算是能把寿命收做代价,转为自己的寿命,换算率可是很小的,可能它们的十几年、几十年才能给我延长一年的寿命,甚至是更短,干这种费时费力还回报率低的事儿,真不如抓几个恶鬼炼丹吃吃。” 秦砡似懂非懂,感觉自己摸到了些许眉目,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觉得说这些事的时候,沈知行并不开心,想继续了解,但又不想让她继续陷在这种挣扎的妥协里,正想着找些什么话题转移注意力。 叮咚—— 适时的门铃声刚好打破了有些低沉的氛围。 沈知行让出了自己的沙发,秦砡站起来,想把单人椅让给沈知行,沈知行把她又按了回去,自己侧坐在了单人椅的扶手上。 “所以,你们去工商大楼做什么?” 两名警察被迎了进来,一名负责询问,一名负责记录,身着严谨,天气正值七月最热的时候,风纪扣也系得很严谨,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但问话的语气很温和,看样子并不是来找什么麻烦的。 “去陪她面试呀,孩子还在大学,趁着暑假找找兼职,工商大楼公司多,碰碰运气嘛。” 沈知行拍了拍秦砡的肩膀,笑盈盈地,让自己尽量表现得看起来和善些,但殊不知这副样子在其他人面前显得更为轻浮了。 “麻烦把聊天记录给我们看一下。” 问询的警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是继续着话题。 第15页 “诺,您看看。” 沈知行胳膊伸下去,非常轻易就摸到了秦砡的手机,直接递了过去。 秦砡的手机没有设锁,警察很轻易地就打开了,翻找了半天,最后把手机递了回去。 “面试地点在13楼,你们怎么去了33楼?” 警察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播放量了一段拷贝的33楼层的监控视频,视频中的两个主角赫然就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的两个人。 因为拍摄角度问题,加之当时一直在偷偷密谋,离得也很近,还有秦砡那不是撒娇的撒娇,各种小动作......从监控中传出来被当事人看到都是能用脚指甲扣出三室一厅的程度,说是什么姐姐妹妹的,但看起来还真不怎么清白。 “额......” 沈知行的太阳穴跳了跳。 对比起来,秦砡就显得十分淡定了。 “因为我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做一些亲密的事。” 此话一出,不光警察石化了,负责纪录的男警官手中的笔都差点掉地上。 对比起来,沈知行的反应好像更激烈一点。 “噗——咳咳咳——” 沈知行刚战术性喝下去的水尽数喷了出来,咳嗽不止,心道这孩子还真是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就语出惊人,眼睛对着秦砡眨了又眨。 【喂喂喂,这有点扯了吧。】 秦·木头大学生·砡看到了,但又没完全看到。 “你们......” 负责问询的女警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问谁。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秦砡的语调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如此简单,见着两位警官还有些探寻的姿态,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事。 沈知行被秦砡按着后颈吻上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麻的。 【卧了个槽啊——】 我是谁?我在那?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咳咳......” 警察握拳捂嘴咳了咳,垂下视线,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同事的笔记本看了看。 沈知行的眼睛一直没闭上,映入眼帘的只有秦砡低垂的睫毛轻颤,密得根本数不清。 “警官,这样的解释是不是比较容易理解?” 秦砡放开了沈知行,拇指和食指在她颈后的关节捏了捏,短暂地和她视线接触了一瞬,才重新坐直了身体。 “嘿——”你还问上我了? 负责问询的女警吸了口凉气,哭笑不得,但还是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 “是挺好理解的。” 转头掐了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男警官的大腿一把。 “就这么写,通过两位当事人接吻证明,二人之间为同性情侣的关系。” “哎——警官——” 沈知行坐不住了,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那个......不用写的这么......直白吧?”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下面那个,哎——这句不要记。” “好的,张姐,我懂的。” 二位警官一唱一和的,那一个吻不知怎么回事把这个问询的氛围搞得七零八落的。 “那,警官,还有别的问题吗?” 沈知行面上维持着微笑,内里咬着后槽牙,心中暗自腹诽,这两个警察怎么有点不正经啊? “该问的基本都问完了,被你们救下的小女孩被证实是被绑架的孩子,捕获了晕倒在当场的绑匪一名,抓到其他几个人也只是时间问题,绑匪,是你打的吧?” 张警官的视线像秦砡投去,暗藏些许锐利。 “嗯,是我。” 秦砡端正又疏离,回答得很坦荡。 “那个——当时情况紧急啊,你看我这还伤了——他是不是该赔我医药费啊?” 绑匪被秦砡打得挺惨的,想起之前有见义勇为被判伤人的新闻,沈知行怕秦砡被牵连,急忙举起了自己的左臂给她看。 “好了。” 张警官一怔,而后会心一笑。 “补偿事宜等结案判定时会一并裁定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夸夸你这小姑娘身手不错,对了,小女孩的家属想当面感谢你们,让我们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见个面?” “这就算了......” 沈知行不想和更多的人产生联系,但想自己拒绝得太了当会不会惹对方生疑,又补了一句。 “有缘自会再见。” “那行。” 张警官站了起来,旁边的男警官也收起了笔记本。 “感谢你们的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好,您二位慢走。” 一听要送走这俩瘟神,沈知行乐得像是古代客栈的迎客小二。 “哦,我个人还想问件事。” 一只脚迈出门的张警官回过头来,沈知行心里虽然又怕她说什么自己没法接话的问题,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话。 “您问,您问。” “你是上次误打误撞缉毒任务,查清后被放出来,又给警厅送锦旗的那个吧?” “那个......您不说这么具体也行的。” 沈知行得笑容僵在脸上。 “哦!那个良民!本人啊!” 男警官激动大喊。 “我记得当时不是送的也不是这边警厅啊......” 笑得不痛快,哭也哭不得 “嗨,那次是联合行动,因为太过抓马,都传开了,几乎所有的新入职的警官都会听一遍这段传奇。” “传......传奇,哈哈......”黑历史还差不多。 沈知行流了几行看不见的冷汗。 毁灭吧,世界。 第14章 卖保险的 “二位警官慢走啊~” 碰上门后,沈知行刚刚还有些谄媚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老板,他们说的传奇是什么啊?” 秦砡跟在沈知行身后探头探脑,不知道是不是从川断那学来的臭毛病,喜欢围着人转圈,偏偏还顶着那么冷的一张脸。 “问什么问!不该问的别问!” 沈知行转过身子,视线上抬,眼神幽怨,用自认为恶狠狠的模样地看着秦砡。 “你强吻我那件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你就说是不是完美解决了?” 秦砡轻挑眼眉,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看起来很乖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不良少女。 “你的性格真恶劣......” 沈知行胸口堵了一口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老板,你的脸,红了。” 秦砡微微弯腰向前凑近,作势要吻上的动作在即将触碰到沈知行的鼻尖时停了下来。 “为什么呢?” 涓涓热气轻轻喷洒在沈知行的脸上,有些痒,低垂的睫毛遮住了一半秦砡的眼眸。 沈知行觉得脸更热了,但又不想输给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姑娘,强忍着躲开的本能,没有挪动半分。 “被你气的。” 喉咙有些干痒,沈知行吞了吞口水,眯着桃花眼紧盯着秦砡,从后槽牙挤出了这句话。 秦砡见好就收,在沈知行准备后撤的时候,先一步直起了身。 沈知行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短促而轻盈,很快又消散在空气中,转去追寻时又无法溯源,似乎是从未存在过,只是自己听错了一般。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气氛一时有些难言的暧昧。 “哼。” 沈知行挪开了视线,从鼻腔中哼出一口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老板,晚上想吃什么?” 秦砡看起来心情很好,一步一踮脚走去灶台,系上了围裙。 看着秦砡蹦蹦跳跳的模样,沈知行无奈轻笑,真不知道刚刚那股氛围是怎么来的,又笑道自己想多了。 “我想吃可乐鸡翅。” “好的,老板。” 因为觉得披散这碍事,秦砡将长发绑了个低马尾。 沈知行坐在沙发上,盘腿看着在灶台边上忙活的秦砡。 别说,秦砡这般高挑的身量,系上围裙,加上柔顺的黑发,倒是多了几分人妻感。 叮铃—— “赶上了饭点,真巧。”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啧。” 沈知行刚舒缓一些的脸色此时又垮了下来。 “小砡儿,先别做饭了,省得有人蹭。” “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吧?” 另一道声音接了话茬,语调上挑。 “老板,怎么了?” 秦砡听到了风铃响,直觉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但环视了一圈,没有在客厅看到什么。 沈知行知道是给秦砡施的法术到时间了,也没再打算给她续。 “你看不见也好,别沾染晦气。” 翻了个白眼,起都没起身,胳膊交叠在胸前。 “那我就给她开个天眼好了。” 第16页 黑影抬手一挥,秦砡的眼前出现了头发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穿着黑色西装。 秦砡歪了歪头,眨眨眼,认出了这两个人是在川断记忆中看到的两位阴差,只是衣服差距很大,但感觉沈知行并不是很喜欢他们,于是也没有打算给什么好脸色。 “这是......卖保险的?” 天塌下来,有老板顶着。 “噗——哈哈哈——小砡儿——你真是个人才。” 沈知行在沙发上抱着肚子打滚,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两个阴差眉头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也无力反驳,因为他们自己也私下吐槽过。 “地府与时俱进,发的新工装。” 黑发阴差砸吧了砸吧嘴,也不见外,自己找了地方“坐”,给倒了两杯茶。 秦砡看到他们的屁股明明下面没有凳子,但是坐得很安稳,而且——他们碰到了实体。 走到沈知行身边坐下,眼眸半阖,看着对面两位不速之客。 “哎,你这小孩,眼神还挺凶。” 白色长发的女性将茶水一饮而尽,眼睛笑眯眯的,分明是闭着眼睛,但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秦砡的眼神。 沈知行垂手握住了秦砡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说正事,你们找我干嘛?” 看着自己的茶,都没心情喝了。 “不介绍一下?” 白发阴差明显比黑发阴差要更活络一些,在指尖翻来覆去把玩着小巧的茶杯。 黑发阴差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呷着,坐得很端正。 “唉......” 沈知行扶额,叹了口气。 “白色长发的叫皉皓,黑色短发的叫黛玄,职业是地府阴差,我师父的损友,喜欢来这里蹭吃蹭喝。” “现在是你的损友。” 黛玄接话。 “原来不是黑白无常啊......” 秦砡摩挲着下巴,探索的目光像扫描仪器一样,无情地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着,看起来对他们很有兴趣的模样。 “嗯。” 黛玄点了点头,依旧坐得端正,对秦砡打量的视线没有避讳。 “另外,黑白无常本就是杜撰的。” “喂喂喂......用这种视线看着两位淑女是很没礼貌的!” 皉皓感到一阵恶寒,撇着嘴双臂护在胸前,往后仰。 “多老的阴差了?别这样欺骗纯洁的小姑娘好吧?” 沈知行嫌弃地看了一眼皉皓。 “你们阴差哪里来的什么性别,上次见还是男性形象呢,怎么这会儿换了?” “嘿嘿,最近喜欢上了百合作品,纠缠着黛玄跟我一起换了。” “嗯嗯,是的,确实好磕。” 地府阴差爱上人间的百合作品,这几个字组合起来都觉得荒谬。 “你不是还写了个小说,叫什么媳妇婆婆来着?” “好像是完本了。” 黛玄抬眼望着天花板,回想着。 “你们......别看。” 沈知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脚趾头扣在一起,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公开处刑。 再等等,第二套三室一厅就要抠出来了。 “嘻嘻。” “嗯嗯。” 白毛黑毛神秘一笑倒是如出一辙,沈知行明白了。 “以后别再看了......” 沈知行的拖鞋快被扣烂了。 “从哪里看啊?” 一直沉默的秦砡发问了。 “有你什么事!” 沈知行无语,沈知行炸毛。 “行了,有事儿说事儿,我还饿着呢。” “那只狼犬被我们送回地府了。” 黛玄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腿上,后背笔挺。 “说起来也是几百年前放过的小东西了,没想到找到你这了。” 皉皓的坐姿就比较放浪形骸了,歪歪扭扭地,像蛇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点小事儿?” 沈知行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时候你们抓个魂儿还用知会我了?” “制度在改革嘛,因为现在人手不足,帮助地府收调灵魂的都会有一些奖励,这不是给你送福利了吗?” 皉皓winking—winking,自信满满。 “是钱吗?” 沈知行掏了掏耳朵,表示并无所谓。 “你要纸币还是铜钱?” 黛玄抬手理了理翘起来的碎发,面无表情地。 “谁要你们地府的冥币,通货膨胀,根本没人稀罕。” 沈知行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了?法器要不要?我想你应该很需要。” 皉皓神秘一笑,掏出了一个手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是什么?” 沈知行对她们给出的奖励不抱希望,真正的好东西还能轮得到她? 甭管是什么,还是接了过来,是不是好东西,多一个总是不亏的。 玉镯散发着淡淡的翠绿光亮,流苏上挂着一块黑色玉石,接过来的那一刻,沈知行可以感受到如丝线缠绕的灵力环绕。 “是可以储存灵力的法器。” 黛玄说道。 “玉镯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转化为灵力,最终储存在黑色玉石中。” “是陨石哦。” 皉皓补充。 “陨石?” 秦砡听说过从宇宙飞落在地球的陨石上会蕴藏这一些磁力,但提起陨石这个概念,第一想到的还是现代科学,很难将它和灵异联想在一起。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见秦砡有些疑惑和质疑,皉皓用人间流传甚广的一句话来解释。 “怎么样?要吗?” 黛玄向沈知行伸出手,作势要【拿】回来。 “哎——” 沈知行两手一收,生怕被抢走。 “要,当然要,你们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嘛。” “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从别的队里抢过来的。” 皉皓洋洋得意,傲娇的小眼神像是在传达【求夸夸】的讯号。 “以后多给我送点业绩,福利多多。” “别的队?阴差也不止两个吗?” 秦砡在一旁观察着,戒备已经减小了许多,还会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你这小姑娘......口出什么狂言,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不得累死啊?死前做牛马,死后还做牛马?” 皉皓觉得这小姑娘和黛玄的气质有些相似,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但是黛玄是黑皮白芯,这小姑娘白皮黑芯的,而且嘛..... 皉皓略带深意的目光打量了两遍秦砡,又看了看宝贝着镯子的沈知行,若有所思。 秦砡一笑就没憋好屁。 “你现在难道就不是牛马?” 第15章 熟人作案,做大做强 “嘿——” 皉皓有点绷不住,一直闭着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嘴唇嗫嚅了半天,哼哼了几声也没讲出来个所以然,惨白的脸现在有点红温。 “不跟小孩计较。” 黛玄抬手一下一下摸着皉皓的白色长发,从头顶到发尾尽数都被照顾到了。 “不跟你计较。” 鼻腔中狠狠哼了一声,睁开的眼睛也慢慢合上了,双手抱胸,偏着头,脸颊还是气鼓鼓的。 “你别惹她们......你老板可打不过。” 沈知行倾身凑近秦砡,反手用挡着自己,掩耳盗铃般与她说悄悄话。 “不过......” 秦砡也凑过去,学着沈知行的模样也回起了悄悄话。 “她的瞳仁真的是白的哎。” 黛玄的眼睛是睁开的,黑发,黑皮,眼睫毛也是黑的,黑色的眼瞳,黑的几乎看不见瞳仁。 秦砡就很好奇,皉皓的眼瞳是不是白色的,毕竟白发,白皮,白色眼睫的特点已经对上了,按照正常的发展逻辑,她的眼瞳应该就是白的。 搞了半天,秦砡故意气皉皓,是为了让她睁开眼,验证她的猜想。 “你好聪明哦。” 这些小话当然尽数传入了对面两位阴差大人的耳朵里,沈知行憋着笑,点点头。 不知道是该说秦砡好奇心太重,还是皉皓现在被黛玄捂着嘴,雪山喷发又喷不出来的表情太好笑。 “不过......” 秦砡煞有介事地正襟危坐,一脸认真的模样让两位阴差大人也正经了起来。 “落到地球上的陨石辐射已经比较小了,一般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个镯子......” “没事,这个你放心好了。” 黛玄清了清嗓子,收回了捂着皉皓的嘴的手,还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 “哼,我看着她长大的,坑谁也坑不了她。” 皉皓白了一眼黛玄,不服输一般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 “那你这镯子怎么用啊?” 沈知行摆弄了半天,也看不出哪里有什么过【镯】之处。 “这个镯子戴在手上就可以自己吸收灵力,想要使用的时候,把陨石握在手心,正常施法就行,但是,储存的灵力也是有限的。” 第17页 黛玄解释着,把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人间灵气稀薄,想要储存慢满应该挺漫长的,根据它的容量......一个月吧?” 皉皓也把自己擦完嘴的抽纸学着黛玄的样子揉了个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月才能放一次大招啊?” 沈知行握住陨石,闭眼感受了一下,忽然有点嫌弃。 “不要还我。” 这话一出,皉皓不乐意了,作势就要去抢。 “哎——给了就是我的了。” 沈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镯子套进了自己的手腕。 “有总比没有强。” “你这样在几百年前还能修仙的时候,那就是空灵根,你还挑上了。” 皉皓收回了手,翻白眼翻得有点疼,忍着没翻。 “行了行了,总归是谢谢你们。” 沈知行双手合十,向对面的一黑一白拜了拜。 大女子,能屈能伸。 “那个......我想问个问题......” 秦砡学乖了,虽然还是那种慵懒无力的语调,但好歹举了个手。 皉皓狐疑地瞅她,仿佛刚刚说她是牛马的人不是她一样。 隔着眼皮在她身上看来看去,确定是没有恶灵附体,乐了。 “怎么挺白净好看的小姑娘,舌头跟突然打了结一样,说出来的话拐弯抹角的。” 虽然有点礼貌但不多,皉皓并不讨厌秦砡这样长得清爽又直截了当的姑娘,倒不如说,这嘴拌来拌去的,还挺有意思。 “小说里写的修仙是真的?” 秦砡意会到了皉皓的意思。 “啊......你说这个啊,是真的,不过什么飞升都是假的,顶多就是体魄强健了些,寿命长了点,能打能跑了点,比普通人强上不少就是了。” “好好学习,少看小说。” 黛玄补了一句,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忠告。 “你还说上别人了?” 沈知行眯着眼瞧黛玄。 “你们刷了多少本百合小说了?” “不多,也就一百来本吧。” 皉皓嘻嘻笑着,左手伸了个食指。 “你们最近这么闲?还有空刷小说。” 沈知行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去。 “其实忙得很,就因为太忙了,所以休息的时候才会报复性地刷。” 黛玄认同地点点头。 秦砡闭眼,认同地点点头。 皉皓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看,很好理解】。 “不,我不理解啊。” 沈知行一脸懵逼,如此表示。 三道视线齐齐投在了沈知行身上,搞得沈知行感觉沙发长了绣花针,扎的屁股疼。 在场四个人,只有沈知行从来没打过工。 “你有个好师傅。” 黛玄无奈摇了摇头。 “也算是个小富二代了。” 皉皓耸耸肩,表示不甚在意,但是眼神却满是羡慕嫉妒。 “老板这么有钱吗?” 秦砡歪了歪头。 “你别听她俩瞎说昂,我要是富二代,现在还能去写网文补贴家用?” 沈知行急忙摆手,怕再晚说一秒就要被孤立了。 秦砡若有所思点点头。 “哎,对了,你下一部要写什么啊?百合?” 皉皓对此兴趣很大,毕竟她已经快把网站上的那些现有的都筛一遍了。 “还没想好,我刚请了几天假,还没休息两天呢。” 上一本写得很是扑街,被编辑追着骂了许久,被书名骗进来的读者看到中期,因为感情线发展太慢弃文了很多,最后磕磕绊绊也算是更完了。 对于沈知行来说,没想凭小说赚多少钱,或者出名,能拿个全勤底薪就行。 “要我说啊,你就地取材不是挺好吗?” 黛玄跟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已经把皉皓当做自己的嘴替了。 “就地取材?” 沈知行皱了皱眉,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能性,并且写出来的话要划分在什么类别。 “对啊,养了小情人偷偷藏着也不告诉我们,叫小砡儿是吧?” 皉皓向秦砡努了努嘴。 沈知行急忙起身挡住这两道探究的视线,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秦砡不慌不忙,伸手把人捞了回来,又放在了沙发上。 “呦~” 这一举动惹得对面两个人表情变得更黏黏糊糊的。 “你们少来,这是我刚招聘的暑假工。” 搁以往,沈知行也不怕被人这么调侃,说不定还会顺着大方承认,顺势逗一逗对面的好奇心,但是这次听人调侃自己和秦砡的关系,可能是大脑当机了,就是没办法反击回去。 “没意思。” 皉皓的兴致立刻降了下去。 “不过,这样也可以取。” 黛玄继续发散思维。 “美艳年上女老板和纯情年下暑假工的露水情缘二三事。” 皉皓托着下巴,眼神在对面二人之间飘来飘去。 “可以嗑。” 黛玄点点头。 “不要什么都嗑啊!” 沈知行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趁着空档,心虚地观察秦砡的神情。 明明是玩笑话,但就是怕她生气,兴许是怕把人吓走。 “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皉皓略带挑衅,看热闹不嫌事大。 出乎阴差的预料,秦砡丝毫没有被这个话题影响到,依旧保持着不动如山的架势,置身事外。 “老板,我觉得可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们搞死我吧。” 沈知行差点栽个跟头,而后又是没来由地有些气愤。 “你们这么忙就别在我这耗着了,赶紧走吧。” 沈知行扶额,摆摆手,不想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决定放弃治疗,直接赶人。 “行了,那我们也该走了,看你精神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 皉皓站了起来,黛玄紧随其后。 “狼犬的代价应该支撑不了你多久吧?” “嗯,狼犬也没办法支付更多的代价了。” 沈知行回答了黛玄的问题,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不能给我拉点客?” “你当我们是啥啊?老鸨?” 皉皓撇撇嘴。 “现代应该叫拉皮条的。” 黛玄补刀。 “好像是这样。” 秦砡点点头。 “你看,我们互惠互利啊,你给我拉客,我给你收调灵魂,你给我奖励,如果是法器、道具什么的,用不着的我就拿去鬼市卖,卖完给你们分成。” 沈知行开始了精神荼毒。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不知道对于阴差来说好不好使。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黛玄摩挲着手中的寻灵盘,思考着是该给自己的物件升升级了。 熟人作案,做大做强。 “黛玄!你清醒点啊!” 皉皓两只手掐着黛玄的脖子晃来晃去,想把她脑袋里进的脏东西都摇出来。 “小兔崽子!你别诱骗阴差啊!” 皉皓转头对沈知行龇牙咧嘴。 “收受贿赂一经发现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别急嘛,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 沈知行笑嘻嘻地过去把黛玄从皉皓的手中解救了出来,虽然她并不会被掐死。 “你管好你家老板,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我可救不了。” 皉皓甩了甩手,刚刚太用力,现在有点抽筋。 “嗯嗯,我会看好她的。” 秦砡回答得郑重其事,反而让沈知行有点不好意思了。 说走就走,两个阴差瞬间就消失了,像是从未来过。 秦砡扭头打算去收拾一下茶几上的乱摊子,结果发现茶几上被喝过的茶、被动过的茶杯,都恢复了原样。 有点意思。 秦砡挑了挑剑眉,心下愉悦了几分。 “老板,现在是不是可以做饭了?” 第16章 后知后觉 “好吃!” 香香嫩嫩的鸡肉在口腔甜味乱窜,鸡皮略有些焦焦的口感,一切都是刚刚好,沈知行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可乐鸡翅,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看食客餍足的模样,是烹饪者最富有成就感的时刻。 “那就多吃点。” 看她大快朵颐,自己口中的饭菜也会变得更加可口。 秦砡又给沈知行添了一块,放进了碗里,含笑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瞟过“食客”沾着油汁的唇,又迅速收回。 “老板,刚刚她们说狼犬的代价撑不了太久,是什么意思?” 沈知行的手顿了一瞬,而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吃海塞。 “那个啊,不是说我帮她们调收灵魂会有奖励吗?这次给我的灵镯虽然有点用,但是前摇太长了,还是得有更趁手的法器才是,最好还能尽快再来点别的委托。” 第18页 “哦......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 最后一个字的念吐轻柔而模糊,没有惊动她人半分。 沈知行不太擅长撒谎,起码在秦砡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但秦砡想,她不说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也就选择了尊重,不再询问。 吃饭的时候刷手机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是,平时没有什么消遣活动的秦砡还是保留了下来。 “老板,你会抓鬼吗?” 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继续扒拉面前的饭菜。 “哈?抓鬼?现在很少有恶灵害人的情况了。” 沈知行很好奇为什么秦砡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问?” “刚刚偶然刷到的一个综艺。” 秦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沈知行,上面是一个综艺,大概内容是邀请了一些明星和灵异工作者去古宅、鬼屋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探险,如果有发现鬼魂、恶灵这类超自然事物,就会现场驱除。 沈知行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有许多人在说好害怕或者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自己真的看到了里面有鬼之类的,当然也有无神论者说都是骗人的,假的。 “啊,有点扯淡。” 沈知行把手机还给了秦砡,又啃了两块鸡翅,腮帮子鼓鼓的。 “其实没有鬼吗?” 秦砡锁上了手机屏,自己当时闲得无聊的时候还刷过一会儿,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是看着里面的嘉宾被吓得吱哇乱叫的,感觉还挺有意思。 “倒也不是,灵体有是肯定会有的啦,毕竟现在人口这么多,每天都有死亡在上演,只不过一般都会在这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阴差抓走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可以变成厉鬼了。” “可是川断......那不算吗?” 沈知行被秦砡认真求知的表情逗得想笑,有点过于可爱了。 “嗨,那个啊,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你可以理解为因为他们那会儿人手不足,总会有一些网络延迟或者漏网之鱼,现在嘛......就像现代社会一样,下面的制度也越来越完善,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惩罚吗?犯罪成本太大了,所以罪犯就会多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犯罪率自然慢慢就降下来了。” “天道可衍,大道无情。与人道的审判不同,天道的惩罚是无可避免的,一旦触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已经是很轻的惩罚了,想【死】死不了才是最痛苦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要相信科学啊,小砡儿。” 沈知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秦砡的头顶,又觉得不过瘾,用力揉了两下,直到静电让她的头发随意飞舞得有些凌乱,才满意得收回了手。 沈知行看着自己的“杰作”,恶作剧得逞一般地笑。 秦砡像是毫不在意一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细嚼慢咽地吃着碗里的米饭,这让沈知行萌生了拿出手机给她拍两张的念头,不过这一点还是忍住了。 “老板,你跟我说让我相信科学?” 秦砡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沈知行,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荒谬了。 “哈哈,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看一会儿啊,反正也没什么事,今晚八点有直播吧?” 沈知行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预告,说是今晚会到一个古宅遗迹,听起来还有点意思。 某财迷其实是想看看那个古宅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综艺准时开播了,快来快来。” 沈知行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平板拿出来,调出了综艺放在茶几上。 “来了。” 秦·打工人·砡被指使着准备零食和果切,这时候刚解下围裙。 现在综艺的节奏也变得很快,没有太多废话,介绍完嘉宾就进入了正题。 “喔,这古宅看起来确实阴森森的。” 沈知行直接端起了果盘,安心享受,吃完一块切好的菠萝,还不忘插一块递给秦砡。 秦砡张口咬了下来,汁水蔓延在舌尖,十分脆甜。 “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沈知行突然回过头看秦砡,后者被看得脸上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知行掰过秦砡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上瞅瞅下瞅瞅,最后放开了手。 “天眼还开着呢,一会儿要是被吓到了,可以抱紧我哦。” 沈知行冲着秦砡挑了挑眉毛。 “小孩子可以多依赖一下大人。” 秦砡不置可否,浅浅的笑声靠近了沈知行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折磨得沈知行半边身子有些发麻,胳膊上起了一片小栗子,她听到低哑清润的嗓音如是说道。 “把我当成小孩子,你会吃亏的,老板。” CPU过热导致耳尖都开始发烫,沈知行反应过来的时候,秦砡已经坐直了身体,若无其事地啃着薯片。 “嗯?老板也要吃吗?” 秦砡手中还拿着还没放进嘴里的薯片。 “你是秦砡吗?” 沈知行把果盘扔到了一边,双手捏着秦砡的脸拽来拽去,最终还是确认了不是有人伪装,也不是被流氓灵体附身。 啊......是梦吧? 沈知行如是想。 综艺进行到了最紧张刺激的遇鬼环节,平板里传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特效做的还挺逼真。” 薯片碎裂的脆响混着诡异的背景音乐声多少有些出戏。 “不是哦,小砡儿,那是真的。” 沈知行指着画面里走廊的拐角出现的一个身穿长袍的长发身影,看向秦砡的笑容中夹杂着戏谑。 “是真的鬼。” “喔,真见鬼了。” 秦砡抬了抬眉,反应平平。 “啧。” 沈知行白了一眼秦砡,顿觉这根木头逗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白挨了一计眼刀的秦砡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中闪过了一些光亮,指了指屏幕。 “老板,你看。”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老熟人。 “呦,业务范围挺广啊。” 沈知行饶有兴致地看着。 屏幕另一端,黛玄端着发亮的寻灵盘,皉皓挥了挥手中的拘魂幡,把在角落偷看的男鬼收进了腰间的锁魂袋里。 “出动速度很快,不愧是专业牛马。” 秦砡锐评。 “你才是牛马!你全家都是牛马!” 皉皓冲着镜头竖了个中指,扭头看黛玄没有动作,用手肘怼了怼她。 黛玄会意,也竖了个中指。 “老板......她们在和我们说话?” 秦砡觉得有些神奇。 “不是和我们,是在和你。” 沈知行捂嘴,怕不捂着就要笑出来了。 看起来那两个人是挺忙的,中指还没落下,就消失了,估计是去干下一票了。 现在的综艺画面中,是节目组请来的所谓的玄学大师在“大显神通”,表演凭空降鬼。 有的撒盐,有的挥舞着桃木剑,有的掏出了黄符到处贴,有的坐下地上盘着腿,嘴里念念有词,还有的在地上开始画阵法,不过怎么看怎么不像什么正经阵法,更像是什么马猴烧酒里出现的魔法阵。 “哈哈哈哈......其实,偶尔看看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知行捧着小腹爆笑,抱在怀里的果盘摇摇欲坠。 “所以说啊,小砡儿,要相信科学啊。” 沈知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还没收住刚刚的笑腔。 “谁来说这句话都有一定的说服力,只有你不行。” 秦砡无奈摇了摇头,接下来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 综艺结束已经十点多了,学校晚间门禁是十一点,秦砡收拾好战场以后就锁门回去了。 沈知行把空调已经调得很低,被子也过得很严实,被褥也很柔软,一切都是良好的睡眠环境。 但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秦砡凑近自己耳边轻声吐息的那一幕。 “把我当成小孩子,你会吃亏的,老板。” 这句话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全景3D环绕。 “那果然不是梦吧!” 沈知行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愤愤不平。 “就地取材啊......” 沈知行坐起来,被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调高温度,配了个披肩,坐在了电脑桌前。 “其实,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7章 来活了来活了 早上,沈知行是在电脑桌上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疼醒的,八点多,秦砡还没有来店里,也就没有享受秦砡的叫醒服务。 沈知行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文档,大概浏览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在昨天困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写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第19页 握着鼠标,在保存文档的图标上按了好几下,才关闭了文档,给编辑发了过去。 站起身来,活动下僵硬的肩膀,后背的肩胛骨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一瞬间的舒爽让沈知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发出舒适的喟叹。 “时间还早,那孩子应该还有段时间才能来。” 沈知行弯腰眯着眼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墙上的挂钟对她来说几乎就相当于一个摆件。 “要不我今天下个厨?让她也尝尝老板的手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沈知行扶着腰,左扭扭,右扭扭,就走出了房间去洗漱,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蓬头垢面的,脸挎着,头发炸得像鸟窝,也许还能养几只小鹌鹑在里面。 —— 秦砡今天不知怎地起晚了,以前从来没有过,闹钟一响就醒,结果今天什么时候按掉了闹钟也不知道,一看表已经九点半了,急忙起来换衣洗漱。 牙膏在口腔中通过摩擦起了许多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秦砡漱了个口,抬眼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梦中的情景大部分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秦砡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醒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记得很清楚,现在已经几乎快忘光了。 —— 梦中红发女子跨坐在秦砡的腰间,自上而下看着她,眼中的魅惑像美杜莎的蛇。 蛇头吐着信子,慢慢绕上秦砡的脖颈,缠紧又收缩,袭来一股窒息感。 女人纤长的指尖自她的脸颊滑落至胸口,清冷而婉转的嗓音此时带着些妩媚,勾得人心痒难耐。 “把你当小孩子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吃了我吗?” —— “真是疯了......” 秦砡暗骂一句,捞了一捧水,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水流顺着镜面留下,映出的身影模糊不清,终于看不到耳尖的那抹绯红了。 秦砡急匆匆往百事屋赶,菜市场也没顾上去,一路上在心中演练着如何解释今天迟到的原因。 “老板?” 一进门,秦砡便闻到了饭香味,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穿着黑色吊带睡裙的沈知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你来啦,洗手准备吃饭。” 沈知行只顾着翻手上的鸡蛋卷,连头也没回。 她的头发在脑后用木筷挽了一个发髻,周围落下几撮碎发,能看出挽发的人很是随意。 白皙的脖颈由于低头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薄薄的皮肤上凸起些颈椎的关节,十分性感。 沈知行没有问秦砡为什么来晚了,秦砡在腹中打的草稿自然也没有用上。 秦砡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手,而是走到了沈知行身后,站得不近不远,眼神从脖颈上挪开,转而去看她手上的动作,鼻腔慢慢渗入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沈知行常用的木质香水,更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秦砡判断沈知行刚洗过澡。 “老板,你的头发散了。” 颇有一种睁着眼说瞎话的架势。 “嗯?是吗?” 沈知行伸手想摸一下脑后的发髻,被秦砡握住了手腕。 “我帮你吧,摸过灶台以后再摸头发不干净。” 秦砡放开了沈知行的手,没等沈知行的回答,自然而然扶住了她的发髻。 “那你帮我重新插一下。” 沈知行自觉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盛装出一份蛋卷,而后加了些油,又开始新一轮的动作,许久不下厨,生疏了许多,将注意力集中在做饭这一件事上,已经足够沈知行费心了,也就无暇再顾忌其他了。 木筷被扯开,红色卷发还有些湿润,落到沈知行腰间的时候弹了弹,像染血的瀑布自悬崖倾泻而下,激起圈圈浪花。 “你没把头发吹干,老板。” 秦砡用手指将沈知行的长发慢慢梳拢,摸到脑后的部分和发尾还是湿的。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沈知行不甚在意,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注意到秦砡的视线在看着哪里,只以为她在帮自己挽发髻而已。 “下次记得要吹干。” 长发柔软而湿凉,分成几股在秦砡的指缝穿梭,让她回想起梦中美杜莎的蛇的红色信子。 再继续下去,秦砡觉得很可能会把沈知行的头发薅秃,于是速战速决,在沈知行的脑后挽了一个简易的发髻,规规整整。 沈知行转过身时,秦砡已经去洗手了,无意识抬手摸了摸,忽然感觉后颈有些热。 两碗粥,两份菜,两个蛋卷,还有两个橙子,作为早饭来说绰绰有余了。 “怎么样?煎蛋好吃吗?” 沈知行托着下巴,连翘起的嘴角都像是邀功。 “嗯,蛮好吃的,火候刚刚好,不咸不淡。” 虽然这些东西不是很有难度的食物,但秦砡也没有辜负沈知行的期望,很是捧场。 “那是。” 听到秦砡的肯定以后,沈知行菜才心满意足开始正经吃饭。 “你老板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不过,老板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秦砡深谙沈知行的功力,平时不睡到十二点根本不舍得睁开眼。 “醒了就起来了呗。” 沈知行有些心虚,捧着粥喝了一大口,把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 写自己和自己员工的百合文,哪怕是纯爱向的......面对正主直白地讲出来也是很羞耻的一件事。 “这样啊。” 秦砡自然是知道沈知行在掩盖着些什么,见她不愿说,也就没追问。 只不过,秦砡也挺疑惑的。 沈知行一见到人就到处散发魅力,举止可以用轻浮来形容,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上来就拉手,还勾人手心,熟了以后甚至还会在房间里调戏她,但是接触下来,秦砡觉得一个词最适合形容她——纸老虎。 表面看着威风,实际上也只是看起来,真要遇到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反过来如此对待她,就会直接缴械投降。 表面浪荡,内里纯情,还不擅长说谎,一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一样,心里的想法根本藏不住,却又选择掩耳盗铃,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莫不是她以为自己其实掩饰得很好? 想到这里,秦砡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沈知行被清浅的笑声吸引,看过去。 秦砡一手扶着碗边,一手用筷子搅拌着米粥,嘴角笑意淡淡,眼眸中的似水柔波像是被米粥的热气暖化一般,涓涓向外流淌。 “好变态哦。” 其实沈知行并不是想这样表达,只是看着秦砡不知回想起什么人或事能如此温柔的表情,而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心中莫名有些吃味,甚至怀疑刚入口的凉拌土豆丝醋放多了。 “没有,只是想起来一些开心的事。” 秦砡看见沈知行蹙眉,一副探究却又不敢探究,只能加大力度咬弄口中的土豆丝的模样,心下思绪迅速绕了又绕,选择不正面回答她,而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古板神情,若无其事地夹菜。 “哦。” 一个字转了三个音,沈知行耸了耸肩,也低头扒拉饭。 小砡儿有自己的心事了,已经不是自己的亲亲好员工了。 几个疑问在脑海中不断冒出来,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好奇心。 “小砡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沈知行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像是怕被这个空间不存在的其他人听了去。 “噗——” 要不是秦砡捂得快,桌子上的饭菜都得遭殃。 “哎哎哎,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沈知行忙着给她递抽纸,一下抽了好几张塞进秦砡手里。 “咳咳咳——” 秦砡感觉米粒好像呛进了气管,咳得肺都有点疼,若是幽怨能化成实物,现在秦砡的周围肯定能萦绕一团黑气。 “老板......你在说什么啊......” “本来只是觉得你刚刚那样像是电视剧里常见的思春情节,现在你这样就像是被我说中了一样。” 看到秦砡的眼神,沈知行大概也知道自己猜错了。 “......” 秦砡无语,秦砡叹气。 “老板,以后少看些没用的偶像剧。” “啧。” 我一个写恋爱小说的,当然要看恋爱情结! 沈知行本想直接回绝,但是看着秦砡脸都咳红了,又有些愧疚,最后什么也没说,去给秦砡倒了一杯水。 早膳乌龙过后,生意上门了。 “我的狗丢了,找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有线索。” 一位有些年长女性坐在沙发上,愁苦的面容,是真的很想找到她的爱狗。 “警察、侦探、机构,能找的我都找了,但都没有后续,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这个委托你能接吗?钱不是问题。” 秦砡泡好茶,给这位女士倒了一杯,立在一边,心下了然,这算是相当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第20页 “可以。” 沈知行掏出笔记本和笔。 “您的狗的生辰八字,您知道吗?” 秦砡太阳穴一跳,狗的生辰八字? “知道的,我知道。” 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第18章 司南 “您的狗的生辰八字,您知道吗?” 一个敢要。 “知道的,我知道。” 一个敢给。 沈知行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头也没抬,继续问道。 “狗的照片麻烦给我看一下。” 委托人女士拿出手机,迅速打开了相册,一只黄色柴犬的照片和小视频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你看看,这就是我的狗,它叫key,平时为了顺口,我就叫它小钥匙,有狗牌的,叫名字有反应。” 委托人一边说着,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它平时很乖的,带出去就是不栓绳也不会乱跑,但是那天不知怎么回事,直接挣脱跑开了,再也没找到了。” 沈知行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了一瞬,虽然要赚钱,但是并不太想处理这种带有情感波动的事情,根本原因是她并没有太多共情心理,想安慰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样说出来的话就显得过于苍白了,最后就干脆不说了。 “您收好,我会找到它的。” 沈知行把手机递回去,顺手给委托人递了一张抽纸。 “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吧,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关于费用的话......” 沈知行一边说一边观察委托人女士的脸色。 “没事的,多少都行,只要我有。” 委托人直接握住了沈知行的手,眼神含泪,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浮木,急切而充满希冀。 “委托费全款2000元,预付定金30%,委托完成后,再付尾款,如果任务没有完成,全额退款。您......” 沈知行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是自己的联系电话,撕下来递给委托人,申请严肃而认真。 “可以接受的、最坏的结果在什么程度?” “你是说......” 委托人的眼眶还泛着红,因着饱经沧桑和岁月的沉淀,眼周叠起了皱纹,失去活性的皮肤下垂着,没过了双眼皮,眼白已经泛着浊黄,但眸子依旧亮晶晶的。 “您别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 沈知行见状也没再坚持问题的答案,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送走委托人后,秦砡把店门锁上了,因为沈知行一天只接一个委托。 “老板,你是已经知道这只狗的下落了吗?” 沈知行把刚刚从委托人身上拿下来的动物毛发对着光查看,确认和图片中的柴犬是一个毛色。 “嗯......七七八八吧。” 沈知行没有把话说满,把毛发用抽纸包好,放进了衣兜里。 “我问狗的生辰八字的时候,你是不是有点惊讶啊?” “确实是有些惊讶的,狗的生辰八字就算是有,但很多人实际上并不记得吧?” 秦砡也没有隐瞒,泰然坐到了沈知行的旁边,拿起刚刚她写过的笔记本。 笔记本已经用了有三分之一,翻开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狗的名字、外貌特征、生辰八字、习惯特性,以及委托人的联系方式,都是刚刚沈知行问过的问题,她记录得很认真。 “哪怕是动物,也会有生辰八字以及面相的,手相这个......有人能看,有人不能看,我是属于不能看的那种。” 沈知行站起身来往楼上走。 “我去换个衣服,一会儿我们就出门。” 沈知行在这个城市也住了许多年,但几乎没有在现实中能够约面的朋友,平时也不爱出门,甚至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很复杂。 凭借着出色的外貌,以前也有过几次被人追着要做朋友的情况,但沈知行不是那种没事会找人闲聊的性格,但大多数人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维持友谊的方式,于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也没有留下什么。 沈知行不在意有人接近自己,也不介意有人远离自己,深知万物皆有缘可定,一切顺随自然。 即便不出门,但沈知行的衣柜通常是满的,还会定期更换风格,往往事实却是一件新衣服根本穿不了几次,常穿的还是那几件而已。 穿着新衣服在全身镜前欣赏,是沈知行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小砡儿,这套怎么样?” 沈知行上身是宽松薄衫,里面穿了一个美背打底,下身是牛仔热裤,头上再戴个草帽,就可以去海边度假了。 “老板,我们不是去——走T台。” 秦砡看着站在楼梯半腰上摆pose的沈知行,及时收住了第一想法,换了个T台,觉得这个形容自己的老板也许更能接受,并且听劝。 “而且最好不要穿这么短,现在八月中旬,外面太阳很大,会晒黑的。” “嘶——” 沈知行深呼吸,吸了一口蔓延在整个房间里的空调冷气,从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柏油路面被烈阳炙烤着,好像有些模模糊糊的热气从地面往上攀升,像是......吃烤肉的烤盘。 “那好吧......” 那口冷气从肺中过了一圈,暖热了,被吐了出来。 沈知行试探性地用乞求的眼光看向秦砡,而后者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直接闭上了眼睛,老成地慢慢点头,好在是下巴没有胡须,不然可能也要捋一捋。 沈知行有些泄气,这套衣服买了还没机会穿出去过。 秦砡从柜子里抽了一把太阳伞,主动做起了撑伞人。 沈知行换成了纱质七分裤和白T恤,旁边的秦砡穿着黑色衬衫,远远看去有那么几分像是情侣装。 秦砡看着沈知行背了个小包,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沉,一个劲儿往下坠。 “老板,要我帮你背吗?” “我是很想让小砡儿帮我分摊的,但是里面的东西可能有点脾气,不愿意。” 沈知行伸手勾了勾秦砡的下巴,秦砡就像冷淡的缅因猫,脾气好得让她随便摸。 沈知行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选择了东侧,走了一段路后,沈知行停下了脚步。 “来吧,干活了。” 沈知行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比手掌大一些的罗盘,上面刻着两仪四象,还有一些无法看懂的符号。 她手指动了动,不知从哪里扣出了一根银针,放在了罗盘中央,银针悬浮在罗盘上方,左右晃了晃。 沈知行右手托盘,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抬起放在胸前,闭上眼。 秦砡将伞举得高了些,虽然离得很近,但没有听到沈知行像上次一样把咒语念出来,只是自她的周身好像萦绕了一股“气”,清清凉凉的,慢慢环绕、运转。 “现!” 沈知行睁开眼,刚刚随意摆放的银针开始转动,针尖方向直直指向了右手边。 “右边......” 沈知行和秦砡都顺着针尖的方向看去,可右边分明是墙。 “那就往前走走看吧。” 沈知行继续往前走,和针尖指向的方向乘九十度,走了几百米,针尖没有动,也没有见到右转的路口。 “那你闹什么脾气?给我干活!” 沈知行对着罗盘敲敲打打,用了点力道拍了拍,也没有改变银针的方向。 “你坏了?” 把罗盘翻来覆去地看,除了有些划痕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沈知行有些气急败坏,端着罗盘在原地转来转去,银针的指向也开始绕着路口来回来回转动,针尖的方向依旧指着之前的右手边。 秦砡撑伞的手往回收了收,天气太热了,她不想跟着沈知行跑来跳去地,就在原地等待。 “靠,让你干活,不是让你玩的!” 太热了,沈知行一边骂一边走到了伞下,秦砡把伞柄往沈知行的方向挪了挪。 因为刚刚二人一直是并肩状态,没有发现银针的方向意味着什么,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秦砡低头才发现,银针的针尖指向自己。 “给你,你拿着。” 对上秦砡疑惑的目光,沈知行把罗盘递到秦砡手里,鄙视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罗盘。 “这些法器都有自己的性格,这家伙叫司南,好像很喜欢你,想让你拿着,才肯干活儿。” 秦砡把司南托在掌心,银针转了几圈三百六十度,像是犬科动物的尾巴。 “可是,我没有法力,在我手中有用吗?” “没事,我会给你注入我的灵力的。” 沈知行跨上秦砡撑伞的胳膊,手掌覆在她的小臂内侧,由于走路的动作,沈知行略长的指甲时不时剐蹭着秦砡皮肤,有些瘙痒。 明明是夏天,沈知行的手掌微微发热,但被覆盖的皮肤没有感受到任何热意,渐渐传来的微凉气息从前者的手掌渡入秦砡的经脉,从左手的小臂慢慢延展至左肩,再到右肩,经过大臂到达小臂,最后集中在手掌,再缓缓涌出,注入罗盘。从 第21页 颈后越过时,秦砡感觉酸痛的肌肉也变得舒适了许多。 罗盘上的银针发生了变化,指向了来时的反方向。 “真他m的倒霉,选错了。” 沈知行骂了一声,又恶狠狠地盯着现在才开始干活的司南,但又不敢骂出口,怕它直接罢工,咬咬牙忍了下来,内心却思考着如何秋后算账。 秦砡这才明白,沈知行出门的时候只是从东和西之间随便选了一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但选错了,多少有点赌博的意味在里面了。 “没事的老板,反正也没走多远。” 斜上方一声无奈的轻笑,让沈知行的视线投了过去,看着秦砡清浅温和的笑容,心中的郁气也散去了大半。 第19章 宝贵着呢,别掉了 二人跟着罗盘的指引往远离大学城中心的反方向走,路上经过百事屋的店门,沈知行的怨气又溢出来了一些。 秦砡察觉到身边人心情波动,轻声安抚。 “没事的,老板,也就耽误了一会儿而已。” 手臂又往沈知行的身侧贴近了几分,不知灵力涌动的关系,还是沈知行本身就属于即便是夏天肌肤也是冰凉的那一类,秦砡并没有感觉到燥热黏腻,反而凉滑舒适。 “就你会说好话。” 沈知行哼哼了两声,低垂着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帆布鞋从宽松的裤脚探出,一步一摇。 明明自己比秦砡大上五岁,总感觉她在哄着自己,沈知行有时也怨自己不争气,哪怕是秦砡的话再拙劣,偏偏自己很吃这一套,享受秦砡这种说话的语调。 秦砡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知行,红色卷发因为天气炎热被别在了耳后,后者的耳尖有些微微泛红,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无论是什么,都让秦砡觉得心下愉悦。 大学建设的地方本就不是太过繁华之地,比起市中心要显得冷清得多,况且现在夏日最热的午后刚刚过去,许多人应当都在空调遍布的房间乘凉,还未曾想此时出游,街上总共也没遇见几位路人。 这条路很长又很短,七拐八拐,罗盘带着她们走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巷,阳光被高墙和两侧的二层楼挡住了大半,是夏日中为数不多,自然形成的凉爽之处。 两侧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门脸,有的店门还在关着,有的店门已经打开,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忙碌。 “就到这里吧。” 沈知行将罗盘收了起来,直接把司南扔进了包里。 “既然它喜欢你,那么其他的应该也不介意,你背着吧,勒得我肩膀疼。” “好的,老板。” 把挎包递给秦砡,秦砡利落地把挎包斜挎在肩膀上,因为这边已经照不到太阳了,秦砡就把伞收了起来,一同装进了包里。 沈知行弯着腰翻找着挎包的侧边,从中取出来了一张黄纸。 折来折去,黄纸的折痕越来越深,快要断掉,沈知行放弃了。 “你会折千纸鹤吗?” 秦砡点点头。 “会的。” 沈知行把黄纸递给秦砡,秦砡的手指灵巧地舞动,没几分钟便折出了一只漂亮匀称的千纸鹤。 举在沈知行面前,秦砡抻了抻它的头和尾巴,千纸鹤的翅膀被牵动,呼扇了两下,这是一只合格的纸鹤。 “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沈知行接过千纸鹤,又抻了抻。 “目前来说的话......” 看着沈知行赞赏又新奇的模样,秦砡眉眼也跟着柔和了些许。 “我不会的,老板你都会。” “喔——” 沈知行仰起脸,凑近了几分,将秦砡的脸上下左右都仔细瞧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 “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好看还这么会说话,你一定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吧?” 要说为什么沈知行会说是【女孩子】,大概是因为她是个百合恋爱题材作者,腐眼看人姬。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写百合小说的,只是后来换了个编辑,因为这类题材小说签约作者解约了一个,就把她当软柿子捏,直接让她换了题材。 本来沈知行觉得不就是把男女恋爱写成女女恋爱吗?这太简单了,但是试读章节出来以后就被编辑骂了一通,并勒令她先去看至少十部百合小说以及影视作品再来重写。 当时的沈知行很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但是签约还没过几天,现在直接解约要赔付一笔不小的数字,尽管在买衣服上不辞手软,但其他事项一向节俭,沈知行还是十分硬气地妥协了。 这一看不要紧,沈知行突然有些感谢编辑,让她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不光写小说更得心应手了,甚至感觉自己都长出了姬达,只不过还没有实践过姬达的灵敏度和精准度。 沈知行觉得秦砡的性格真的很像自己第一本百合小说里其中一个女主,顺带一提,那是个年下小狗0。 “老板你是第一个夸我会说话的。” 秦砡看着沈知行放大的面容,也没有躲闪,只是维持着一贯的神情看着她。 “会不会是因为老板你比较好哄?” 沈知行冷不丁一激灵,像是后背出汗后突然袭来一股凉风。 “想哄你老板?你还得再修行修行。” 沈知行直起了身子,还往后退了半步,刚好踩在了身后大槐树裸露的树根上,差点向后仰倒。 “小心!” 秦砡眼疾手快,抓住沈知行的小臂,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好在后者立定及时,没有跌在前她的怀中。 “我的鞋子!” 沈知行低头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头被划了一道灰黑色的划痕,顿感可惜。 “买了还没穿过呢。” “没事,可以擦掉的。” 秦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划痕不算太深,应该是可以去除的。 “小砡儿你还真厉害啊。” 沈知行点点头,指尖点在秦砡的锁骨上,一下一下。 秦砡的锁骨不是骨感的那种明显,弧度很漂亮,尤其是用力时会抻动肌肉群,露出一些筋肉的纹路,沈知行早就想摸摸看了。 秦砡也不躲不闪,半阖着眸子,瞥了一眼停在自己锁骨处的指尖,兴许是为了打字方便,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纤长圆润。 “老板,你再戳下去我就该下班了。” “小气。” 沈知行啧了一声,瘪着嘴收回了手,从裤兜里掏出了包着狗毛的纸巾,将毛发和纸鹤一同放在左手手心,右手掐诀,食指在空中绕了一圈。 黄白相间的毛发化成一缕荧光,腾起,在空中转了个小圈,钻进了纸鹤内。 纸鹤晃晃悠悠立起,在沈知行的手心扑闪了几下翅膀,飞向了空中,在大概二层楼的高度缓缓前行。 “走吧,不远了。” 沈知行拉起秦砡的手,跟着纸鹤前进的方向走去。 “老板,这是什么法术?” 秦砡没想到此生还能看到影视剧中的情节,只不过常见都是小纸人,而不是千纸鹤。 “一个小小的寻人术,不过这次用来寻狗就是了。” 沈知行一直注视着空中的千纸鹤,千纸鹤挥动着翅膀,把二人带离了小巷,往更深更窄的地方钻。 “老板,你也很厉害。” 秦砡真心实意地夸赞。 “......少说废话,干活。” 真诚和逗弄,沈知行还是很容易能分辨的,只是越是这样真诚的话语反而让她越觉得无所适从,面上不动声色,但拉着秦砡的手却攥紧了几分。 秦砡自然是感受到了手腕的力道变了,于是也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再想说别的。 若有似无的轻笑挥散在微热的夏风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千纸鹤带着二人拐进了后巷,可以看到小巷中右边一排门脸的后门,往前经过两个门,最终停在了一个还未打开的后门上空,绕圈盘旋。 “看来就是这里了。” 沈知行打量着这里的位置,一边是后门,一边是墙壁,除了十几米开外的拐角处,没有掩体,根本无处可躲。 “千纸鹤不会被人看到吗?” 秦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圈养着什么家畜,又掺杂着刚做过屠宰后留有的血腥气。 “没事,别人看不见的。” 门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沈知行把秦砡拉进了拐角处躲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从下方慢慢探出墙角。 秦砡觉得沈知行还真是有备而来,或者这种活计做得多了,熟能生巧,什么小物件都有。 小镜子中映着那扇门被打开,一个男人伸了个懒腰,转了一圈又走了进去,上空的纸鹤也跟着飞了进去。 “老板,纸鹤进去了。” 镜子中已经看不到千纸鹤的影子了。 “莫慌,山人自有妙计。” 台词有些熟悉,秦砡感觉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沈知行说了。 第22页 沈知行又去掏挎在秦砡身上的包,翻来翻去,从夹层翻出了两个黄符,上面有红色朱砂画的复杂纹路。 “贴在胸口处,注意别掉了。” 沈知行递给秦砡一张,眼神中闪过三分纠结和七分心疼,以至于秦砡抽第一下的时候没能抽出来。 “隐身符宝贵着呢,你可别弄丢了。” 秦砡握着黄符的一角,没动,几秒后,握着另一角的沈知行松手了。 “好的,老板,我会注意的。” 秦砡被沈知行可怜又可惜的幽怨神情逗得一乐,倒也没表现出太多,只是唇角微勾的程度。 贴上隐身符,二人放轻脚步,慢慢进到了院子里,寻找着千纸鹤的身影。 “在那。” 秦砡扶着沈知行的肩膀,低头凑近她的耳畔,轻声吐息。 沈知行顺着秦砡视线的方向看去,千纸鹤停在了屋内的冰柜上。 像是完成了使命,千纸鹤渐渐透明,而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院内的两名男女对于两名侵入者的到来一无所知,正在烧火支锅,沸水中慢慢飘出一股让人有些反胃的肉香。 “大抵,是找到了。” 沈知行眯了眯眼,正色道。 第20章 人仗人势 “先出去吧,隐身符撑不了多久了。” 沈知行最后看了一眼庭院中烧得正旺的锅,锅中沸腾着大块骨肉以及漂浮在表面的粉白色血沫。 秦砡被沈知行拉到了门外的视线死角处,看了看表,离贴上隐身符的时候刚过去十几分钟,现在地面有了一点浅浅的影子,秦砡预估隐身符的时间大概是不足20分钟。 “老板,我们现在通知委托人吗?” 秦砡轻拍沈知行的背,后者扶着墙壁,弓着背,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腥臭味和令人厌恶的肉香味引起的。 “报警吧。” 沈知行拿出来手机,递给秦砡。 秦砡利落地拨通了报警电话,警方回应说大概20分钟到。 “我还以为老板会像那些影视剧里一样,施个法术或者什么阵法之类的,让他们能倒大霉吸取个教训呢。” 缓慢的沉稳嗓音和轻柔的动作渐渐将沈知行的反胃感压下去了大半,沈知行总算是直起了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不能做多余的事,人类社会有人类社会的解决办法。” 沈知行抬头望着那户门脸的上方,像是在远眺,又像是在看天上的云。 “那里,有什么吗?” 秦砡顺着沈知行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昏黄的天空。 “有啊,确实是有。” 沈知行抬手,食指点在秦砡的眉心,指尖闪过一丝微光。 “这样再看看呢?” “这些是......” 秦砡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的生辰八字比较硬,体质也更好,几乎这些灵异事件绝缘,它们见到你恐怕还要绕道走,所以你在里面待着也没有什么感觉。” 天空飘荡着许多半透明的灵体,像川断一样,能看出是许多犬类和猫科动物。 这些灵体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堆,有的围在一起睡觉,有的一同玩闹,猫狗很难和平共处,于是也有不少打架的情况。 “我和你恰恰相反,在灵体太多的地方待的时间太久就会有眩晕呕吐的感觉。” 在围墙上的一角,有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柴犬,虽然看不出颜色,但身形和长相和委托人要找的狗是一样的。 “灵体的颜色越亮代表离逝世的时间越近,也就意味着那只小钥匙可能被放进冰箱没两天。” 沈知行也发现了独自蹲坐在墙头的柴犬,它只是安静地坐着,在一群灵魂中格格不入,就像是在幼儿园门口乖巧地等待父母来接的小孩子。 “它们没开灵智,怎么死的,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因为弱小,也没办法离身体太远,如果一直没有被阴差带走,时间一久,可能就会变成地缚灵,永远困在这里。” “报警,应该是最好的了。” 秦砡发现了在一堆灵体之中,有依稀几个透明度很高的灵体,看起来有细长的足,还有两个看起来是爬行类动物,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兴许是什么“野味”。 “有事就找人民警察,当然没毛病。” 沈知行对着秦砡竖了个大拇指,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别看你老板就这样,咱在刑警队可是有人的。” “哇,老板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 秦砡也十分捧场,十分标准地举起双手给沈知行鼓掌,但一如既往冷淡慵懒的语调让沈知行演戏的热情浇凉了大半。 “收。” 沈知行抬手晃过秦砡面前,绕了半圈,虚空一攥。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见世面哈。” 警察来的比预计的快,他们从另一个巷头进来,径直找到了半敞的院门,沈知行见警察进了院门,先一步冲了出去。 “谁报的警?” 领头的一名女警开口,横眉冷竖地,明明没开冷气,偏偏像是墩了一座冰山在这。 “我报的我报的!” 像是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一样,沈知行举着右手就冲进了院子里。 “我们报的,警官。” 秦砡紧随其后,侧身躲过被风吹得差点碰上的院门,护好沈知行放在她这里的挎包,没蹭上铁门一点。 “你们报的?” 女警锐利的目光扫过沈知行,又定在了秦砡的身上,而后停留在那个挎包。 “怎么是你啊......” 沈知行讪笑着,有些局促的把脚重新挪了挪,好好立正,手指在背后搅在了一起。 “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看到是沈知行,女警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站姿也随之放松了一点。 “提前说好,解决以后不需要送锦旗了。” “那个......咱能不提锦旗的事儿了吗?” 难得见沈知行无语又憋屈的表情。 “锦旗?” 秦砡小小的脑门,大大的问号,快速在记忆中搜索【锦旗】二字关键词,是上次两个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提到过的,但是当时并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哦,你不知道啊,当时是——” 女警见秦砡疑惑,来了兴趣,马上就要给她把沈知行的【丰功伟绩】讲上一讲。 “咳咳——” 后面跟着的女警握拳捂嘴用力咳了两声,先手制止了。 “林姐,传奇可以待会讲。” 秦砡一知半解,眼神在沈知行和林警官的身上来来回回,心里思索着自家老板刚刚说的关系是不是眼前人。 “咳——” 林警官也清了清嗓子,放大了音量,狭长的柳叶眼如鹰隼般扫过院内,自然也看到了还在沸腾的铁锅。 “警察,麻烦出来配合工作。” 这边的动静才让屋里的两个男女跑了出来。 “哎,警官警官,我们小本儿生意可没犯事儿啊。” 男子打头,搓着手笑嘻嘻地靠过来,弓着腰,故意装出的【低三下四】模样,让人有些生厌。 “我问你,锅里的肉,是什么肉?” 林警官走到火堆旁,捡起一根烧火棍,把火堆扒开,不让它继续沸腾下去。 “小周,直接拍吧。” 林警官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女警,使了个眼色,女警意会,打开相机,对着锅里的熟肉拍了起来。 “哎哎——警官,不用拍吧——” 女子上前就要挡在小周的面前,阻止拍摄,林警官先一步挡在了女子身前。 “拍不拍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是正常执法取证。” “就是就是。” 秦砡看着沈知行往前迈了一小步,作势要挥舞拳头又生生忍下来,感觉现在的沈知行颇有些【人仗人势】的模样。 “你们的狗肉来源是正经肉狗养殖场吗?营业执照,供应商信息,收货凭证,发票......你们留有的所有交易证据都需要先拿出来给我审核。” 林警官有条不紊地在不大的院中走了一圈,从敞开的屋门往里看去,定睛在摆成一排的冰柜。 “去拿。” 男人睨了女人一眼。 “可是......” 女人有些底气不足。 “快去!” 男人吼了一声,女人慌忙跑进屋里去了。 “警官......我们正经经营,狗肉来源都是正规合法的,一会儿您看过就知道了。” 男人凑到林警官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正经经营怎么还三番两次被人举报,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林警官的唇角明明噙着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和,反而更诡异了些。 “是......是......您记性真好。” 第23页 男人面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缝。 “来了来了——警官,您看看,都在这了。” 女人那拿了个透明塑封袋过来,里面装着红红绿绿的票据。 小周拍完了照片,戴上手套,先接了过来。 林警官也戴上了手套,小周递给她几张票据。 票据是手写的,虽然不够正式,但信息完整,看起来还算是正规。 “这些我们先带回局里,检查完后会通知你来取。” 林警官把票据都放回了塑封袋里。 “冰箱里呢?也是同一批狗肉?” 慢慢往屋内走去,手在冰柜上轻轻划过,握住把手,作势要打开。 “是,是,来源都在那个袋子里。” 女人沉不住气,刚刚看林警官要打开冰柜,着急地往上冲了两步,被男人拽了回来。 林警官的手没有在冰柜的把手上停留太久,转头又看向旁边放着一个大案板的桌子,上面还镶着一把砍骨刀,看起来很锋利。 “去年,也就是二零六八年三月十五日,本国已经通过了动物保护法,你应该知道吧?” 林警官低头去看砍骨刀泛着寒光的刀锋。 “......知.......知道。” 男人看着砍骨刀被林警官拿起,咽了咽口水。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也知道吧?” “......”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林警官也没有催。 “这一条也写在刑法里吗?” “开个玩笑,这倒没有。” 林警官把砍骨刀放下了,冲男人微微一笑。 “刀磨得不错。” 林警官让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沈知行和秦砡也进了屋里。 “你们报案人也说说吧,为什么报警?” 沈知行先站了出来,把秦砡挡在了身后。 “我的客户的柴犬,正儿八经打过疫苗上了狗牌的宠物狗。” 看向林警官,得到了一个小幅度的肯定点头。 “被他们杀了。” 走到最边上的一个冰柜边上,立定。 “就在这个冰柜。” 第21章 恋爱的酸臭味儿 “你——你别胡说!” 男人激动地大喊,想要把沈知行拽离冰柜。 秦砡往前几步,挡在沈知行面前,紧盯着男人,即便比男人矮了半头,也不后退半分,用不容侵犯的眼神生生将男人逼停了。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男人一时语塞,后槽牙紧了紧。 “你——” 他把矛头转向了林警官。 “想搜查,可以啊,但是我记得咱们需要搜查令吧?警官,您有吗?” “我还以为你不懂法的,没想到还是多少懂一些的。首先,在一些紧急情况下,警方进行搜查、逮捕等并不需要搜查令或者逮捕令。” 林警官扶了扶镜框,松了刚刚微蹙的眉眼,手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施了点力道。 “另外,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搜查,只是让你配合检查,提供证物,做个笔录而已,对不对?反应不必这么大,放心,我们是正规执法,不会滥用执法权的,但你如果要拒绝配合调查的话——那我就只能把你们二位带回局里做笔录了,你说呢?” “......” 男人僵硬地转动脖颈,看了一眼林警官,咬着腮帮子,点了头。 “我......配合调查。” “老公......” 女人紧握着拳头,缩在胸口前,直直盯着男人,眼眶红了一圈。 “你丈夫已经配合调查了,女士你应该不会拒绝配合吧?” 小周笑盈盈地安抚女人,缓和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 “嗯......嗯。” 女人垂着头,也点了点。 “那就感谢二位的配合了。” 林警官收回了手,向二人微微欠身,鞠了一个不足30度的躬。 沈知行和秦砡自发给林警官让开了一个最容易操作的位置。 冰柜门被缓缓拉起,冷气化为白雾瞬间涌出,与燥热的空气接触、碰撞又消失。 模糊散去,各种大大小小、颜色相间的各种塑料袋被杂乱地堆放在冰柜里,根据形状大致能分辨出有四肢还有动物头颅。 林警官调整了一下执法记录仪,将冰柜里尽数拍到。 “你们觉得......哪个是你们客户的宠物?” 秦砡抬手握住了沈知行的手腕,沈知行顺势看去,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秦砡知道她示意自己安心。 沈知行往前凑了一步,走到冰柜边上,探身看去,右手将镯子上的那颗陨石握在了手心。 视线从各种袋子之间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压在下一层的一个黑色袋子。 “这个。” 沈知行抬手指了指,对上林警官的视线。 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想要看她们究竟指认了哪个袋子,但又不敢太过靠近,只能歪着身子,垫着脚,抻头去看。 林警官将袋子提了出来,因袋中的骨肉太大,黑色袋子没有办法将其完全包裹,从裸露的部分可以看出是动物的后腿。 “小周,带回去化验。” “是,林警官。” 小周接过了塑料袋,有些头疼该怎么带回局里。 “取证吧,一部分就够了,取完了再放回冰柜里。” 林警官摘下手套,从怀中拿出了几张封条扔在了冰柜上。 “放好以后,把封条先贴上,保护证物。” “不——不是吧?警官?怎么这就要贴封条了?” 男人急切地上前想与林警官理论。 屋内还有一个小木门,通往沈知行和秦砡一开始在巷子里见过的门脸。 林警官单手插兜,透过木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了看,门脸的门开着,但还没有挂牌子,前厅摆放着六套桌椅板凳,擦得很干净,像是马上就要上客的模样,与后厨的阴暗与脏乱落差感很大。 “不贴封条,让你继续营业吗?就这个厨房环境,哪怕不是警察来,卫生安全部门来转一圈也够让你停业整改的了。” “警官——” 男人握紧了拳头,敢怒不敢言。 “小周,让在所里守着的小李开辆车来,把报案人和这二位一起带到警局接受调查。” 小周已经取好证,贴好了封条,走出门外去打电话了。 林警官看着小周站得笔直的背影笑了笑。 “有个小跟班还真是好。” “今天......谢谢你了。” 沈知行别别扭扭开口。 “谢谢林警官。” 秦砡也跟着道谢。 “应该的,不过也是巧了,今天正好碰到我出勤。” 林警官歪着头看沈知行和秦砡,眉眼弯了些弧度。 “不过,你不是刑警队的技侦吗?怎么跑来出这种外勤了?” 沈知行有些疑惑。 “谁让今天警力不足呢,还遇上有人休假,总不能让实习小菜鸟出吧?” 林警官耸耸肩。 “那个......” 沈知行朝小周努了努嘴,她可是记得上次去的时候还没见过这个小姑娘呢。 “就不是小菜鸟了?” “她啊......” 林警官挑了挑眉。 “比小菜鸟强点。” “你们——认识?” 男人听着几人的对话,疑惑的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牙齿捻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故意搞老子的?” “你说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啊,什么叫故意搞你?每个公民都有举报违法犯罪的权力和责任!” 沈知行昂首挺胸,双手叉腰,冲男子义正言辞地说,而后又扭头看秦砡。 “对不对,小砡儿?” “噗——咳——” 秦砡抿嘴轻笑,点了点头,抓着沈知行的肩膀把她往后拽了半步。 “是的,老板,你说的没错。” “反正也逃不过了......” 男人垂着头,沙哑的喉中像是堵了砂砾,声带发出并不是多动听的嗓音。 “那就拉个垫背的......” “等等......老公......别——” 女人惊恐地捂着嘴,被钉在了地上,想上前却又不敢动。 男人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右手背向身后,摸索着什么,用力一握,迅速举起,向前冲去。 “都去死吧——” 打完电话刚好转过身的小周先一步看到男人拿起了案板上的砍骨刀。 “林姐——” 寒光闪过,秦砡被晃了下眼,展臂一揽,还好距离不远,很轻松地将沈知行带进了怀里,转了半圈,而她的后背却完全暴露在了刀锋下。 “秦砡——” 沈知行两眼睁得很大,惊恐地看着男人拿着刀就要劈下来,一幕幕变成了幻灯片般,一帧一帧缓缓下落,没入秦砡的肩胛。 第24页 林警官斜挎一步,抬臂挡在男人的手腕,顺势从男人的手臂下方绕到男人身前,双臂紧握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拽,紧接一个膝顶在臂弯。 “啊——”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手掌脱力,砍骨刀掉在了水泥地上,刀刃着地,发出铮的一声,弹开后滑向一侧,撞在门槛上停了下来。 林警官乘胜追击,转身半圈,将男人的手臂挎在肩上,后脚用力一绊,使出了一招漂亮的过肩摔。 “知法犯法也许不会罪加一等,但持刀行凶、杀人未遂、妨碍执法数罪并罚,也够你喝一壶了。” 林警官拎着男人的胳膊,迅速绕了一圈,膝盖跪压在男人的腰间,将男人压制在地上。 “林姐——给!” 小周急匆匆跑来,将手铐递给林警官,看到门槛边的地上躺着的泛着寒光的砍骨刀,一阵后怕。 男子的手臂扭在身后,被拷上了手铐。 “真是......许久不动,这猛地一下还真有点吃不消......” 林警官站起来,松了口起,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皱着眉头,看见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动作的二人,啧了啧嘴。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刚刚目睹了全程,被林警官的身手震惊了,沈知行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被她点了名,才似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 “小砡儿,你没事吧?” 沈知行推开秦砡,转头去看秦砡的后背,手掌在她背上不断摸索着。 “没事,老板,我没事,别担心。” 秦砡被沈知行的动作弄得有些痒,迅速捉住了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冲着沈知行露出了一个浅笑,笑意慢慢渗进,抵达眼底。 “那就好......” 沈知行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拉着自己,将头靠在了秦砡的肩上。 “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了,你老板还不至于让小孩来保护。” 笑声让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肩膀起伏,秦砡抬手摸了摸沈知行的头发,毛茸茸得,像是小动物毛发的手感。 “之前说过了吧,把我当小孩,你是会吃亏的,老板。” “林姐......” 小周往林警官的身边用螃蟹横行的步伐挪了挪,小声问道。 “这俩人......氛围好奇怪啊?” 虽然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很奇怪。 “小周,你不懂了吧,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林警官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正儿八经地以一种很懂的姿态给小周教学。 “你不懂别瞎教!” 沈知行从秦砡身上弹开。 “别管她们了,先给我揉揉肩膀,刚刚好像抻着——嘶——” 不知道牵动到了哪里,林警官感觉一阵刺痛。 “老......老公——呜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女人跑过来,趴在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男人背上抹眼泪。 “哎——把她也拷起来吧,小周,我可没办法再来一回了。” 林警官看着女人冲过来往后退了两步,还好女人只是跪在了男人身边。 “没想到林警官身手不错啊?” 沈知行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看着龇牙咧嘴的林警官。 “<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也是要学格斗的好吧?” 林警官没好气地看了沈知行一眼,外面响起了警笛声,往外看一眼,一辆警车停在了大门外。 “行了,回局子吧。” 第22章 开鬼门 一群人到了警局,沈知行联系了委托人,带了一些柴犬使用过的物品以及残留的毛发,供小周做样本化验。 登记到一半的时候,出外勤的警官回来了几个,林警官当即表示她本就是搞技术的,审问这些事还是交给他们来做。 “你们回来了啊,正好,后面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我回技侦了。” 林警官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往里面走去。 “早就跟你说了,技侦也要好好训练,万一受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一名男警官迎面走了出来,笑着拍了拍林警官酸痛的肩膀,惹得后者十分嫌弃。 “案子破了吗?还好意思笑呢?” 见男警官收敛了笑容,林警官舒心了,一股脑儿钻进了化验室里找小周去了。 “我是刑警二队的队长,你们可以叫我王警官,接下来我们先挨个做笔录。” 王警官接手了审讯工作,业务流程确实比林警官要顺畅许多。 —— “化验结果出来了,从美味馆后厨的冰柜里提取的样本和张女士带来的犬科DNA一致。” 林警官拿着报告走进了审讯室,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好,辛苦了,林警官。” 王警官接过了报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看到了右下角的【确认一致】的红字。 “李某震,孔某霞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检测报告在开饭馆的夫妻二人面前展示了一遍,王警官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在桌面,发出类似骏马奔驰的落蹄音。 审讯室的氛围一时寂静地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林警官受不了审讯的氛围,先一步走出了审讯室,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吓得坐在审讯椅上的两个人抖了一下。 “我......我认罪......” 李某震咽了口口水,抬手抱住脑袋,手铐磕在桌子上,叮呤咣啷的声音有些刺耳。 “但是——我们也不知道这狗肉是这么来的啊!警官!” 女人见男人认了罪,激动地伸手去抓坐在对面的王警官,被后者利落地躲开了。 “那就从头到尾讲清楚,这肉是怎么来的,你们应该知道吧?今年是动物保护法通过的第二年,正是严厉打击的时候,如果牵扯出背后的产业链,戴罪立功,兴许你们还能从轻发落。” —— “你就是柴犬的主人?” 林警官没有回技侦,去了隔壁审讯室找沈知行,秦砡和她们的委托人。 “是,警官,化验的结果......怎么样了?” 委托人张女士颤巍巍地双手合十在胸口,期待又恐惧。 “化验结果......冰柜中的确实是你的爱犬。” 林警官最是受不了面对这种表情,烦躁地耙了一把头发。 “小钥匙——” 眼眶中的泪瞬间涌出,张女士掩面哭泣,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尽管这段时间她一直安慰着自己,但是事实上她也清楚最后的结果恐怕不会让她如意,像是一直紧绷的弹簧突然放松,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林警官,那些人会怎么判?” 秦砡轻拍张女士的背,给她顺气。 “从中搜出来许多不合标的食肉来源,在垃圾堆里还有鸟禽类的动物遗骨,虽然还没有完全确认这些动物的品种,但数罪并罚,应该不会太轻。” 兴许是见得尸体太多,心也麻木了,林警官听不得有人哭哭啼啼,觉得十分聒噪。 “那就好。” 沈知行点点头,安心了些许。 “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去一下现场,我不会随便乱动,给我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你去现场做什么?” 现场已经被封起来了,现在正在勘察,虽然院落不大,但各种问题很多,林警官有些犹豫。 “难不成又是寻什么遗骸?” “这倒不是......” 沈知行有些为难,不是觉得说出来这件事很为难,而是担心这种理由说出来很可能不被理解,解释起来会很困难。 “老板,你是想超度它们吗?” 秦砡看出了沈知行的窘迫,温声询问,但不大的审讯室还是被听得很清楚。 “超度?” 林警官没说话,反而张女士被吸引了注意力。 “......也差不多?” 沈知行扣了扣发缝,思考着怎么能把接下来的话说得不那么像神棍会说的话。 “是和你那些罗盘玄学有关吗?” 林警官想起来当时第一次见面时沈知行十分爱护的罗盘。 “嗯......” 沈知行偏过头,红色长发遮住了半边侧脸,只露出挺翘的鼻梁被灯光映照,影子落在地面。 “你们做警察的肯定是不会相信什么灵啊魂啊的,就当是为当事人求个心安吧。”“警官,无论她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愿意让她试一试的,可以吗?” 张女士抓住林警官的胳膊,满脸哀求。 林警官对上这大大小小三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有点头疼,终于是叹了口气,扶额妥协了。 “我可以跟负责的同事申请一下,行与不行,我不保证。” “老板,没想到你在警队的人脉还挺好用的。” 秦砡扭头看向沈知行,微微勾了勾唇角,似是揶揄,又似逗弄。 “人脉?是说我吗?” 林警官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 第25页 “小屁孩儿瞎说什么呢?你老板我哪有这人脉?” 沈知行扭头锤了一下秦砡的肩膀,又扭头对林警官赔笑。 “哈哈哈......林警官......小孩子乱说的,您看咱们不就是一面之缘吗?” “哦~一面之缘啊,那这【缘】还真是有缘呢。” 林警官托着下巴,眼睛上瞟,镜片闪过一抹精光。 “林警官,听说老板在警局中流传着一个传奇,是怎么回事啊?” 秦砡总算是找到了机会,仰着脸真诚询问。 “啊,你说这个啊,当时是这样的——” 没有人来阻断,林警官来了兴致,坐到秦砡旁边滔滔不绝讲了起来,根本不给沈知行拒绝的机会。 秦砡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得很认真的模样。 张女士也加入了八卦大军,听得津津有味,看向沈知行的表情意味深长。 —— “好了,我只能把你们带进来十分钟,你们快一点。” 林警官和现场勘察的人员说完后,给秦砡和沈知行准备了两套防护服,就走开了。 “老板,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秦砡在沈知行身后,帮她系绑带。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帮我的,就是如果我晕倒了,你得接住我,把我送回家。” 沈知行尽量将语气放轻松,抽出一本手札,逐字逐句翻看着。 “放心吧,老板,我会稳稳接住你的。” 没有问缘由,也没有阻拦和规劝,秦砡只是想帮沈知行完成她想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嗯。” 沈知行感觉心底的一处空缺好像隐约有被填满的感觉,暗暗思索着这会不会就是人们所说的安全感。 “帮我找个木棍来吧,小砡儿。” “好。” 秦砡动作很快,从院落的墙角处捡了一根断枝递给沈知行。 “这个可以吗?” “嗯,可以,谢谢了。” 沈知行伸手接过,一手举着书,一手拿着木棍,弯腰在地上勾画。 “小砡儿,你站远一点。” 秦砡往边缘又走了几步,看着沈知行在地上勾勒出像是八边形的阵□□廓,而后慢慢填充,各种看不懂的符号和字。 两分钟后,沈知行直起了腰,拿着书页上的阵法和自己脚下的阵法比对了几个来回,把木棍扔到了一边。 “小砡儿,你现在还能看到它们吧?” 沈知行将手札揣回了兜里,双手开始变换着不同的动作像是在做手指操,活动筋络。 “嗯,看得到。” 秦砡知道沈知行说的是那些在院落上空各处飘荡的动物灵魂。 “好,也是省了一笔灵力了。” 沈知行闭上眼,站在阵眼上,双手十指缠绕在一起,左手和右手的食指与拇指相对,从外部看起来就像是拜佛时的手势。 “天地为葕,万物有灵,予我金台,阴差即来!” 秦砡看见沈知行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幽光,慢慢被红色笼罩,从阵法的边缘处,升腾起一圈旋风,两秒后,风力越来越大,将沈知行的长发吹起,变成一根根像是有了意识的触手,在空中飘荡。 “何人唤吾!” 悠远又低沉的声音,挟带着阴冷的声音率先传入二人的耳朵,而后两道身着奇装异服的身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是你?” 身着黑色长袍的阴差僵硬地转动着的眼球,从沈知行的身上又扫到秦砡的身上。 “所为何事?” 白色长袍的阴差拂了拂手中的幡,看向沈知行。 “沈家弟子。” “二位阴差大人,弟子想请您二位大人开鬼门,送这些动物灵魂轮回。” 沈知行没有去看两个阴差,低垂着头,故意避开他们的视线,单膝抱拳跪在地上,弓腰请求。 秦砡看到沈知行的动作,随即也跪了下去。 “这等小事,也用找我们?” 白衣阴差半阖着眼,似是在打量两人。 秦砡感受到一阵看不见的威压,好像周边的空气都带了重量,压得她将自己伏得更低。 “弟子深知叨扰了大人,十分抱歉,请二位大人海涵。” 沈知行又将头低了些。 “还望二位大人成全弟子这一桩。” 第23章 关鬼门 “吾等且问你,沈晋何在,怎地是你唤吾二人出来?” 黑衣阴差收回了打量秦砡的目光,看向沈知行。 “抬起头来,吾等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白衣阴差往沈知行身前走了两步,用手中的幡帛勾起沈知行的下巴,硬是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家师......在几年前已经......遐升了。” 沈知行硬着头皮,竭力控制着下意识想要躲离的身体,对上了白衣阴差冷漠的视线。 “遐升?” 黑衣阴差的横眉微扬,如深渊般探不见底的眼瞳竟如毒蛇一般竖起,散发着阴沉的金光。 “那老东西死了,竟不主动找吾等领罚,真真是不把吾等放在眼中。” “罢了,长辈的错又何必迁怒小辈?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白衣阴差收回幡帛,重新将幡帛收进了宽大的袖口中。 “谢......谢大人体谅......” 威压使空气都变得沉重,一直仰着头的沈知行这才想起来呼吸,捂着胸口不断喘息着,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 “既然你能将吾二人唤来,看来也是有些长进了,是因为她吗?” 黑衣阴差瞬间消失了,在秦砡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自上而下,犹如俯视一只蝼蚁。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又该如何形容? 是于悬崖边眺望远处,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不见底的深渊;是漂泊的叶舟偶遇深海巨物腾跃而起,不经意间对上顶级捕食者的视线,你凝视着它,它也在凝视着你;是凝望比海底更深的裂谷,光线完全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有黑暗无限延伸,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汗毛耸立。 由于过于紧张,大脑还没做出指令,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汗腺兴奋,心跳加快,胃部痉挛,却又忘记呼吸,血氧交互不及时,又导致缺氧,头晕目眩。 “你师父对你也是煞费苦心,蒙蔽天道,甘受反噬也要为你寻一条生路。” “恐吓小辈作甚?” 白衣阴差抬腕弹指,黑衣阴差头一偏,似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后。 “少对吾用这等小把戏。” 黑衣阴差收起了竖瞳,瞬间又闪回了原地。 秦砡心有余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已经布满汗水,指尖不可遏制地颤抖。 “就当今日托你的福也见见这人间日光,去去阴气,帮你这一桩小事。” 眼睑张开,白衣阴差红色的眼瞳收缩又膨胀,像极了发现猎物的猛兽。 “谢二位大人!” 沈知行自刚刚一直看着秦砡的方向,现下松了口气,俯身叩地,一直紧握的拳头也放开了。 “怎么?若吾真的对那个小姑娘做些什么?你难不成还想以卵击石?” 黑衣阴差注意到了沈知行的小动作,冷哼一声,低哑的轻笑引得周围的温度也降了几度。 “弟子不敢......” 沈知行将胳膊往前探了些,几乎和地面相贴,额头抵在地上,敛起呼吸。 “你最好是不会做这等蠢事。” “耽误的时间也够久了,速战速决。” 白衣阴差将黑衣阴差往远离沈知行的方向推了推。 “以后这等小事,休要烦吾!” 黑衣阴差背过身,长袖一挥,消失在原地。 一扇石门赫然凭空出现在眼前,慢慢打开了一条缝隙,乌黑的烟雾从门缝中缓缓溢出,环绕四周,散发着幽森寒气。 “沈家弟子,鬼门给你开了,至于如何关上......” 白衣阴差挥了挥手中的幡帛,飘荡在周围的半透明魂体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纷纷抬头望向此处,纷纷赶来,排着队穿过缝隙,隐去了身影。 “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白衣阴差也模糊了身影,消失在原地,滞后的轻笑声不大,却能回荡在整个目光所及的空间,半响才慢慢挥散。 “老板......” 秦砡撑起已经麻木的双腿,来不及站稳就往沈知行的方向跑去,看着沈知行毫无血色的脸以及泛煞白的唇色,将还匍匐在地上的沈知行扶起。 “老板,你还好吗?” “我......” 沈知行只觉腿软,没能顺着秦砡的力道起身,只能跪在地上,直起身子,靠在秦砡的怀中。 “我没事......” “那就好......” 秦砡看着沈知行还能和自己对话,稍微放心了些许,半跪在地上,用力揽着沈知行的肩膀,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吓到你了吧?” 第26页 沈知行搂着秦砡的腰,抬手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猫。 “没事,你没事就好......” 秦砡将沈知行揽地更用力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缓了一会儿,沈知行抬头看向阴森吊诡的鬼门。 “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大烂摊子啊......” “老板,你能将它关上吗?” 秦砡扶着沈知行的后腰,将她带了起来。 “能是能,就是得费点力气了。” 沈知行借着秦砡的力道站了起来,看向鬼门,随着阴灵通行的越来越多,缝隙也门缝也变大了不少,周围数米被黑色烟雾环绕,连带着天色也感觉暗了许多。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吗?” 秦砡看着沈知行蹙眉,直觉此事对于她来说应该并非易事。 “确实是有,不过......” 沈知行看向秦砡的视线中尽是玩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浮夸笑容。 “就看小砡儿你是否愿意了,虽然我觉得你并不会拒绝。” “什么事?” 秦砡此时猜不透沈知行要她做的事是什么,但就像她说的,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她应当都不会拒绝,并非是她百无下限,而是她认为沈知行并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知行转身凑近,抬手覆上秦砡的脸侧,温声轻吐,鼻息扫在她的鼻尖,惹得后者有些瘙痒。 “上次,你吻我的时候......那种感觉,你喜欢吗?” “......老板?” 秦砡的瞳孔微微放大,忍住后撤的冲动,环在沈知行腰间的手抖了抖。 “回答我的问题,小砡儿。” 指尖缓缓移动至耳后,沈知行轻触秦砡柔软的耳垂,拇指细捻。 “......不讨厌。” 秦砡抿了抿唇,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的触感,沈知行唇形饱满而富有弹性,清凉又柔软,说不讨厌,也许并不贴切。 “那就好,这次......我可要好好讨回来,不管你是不是喜欢。” 手掌施了些力道,沈知行将秦砡僵直的脖颈往下压了几分,以便于自己仰头就能触碰到那双紧闭的唇。 “就当你欠我的,小砡儿。” 视线对上秦砡怔愣的双眸,而后下移至挺立的鼻梁,再到唇间,沈知行顿感有些口干舌燥,没再犹豫,仰头吻了上去。 四片唇相触的那一瞬间,秦砡的大脑还停留在回想第一次的触感,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次触碰已经到来。 垂眸看着沈知行卷翘的睫毛随动作颤抖,秦砡抬手揽住了她的腰,扣住她的背,把怀中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以便于更为贴合,缓缓闭上了幽暗的黑瞳。 湿软叩开齿门,秦砡这才明白沈知行所说的【不管你是不是喜欢】这句话的含义。 第二次的触碰不是第一次那般蜻蜓点水,而是更深、更近的唇舌纠缠。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秒,秦砡分不清,只知道沈知行退开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凉凉的细线挂在了唇角。 “真乖巧。” 拇指拭去秦砡嘴角的银丝,沈知行眼尾处染了些红色痕迹,含笑的桃花眼更添几分媚意。 “总不能放着鬼门打开不管。” 秦砡垂眸看了一眼擦拭完唇角又不安分地揉弄自己嘴唇的拇指,伸手握住了沈知行的手腕。 “怎么感觉,师父手札上写的有些问题呢。” 沈知行被阻止了也不恼,红唇勾起浅浅的弧度,反而借力退离了秦砡的怀抱。 “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老板?” 秦砡也没再阻拦,顺势松开了手。 “嗯,够了。” 沈知行走到鬼门前,等最后一个魂灵进入以后消失不见。 从兜中掏出几张空白的黄符,向空中一掷,四张黄符在鬼门的四个方位悬空。 左手食指在右手食指一划,一道血痕显现,鲜血涌出。 “玉——上——太——也——” 徒手绘咒,鲜血好似有了生命力一般,随着沈知行指尖的游走化成一道道朱红色的符号,飞落至每个空白的黄符上。 “诸——秽——遂——清——” 秦砡没有听清沈知行口中念的咒语是什么,注意力全在沈知行神飞色舞的侧脸,自信张扬,因着红发的衬托,又显得有些妖媚。 四道黄符上都烙印了由沈知行鲜血凝成的咒术,金黄色的光芒乍现,链接四张符咒,将鬼门整个笼罩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 “合!” 沈知行双手合十,手掌相撞,发出啪地一声,将秦砡出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两扇门开始慢慢转动,幽黑可见的寒气也如潮水入海般重新涌进了鬼门,雾气完全散去之时,鬼门也完全闭合,消失在二人眼前。 黄符也随着鬼门的消失自燃,灰烬也随风消散在空中。 “合上了......” 秦砡觉得刚刚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叮铃—— 一个闪光的金属物凭空落在了刚刚鬼门开合的位置。 “这是......” 沈知行捡起来,看着上面的纹样,像是在和秦砡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有这个东西......委托人会不会给我点额外奖励呢?” 第24章 现在矜持什么 “你们好了没啊?” 林警官推门,进了院子,到处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出和刚刚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除了沈知行脚下的那个用木棍画出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图案。 “好......好了,感谢你啊,林警官。” 沈知行把小物件飞快地塞进了兜里,笑着迎上林警官狐疑的目光。 “手里是什么?” 林警官眯着眼,早就注意到她揣兜的小动作了。 “什么都没有呀?” 沈知行背手望天,就差吹个口哨了,生怕人不知道她在遮掩。 “我把你带进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找麻烦的。” 林警官冷下了脸,推了推眼睛框,锐利的视线让沈知行浑身刺挠。 “其实也没什么......” 沈知行有点心虚。 “没事,我觉得林警官会让我们带走的。” 秦砡走了过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心中暗暗腹诽,怎么在大城市还能见到连板砖都不铺的土院子。 “好吧......” 反正无论愿意不愿意都要拿出来的,毕竟已经被人家警官看到了。 “就是这个......完事之后掉在地上的。” 沈知行从右手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亮晶晶的金属物。 “KEY?” 林警官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只是就着沈知行的掌心观摩。 “怎么之前搜证的时候没有见过?” 这个如果掉在地上或者哪里的,应该还挺明显的。 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有很多DNA组织,所以搜证是她亲自带人做的,林警官很确定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是那只柴犬的狗牌,我想能不能把它给我的委托人,也算留个念想。” 沈知行支支吾吾地说着,一点一点试探着林警官的反应。 “如果警方取证的时候没见过这个东西,那这个就不是院子里的东西了,我们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带走,是应该的吧?” 秦砡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沈知行,自己也用湿巾擦着手,擦完之后,冲着林警官挥了挥。 “就像用完的湿巾一样。” “......呵呵哈哈——” 林警官愣了一下,而后笑出了声,感觉碎发在脸上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弄得有些痒,于是把被吹乱的碎发耙到耳后。 “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 看了看秦砡,又看向沈知行,有意外也有惊喜。 “行了,既然不是院子里的东西,那你尽管拿走就是了。” “谢谢林警官了。” 秦砡淡淡地道谢,沈知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还是呆呆地维持着刚刚举手的动作,狗牌就在手掌上摊着。 “好了,老板,你可以收起来了。” 秦砡包住沈知行的手,让她把狗牌握了起来。 “啊?哦......那谢谢林警官了。” 沈知行这才把狗牌揣进了兜里,心里寻思是不是灵力耗费太多,把脑子搞坏了,反应这么迟钝。 “你说......你可以送灵魂去往生,是真的?” 林警官站在院门前吸烟,刚吸入一口,又把准备离开,刚迈出去没几步的二人喊住了。 “嗯?” 沈知行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林警官,怔愣了一瞬,而后给了她一个惯用的笑容。 “要相信科学啊,林警官。” “......说什么屁话......” 林警官低声骂骂咧咧了一句,用力吸了一口烟,朝二人摆了摆手,一副赶人的架势。 “林焕,我的名字,别老警官警官地叫了,听着还以为没下班呢。” 第27页 “记住了,林警官。” 秦砡挑了挑眉毛,故意应了一句。 “好的,林焕。” 趁着林焕还没发作,沈知行赶紧补了一句,推着秦砡往前走,冲她挥手告别。 下午和黄昏之间的时间过得很快,刚出院子时天色还亮着,现在就已经有些暗了,夕阳西落,空气也清爽了些,低斜的昏黄将二人的影子映在背后,拉得细长。 “老板,今天出现的......是什么?” 秦砡走在沈知行的左侧,因为挎包在身体右侧鼓鼓囊囊的,总觉得在二人之间蹭来蹭去地有点碍事,换成了右肩挎。 “那个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师父和他们倒是认识,他们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了,据说黑色的真身是一条黑蟒,白色的真身是一只白狐,现在在地府当差,属于......” 沈知行皱着眉,想着该如何解释。 “地府也分很多部门,就像现代社会一样,有司法者、执法者以及其他的,他们就是掌管执法机构的最高执法者,简单来说的话......就是皉皓和黛玄的老大,这样会不会容易理解一些?” “怪不得......我说怎么他们的眼睛和皉皓黛玄不一样,更像是动物的眼睛。” 秦砡点点头,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眼睛关注度很高。 “嗯......我能说......我本来就是想召唤个跑腿的吗?就像皉皓和黛玄那种的。” 沈知行讪讪摸了摸鼻子。 “我本来想在软件上点个外卖,结果把集团老总叫来了,还让他给我送外卖,他们没给我撕了算我命大。” “那能把他们召唤过来,看来老板也是很厉害的。” 秦砡听懂了这段比喻,倒也是明白了为什么当时那个黑衣阴差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按理来说......以我这种修为来说,能给他们整过来,属实有点匪夷所思了。” 沈知行摩挲着下巴,只看着脚尖没看路,差点撞上了巷角,好在被秦砡拉着转了个弯,鼻子才没和墙来个亲密接触。 “啊!不会是因为你吧?” 沈知行抓着秦砡的胳膊,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你不会是什么修为比我高特别多的隐士高人吧?或者什么不是人的生物?或者连生物都不是?” “老板......” 虽然对沈知行跳脱的脑回路已经习惯了,但秦砡还是有几分无奈。 “我只是一个21岁的大三学生,不要对我有太高期望。” “哦~原来是我的大学生暑假工啊。” 一看沈知行刚刚就是装的,现在已经开始上手去捏秦砡的脸了。 “对地府文化好不好奇啊?要不要姐姐给你科普呀?” “没兴趣,不需要哈。” 秦砡把沈知行的手拿开,继续往前走。 “哎哎哎,听听看嘛?万一突然感兴趣了呢?” 沈知行快走两步,跟在秦砡的身后,想去抓她的手臂,却被精准地躲过了,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等等我呀......别走这么——” 声音突然断了,秦砡往前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回头去看,这一看不得了,这么大一个沈知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老板——老板!” 秦砡急忙把沈知行翻了个身,揽起她的上半身,先用食指谈了谈她的鼻息,确认还有温热的呼吸,就用拇指去掐她的人中。 “醒醒,我听你讲还不行吗?” “别......别掐了......挺疼的。” 沈知行嘶了一声,握住了秦砡的手腕,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平时冷冷淡淡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焦急。 “我就是......有点累,刚刚好像睡着了......” 沈知行往前用力,想要站起来,秦砡揽着她的腰把她带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睡着?” 秦砡觉得走着走着就睡着的概率比她把集团公司老板叫来给她送外卖的概率——好像是要大一些,但还是很费解。 “可能是太累了吧,毕竟消耗太多灵力,两个大招都把我掏空了。” 沈知行站起来了也跟没骨头一样半靠在秦砡的肩膀上,一副懒洋洋地样子,就像刚睡醒。 “站好。” 秦砡扶着沈知行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而后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干......干嘛?” 现在的情况其实很明显,但沈知行突然有点慌乱。 “上来,我背你,反正离店不远了。” 秦砡没回头,胳膊后靠在腰上,做好了准备。 “反正也不远了......你扶着点我就行了......” 沈知行有些结巴,不知道是不是被夕阳照的,但她知道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重要联系。 虽然看不到秦砡的脸,但总觉得脸有些热,还是把视线移开了。 “怎么那会儿亲我的时候没这么矜持呢?” 秦砡扭头看她。 “我......我很沉的......” 沈知行似有所觉,刚把视线挪回来,就和秦砡的撞在了一起,像是被撞破了奸情,耳朵也跟着热了。 “腿快麻了,老板,而且我有点饿了。” “那......那好吧。” 咕噜—— 说饿的人肚子没叫,【被勉强】的人肚子反而叫了。 “快回家!” 决定要人背了,沈知行就不再扭捏了,三下五除二麻利儿上了秦砡的背,还催促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的,老板,扶稳了。” 秦砡勾住沈知行的双腿,轻松站了起来。 “累不累啊?” 沈知行双手扶着秦砡的肩膀,不敢太过靠近她的颈侧,努力吸着气,好像不吸满空气就能让自己轻一点。 “刚走没两步呢。” 意思是现在还不累,秦砡迈着稳健的步伐,不缓不急。 “那我给你加工钱。” 说完以后,沈知行有点想把嘴缝起来,不知道刚刚怎么脑抽说了这句话。 “这就不用了,就当是——你欠我的。” 熟悉的台词,是沈知行亲秦砡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 “老板,怎么离我这么远?怕我?” 秦砡不知道此时的沈知行是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的她让秦砡觉得有些想笑,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轻飘飘的气音声响不大,但二人离得足够近,秦砡确定她听到了。 “谁怕了!不给就不给!我落得多一笔!” 沈知行直接搂住的秦砡的肩膀,举着手瞎嚷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秦砡的颈侧,惹来丝丝痒意。 “冲冲冲!我饿了!” “怎么冲啊,老板?要不你自己下来冲?” 秦砡今日笑得格外多。 “你说要背我的,现在要我下来?不可能!” 沈知行两条胳膊缠得秦砡紧紧的。 “快冲!” “行吧——我试试——” 试试就逝世,秦砡往前跑着,沈知行在背后被颠得七荤八素。 “慢点——慢点——” “不是老板你要我冲的吗?” “不要冲了——” “晚啦——” ...... 今天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呢。 第25章 鳞翅类昆虫怎么飞 “好饿......” 沈知行早早就醒了,摊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看着天花板,时不时嚷嚷一句。 过几分钟就看看表,都已经快十点半了,秦砡还没到店里,转念一想秦砡的上班时间本来就是十一点,只不过是她昨天就睡得太久,今天早早就醒了。 其实她也有别的方法,比如自己做或者点个外卖,但是沈知行的嘴被秦砡养刁了,不想吃外卖,也不想自己动手,最后生生在沙发上躺了一个多小时。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秦砡一进门就看到沈知行披头散发的地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又丧又颓。 “小砡儿啊——你可算是来了——” 沈知行来了精神,一骨碌就从沙发滚了下来,丝滑地缠上了秦砡的腿。 “我好饿啊——我要吃饭——” “老板,我如果今天不来,你难不成要一直饿着吗?” 秦砡硬是拖着沈知行从客厅走到了灶台,腿上像是抱了个树懒。 “是啊是啊,没有小砡儿我就要饿死了。” 沈知行抱着秦砡的腿不撒手,头蹭着她的大腿。 “所以开了学能不能还来我这兼职啊,中午不能来上班,光晚上也可以啊。” 秦砡反应过来了,整这一出抱树大戏是在这等着她呢。 “那老板要给我多少工钱?” 秦砡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有条不紊地放进池子里清洗。 “你随便开!” 沈知行一听到这就知道秦砡松口了,也不抱着她的大腿卖惨了,直接站了起来。 “不过也不能太随便了。” 沈知行在提醒她也不能漫天要价。 第28页 “那......只要我来都管饭,价格1580?” 秦砡想了想,如果她在食堂兼职早中晚三餐的话,一个月也就是一千左右,也可以去做别的,只不过时间就不够自由了,算起来在沈知行这里的待遇算不上优厚也能算上中上等了,而且胜在轻松,还能自己做饭。 本来她也有开了学继续兼职的打算,没想到沈知行先一步提出来了。 “还真是有零有整的,这个80是什么意思啊?” 沈知行凑近秦砡,去戳她的脸颊,可惜后者就像雕像一样丝毫不受影响,一味不言,只是洗着手上的蔬菜。 “信口胡诌的,老板你答应吗?” 秦砡看向沈知行,后者略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不行,太行了,就这么定了。” 沈知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踏步跑开了,趴在沙发上翻了半天,终于从沙发缝里把手机刨了出来。 叮咚—— 秦砡的手机响了一声。 “你不看看是谁给你发消息?” 沈知行双臂抱胸慢悠悠往灶台走,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小台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秦砡切菜。 “既然老板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你发的消息了。” 秦砡连头也没回,专注在自己的眼下的案板,咔哒咔哒切着菜,动作干脆利落。 “小砡儿啊,要不你毕了业还来我这里打工呗?” 沈知行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不过也就是随口一提。 “如果价格给到位的话,也不是不行。” 秦砡的刀顿了一下,似是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哇——你怎么能这么没追求啊!” 沈知行还以为秦砡会说自己有自己的理想,一定要做什么什么,才不要拘泥于安逸的生活之类的云云。 “我可以为五斗米折腰。” 秦砡慢悠悠答道。 “五斗米太少了,五十斗米吧。” “喔,那我收回你没追求这句话,你可太有追求了。” 沈知行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这才想到两个月都快过去了,工资也发了两次了,除了名字和年龄以外的基本信息,其他都没问。 “我学的是文编。” 秦砡开始处理鱼肉了,昨天在手机上看到了松鼠桂鱼,觉得这种酸酸甜甜的口味沈知行应该会喜欢,就打算今天试试看。 “文编啊......属于文学院吧?那说起来还跟我有点关系呢,毕竟我写小说的对吧?万一你成了大编辑,可要想着点你老板我啊。” 沈知行幻想着以后万一自己的小说真成了什么爆品,随便出个版或者改编个动漫小说电影电视剧的,那还不赚得盆满钵满的?到时候赚够了养老本,直接就退休了。 “好好,我会记得老板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第一个和老板你签约。” 看着沈知行想得正高兴,快流哈喇子了,秦砡倒是没有拆台。 “不过,老板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开新本了吗?” “啊.....这个啊......” 沈知行也不幻想了,端端正正坐在了餐桌前。 “是开了。” “热度怎么样啊?” 秦砡瞥了一眼沈知行,知道她在心虚。 “热度......确实还不错哈。” 沈知行眼珠子提溜转。 “如果......如果哈,小说人物有原型的话,要不要给原型分成啊?” “哦?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经过原型的同意的话,就会构成形象侵权行为吧?” 秦砡挑了挑眉,假装不知道沈知行说的是什么。 “那你说你想要多少钱吧。” 沈知行放弃挣扎了,她自己爱财,眼前这个大学生更爱财。 秦砡把一道拌好的凉菜端上了餐桌,弯腰把盘子放上桌以后,却没有直起身。 “价格随便开吗?” 站在沈知行的身侧,手掌撑在桌面,再将角度放低,刚好把沈知行困在了桌子、椅背和她自己组成的三角空间里。 “也不能太随便了吧......” 沈知行被秦砡逼得往后仰,躲闪着视线。 “如果老板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兴许就不用其他额外补偿了。” 秦砡又将身子放下压了压。 “那......你说吧。” 沈知行的后背卡在了餐桌边缘,仰得不能再仰,眼看着鼻尖快要和秦砡的碰在一起,她呼出的热气刚好打在自己的嘴唇上,痒痒的,想用牙齿咬一咬。 “来参加我的运动会,只要老板来了,我就不需要其他的分成了,怎么样?很划算吧?” 秦砡唇角带笑,眼底的狡黠暗暗涌动,势在必得。 “就这个?” 沈知行眨了眨眼,慢热的心脏刚刚才反应过来,刚准备加速跳动,听到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平缓。 “就这个。” 秦砡的睫毛不是卷翘的,而是微微下垂的,半阖着眼的时候会在眼下印上一小块阴影,将那晶亮的黑眸衬得更加深邃一些,眨眼的时候犹如鳞翅类昆虫呼扇着翅膀。 刚刚沉寂的心脏好像又开始蠢蠢欲动,沈知行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现在自己心间有些痒痒的,就像现在自己的嘴唇一样。 沈知行闭上眼,清了清嗓子,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尽是轻佻戏谑。 “没问题啊。” 沈知行勾着秦砡的下巴,往前凑了凑,和秦砡的鼻尖离得更近了些。 “只要小砡儿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 果不其然,秦砡往后退了半步,直起了身,手掌也从桌面上移开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 秦砡离开餐桌,又重新回到了灶台,沈知行看着她的背影得意地笑,暗戳戳地想着。 【小屁孩,还撩掰起我来了。】 松鼠鱼是最后一道上桌的菜,立刻就吸引了沈知行的目光。 “这是什么菜?” 闻起来有一些甜味,一块一块像花瓣一样炸开的肉块,淋着料汁,看一眼就觉得唾液腺开始工作了,沈知行不记得秦砡刚刚买了长成这样的食材。 “是松鼠鱼,第一次尝试,没办法处理一整条鱼,就一块一块地处理的,可能看不出鱼的样子吧。” 秦砡看着沈知行眼神放光却不动筷子的模样,直接给她夹了一块。 “尝尝看。” 沈知行直接咬了一大口,入口先是料汁的甜,而后又是酸,最后咬开表面的脆皮,吃到里面的软肉,充分和酸甜中和,很是符合她的口味。 “好吃啊!小砡儿!” “那就多吃点。” 秦砡按住了沈知行要给自己竖大拇指的手。 “不过你们大学也要开运动会啊?” 沈知行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已经无暇去想这个松鼠鱼为什么叫松鼠鱼了,明明一点也不像松鼠。 “是啊,今年的秋季运动会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了,明年开年就要去实习了。”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唇角沾染了料汁,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暑假过了小砡儿就是大四的学生了啊,我听说大学的论文很难搞哎。” 沈知行自然把纸巾接过,进行着擦嘴的动作。 “还可以吧,我已经做了一半了。” 秦砡才想起做饭的时候手机响的那一下,打开一看是沈知行给自己的微信转账。 自从加了微信到现在,这两个人从来没有用微信沟通过,聊天界面只有两个转账记录,纯纯金钱交易的关系。 “1580?” “是啊,给你预支的9月份工资,你老板好吧?” 沈知行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怕人跑了。 “哇,世界第一好老板哎——” 秦砡也没有拆穿她,没有什么犹豫,直接点了收款。 “你太浮夸了。” 沈知行撇撇嘴。 “那世界第一好老板报销一下今天的菜钱?” “好好一个女大,怎么就掉钱眼子里了。” “一码归一码啊,老板。” 一个掏出了发票,一个麻溜地转钱。 第26章 小妈风还差不多 “是是是......是小钥匙的狗牌。” 委托人张女士接过沈知行递来的钥匙扣,眼眶通红,好在是没让湿热的泪落下来,不然沈知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钥匙......现在是去投胎了吗?” “嗯.......算是吧?” 反正是把它送去地底机构了,去投胎还是在受苦——那不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啊,小姑娘。” 张女士十分欣慰,根本没听出来沈知行那句话实际上是个疑问句,方方正正地用卫生纸包起来,揣进了胸口口袋。 “这是尾款,小姑娘你点点。” 又从口袋掏出红布包着的一打钞票,递给沈知行。 第29页 “谢谢惠顾,感谢您的认可。” 沈知行眼神放光,死死压制着快要去抢钱的手,稳重接过。 “哎,姑娘,茶就不用泡了,我这就走了。” 看着秦砡刚要烧水去,张女士急忙出声打断了秦砡的动作。 “儿女不常回家,一会儿约了老姐妹打牌。” “啊......哈哈,挺好挺好。” 沈知行也是惊讶于老人家情绪收放自如的能力,前一秒泫然欲泣、暗自神伤的,下一秒就神采飞扬地说要去打牌。 送走了张女士,沈知行才打开红布包,一小打红钞票闪闪发亮。 “一二三......” 像老奶奶缝衣服一样,眯着眼睛一张张数着钞票,最后数完竟然有个30张。 “小砡儿,我们又赚一笔!” 秦砡最后从冰箱拿了两瓶果汁,是之前闲来无事自己榨的,装瓶放在冰箱里封存。 “委托人给了多少?” 秦砡给沈知行扭开瓶盖,放在了她面前。 “这有三十张呢!加上定金多给了1600呢!” 沈知行眉飞色舞地讲述,还把红钞票放在手掌上拍了拍。 “老板好厉害。” 秦砡点头,夸得冷淡,正经又真挚。 “嗨呀——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沈知行挠挠头发,象征性地害羞几分。 “委托人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 秦砡感觉来沈知行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是很差钱。 “是啊,应该还是蛮有钱的吧,不过留守老太太,应该过得挺寂寞的。” “寂寞吗?” 秦砡不置可否,刚刚不是还找人打牌什么的吗?她觉得这个小老太可能空地K歌、麻将、广场舞之类的老年人活动几件套都不会缺。 张女士老伴儿没得早,有三个子女,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常回家,甚至大儿子就在同一个省,也是雷打不动一年里面过年才回一次。 女儿远嫁,老太太倒也是没拦着,毕竟当时自己和老伴儿也是自由恋爱,愣是从南方嫁到了离了一千多公里的北方来。 女儿给老太太买了一只柴犬,也就是小钥匙,KEY是闺女起的名字,但是老太太不懂英文,说不好,自己上网查了查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知道了以后就管柴犬小钥匙小钥匙地叫。 不过金钱上几个子女倒是从来没亏过张女士,身子骨也硬朗,老小区里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可以一起玩。 老小区几十年了,破破烂烂的,连个电梯也没有,孩子们总想让她搬到新房子里去,但是张女士说习惯了,也不想从和老伴儿的婚房里搬出去,更舍不得这一群从年轻时候就一直斗嘴磋磨的兄弟姐妹,劝说几次无果,孩子们也就放弃了。 小钥匙是张女士一手带大的,刚到家里的时候还只会喝奶,是从奶粉到狗粮一点点喂起来的,就像重新又养了个孩子一样,平时遛着出去有不少老头老太太都羡慕,因为他们自家有小孩子,不让养动物。 平时在外面有兄弟姐妹逗闷子,回到家有小钥匙陪着看家庭伦理剧,也不用带孙子孙女操大心,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心态也越来越年轻,加上平时练练太极剑,打打八段锦的,身子骨也硬朗,六十多岁了,坐公交车还能给年轻人让个座。 这当然不是沈知行通过张女士或者小钥匙知道的,是林焕后面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到的。 当时林焕的语气很是无奈又疲惫,这种张家长李家短的事其实已经不是她询问的内容了,只是想让张女士配合做一下关于柴犬的笔录,结果老太太讲起来没完没了了。 主打一个自己不安生别人也不得安生,林焕去同事那要来笔录,对着小本本一字不差地念给沈知行。 沈知行不想受苦,又不敢挂林大警官的电话,就把秦砡拉了过来,开着免提,让她跟自己一起受苦。 反正秦砡是觉得这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说这个了,有了奖金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沈知行兴致勃勃站起来,像是六七十年代墙壁宣传劳动最光荣的壁画一样举着胳膊。 “小砡儿,你来答!” 左手握拳,装作话筒模样,弯腰递到秦砡嘴边。 “你不会又想花钱吧?” 秦砡还记得当时赚了一笔奖金,转头买桌子花出去的时候,沈知行当时有多后悔,在沙发上扮演思想者。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沈知行歪歪头,拎着秦砡的后领就把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再有几天你不是就开学了吗?作为你的好老板,给你置办点新装备。” “打住。” 秦砡理了理衣领,双手交叉,打了个大大的叉,淡淡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我不缺东西,好老板。” “开学装备当然少不了新衣服啦!” 沈知行一点是都没听进去的,噔噔噔踩着拖鞋往楼上跑,看样子是要换衣服,还不忘对楼下的秦砡嘱咐。 “准备关店一天昂。” 沈知行不太常出门,衣柜里的那些什么衣服鞋的绝大部分都是从网上买的,只是觉得带人逛街总不能逛互联网的街,还是换了身衣服带着秦砡来到了有一段距离的大商场。 “很好,气质<a href=Tags_Nan/YuJie.html target=_blank >御姐</a>风。” 路过服装店的全身镜,沈知行左扭扭右扭扭,对今天这身行头很满意,再看看秦砡万年不变的T恤牛仔裤,就像自己是带着大学生妹妹来刷卡的一样。 “小妈风还差不多。” 秦砡跟在沈知行不远不近的身后,看着身穿紧身吊带长裙的沈知行,觉得怎么看怎么像网上那种带着穿军训服对象拍段子,自己则打扮的十分成熟的女生一样。 有段时间这个“小妈风”风靡一时,因为视频里女生的风格与对象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像妈一个像孩子。 “你嘟囔什么呢?” 沈知行噘着嘴,把秦砡从身后揪到了自己身边,干脆直接挎上了她的胳膊。 “那我今天就当你小妈了,看上什么了,我刷卡。” 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卡,夹在两指之间,眉毛挑得老高,确实很像什么包养大学生的富婆姐姐。 “那就多谢老板了。” 来都来了,秦砡知道自己也没办法拒绝,就随她去了,反正她三分钟热度,说不定看着看着就忘了这一茬了。 “哎——你看这件怎么样?” “这件也好看!” “我穿这个是不是很显身材?” “哎呦——这颜色真漂亮!” 果然,还没过几分钟,沈知行就被各种衣服迷了眼,穿梭在衣架和塑料模特之间,秦砡就像护花使者一样站在旁边,笑得无奈,看她像个花蝴蝶一样在衣丛里飞来飞去。 “你去试试这个!” 沈知行抱着两件衣服跑到秦砡面前,连着衣架一起塞进了她手里。 “什么?” 秦砡还没反应过来,就抱了个满怀,下意识就要去看标价。 “不许看,换了再说。” 沈知行很是霸道地把人推进了试衣间,根本不让秦砡拒绝。 秦砡直接被关在了试衣间里,叹了口气,还是想看看标价是多少,但是想到刚刚沈知行说不让她看,刚准备反过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老板,我好了。” 秦砡推门没推开,估摸着是沈知行怕她跑出去,堵在门外,只能曲指敲了敲。 门开了,沈知行就站在门口。 “哇喔——” 沈知行一边笑着,眼神一边在秦砡身上扫来扫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拉着她的手腕带到全身镜前给她看,秦砡这才看到了自己穿上沈知行给自己挑选的衣服是什么样子。 不得不说,沈知行的眼光很不错,尺码挑得是正正好,带国风刺绣的白色衬衫加上卡其色的休闲裤,整个人衬得身形笔挺有气质,还多了几分稳重和慵懒。 “这身就不错,包了。” 沈知行喊来导购,用红布包的百元大钞把账结了。 “行了行了,别看了,你水仙啊?” 沈知行催着秦砡去把衣服换下来,说衣服还是洗了以后再穿。 直到给出去的钞票没了五六张,沈知行才觉得才有点肉疼,不知道这个折扣是怎么算的,打骨折怎么都要五六百。 “老板,这衣服还是退了吧。” 秦砡把衣服叠得板板正正地,随时准备退。 “我买的东西就没退过的!” 沈知行网购都没退过,看在自家员工穿得好看的份上,这钱花得心甘情愿。 “哎,你们逛街是不是都要点那个啊?” 沈知行指着对面的一个奶茶店。 “我也很少逛街。” 秦砡摇摇头。 “走吧,咱们也去走走流程。” 沈知行拉着她往奶茶店的方向走,秦砡只能乖乖由她去,一边走一边想,喝奶茶逛街流程吗? 第30页 第27章 现在才知道疼 一人拿着一杯奶茶,慢慢嘬着,沈知行觉得有点姐妹逛街那味儿了。 “哎,小砡儿,叫声姐姐来听听。” 属实是心血来潮了。 “老板。” 另一个是叫不出口的。 “叫姐姐。” “老板。” “嘿——非跟我对着干!” 沈知行张牙舞爪地要去捏秦砡的脸。 “老板就是老板。” 哪怕拎着袋子、端着奶茶,秦砡动作依旧灵活,轻松躲过沈知行的魔掌。 “行吧,老板就老板吧。” 几个回合,沈知行连个秦砡毛都没摸着,还好现在商场人不多,还不至于妨碍交通。 “老板姐姐也行。” “老板。” 沈知行看似退了一步,实际上根本没退,还是跟【姐姐】这个称呼杠上了,但秦砡很有自己的坚持。 “小东西,还挺犟。” 沈知行知道拿她没办法,吐槽了一句,也算是真的放弃了。 “哎,那边有打折店,去看看。” 沈知行像是狼见到了肉,闷头往前冲。 “老板,你慢点,地很滑。” 秦砡快走几步跟上去,看着沈知行踩着细高跟哒哒哒地,总怕她的鞋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断了。 “真不知道这些衣服和网上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摸起来也没什么区别,打骨折价格还贵一倍。” 好看是好看,但沈知行不明白,毕竟网上衣服也很漂亮。 “小姐,我们是品牌店,版型设计都是最新的,有质量问题可以免费退换,如果有哪里不合适,我们还提供裁剪服务,可以局部修改的。” 导购的态度很好,沈知行也不会给人难看,只是有些犯生人恐惧症,嗯嗯啊啊地应着,显得有些局促。 “麻烦你了,我们自己看就好。” 秦砡上前挡在了沈知行和导购之间,冷淡的脸色劝退了察言观色的导购。 “好的,二位小姐,慢慢看,有问题可以随时叫我。” 导购态度越好,沈知行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要不我们回去吧?” 秦砡在沈知行耳边低声建议。 “把你老板当成什么了?嗯?社交废物?” 沈知行叉着腰,一脸不服输的模样,下一秒就泄了气。 “好吧,确实是社交废物,我已经很久没出来过了。” “没事的,我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秦砡想摸摸沈知行地低垂的头,但并没有实施。 “不要,说好要给你置办开学装备的。” 沈知行偏不信这个邪,几千年的老东西都能出来自由晒太阳,二十几年的宅女也可以。 “我就是对于他们的服务有点不自在,就觉得他们这么周到,不买点东西,心里过不去。” “没关系,那我不让他们跟着。” 听着秦砡低沉平稳的声音,沈知行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 “怎么感觉都是你照顾我?” 沈知行移开了视线,不再盯着秦砡的鞋尖了,转头去挑衣服了。 “老板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 其实感觉还不错。 “就是觉得......有点反过来了。” “反过来又怎么了?” 秦砡不紧不慢跟着沈知行的脚步。 “年龄又不是限制谁必须照顾谁的枷锁。” “你说的也对。” 沈知行有被安慰到,安心地吸了一大口奶茶。 秦砡被沈知行从一楼逛到五楼,几乎每个店都要进去逛一圈看看有什么,手上的袋子越来越多,大袋套小袋,除了两身衣服还有两双鞋,一双跑鞋一双休闲鞋。 跑鞋的话,沈知行让她参加运动会的时候穿,但是她根本没问秦砡要报什么比赛项目,直接默认了是跑步,不过也不算猜错就是了。 除了穿的还有一些用的,小到耳塞,大到牙刷牙膏洗面奶,一个劲往秦砡怀里塞,一旦拒绝就一副要满地打滚的架势。 秦砡觉得沈知行不光把自己当洋娃娃打扮了,还把自己真当成了半个闺女。 “老板,你想要孩子吗?” 沈知行被秦砡问得一脸雾水。 “要什么孩子?和谁的孩子?你的吗?”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这么说,两个女人怎么要孩子? “我觉得老板你有点热衷于当妈。” 秦砡也没避讳,是真这么觉得。 沈知行皱着眉看秦砡,脸上写着《<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梦》三个字——满纸荒唐。 “别咒我,我一黄花大闺女给谁当妈?” “我。” 秦砡晃了晃左手右手提的袋子,奶茶逛到第二层的时候赶紧喝完了,因为单手已经提不下了。 “好啊,你埋汰我?我有那么老?” 女人永远听不得和老挂钩的话题。 “不是,只是说这个行为,真的够了,我什么都不缺。” 秦砡叹了口气,好生劝道。 “不缺你不还是收着了?” 沈知行这话说着也没毛病,把秦砡直接噎住了,但她也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家老板坐在地板上撒泼。 沈知行丢不丢人她不管,但她会觉得很丢人。 “行......那我换个说法。” 秦砡放弃了争辩,退一步海阔天空。 “老板给我买的够多了,缺的都有了,手上也提不下了,咱们就不买了吧?” “那行吧,那就不买了。” 这话听得沈知行还算舒心,勉强点了头。 “那我们去吃东西。” “好的,老板。” 秦砡松了口气,有点担心沈知行今天刚拿到的报酬会不会全花光。 “就那个吧,你想吃吗?” 沈知行指着斜对面的一个日料店。 “我想吃寿司了。” “可以啊。” 秦砡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袋子,抬头去看那家日料店。 “不过感觉这家店好像不是专门做寿司的。” “没事没事,有什么吃什么吧,我饿了。” 沈知行拉着秦砡往前走,只是走得慢了一点。 二人进店入了座,沈知行看着手中的菜单,果然寿司种类很少,好在想吃的那种还有几款,可惜就是很贵。 沈知行动动脚,还是硬着头皮点了。 “你想吃什么?” 沈知行问秦砡。 “什么都可以,老板你看着给我点吧,我不挑食。” 沈知行耸耸肩,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和赞赏,觉得秦砡很好养活。 “老板你先点着,我出去一趟。” 秦砡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整理好放在另一边的卡座内侧。 “你去哪啊?厕所?” 沈知行一直翻看着菜单,心中猜想着秦砡可能会喜欢什么食物。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 下午六七点钟,店中人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逐渐嘈杂,秦砡弯腰靠近沈知行,低声回答。 “那你要快点,日料上菜比较快。”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侧,觉得那块肌肤有些发烫,沈知行偏头躲了躲。 “好的,老板。” 低垂的眸眨了眨,秦砡站起来走出了店门。 倒是没花太久的时间,小菜上桌后,秦砡就回来了。 “你去做什么了?” 沈知行倒了两杯大麦茶。 “老板,抬脚,放在我腿上。” 考虑到沈知行穿的是裙子,不能把腿抬得太高,秦砡单膝跪在地上,撑起左腿膝盖,等着她把腿放上来。 “你做什么?” 沈知行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撤,往卡座内侧又挪了挪,脚也往后缩。 “不干什么,只是看一下老板的高跟鞋是不是合脚。” 秦砡晃了晃手中的创可贴,仰着头,饶有兴致地看沈知行的反应,心下很是满意。 “那不成......老板害羞?” 明知道这是激将法,某些人还是上了小狐狸的当。 “害羞?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两个字!” 沈知行往前错了错,长腿一抬,搭在了秦砡的膝盖上。 “倒是你,小砡儿......这么关心我啊?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前倾身体,带着媚意的眼神从秦砡的头顶到扫脸,又到秦砡帮自己接高跟鞋绑带的手,而后又再扫回来。 “果然,磨破了,老板你都感觉不到吗?” 秦砡没有回答的沈知行的话,只是低头去拆创口贴的包装,低头吹了吹沈知行磨破的后跟。 “嘶——” 热气从口中呼出,携着空调的冷气刺激在破皮的小伤口,沈知行下意识缩脚,奈何脚腕被秦砡攥在手中,没能抽回来。 “干什么你......” 四个字转了三个弯,连沈知行自己都品出了一丝娇羞的味道,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第31页 “现在觉得疼了?” 秦砡大可以直接把创可贴贴上去,非要多此一举,她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新鞋......穿穿就好了......” 沈知行被秦砡搞得没了脾气,干脆挪开了视线,抬手把别在耳后的头发往前捋了捋。 “这就是美丽的代价?” 看着沈知行的小动作,秦砡也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再使小把戏,利落地把创可贴贴好。 “另一只。” 这次沈知行学乖了,等秦砡把绑带给自己系,不用催促,就自动把另一只腿放了上去。 “这只脚磨得更厉害。” 秦砡拆了两个创口贴才把沈知行后跟处的伤口完全覆盖住。 “其实......也没那么疼。” 沈知行感受着秦砡微凉的之间在脚腕处游走,修剪整齐的指甲时不时能划在纤薄的肌肤上,身子都麻了半边。 “老板的脚和我的脚应该差不多吧。” 秦砡这次没有给沈知行系绑带,把她的脚放在了鞋上就起身了。 “嗯......应该比你小一号?毕竟我之前买的鞋大一号,你能穿。” 沈知行大致猜到秦砡要做什么了,也没有阻止。 “穿这个吧。” 秦砡重新蹲下身。 第28章 优等生太可怕了 秦砡把沈知行给自己买的休闲鞋给她穿上。 沈知行的脚腕很细,踝关节也很明显,可以看到一个浅浅的小窝,白皙纤细的皮肤状似羊脂玉般柔润,秦砡没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突出的踝骨。 秦砡的手掌不似大多数女生那么柔软,关节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因此,细微的戳碰也会感觉十分明显。 沈知行任由秦砡将自己随意摆弄,此时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在被秦砡掌控的部分,若有似无的触摸一点一点敲打在她的心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鞭策的马,越驰越疾。 “可......可以了吧?” 沈知行快要忍不住了,看着认真为自己穿鞋的秦砡,思绪又有些飘远,兴许养一个秦砡这样的女儿也不错,体贴细心又任劳任怨,还不挑食。 “嗯,可以了。” 系好鞋带,秦砡把沈知行的脚放下,才站起了身。 “小砡儿,你之前问我的是什么问题来着?” 沈知行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桌子上。 “什么什么问题?” 秦砡坐到了沈知行的对面,用湿巾擦手。 “就是我们要孩子的事。” 桃花眼眯起,眼尾上挑。 “用词准确点......是你,不是我们。” 刚喝进去的大麦茶有点呛人。 “紧张什么?刚刚抓着我的脚腕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沈知行意味深长,勾唇轻笑。 “手感好吗?” 身体前倾,也只是离得近了点,对秦砡并没有太多的压迫感。 “挺好的。” 秦砡如实回答了,眼神不躲不闪。 “......” 像是被秦砡诚挚的眼神烫了一样,沈知行迅速缩了回去,本来想逗逗她,结果自己被直球搞了个面红耳赤,反观对面那人现在已经正气定神闲地喝完一杯茶了。 茶杯遮掩了微弯的嘴角,秦砡垂眸浅笑,睫毛遮掩了些许愉悦,没让它溢出。 “老板这是又害羞了?” 秦砡放下茶杯,歪着头看她,眨眼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吃定了沈知行只会打嘴炮,碰上直球就会不知所措。 “什么叫又?!我都说我的——” 沈知行又羞又恼,又不知道这股无名火怎么去灭,像是炸了毛的家猫,挥舞着没指甲的爪子。 “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两个字是吧?知道了。” 秦砡点点头,越是这样无波无澜的模样,反而让沈知行这股无名火窜得更旺了。 “您的餐,请慢用。” 侍者正好把餐品端了上来,一个个盘子接连遮挡着沈知行的视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刚那股愤怒感像是漏了气,不知道从哪个被戳破的洞里溜走了,沈知行收起了毫无威慑力的爪子。 也许是因为秦砡把桌上的菜品重新排列,所有沈知行想吃的都放在了她一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沈知行暗骂自己太没出息,只是这么一点小举动就把自己哄好了。 【永远臣服于温柔】,沈知行渐渐理解了。 秦砡的温柔并不是在语言上的温柔体贴,她更喜欢用行动表达,嘴却像是煮熟的鸭子一样硬,想要说点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就跟淬了毒一样。 秦砡每时每刻都在观察,不到几天的时间摸清了自己的口味,还能注意到自己走路步伐的不同,现在把自己的性格都快探得一清二楚了。 说什么会生气,说什么会不生气,怎么样哄自己开心,怎么样驱动自己去做什么,不会质疑她的行事逻辑,也不会敷衍她的天马行空......是和风细雨的包容,是恰到好处的纵容。 根本没办法对这种体贴入微的温柔生一点气,沈知行不知道是自己太好懂,还是秦砡太聪明。 沈知行暗自感叹这优等生就是不一样,学什么都快得很,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吧。 太可怕了——这她最后得出的结论。 “我觉得养个你这样女儿也挺不错的。” 沈知行夹了心心念念的三文鱼寿司。 “嗯?为什么?” 秦砡往自己的拉面里加了一块芥末,沈知行看得直皱眉。 “就是觉得有你这样的体贴的小棉袄也挺好的。” 沈知行不太喜欢吃芥末,觉得太呛人了,但是看秦砡吃拉面都加了,自己也往酱油里加了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 “不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吗?” “所以其实老板你更喜欢享受被人照顾的感觉。” 秦砡说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冷了几分。 “你要这么说,其实也不算错。” 沈知行根本没听出来什么不对,加了芥末但是没有味道,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放一点。 “所以你是会和女儿接吻或者搞禁忌恋的那一挂吗?确实深藏不露。” 秦砡看沈知行的模样就知道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好好思考这个问题,感觉胸口有一簇火苗慢慢燃起。 是愤怒吧?秦砡猜测,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啪—— 沈知行手上的铁筷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东西呢!谁搞禁忌恋了!” 没说接吻,是因为她真的跟对面这个人接过吻。 “和我接吻的难道不是老板你吗?” 沈知行不提这一茬,秦砡偏偏就不放过她。 “那是——那是特殊情况!要不是你对我还真有点用!谁爱和小屁孩接吻啊!一点都不爽!” 沈知行肚子冒火、嗓子冒火、脑袋也冒火,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开始口不择言。 “有用?不爽?” 手顿住,筷子上的面再度滑进了汤里,秦砡总算是抬起头来,正眼去看她。 沈知行被秦砡的眼神刺了一下,像冰锥扎人,凌冽而又不那么锋利,刺入的时候带着寒冰的凉,还有钝锥的痛。 坏了,秦砡生气了。 “老板,什么叫,我对你有用?” 秦砡明白前段时间早上的那场梦就只是一场梦而已,现实中的沈知行就是一个迟钝、胆小又反复的人。 只是一瞬间而已,秦砡突然不想再包容了,不想再纵容看了,不想再忍耐了,不想在沈知行面前只表现自己温柔善良又体贴的一面了,不然,人家只会想当自己的妈。 秦砡不想再多个妈。 “就是有用啊......” 沈知行越说越没底气,尤其是看到秦砡站起身往自己的卡座这里走来。 “你看你会做饭,做得还很好吃......能帮我做委托......而且体力很好,还能把我背回家......这不算是有用......吗?” 沈知行不断往后仰,对着秦砡的视线很想逃跑,却被秦砡牢牢困在逼仄的卡座里,动弹不得。 秦砡单腿跪在卡座,一手撑着桌面,缓缓下压俯身,擢住沈知行的视线,不给她一丝喘息,倒不如说这种缓慢的速度更能给身下人源源不断的压迫感。 直到沈知行退无可退,秦砡的另一只手扶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沈知行侧身半躺着,肩颈被逼着贴着墙,双腿并拢,腰腹收紧,生怕一点放松,腿就会触碰到秦砡的膝盖。 “你吻我,是有所图吧?” 细长的凤眼微眯,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其实秦砡早就有所察觉,她也有疑惑,她也有心,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沈知行面前一直保持着支持纵容的态度,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被人无端利用,至少的至少也要知道缘由。 “你吻我的时候,不爽吗?” 第32页 沈知行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对于后面这个问题秦砡好像更为在意一点。 “我不太能跟你解释......” 沈知行自动忽略了另一个更难答的问题,看到秦砡的眼神变得更锋利了一些,急忙找补。 “不是不想跟你解释......是因为现在我自己都没搞懂......” “是吗?” 秦砡看着沈知行认命又认真的模样,判断出她并不是在说谎,也就没有再为难她。 “是啊......我会告诉你的,我发誓!我保证!等我弄明白,我第一个告诉你!” 沈知行挺直了一点腰板,义正言辞地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是发誓的动作。 “好,那我等着——另一个问题——” 秦砡压低身体,凑近沈知行的耳边,没让她看到自己得逞的浅笑。 “不爽吗?” 沈知行不知道怎么这次和上次的差距这么大,不都是靠近耳朵说话吗? 从鼻腔中呼出的灼热一个劲儿往耳蜗里钻,胳膊上起了一层小栗子,半边身子又酥又麻,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是一种很奇怪、很新奇的感受。 就算使得上,沈知行也不敢抬手去推秦砡,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有衡量,她这点力气在秦砡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还不如表现得顺从点,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老板,回答我,爽还是不爽?嗯?” 低沉性感又略带沙哑的颗粒感嗓音,在最后一个字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咽了咽口水,沈知行没办法直接否认,因为不爽才是假的,但又不想就这样说出来,于是后槽牙咬了又咬。 “爽......” 还是实话实说了,只不过声音细如蚊蝇。 “呵——” 秦砡的轻笑声不再是在缥缈的空气中一吹就散,而是混着热气结结实实地传进了沈知行的耳道,在耳蜗绕了一圈。 沈知行紧紧闭着眼,握着双手,鞋里的脚趾也蜷在了一起,只是为了不想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老板,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把我当小孩会吃亏的。” 沈知行感觉热气更为滚烫了些,秦砡靠得更近了,略冷的唇随着说话的声音偶尔会触碰到耳廓。 冰火两重天怎么着也不是用在这的吧? 沈知行知命地闭上了眼。 “而且——我并不想再多个妈。” 第29章 入土的标志 吃饭最大。 那天晚上的日料最后还是好好地吃完了,秦砡说沈知行给她点的拉面还是挺好吃的,又说下次有机会再来让沈知行试一试。 沈知行面上连连答应,背地里已经把这家店拉进黑名单了,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在这里发生了让她不愿意再经历的事。 太可怕了。 并且由于不敢对秦砡有微词,而选择了将造成这一切的黑锅转移到了这家日料店。 那晚,秦砡送佛送到西,把拎包侠做到了最后,带着大包小包还有沈知行一同送回了家,最后又拿着她给她买的大包小包离开了。 点了点最后的几个袋子,沈知行才发现她根本没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全都给秦砡买了,并且红包里面的那些红票子只剩了零散几张。 沈知行痛心疾首,抱着头坐在沙发上又成了思想者,暗骂自己就是败家子儿,有点钱就往外花,还没花在自己身上,只管把秦砡当洋娃娃打扮了。 唯一一件让沈知行舒心一点的事情就是——日料的饭钱是秦砡付的。 清泪两行,沈知行总算是把头抬了起来。 终于见到回头钱了,小砡儿会乌鸦反哺了。 “呸呸呸——什么乌鸦反哺!” 沈知行抓了抓头发,又拍了拍木质的茶几桌腿去晦气。 “人家都说不想再要个妈了.......” 整个脸都埋进抱枕,沈知行闭上眼,又想到了当时秦砡那上位者极具侵入性的眼神。 秦砡根本不是小狐狸,是大灰狼,而她自己则是被按在脚下的野兔,等待狩猎者将自己刨肠破肚,拆吃入腹。 —— “老板,回答我,爽还是不爽?嗯?” —— 爽什么爽?有什么可爽的? 沈知行只敢抓着抱枕的两角在沙发上摔打,只恨自己不争气,被一个眼神就吓退了,立刻缴械投降。 不,其实也不光是眼神,还有动作呢。 这么想来,沈知行觉得自己也不是无药可救。 沈知行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一闭眼,脑子里又开始了三百六十度全景音效环绕,比上次更要命的是,这次还有画面,尤其是那双促狭的眼睛还有那声轻笑的气音,仅仅只是回想,灼热的呼吸给身体带来的新奇体验又被唤醒。 嗓子有些干,身上也有点热,脸和耳朵更是烫得要命,沈知行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嘟嘟嘟—— 电话那头接了起来,但是语气十分不善。 “你抽哪门子的疯?几点了你知道吗?啊?!凌晨一点了!你最好是有要紧事!否则我明天就去你家扒了你的皮!” “那个......” 沈知行把免提关掉了,实在是顶不住音波功的杀伤力。 “李编辑,文清姐......我是跟你探讨剧情的。” 说这话出来沈知行着实惭愧。 “剧情?” 另一端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李文清干脆坐了起来,免得自己一会儿直接睡过去。 “是啊是啊——你看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沈知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经过美化之后讲给了李文清。 “......” 电话那头沉默了,沈知行心里没底,寻思是不是应该把手机拿远一点,免得耳朵被攻击,这段时间耳朵是自己的重点保护部位。 “你终于要写进感情线了?” 李文清被吵醒的焦躁感被抚平了一点。 “感情线?这才二十多章?是不是太快了啊?” 沈知行听到有块大石头落地又碎裂的声音,不信邪,继续追问着。 “这不是主角感情升温的标志难不成还是要入土的标志啊?” 李文清又开始烦躁起来了。 “你到底谈没谈过恋爱啊?没谈过就开始写恋爱小说了?” “额......”还真没谈过。 沈知行无言以对。 “幸好上一个编辑让你写百合题材了,清水小暧昧也有不少受众,你把握不好暧昧尺度,当成好朋友写倒也问题不大,读者会给你脑补的,但是你这个问题很大啊。” 李文清现在才后悔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线搭错了,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什么霸总婆婆小娇妻,自己反而觉得挺有意思,脑袋一热就接过来了,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不光是个雏鸟,还是个母单。 “文清姐......大晚上不睡觉的话皮肤会变差的,您早点睡哈,我就不打扰您了,晚安。” “你现在知道让我早点睡了?你知道电话谁打来的吗?啊?喂?喂!” 李文清还没骂完,沈知行说完晚安就麻溜把电话挂掉了,这一口气憋得她不上不下,心口剧烈起伏着,举着手机想砸在地上泄愤,又想着坏了还得花钱买新的,举了半天,最后又收回来了,不轻不重的力道摔到了枕头上。 “TM的!你敢挂我电话!沈知行真有你的!” 失眠的不止被灌了一肚子火的李文清,还有点火的沈知行。 因为自身对于感情的迟钝,沈知行想找个人给自己做分析,于是谎称这些是正在更新的小说里两个女主后面的剧情,拿来跟编辑讨论。 其实也不算是说谎,毕竟小说就是就地取材,里面的两个女主写的就是她自己和秦砡,只是没想到得出这种结论 “这竟然是感情升温的标志吗?” “谁和谁?” “我和小砡儿?” 沈知行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生无可恋。 “我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沈知行弹坐起来,一百个不信邪,打算先把这段剧情写出来,不经过李文清审核,先斩后奏直接发上去。 “就这样。” 说干就干,沈知行下床翻身,坐到了电脑桌前,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 “沈知行呢?” 一个短发女人直接推门而进,冷着脸,叉腰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最终把视线停在了正在切菜的秦砡身上。 “女士,您是?” 看着来人不打招呼直接闯入,还一副理直气壮不好惹的模样,秦砡皱了皱眉,把刀放在案板上,洗了洗手。 “你就是她那个暑假工?” 女人把包扔到了沙发上,十分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秦砡。 “您是老板的熟人?” 第33页 秦砡不喜欢女人打量的视线,但是猜到女人是沈知行的认识的人,也就压制着内心的不满,给她上了一壶茶。 “你老板呢?还不起?” 女人没有回答她,径直靠在沙发椅背上,悠闲地交叠双腿,看着秦砡忙前忙后。 “你也真惯着她。” “毕竟她是老板,我是员工。” 秦砡将茶壶、茶杯依次从推盘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因为泡茶次数较多,闲来无事在网上学了一点茶艺基础,就着这次的机会,实践了一下。 “呦,小姑娘这手法可以啊。” 女人看着秦砡的手指灵巧轻盈地翻转,杯盖在茶碗顺畅旋转,浮沫被慢慢撇去,最后一点点倒出,一轮洗茶后又重新冲泡,最终倒入茶杯,放在自己面前。 “学了多久了?” “算不得学习,只是在网上随便看看罢了。” 秦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鼻尖轻嗅,茶香四溢,感觉确实比直接冲泡的味道要浓郁得多。 “也够用了。” 女人浅浅呷了一口,挑了挑眉,而后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款待。” 女人放下茶杯,微微颔首,冲秦砡道谢,而后闭眼深呼吸,秦砡总觉得她在酝酿着些什么。 “沈知行!赶紧给我滚下来!我来扒你的皮了!” 好在秦砡似有所感,提前捂上了耳朵,没有被近距离的音波功摧残。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文清姐......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啊?” 沈知行头发也没梳,睡裙被睡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就是爬起来立马穿鞋就跑出来的。 “还不给我滚过来?” 李文清蹙着眉,眼神似刀子一样朝沈知行发射。 “披上吧。” 秦砡拿起衣架上挂着的披肩,给沈知行批到了肩上,这会儿才觉得好像确实有些冷。 “这么多好材你不取,你昨天发了个什么东西上去?” 李文清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 “什么好材什么取啊的,文清姐你说笑了,文清姐今天来找我做什么呀?” 沈知行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像螃蟹一样一点一点挪动,坐到了离她最远的单人椅上。 “你还有脸问?凌晨一点多给我打电话说探讨剧情,结果呢?你发上去的是个什么?” 李文清从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满是文字的界面,扔到了沈知行怀里。 “我这不是觉得才二十多章就进入感情线太快了嘛......” 沈知行自然是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讪笑着捧起来,轻手轻脚放在了茶几上。 “二十多章?再有一章就三十章了!多少人十几章就进感情线了,你写的这么顺畅,进入感情线那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李文清每说一句,沈知行唇角的弧度就往下降一度,降到不能再降,就开始低头了。 “多好的氛围啊?受把攻堵在卡座,差一点就亲上去的暧昧氛围,就这你都能给圆成清纯无害的社会主义姐妹情,你别叫知行了,你应该叫叫真TM行!” 李文清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沈知行难得也没反驳。 秦砡越听越觉得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等等......受把攻堵在卡座?” 第30章 极限防守 “等等......受把攻堵在卡座?” 来自秦砡的疑问。 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昨天大半夜被薅起来讨论剧情还被辜负的那口气出了,李文清自己拿茶杯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一口气饮尽,觉得舒坦多了。 “是啊,你不是正在看吗?你看看,多好的氛围啊?” 秦砡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了一把餐桌的椅子坐到了茶几旁边,现在正在拿着李文清的平板翻看。 “等等!” 沈知行猛地抬起头,慌里慌张地去抢秦砡手中的平板。 “别——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秦砡只是坐在椅子上,左躲右躲,一只手端着平板,一只手防着沈知行,没让她碰到一点不说,还把这一章看完了。 沈知行的披肩都掉了,平板争夺战依旧继续着,李文清也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一点一点喝着茶,唠叨沈知行的话也没落下。 “你要不要看看读者的评论啊?多少人催你呢?” “你要是还不想进感情线,昨天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讨论个什么鬼剧情啊?” “讨论了你又不写,你想上天啊?” “看看我这黑眼圈?都是因为你!” “自己做母单,还要让笔下的人物一块出家?” 沈知行觉得秦砡就应该去做篮球后卫,自己气喘吁吁地扶着椅背喘气,秦砡已经把平板熄灭了,悠然自得的狡黠模样分明是已经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看吧看吧,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社会主义姐妹情嘛!” 事已至此,沈知行只能被动选择在沙发上摊着摆烂了。 “嗯,既然是社会主义姐妹情,老板又为什么不让我看呢?” 秦砡长臂一捞,捡起披肩,重新给沈知行披上。 “你管我。” 沈知行也没见外,只是挪了挪身子,让秦砡披得更顺畅,自己又裹紧了一点,把半张脸都藏进了披肩里。 “不过,我说,老板......” 秦砡没有轻易放过沈知行,双手还在她的肩上,微微弯腰,和沈知行的耳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气音很轻但也很清晰。 “你是不是搞错了攻受方?” “哦,原来如此。” 李文清没有说话,但不代表没有在观察这两个原型的相处模式,表情玩味,音调黏连,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潮乎乎的。 “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夹带私货。” “我的小说,我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 沈知行不乐意了,就算是编辑也不能随便更改她的设定。 “呦,你要是想当攻,那你倒是争点气啊?” 李文清乐了,撑着下巴,看得趣味连连。 “被年下这样拿捏,还攻呢?” “水有些凉了,我再去烧点。” 沈知行的脸已经完全被披肩挡起来了,秦砡知道不能再继续调侃她了,慢悠悠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嘴角带笑。 “现实是现实,小说是小说。” 沈知行小声嘟囔着,因为被披肩捂着,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吧,你就实打实地写,效果肯定不错。” 李文清眉眼舒展,语重心长地建议。 “本身我们就没什么......写成那样我......” 沈知行说不下去了,垂着眼眸,缓慢地眨着。 “就地取材一开始不就是你决定的?怎么现在都进行到这里了,才说不好意思?” 李文清耳观鼻鼻观心,猜出了几分。 “你心里有鬼吧?” “我——我才没有......” 沈·寄居蟹·知行开头的反应很大,结尾又缩回了壳里。 “你要是坦坦荡荡的,还至于现在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 李文清挑挑眉,金丝边镜框后的眼睛炯炯有神,镜片锃亮。 “而且我觉得你这小工对你也有几分感觉在的,考虑一下?” “别埋汰我了......” 沈知行清了清嗓子,终于把鼻口从羊绒披肩里解放出来,不做缩壳蟹了。 “人家怎么可能......” “行,那就不说了。” 看着秦砡端着热茶走过来,李文清心想这孩子还有点眼力劲儿,没在茶几上泡茶,而是选择在厨房泡茶。又像是掐着时间一样,等沈知行缓好了才不急不忙地走过来。 虽然李文清不知道这个距离,秦砡能不能听清她们刚刚说的话,尽管她们刚刚的对话声音很低。 “别忙活了,过一会儿我也该走了,今天过来主要是报她扰我美容觉的仇。” 李文清招呼秦砡过来坐。 “你就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进感情线,再拖下去,读者都要跑光了。” “这不是......” 沈知行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不想顺了李文清的意。 “就地取材嘛......” “嘿——刚刚的话都白说是吧?” 李文清恨铁不成钢,指着沈知行的手指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在半空中时收时放。 “取了个屁啊你!你就地取材怎么不按昨天你跟我讲的写啊?我给你的自由够多了昂。五章之内,给我进感情线,我就这一个要求。”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这个月就差你这一点绩效,算我求你了,你是我祖宗。” 李文清双手合十,听起来很卑微,眼神看起来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文清姐放心吧,老板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说完,秦砡看向沈知行,尽管面色冷淡,但仔细看的话,依旧能品出几分柔情。 第34页 沈知行本来瘪着嘴不想应,秦砡却先一步安抚了李文清,公事公办但举止得体,她也不得不点了头。 “啧啧,这夏天都快过去了,怎么还有桃花要开。” 李文清不会轻易放弃报仇的机会,把平板扣上,揣回包里,往门外走,路过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知行的肩。 “让我省点心吧,再有下次,我真会扒了你的兔皮当围脖。” 沈知行脑袋转了半天才捕捉到不算重点的重点,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李文清挥手关门的背影。 “不儿——什么就兔皮了?” “老板,为什么不如实写呢?” 秦砡也站了起来,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行。 “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吗?” 大脑开始转了,沈知行发动了推诿技能。 “可是我并不介意啊。” 秦砡接住了技能,并使用了技能——反弹。 “是老板你接受不了吧?”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莫名其妙被写进小说里,还——还和女人谈恋爱......” 沈知行揉了揉鼻子,感觉有点痒。 “不是莫名其妙,难道不是我默许老板你这么写的吗?” 笑意抵达眼底的深处,不知对面的那人能看出多少。 “况且......小说而已,都是假的,不是吗?” “可——” 刚说完莫名其妙,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从沈知行的心底蹿出,犹如鼻子堵着,不至于被憋死,但也很不通畅。 像是种子破土,正是需要浇水施肥的时候,却经历了半干不旱,得不到滋润又无法枯死,不上不下。 “你说的也对,反正里面的都是假的。” “所以老板,你就放心大胆地写就好了。” 秦砡看出沈知行如鲠在喉,但并不打算为其手术。 沈知行也知道秦砡说的没问题,小说而已,放心大胆地写就好了。 只不过,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知名的情绪影响着她的判断,沈知行只能甩甩头把这股坏东西丢出去。 “饿了,中午吃什么?” “我买了牛肉,本想炖牛腩的,但是现在有点晚了,还是炒几个家常菜吧。” 见那人转移了话题,秦砡自然也不再提起话头,看一下眼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那好吧,晚上吃番茄牛腩行不行?” 沈知行对中午的饭兴致缺缺,但牛腩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当然可以。” 秦砡重新系上围裙,继续被突然出现的李文清打断的步骤。 “你真不介意啊?” 磨叽着磨叽着,沈知行又凑了上去,戳了戳正在洗菜的秦砡。 “介意什么?” 秦砡明知故问。 “介意在小说里和我谈恋爱啊。” 沈知行的指尖没有从秦砡的身上挪开,反而从肩膀往下滑,停在了她的腰侧。 “不介意。” 夏天的衣服布料轻薄,秦砡能感觉到指尖的热度,还在不老实地时轻时重试探,好像刚刚尴尬又窘迫的那人不是沈知行一样。 “况且,和老板你当情侣总比当母<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吧?” “啧——先说好,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沈知行收回手,晃晃脑袋。 “还有就是,这母女梗咱们能过去了不?” 秦砡没有回答,沈知行就当她是默认了,优哉游哉地,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猫一样跑去沙发上躺着刷手机去了。 “九月十号?今年中秋节好早啊,小砡儿你们岂不是刚开学没两天就要放假了?” “嗯,大概是上几天课,然后开两天运动会,直接就放中秋了。” 肉片下油锅发出刺啦一声,而后飘出一股直冲房顶的肉香。 “那你中秋有什么安排吗?” 沈知行退出了日历界面,打开了订票软件,里面有很多旅行攻略。 “目前没什么安排,唯一的安排就是来给老板打工。” 秦砡平淡回应。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颁一个最佳员工奖?” “如果有奖金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这小孩,怎么满眼都是钱,旅游福利不比奖金有意思?” 沈知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旅行福利加奖金更有意思,老板你想旅行?” 因为抽油烟机的运作,沈知行的话其实听得并不是太真切。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不过嘛,不是我。” 沈知行笑意悠长。 “是我们。” 第31章 无情道 沈知行是被五脏庙的钟声叫醒的,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躺在床上,迷蒙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就这样出神地躺了一会儿,才开始纳闷儿今天秦砡怎么没有叫她起床。 手机解锁,几乎是形同虚设的微信出现了红色角标,沈知行大概是想起来了。 【今天开学事比较多,我下午晚一点去店里。】 【午饭昨天我提前做了,放在冰箱里,热热就能吃。】 一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这是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和秦砡有文字上的沟通,对话框上面几条都是转账和收款记录。 沈知行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点开黑色头像进入详情信息界面,沈知行看着也不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而是秦砡根本就没有起微信名字。 更改备注,确认,修改成功。 “财迷大学生,还真是适合你,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返回对话框,沈知行满意地看着界面,只是收款,一句话不说,下了班就是纯下班,拿钱办事,只想着怎么扒拉更多的钱,不是财迷是什么。 “找到我这种下班时间绝对不打扰员工的老板,你就偷着乐吧。” —— 今天阳光很好,秦砡带着一个鸭舌帽,站在操场上,指挥着来来往往忙活的学生。 “秦砡,这个放哪里啊?” 池昭抱着一沓手册,大声问。 “这是引导手册,给外联部吧,他们的摊位在校门口一进门的位置,让他们发给新生。” 秦砡回头看了一眼池昭手中的蓝色本子,没有过多停留,又将头转了回去,看到落地页差点被风吹倒,伸手扶住了。 “好的。” 池昭抱着手册转身走了,顺便又叫了两个同学把另外的两个装手册的箱子一同搬走。 “今天有风,找点东西把这些落地页都压着点。” 秦砡对负责这个摊位的同学嘱咐,然后又去了别的摊位。 “好的,副部长。” 男同学很爽快地应了声,又继续准备要发放的物资了。 开学第一天,也是迎新的日子,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其实也不算很忙,但对于学生会来说就不一样了。 秦砡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奖学金这些东西,或许根本不会考虑加入学生会。 秦砡给□□分发引导缎带,安排每个人应该去哪里等候,言简意赅。 “大家在大一入学时或多或少都被学长学姐引导过,不要求做得尽善尽美,但也要尽心尽力,新生现在都堆积在门口,抓紧时间疏散。” “是!” 进入学生会的成员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是成绩优异的佼佼者,但一定是会服从安排的人,所以和他们的沟通与指派很顺畅,不用过多说什么,他们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新生欢迎、引导、物品领取基本流程都已经成型,秦砡的工作也算是到了一个段落,站在操场一侧的阴影处乘凉。 “哎呀,真不好意思,来晚了。” 身着天蓝色衬衫和热裤的短发女子匆匆跑来,对着秦砡又是双手合十,又是躬腰作揖来表达歉意。 “会长,你真的会不好意思吗?” 秦砡摘下鸭舌帽,马尾在背后甩了甩,出了些薄汗,碎发被浸湿,贴在额头上不太舒服。 “当然会啦,来来来,快擦擦。” 孟呓从善如流地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给秦砡,笑盈盈地。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秦砡也没推拒,接过来擦着额头的汗。 “没抢到昨天的票嘛,没办法呀,这不是老家离得远吗?” 孟呓绕到秦砡身后,开始捏肩捶背,活像个狗腿子。 “辛苦了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去真的计较她迟到的理由,其实就算她今天不来也无所谓,迎新虽然是大事,但也不是会因为缺了这一个人就进行不下去的。 “这就不用了。” 秦砡往一侧迈了半步,躲开了孟呓的服务。 “诶?为什么?开学第一天迎新完以后聚餐不是咱们学生会的传统吗?” 孟呓知道秦砡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聚会的氛围,但是集体活动倒也从来没有缺席过。 第35页 “这次就算了,我有兼职要去做,今天已经算是请了半天假了,晚上必须去了,你带他们好好玩吧。” 秦砡把擦完汗的纸巾揉成了一团,塞进了裤兜。 “今年你又没回家啊,这次找的什么兼职啊?” 孟呓是去年升为学生会长的,上一届学生会长已经毕业了,她现在是大四的学生,已经保研了,所以也不涉及那些实习之类的问题,就继续担任了会长,直到明年毕业转交给别人。 秦砡大一时面试学生会的时候选了学习部,孟呓是大二生,正好是当时的学习部的部长,算是秦砡在学生会认识的第一个人。 入选学生会需要提交详细的资料简介,于是,孟呓也是第一个知道秦砡的情况的人,虽然了解得并不是那么深刻,但也比别人多一些。 “是啊,要挣生活费啊。” 秦砡耸耸肩,想起了一直被忽略在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解锁,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老板?这就是你那个兼职地方的老板吗?” 孟呓凑近,正好看到了沈知行发来的动画表情包。 “看起来应该是个很好说话的,年轻一点的女性。” 沈知行的头像是红发动漫女性角色的背影,还用这种可可爱爱的表情包,一般情况下按照这种猜测不会错的太离谱。 秦砡挑挑眉,对于孟呓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见怪不怪,也没有避讳地把手机收起来,倒不如说此时收起来才更惹人注意。 “是的,确实如你所说。” “那你这次的兼职的工作是做什么啊?” 秦砡回想自己这两个月在百事屋的经历,一时也不太好说,总不能说是帮老板跟踪偷拍、招猫逗狗还有和什么阴差灵魂的打交道吧? 事情确实杂了些,而且不好形容,也不知道沈知行会不会介意这些事被别人知道,考虑到孟呓的好奇心很重,秦砡并不打算把事实讲出来。 “比如叫老板起床,做饭,打扫打扫店里卫生,接待客人,泡泡茶?” “你这不就是保姆吗?” 孟呓歪了歪头,一脸狐疑和惊讶,没想到秦砡会找这样的工作。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 秦砡对此不置可否,另一种角度上来说其实也差不多。 想起每天看到沈知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往下走,还有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就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像是屯食的小仓鼠,秦砡不禁笑出了声。 “咦——” 孟呓皱着脸摆摆手,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 “你笑得好渗人。” “咳咳,怎么就渗人了?” 秦砡闭了闭眼,清清嗓子,瞬息间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春天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桃花现在才开吗?” 孟呓没有回答秦砡,摩挲着下巴绕着她走了一圈,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她。 渗人只是个调侃,孟呓鲜少看到秦砡笑,并且笑得这么温柔的表情更是第一次见,常年面瘫脸挂了这样的笑容可不就是渗人吗? 桃花? 秦砡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近期的记忆过了一遍,她想起前几天李文清来店里的那天,离开前的最后一句也提到了。 “什么意思?” “你思春了的意思,你有暧昧对象了的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孟呓汗颜,知道秦砡对于感情一窍不通,但是没想到能这么迟钝,少女怀春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那还真是出乎孟呓的预料了。 “说,看上哪家小伙子了?” “什么小伙子?” 多说多错,秦砡决定装傻,偏过头躲开孟呓八卦的目光。 “那你就是承认你思春了。” “我没承认。” 没承认,那也就是不否认。 孟呓敏锐地察觉到秦砡并没有否定前面的猜测,那就证明,确有其事,或者有了苗头,并且秦砡对此是知情的。 这么看来,秦砡可能并没有她想到那么木讷。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是个姑娘?” 恭喜孟·盲生·呓发现了华点。 “不要乱猜。” 秦砡对孟呓的脑补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暗自想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跟她多说。 “真是啊——你行啊,秦砡,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炸裂的。” 孟呓连连赞叹,就差给秦砡拍手叫好了。 发生了什么? 秦砡有些凌乱了,尽管面上还是冷淡疏离的模样,内心已经开始疯狂检讨自己刚刚是不是露出了什么不应该表现出来的小动作。 不可能。 秦砡对自己的扑克脸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为什么孟呓都能想到这里了? “喜欢女生是什么很炸裂的事情吗?” 秦砡摆烂了,就这样吧,反正自己也没亲口承认什么。 “当然不是,重点不是性别,是开花。而且这开花的是你,就有点炸裂了。” 食指伸出摇了摇,孟呓呶呶嘴,装作一副老成深沉的模样。 “之前也不乏有什么学长学弟的找你表白,你可是拒绝得不留情面,还有人问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回人家你就是修仙小说里是修无情道的那一挂。” “没想到竟然是个深柜,我怎么就看走眼了呢。” 第32章 看都看了 “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一个不近人情又冷漠古板的人吗?” 无情道这个形容让秦砡哑然失笑。 “所以你承认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孟·盲生·呓继续自己的脑补。 “我没承认。” 秦砡无奈摇摇头,没有一丝被戳破的尴尬。 “没承认,但你也没否认。” 孟呓晃晃肩膀,探究又玩味地凑近秦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那我就斗胆猜一猜了,是你现在这个老板?” “你确实有够斗胆了。” 秦砡按着孟呓的脑门,把她推远了点。 “其实也不怪我斗胆,你平时也不和别人打交道,也不会主动和谁产生交集,哪怕是你舍友或者我,只要没事,你根本不会主动去聊天,这个暑假你认识的新人肯定和你的兼职有关,即便不是你现在的老板,应该也是兼职过程中遇到的某个人。” 推理小说看多了,总是喜欢在一些事情上做推理,别的事情不说,但和八卦有关的事,孟呓自认为还从无败绩。 “别玩你的侦探游戏了,缴费处人手不够,你既然来了就去帮帮那些财务部的老师。” 秦砡拎着孟呓的衣领给她转了个圈,往前推了一把,直接把人推到了阳光底下。 学生会会长去做这件事再适合不过了,副会长就算了。 “你这就没意思了,做完题还能对个答案呢。” 孟呓一边往操场外走,一边对秦砡扮鬼脸。 说归说,闹归闹,正事也要办。 “阅卷老师只负责打分,不负责订正。” 秦砡轻挑眉眼,摆了摆手,把孟呓打发走了。 这孟呓还真是有够敏锐的,秦砡什么都没说,竟然被她看去了个七七八八,还是从这么小的微表情上。 秦砡不禁感叹,女人的第六感确实名不虚传,甚至已经到有点恐怖的地步了。 下午四点半,当日已经到校的新生已经都完成了报道,剩余的宿舍安排等就是各个班级的辅导员要操心的了,学生会可以功成身退了。 “秦砡,晚上真的不去吗?” 池昭看着收拾东西要离开的秦砡,挽留道。 “嗯,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不过也别玩太晚,明天还有一天迎新,你帮我看着点会长,别让她玩得太疯了。” 秦砡只顾着低头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宣传页,一打一打摞起收进箱子。 “那好吧,用不用给你带点东西回宿舍吃啊?” 池昭扯了点胶带,帮秦砡把箱子口稍微封了一下。 “不用了,我吃完才回去的。” 秦砡背上背包,准备离开。 “啊对了,不是说回来给你带特产吗?你看看。” 池昭拉着秦砡跑到教学楼的楼梯下方,找自己的行李。 因为买的当天很早的票,一到学校就投入到迎新工作,池昭也没来得及回宿舍放行李,就把行李箱和背包放在了一个角落。 “这是我们家做的血糕,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带去和你的老板一起尝尝吧,反正在宿舍咱们也没有锅,没办法热透。” “谢谢你了,池昭,那我走了。” 秦砡看着保鲜袋里装的被切成馒头大小的暗红色糕点,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接过来了。 —— “呦——我还以为你得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沈知行日常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眼时间,才不到五点。 “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第36页 “也没干什么,主要就是学生会迎新。” 秦砡把背包放在餐椅上,把手上的袋子先拎进了厨房灶台上。 “学生会?小砡儿你是学生会的啊?” 沈知行来了精神,一骨碌坐了起来。 “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啊?” “老板你也没有问过啊。” 一下午忙活,没喝上几口水,此时感觉口干舌燥的,秦砡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往里灌。 “我不问你就不会说吗?” “你不问我要怎么说?” “像小情侣吵架一样。” 感觉到一阵恶寒,沈知行看了一眼空调,也没开的很低,24度而已,怎么就感觉有点冷。 语罢,气氛忽然有点凝滞,沈知行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着实有点不太对劲,偷偷瞥了一眼秦砡,发现秦砡也正在看她。 沈知行急忙挪开了视线,秦砡也慢悠悠地把矿泉水瓶放下,拧上了盖子。 “那小砡儿你在学生会哪个部门啊?” 人对于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总是很好奇的。 “我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会长。” 秦砡系上围裙,在水池洗手,准备做饭。 “哇,副会长啊?学生会是不是权力很大啊?可以在学校横着走的那种?” 刚刚微妙的氛围一扫而空,沈知行继续发散思维,想到那些动画作品里面的学生会,这次终于见到个真的,可得好好盘问盘问。 “老板,你说的那个情况在国内基本是不成立的,不过是一种新型牛马罢了。” 秦砡无奈地解释,不知道沈知行说的是哪门子的学生会,她想想自己加入学生会以后做的事情,和给学校、老师打工无异了,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你可以看,但是不要乱代入比较好,不然你小说写得太偏离国情会被骂的吧?” “没想到你还了解过现在的小说环境啊?” 沈知行一直觉得秦砡是不会去了解那些东西的。 “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什么后宫、犯罪、男频、女频、霸总之类的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写法了,如果剧情过于脑残,肯定会被冲的,毕竟读者的口味追上来了,不再只是单纯地为了虐而虐或者为了爽而爽了,我觉得其实还挺好的。” “确实如此,网络环境好一点了,虽然李编辑上次来的时候说你的读者在下面一直在催,我以为是多么严重的谩骂,实际上看了以后觉得与其说是谩骂,不如说是......撒娇?” 秦砡回想自己在下面看到的评论,基本上都是大哭着求作者写两个主角的感情戏,当然也有个别对于沈知行最新一章的不满,强行圆成社会主义姐妹情这种事情,秦砡看得不多,沈知行算是她见过的头一份。 “你去看我的新文了?” 沈知行大为震撼,甚至于惊恐。 还有比原型人物看完自己写的小说以后,就在自己面前评论小说内容,更让写手尴尬的事情吗? 也许有,但是目前让沈知行感到最尴尬的莫过于此时此刻。 “是啊,前两天刚看完,今天最新的一章还没看,说起来老板你今天更新了吗?” 秦砡想回头去看看沈知行的表情,她猜那一定很有趣。 刚把头转了不足六十度,就对上了一双阴暗又幽怨的浅色眼眸,视野里除了这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鼻尖和什么软软的绒毛挨在一起,有些痒,又有些凉。 如果此时是黑夜再来点其他灯光道具,一定是个不错的恐怖片段。 “老板,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秦砡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她承认一瞬间确实有被吓到,心跳咯噔停了一瞬,但还好情绪感知在她身上传导得比较慢,还没真正感受到恐怖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 “你......你为什么要看?” 沈知行察觉到也没有给秦砡有过多的感官冲击,意识到二人离得有些近了,往后退了半步,扭捏的靠着桌边,踢踏着拖鞋。 “只是好奇,好奇老板你会怎么写。” 秦砡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水龙头洗菜,鼻尖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自己体温不同的温度。 “那你感觉我写的怎么样?” 根据四大名句之中的【来都来了】,沈知行发明了新名句——看都看了。 “我没看过多少小说,但我觉得挺好的,可能我是比较喜欢氛围轻松的类型。”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打在菜上溅得水池到处都是,有那么几滴溅到了沈知行的脚背,冰冰凉凉。 除了秦砡手中的动作还有空调的风声,这厨房的一隅天地几乎又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那你觉得......” 沈知行把拖鞋穿好,拢了拢腿,站得笔直,眼神在秦砡的脸上和水池背冲洗的绿叶菜之间来回飘。 “两个主角的感情该怎么发展啊?” 被人注视的视线一般来说不会太容易被察觉,但秦砡自小便受到更多的注视,或鄙夷,或探究,或同情,而后也有许多带有强烈情感的炽热视线,对此很敏感。 秦砡学会了自我屏蔽,主动忽略那些让自己无法适从的视线,长久以来效果颇佳,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其他人的注视,而不被影响。 但此时此刻,秦砡发现自己的那些经验在此时失灵了,她能感觉到沈知行的目光在漫无目的地打量自己,带着不安忐忑和小心翼翼,也许还有被命名为【羞涩】的一种感情掺杂在里面,与其中成分相同的她不是没遇到过,但这一道却让秦砡无法忽视。 “老板,你才是作者,我也不是什么忠实的读者,应该没办法给你什么好的建议。” “那你应该不介意我把你写成下面那个吧?” 沈知行低头绞着手指。 秦砡洗菜的手顿了顿,把水龙头关上了,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才缓缓把身子转向沈知行。 沈知行抬头,看着秦砡弯起眼眸,狭长的凤眼随着眉峰微微上挑,常年下垂的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黑瞳中隐藏的是戏谑,是无奈,还有一丝嘲讽和警告,好像还有一点宠溺?她不能确定。 迷人又危险——大抵如此吧,沈知行如是想。 “老板,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有点清醒的认知。” 第33章 都是债啊,老板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来店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做饭、泡茶啊?” 沈知行嘴里咬着前几天没吃到嘴里的番茄牛腩,香气四溢。 “今天我跟会长请假说去兼职,她还调侃我是保姆呢。” 秦砡低头扒拉着米饭,细嚼慢咽,和斜对面的沈知行形成了鲜明对比。 “请假?什么事情晚上还要请假啊?” 沈知行抬头去看秦砡,依旧斯斯文文的模样。 秦砡无论什么时候,吃饭总是这样保持着身姿挺直,左手托碗的模样,咀嚼食物也不会发出响声,如果没有人跟她主动搭话,大部分时间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头,只是偶尔会拿出手机刷一刷。 沈知行听秦砡说,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会选择一直刷手机,但只要是与人在一起吃饭,就不会经常看手机了。 刚与秦砡接触的时候,沈知行总觉得她在端着,装作一副正经模样,即便是在刷手机的时候,也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时间一久,她发现秦砡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哪怕是两个人已经很熟了,吃饭的时候依旧会保持这样的习惯。 秦砡的习惯大致是从小就养成的,以至于长大了以后,就是改也改不掉。 沈知行想想也是,家里有一个大学老师,母亲也有不错的文学素养,怎么会教出像自己这种完事全凭自己喜好来的孩子呢? “完成阶段任务后,组织聚会,是学生会的惯例,更何况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秦砡给沈知行夹了两片肉放进碗里。 “明天还有一天迎新,你也要回这么晚吗?” 沈知行借由长发的遮掩,从缝隙里偷偷去看秦砡,只觉得这个孩子可真乖啊,虽然都是冷着一张脸,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的。 “今天迎新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明天就是有些收尾工作,应该不会太晚回来。” 秦砡可以自主选择忽略他人的视线,是建立在对视线敏感的基础上的,所以,即便是被头发遮掩,她还是能感知到沈知行在偷看她。 “哦......那我是不是可以提一些想吃的菜谱?” 沈知行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当然可以,你是我的老板。” 秦砡觉得这样磨磨唧唧又扭扭捏捏的沈知行还挺可爱的。 “你不生气吗?” 沈知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生气什么?” 秦砡被问得一头雾水。 “就是保姆......你朋友说你像我的保姆。” 沈知行垂着头,端起饭碗往自己的嘴里扒拉。 第37页 “为什么要生气?确实和保姆也没多大差别。” 腹黑基因开始作乱,秦砡知道沈知行想听什么,偏偏又不打算顺从她的意。 “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沈知行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对上秦砡的目光。 “我想应该没有人愿意当另一个人的保姆的。” “......老板......” 浅色眼眸不似开玩笑,秦砡一瞬间怔住了。 秦砡想了很多可能,比如沈知行会把她的头发揉乱告诉自己不能抱怨,因为已经把工钱提前结了,再顺带夸自己一句“真是个好老板”;再比如沈知行会无理取闹、强词夺理地撒娇让自己说她是自愿做这些的;再比如沈知行直接耍无赖根本不认这句话,硬是把“保姆”圆成别的词汇。 不过,秦砡这次都想错了。 “做饭、打扫卫生这种事一开始本来不是我招聘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所以小砡儿不想做也没关系的。” 沈知行看着秦砡怔愣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些酸涩,七想八想是不是自己说到了秦砡一直以来的想法上,而后有些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一直以来都让你做这些事情,我也很过意不去,但店里的生意就是这么惨淡......我也没办法把控。” “你是学生会的,应该会比普通学生更忙吧,就像今天一样,忙了一天还要回来给我做饭,我还随便提要求......你会厌烦的——” “不是给你做饭。” 秦砡没办法再听下去,开口打断了沈知行。 “不是给你做饭,是给我们做饭,是我也要吃饭。” “可是......” 沈知行将视线偏移了一些,转回到秦砡的脸上,想透过她建立的城墙,探究墙后的想法。 “我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也喜欢做饭,更喜欢看人吃我做的饭,而且吃得还很香的样子,如果能再夸上两句就更好不过。” 托着碗筷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秦砡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沈知行面前。 “小砡儿......” 沈知行就这样看着秦砡一点一点动作,最终停在自己的面前,缓缓蹲下身,从自上而下变成自下而上望着自己,眉眼间的冷峻慢慢消融,透露出些许温柔的神色。 “老板吃饭的样子很香,好像吃什么都能吃得很香。我知道我的厨艺其实也没到多好吃的地步,但是老板会让我觉得我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我很开心。” 秦砡拉起沈知行的右手,握住整个手掌以后,又觉得有些冒犯,便一点一点往下退,最后只是堪堪握住她的指尖。 “我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也懒得去解释,所以当时的我并没有反驳,但我想告诉你,我并不讨厌这份工作,也并不讨厌做这些事。” 沈知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砡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指尖,她只能看到秦砡的发顶。 手指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清爽,比沈知行略硬一些的骨肉与指腹摩挲,无名指的指甲盖在秦砡的拇指下被慢慢打磨。 指甲盖本身应当没有触感的,但此时沈知行却感到一丝瘙痒,像被打火机中的点火装置电到,但比那种触电感更轻更柔也更长久,是一种细细软软的舒适感。 生理性咽下口中的液体,如梦初醒,沈知行握拳,迅速收回了指尖。 “那......那我是不是......是不是明天能吃到松鼠鱼......就是上次你做的那个。” 抽回的手上还留有不同于自己的温度,似乎还有些灼热感,抽了回来还放在腿上又觉得不妥,于是沈知行抬起两只手去捋自己的头发。 捋了两下又觉得这样更像是欲盖弥彰,于是干脆对手指,眼神看向——也不知道要看向哪里,就在目之所及处来回飘忽。 秦砡只是如实向沈知行表达了自己想法,去握她的手的这个动作是身体没有接到大脑袋指令便做出的,抚上柔软而微凉手背时,秦砡克制着握紧的意念。 明明应该放开的,但秦砡不忍,最终退而求其次流连在沈知行的指尖。 尽管在女生之间牵手拥抱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秦砡不能坦然接受。 自小便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哪怕是一直关照自己的孟呓和作为舍友的池昭,与别人亲密接触会让秦砡觉得十分不自在,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沈知行是秦砡的例外,她是第一个让她去主动触碰的人。 而沈知行泛红的耳廓,让秦砡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然可以,明天晚上回来我做。” 站起身退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端起碗筷,秦砡没有失落,语气间反而带着愉悦的笑意。 “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听着秦砡轻快的语调,沈知行更乱了,没来由地兵荒马乱,此时此刻只想逃。 “老板,你还剩下很多。” 秦砡看到沈知行的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她了解沈知行的饭量后,每次就会给她盛刚好能吃饱的量,不应该剩下的。 “额......嗯,但是我吃饱了,我先上去码字了——” 沈知行落荒而逃,攀爬楼梯的时候拖鞋滑了一下,脚掌差点从前端冲出来,好在是扶住了扶手,没有趴在楼梯中央。 “小砡儿......你没事了的话,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整个过程其实没有维持多久,沈知行跑得很快,动若脱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是真的从站起来的那一刻就蹿了出去。 秦砡捂嘴轻笑出声,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几乎看不到清澈而明亮的黑瞳。 无奈摇了摇头,秦砡也放下了碗筷,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经过这么一遭,即便是只吃了五六分饱也没有再进行下去的胃口了。 平时轻浮佻达的沈知行竟然会因为这么小小的动作就慌张逃窜,而作为被沈知行的调戏对象秦砡却处变不惊。 秦砡想,沈知行大概是故意装出的这副模样,看似“殚见洽闻”,实际上却单纯木讷,不然也不会在自己用她的小说剧情暗示二人日后关系发展的时候,却会问自己介不介意被写成受方了。 秦砡能确定自己对沈知行是好感的,无论是秦砡的意识还是她的身体都做出了选择,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份好感支撑秦砡主动触碰沈知行,支撑秦砡主动靠近沈知行,但也同样会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在闻到她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气时,在她挽上自己的手臂,被覆上微凉的触感时,在自己的唇若有似无贴近她的耳廓时...... 这份好感会发展至何方,秦砡不想自己决定,她想让沈知行与自己的感受同步。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秦砡不想要。 这样也好,好让这个真正的木头疙瘩亲身感受一下心慌缭乱。 “都是债啊,老板。” 第34章 风水轮流转 沈知行步履匆匆回到房间,关上房间的门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生怕再晚一秒就要缺氧。 心脏不安地跳动,明明没有剧烈运动,偏偏却感觉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这是小鹿乱撞吗?明明是大鹿狂撞。 感觉脸和耳朵快要烧起来,沈知行双手覆在脸上,果然很烫。 沈知行还是低估了小说里写的那些什么害羞桥段了。 “现在文思如泉涌!应当奋笔且疾书!” 眼神坚定地就差宣誓了。 沈知行气势汹汹,坐在电脑桌前新建了文档,开始敲敲打打。 一边回想刚刚的场景,一边美化成文字,越写却越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 “怎么......刚刚还有个模糊的轮廓,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沈知行看着屏幕上写了连十行字还没有的文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段记忆带给她的感觉却没有因此消失。 沈知行半撑在桌子上,几乎脸都埋进了臂弯,伸出右手,无名指上还留有一丝未散去的触觉。 “怎么会这样呢?” 沈知行看着指尖喃喃自语。 “为什么当时的情景已经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偏偏那种感觉还在。” 被小心翼翼触碰、抚摸的感觉。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沈知行放弃了,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任由身体陷入软被,几乎将她吞没。 “怎么我之前调戏她的时候,她就没有一点反应呢,这不公平。” 是啊,最早一点地勾她手心其实也并不是单单看她的手相,就是想看秦砡一个青春大学生面红耳赤的模样,结果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在会所也是,靠得那么近也没反应。 最近的距离,就在这个房间里,秦砡叫沈知行起床的时候,差一点就要亲上的距离,反应依旧平平。 还有,即便是真的亲上了,她的反应也不过就是冷冷淡淡地来了一句“总不能放着鬼门打开不管”。 第38页 她自己却因为秦砡简简单单一个握手——不,是握指尖的动作,就被搞得心跳如擂鼓,而那个擂鼓的人却还有心情吃饭。 “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撩!” 真不争气! 沈知行越想越生气,已经从羞赧升级为愤怒了。 “凭什么我会被一个小屁孩撩啊!” 坐起上半身,沈知行跪在床上,揪起枕头摔打,出力又出气。 虽然本来也没有真想撩拨秦砡,但沈知行还是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 沈知行下定决心,非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知道什么叫成熟大人的魅力。 —— 大一新生的动员会在第三天按时举办,除了表达对新生的欢迎,还有接下来的工作布置,比如军训和运动会还有接下来的放假事宜。 孟呓已经作为学生代表两次登台为新生致辞了,还是学习部部长的时候就因为当时的学生会会长偷懒把这个任务给了她,她还不能拒绝,上了一次。 今年的讲话她不想再上了,于是如法炮制,孟呓准备把这件事交给秦砡去做。 “懒就说懒,扯什么锻炼、什么机会的?” 秦砡推开一直往自己身上凑的孟呓,面露嫌弃。 “那你帮不帮我嘛?” 孟呓被秦砡一只手罩在脸上,进不能进,嘴巴被手掌盖住一半,说话也叽里咕噜的。 “我放开你,你别往我身上凑。” 秦砡慢慢开始卸力,准备放开孟呓,一点一点确认孟呓不会再次扑上来。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下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给你坐!” 孟呓满血复活,对着秦砡竖了个大拇指。 “我不打算考研,所以大四上半学期就要开始准备实习了,你就是让我坐,我也没办法坐。” 嘴上说着拒绝,但还是拿起了孟呓递过来的稿件。 “啊?你不打算保研吗?你这个成绩和履历,如果跟学校申请,几率还是很大的。” 孟呓不太理解,为什么秦砡这么好的成绩,却偏偏准备放弃。 孟呓没说的是,之前就已经有老师找过她说过下届学生会长选举的事情,并且有想法让秦砡转正,保研留校。 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嗯,我不打算读研。” 秦砡没有理会孟呓惊诧的神情,自顾自地开始看起她写的演讲稿。 “照着念就可以了吧?” “嗯......念就行了,但你还没跟我说给我要你什么好处呢。” 孟呓看秦砡心意已决,并且没得商量的样子,也不再多言了。 “好处就是给我买条鱼,要桂鱼。” “桂鱼?你要鱼干嘛?”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一会儿结束了还要回店里做饭吧?” “这也是你八卦出来的?” 秦砡挑眉,轻笑。 “这叫合理推测!” 孟呓撇撇嘴。 “所以是不是啊?” “是,我今天答应了老板要给她做松鼠鱼。” 秦砡无奈摇摇头,回答了她。 “不可以吗?” “这就是什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头脑风暴,孟呓迅速在神经中搜索相关的记忆。 “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你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还是你来致辞?” 秦砡白了她一眼。 “别别别......你是我姐,你是我亲姐,你来你来,我给你买,一会儿开始了我就去买,散会以后保证让你开开心心地拎着大桂鱼见你的老板去。” 孟呓急忙认错,下意识想去晃她的胳膊,但又想起了她刚刚的警告,就绕着她打了个圈。 “退下吧。” 秦砡挥了挥手,像影视剧里皇帝退朝一样舞袖。 “喳!” 孟呓也接住了她的梗,虚虚做了一个跪地的动作,一溜烟跑了。 只有小部分新生没有在第一天完成报道流程,迎新会进展地很顺利,秦砡作为第一个上台致辞的学生代表,刚上台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我除了代表各位学长学姐对新加入的同学表示欢迎与祝福以外,也代表学生会向新同学抛出橄榄枝,想加入学生会的同学,可以在军训期间休息时,随时来逸夫楼五层的学生会活动室报名,节后会统一安排面试。” ...... “听说是学生会会长呢。” “你没听人家说吗?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你们有没有想有人加学生会啊?” “我可不想,听说很累的。” “原来没有,现在倒是有了。” “加学生会的话,履历也会好看点嘛。” ...... 底下的接头接耳窸窸窣窣,台上听不太真切,秦砡站得笔直,垂眸看着稿件。 在镁光灯的照耀下,在各种眼神的注视下,平淡而流利地完成了致辞。 “你在台上肯定听不清吧?我可是听到了。” 孟呓神秘兮兮捂着半边脸,悄悄凑近秦砡。 “有不少人因为你想加学生会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明年就不在了。” 秦砡把稿子折起来,丢给了孟呓。 “你说也是奇怪得很啊,这人的气质真的会变吗?” 孟呓跟在秦砡身侧喋喋不休,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的疑问都讲出来。 “刚入学的时候明明问你的情况的人里面都是男生,现在.......我看台下说着要为你加学生会的都是些小姑娘呢。” “怎么我就不觉得你哪里有什么变化呢?” “你的穿衣打扮都没变过啊?这身衣服我见你去年还穿过呢。” 一边念叨一边打量秦砡,怎么看怎么觉得一点都没变。 “是咱们都老了吗?还是年轻人太开放了?” “打住。” 孟呓的老毛病又犯了,爱唠叨,一说起来就不知道停,秦砡出声打断,朝她摊开手掌。 “我的好处呢?” “好处好处,就知道好处,喏,给你。” 孟呓噘着嘴,敢怒不敢言,把手上的袋子给了秦砡。 “谢了。” 秦砡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是大桂鱼还真是大桂鱼,孟呓给她挑的个头确实不小。 “你在这只想着抓住人家的胃,人家知道你的心吗?” 孟呓抱着双臂,看起来满是嘲讽,眼神却燃烧着浓浓的八卦之火。 秦砡知道,孟呓就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情刺激她,想套话来的。 “那你帮我合理推测一下,我也想知道她知不知道。” 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表示谢意,将孟呓丢在了身后,走出后台。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你搁这说绕口令呢?” 自知自己的小伎俩没有成功,孟呓摆烂了,主动留在后台等待收尾,因为没八卦到八卦,兴致缺缺。 —— “小砡儿啊......你来啦。” “老板?” 秦砡看着眼前的沈知行,皱了皱眉。 “怎么在家里穿成这样?” 沈知行款款从半截楼梯上走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一步一个台阶。 火焰般的开叉长裙将长腿的优势放大,裙摆拖在身后的阶梯,随着扭动的胯骨摇摆、滑落。 V字低领吊带随着角度的下移,慢慢显露汹涌的波涛,与纤细的腰肢形成了完美的比例,直到立在秦砡面前,她微微垂眸便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沟壑。 不明所以,秦砡眸色深了几分。 沈知行前倾,唇角微勾,计算好角度,恰如其分仰视秦砡,媚态尽显,势在必得的蛛丝,将她层层缠绕。 “小砡儿,这身衣服好看吗?” 第35章 诱惑吗? 心脏在沈知行靠近的那一刻骤然停顿一瞬。 秦砡站在原地未动,稍不留神就能看到沈知行身前的姣白风景,丝丝热气混着清浅的木质香敲打在她的神经,连带着太阳穴一跳一跳。 “不好看。” 秦砡急忙挪开视线,后撤了半步,从她身后绕了半圈,走去厨房,把手上的桂鱼扔进水池。 胜负欲又用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沈知行并不想轻易放过她,一路跟在秦砡身后,张开双臂伏在池边,自背后将秦砡圈在了身前。 “不好看你不敢看我?” 因着沈知行比秦砡矮上小半头又没有穿鞋,所以也只能将嘴唇够到秦砡耳朵附近。 沈知行魅语如丝,娟娟气流擦过秦砡的耳廓,带来股股瘙痒。 “因为不好看。” 耳廓迅速升温,秦砡偏头去躲,沈知行的唇又再次追上,这次的热流直接涌进了秦砡的耳道。 “真的不好看?” 似是电流淌过,左臂有些发麻,秦砡闭了闭眼,几个呼吸间平复了自己的心跳,不知道刚刚狂乱的心律会不会被沈知行听到。 第39页 转过身,与沈知行面对面,秦砡上身微微后仰,半阖着眼对上沈知行的视线。 一如既往的轻浮浪荡,夹杂着自信和戏弄。 秦砡盯着她的浅色眼眸看了几秒,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种情绪。 “老板,你是在勾引我吗?” 秦砡的眉宇间隆起山川皱褶,山寺笼罩阴沉,似是风雨欲来前,酝酿着平静烟波。 故作媚意的神情顿在沈知行的脸上,她没想到秦砡会直接这样说出来。 现在的情况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的预期是在自己露骨的攻势下红着脸求自己放过她,或者羞极转怒推开自己,再不济就依旧像个木头一样不受自己丝毫影响。 勾引吗? 她根本没有想那么长远,仅仅只是头脑一热,就选了一件凸显身材的衣服,喷上自己最喜欢的香水,让香味保持在靠近才能若有若无能嗅到的程度,包括在楼梯上的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怎么站能显得更风情妩媚。 她试过高跟鞋,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穿鞋,只是为了让整体呈现的效果更和谐。 沈知行最终的目的只是想看秦砡脸红的模样而已,她只想着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从未想过这个行为可以被称之为勾引。 “我......我没有。” 视线垂下,沈知行在与秦砡明锐的眼神对弈过程中,还是率先败下阵来,但依旧执拗地抓着水池边,不肯将秦砡放离自己的身前。 “真的吗?” 一直保持后仰的姿势还是有些累,秦砡挺起腰,嘴唇轻微剐蹭到沈知行的鼻尖。 沈知行的下巴被秦砡抬起,目光也被迫从别处挪了回来,重新对上了她的视线,侵略感的视线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真的!” 指尖有些脱力,冰冷的池框似被手掌温烫,沈知行收回手,背到身后就要往后撤。 “撩完就想跑?” 沈知行被秦砡揽着腰重新靠了回来,并且实打实地贴在了秦砡身前,柔软被另一团柔软挤压,呼之欲出。 “哪有这么好的事?” 角色转换,秦砡的唇角噙着笑意,诱惑撩人从沈知行的眼中传递至了秦砡眼底,只是后者表现出的更具有攻击性。 “你......先放开我......” 沈知行想要偏头躲开,无奈下巴被秦砡制住无法挪动,双臂撑在秦砡的肩前,用力后仰,否则势必要与秦砡贴合在一起。 “刚刚老板你不是挺有兴致的吗?” 秦砡上身前倾,沈知行的那点力道根本无法阻拦,两片薄唇已然来到了沈知行眼前。 暧昧的气息在二人呼吸间流转,此处呼出,另处呼入,周而复始。 “我那是......跟你闹着玩的。” 沈知行讪讪笑了笑,再次尝试挣扎,却感觉自己每挣扎一分,秦砡就搂得紧一分。 在极力后仰的动作下,沈知行不得不踮起脚尖,借由秦砡的肩作为着力点,与她拉开距离。 秦砡感受到沈知行的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不知是因绷得太紧还是眼瞳中的惊悸不安导致。 耳边传来一句轻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是来自于谁口,沈知行自觉腾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秦砡抗在了肩上。 “你——你要干什么!” 沈知行双手在秦砡的背后胡乱摸索,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施力的点,只能慌乱的扣住她的腰带,大拇指卡进她的后腰,用虎口用力,生怕自己仰面栽下。 “不乱动你就不会掉下来。” 手臂扣住沈知行的大腿,秦砡扛着她稳步前行,没走几步,就上了台阶。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沈知行看着台阶在眼前越来越高,只要栽下去,那就不只是倒地那么简单了,会从楼梯上滚下去的。 这节楼梯走了无数遍,却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去看,心生一丝恐惧,此时只有寄希望于秦砡不会把自己丢下去。 “鞋都不穿,还想自己走?” 秦砡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前走,还故意耸肩颠了颠。 “你要是把我摔了,你这个月工资就没有了!” 沈知行气急败坏,脸色涨红,可能有情绪上涌的原因,也可能有被倒挂在背上的原因。 “老板,你忘了吗?这个月的工资你已经给我结过了。” 秦砡拧开房门,侧身下蹲,将沈知行扔在了床上,说【扔】听起来有些暴力,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放】。 “你她——擦——” 被软垫弹了几下,沈知行骂了句脏话,从床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堵在秦砡面前咬牙切齿。 “我要解雇你!解雇你!” 秦砡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肘,嘴角的笑意还未落下。 “哦?那看来老板是不想吃松鼠鱼了,我可是出卖自己换了一条大桂鱼,就等着给你做呢。” 秦砡挑挑眉,不慌不忙地【捏造】事实。 “出卖?” 显然,沈知行在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十分清奇的几个字。 “怎么出卖的?出卖给谁了?” 蹭蹭蹿的火气,瞬间就被熄灭了,沈知行现在地眼中满是惊诧,一眨不眨地盯着秦砡的眼睛。 “老板你很在意吗?” 秦砡似笑非笑,转眼间就故作遗憾的神色,语气也染上了惋惜。 “这条鱼是我要给老板做的,不打算让你报销的,可惜啊.....老板并不想吃呢。” “你在耍我呢?你还能不走报销?” 沈知行回过味儿来了,秦砡明显是拿自己开涮的。 “我帮会长致辞,她送我一条鱼,所以当然不用报销。” 秦砡凤眼微眯,眉目弯弯,写满了狡黠和得意。 “出卖劳动力,也是出卖。” 沈知行被秦砡一噎,心下一想她说的好像也没毛病,最后只憋出来四个字。 “就你有理。” “老板你把衣服换了,穿好鞋再下来。” 看着沈知行低头认怂的模样,秦砡也不继续打趣她了,转身往门外走。 秦砡的手刚握上门把手,还没有用力,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扯住了。 “真的不好看吗?” 秦砡回头去看,沈知行侧着身,别别扭扭地拉着她的衣角不让自己离开。 “什么不好看?” 回身迈近,秦砡明知故问。 “......我的衣服。” 秦砡进半步,沈知行退半步,秦砡进一步,沈知行退一步。 退无可退,沈知行松开了手,小腿撞在床边,由于惯性作用,坐到了床上。 “那老板觉得,我应该怎么表现才能证明你的魅力呢?” 秦砡慢慢俯身,清浅的呼吸声由远及近,沈知行抬头去望,那明亮的凤眸就在眼前极近的地方。 只要微微抬头,饱满的红唇就能吻上那双薄唇,沈知行的大鹿又开始狂撞。 怕对面人听到自己胸腔的震撼,沈知行双手撑在身后,将身体向后仰。 “我......我也不知道......” 沈知行偏过头,躲开那道炽热的视线,感觉脸颊都快被烫了个洞。 其实这件事在秦砡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沈知行却鬼使神差地把人又拉了回来。 其实可以直接说她野猪吃不来细糠,挖苦一句,沈知行却又再次违背了理性的声音。 无关什么别的,只是这一瞬间,沈知行想知道而已。 想知道秦砡如何看自己的装扮,如何看自己的性感长裙,如何看自己的撩人动作,如何看......她本身。 “那......这样的话......够吗?” 耳畔一热,又迅速退离,传来的温度却留在沈知行的耳廓愈烧愈烈。 沈知行的耳朵肉眼可见变得血红,鼻腔哼出短促轻盈的气音,看得出秦砡很满意,直起身前,还伸手摸了摸那发烫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我想,应该够了吧?” 门锁碰合声清脆响起,沈知行回神。 秦砡已经不在房间了,而她坐在床上保持着瞳孔地震的模样不知道保持了多久。 作为一个网文作者,曾经因为记不住搜索了许多次【亲吻身体各个部位的含义】,这种事情多来几次,再记性不好,也该记得一二。 “亲吻耳朵是......” 沈知行喃喃自语,抬手抚上刚刚被轻吻的耳朵。 “诱惑......吗?” 第36章 被发了好人卡 入席吃得十分安静,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提及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沈知行如愿以偿吃到了念念不忘的松鼠鱼,不得不说这桂鱼和鲤鱼做出来的感觉确实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这条桂鱼做出来的超好吃。 “有满足老板你的口味吗?” 秦砡看着沈知行吃得正欢,笑盈盈地问她。 “好吃的,比上次的还好吃。” 第40页 沈知行抬眸看了一眼秦砡,如实回答了,就是总感觉被她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 “桂鱼的鱼刺比较少,吃起来体验感也更好一点吧。” 秦砡也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咀嚼,这次有了经验,比第一次做的确实要好一点。 “刚刚......” 沈知行看到秦砡与平时并无二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能有人亲完就跑呢? 虽然她自己也是打算撩完就跑的,但沈知行向来不会反思自己。 “刚刚?” 秦砡看着沈知行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了然几分。 “你亲了我的耳朵......什么意思?“ 沈知行把头又低了低,一会儿扒拉两口米饭,一会儿撩撩头发,一会儿又夹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肯抬头去看秦砡。 “老板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秦砡来了兴致,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行把自己装得很忙的样子。 “你喜欢我。” 沈知行动动嘴,嘟囔了一句,也不管秦砡有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秦砡掏掏耳朵,张开手掌放在耳朵边做听不清的假动作。 “没说什么。” 看到这里,沈知行很确定秦砡听到了,气不打一处来,不想再跟她叨叨这个话题。 没事的,反正自己比她大五岁,就算是亲几下,也是自己占便宜。 “没说什么啊?那就好,不然老板说很重要的事我却没听清的话,那就不好了。” 早就料到沈知行不敢再说第二遍,秦砡计谋得逞,微不可查得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皆用咀嚼的动作遮掩。 “你......” 沈知行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气鼓鼓地把腮帮子又塞满了。 “多吃点老板,都是你的。” 秦砡憋着笑,把盘子里剩余的两块鱼肉都给沈知行夹进了碗里。 只是这样还不够,秦砡要的不只是这些,她想要的是深海之处更大的鱼,等到鱼咬钩后,一鼓作气拉上来,不给她任何喘息与逃跑的机会。 所以,在沈知行真的想清楚有关二人之间的关系发展方向以前,秦砡不会轻举妄动。她不会让沈知行由着自己的一时兴起,做出这种以捉弄自己取乐的行径,也休想用这种小计俩让她就范。 其实秦砡也并未将自己的内心看的那么清楚,大多数时候只是顺心而为。 <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秦砡从不考虑这个可能。 她认为,感情这种东西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该由一个人来全权承担,所以她想把握着红线另一端的人一同拖下水,要么一同上岸,要么双双溺水。 就当是老板你欠我的吧,要怪就怪你对我太好了,让我忍不住把你据为己有。 明明是她先被别人吸引,偏偏还要装成一副木头模样,引诱对方进行更多的小动作,利用对方那爱捉弄人的小心思,让自己享受被逗弄的乐趣,最后还要将对方的好奇心和胜负欲转化为实质。 某种角度来说,秦砡确实是块黑心棉。 —— 叮铃—— “这......这是何处?” 一名身着青色薄纱的古香古色的女子在客厅中央来回张望,看着周围的现代事物茫然而立。 “素材来了——” 沈知行婀娜着身姿从房间出来往下望,看到了客厅里盘着发髻的青衣女子。 “呦,这是哪个朝代的呀?” “你......你是何人?我为何在这里?” 听到声响,女子抬头往上望,看到了二楼扒着栏杆,笑得轻浮的沈知行。 “你问我是谁?这是我家,我还想问问你是何方妖魔鬼怪呢?” 沈知行下了楼梯,来到女子身前,女子也不躲不闪,就在站原地看着她走近。 “我?我是......我也不知道......” 女子扶额回想,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有关自己的任何记忆,回忆的时候总觉得头疼欲裂。 “我......我到底是谁......” “怎么还是个傻的......” 沈知行绕着女子走了一圈,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这是明制?头发......不是全梳上去的......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 “什么明制?什么未出阁?” 青衣女子见沈知行对自己好像并无恶意,也放松了下来。 “什么没了?” “怎么说呢......” 沈知行端着老成模样慢慢踱步到沙发上,不存在的长袖一挥,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就是你已经是鬼魂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就是绣花针掉到了地上也能听见。 “鬼魂?” 青衣女子歪头不解,狐疑地看着沈知行。 “......好么......基础常识也忘了......怎么没把说话忘了......” 沈知行抽搐着嘴角,心中暗自把女子是【傻的】这个标签又加深了些。 “算了......跟我来吧。” 问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沈知行站起来往楼上走,已经上楼梯上了一半,却发现女子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挪窝儿。 “嘿——愣着干嘛?不会真是个傻的吧?还不快来?” 别问,问就是恨铁不成钢。 “你是叫我吗?” 女子仰着头看沈知行。 “不是叫你还是叫鬼啊?” 沈知行揉了揉头发,安抚自己放宽心,会说话起码比不会说话强。 “你刚刚说我是鬼魂。” 女子一脸认真地回答。 别管,别问,古人就这样,更何况还是失去记忆和常识的古人。 “......行......我就是叫鬼魂呢......就是你,跟我来。” 沈知行一拍脑门儿,无奈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带着女子来到了二楼的施法专用房间,这次没有营造气氛,点个油灯之类的,直接打开了大灯,毕竟这次并没有人让她逗弄。 “来吧,坐。” 沈知行坐在蒲团上,抬手指了指矮桌对面的蒲团,示意青衣女子。 不光不怪她私自闯入自己的家,还给她位置坐。 “多谢,阁下是个好人。” 女子弯腰拱手行了一个浅浅的礼,整理了一下衣裙,双臂展开,将云袖挥到身后,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蒲团上。 刚刚还【你你你】的,发了好人卡以后就开始【阁下阁下】的了。 “嗯嗯,我确实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沈知行点点头,敷衍地认同。 “那咱们赶紧走流程吧,反正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走流程?是什么?” 女子真诚发问。 “哎.......” 沈知行叹了口气,不应该说这么多词汇的。 “就是你来到我这里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这里是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地方,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我可以帮你想起来。” 说是这么说,但沈知行也不确定,毕竟她还没遇到过什么也不记得的委托人,也不确定系灵有没有用。 “当真?” 女子面露惊喜,又十分克制着兴奋,长袖下的手轻轻握紧。 “反正......你试试也不亏。” 沈知行抱着双臂,闭眼点点头,要亏也是她亏。 “那便麻烦阁下了。” 女子抬起双臂,手掌一上一下交叠在额前,作势就要弯腰叩到榻榻米上。 “哎哎哎——等等——我受不起哈——” 沈知行见女子要磕头,吓得一激灵,急忙探身去拦。 不是说真的受不起或者如何,就是单纯觉得被人这样叩拜是在是太过羞耻了。 “阁下受得起。” 女子坚定又澄澈的目光看向慌张的沈知行,后者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 “那......那......那等你真的想起来了再叩也不迟.......” 沈知行偏过头,手指扣扣发际线,躲开女子赤城的视线。 “好,那如阁下所言便是。” 女子收势,双手放在大腿上,挺直脊背,坐得端庄。 “那阁下需要我如何做?” “没事,你就这样坐着就行,你介意我读取你的记忆吗?” 沈知行还是想试试用系灵,看看是不是并非女子没有记忆,而是记忆被掩埋在深处,无法自己回想起来。 “阁下肯帮我,我又怎会介意呢?” 女子浅浅一笑,微微颔首。 “那你闭上眼吧,随意些就好。” 一来一回,沈知行也算是习惯了女子的说话方式。 别说,这种古腔古调跟影视剧里的那些还真有点不太一样,眼前这个要好听多了。 “予我之行,系你之灵,知你所思,解你所愿。” 沈知行阖上瞳眸,盘腿打坐,双臂自然垂下,放在两膝,未经打理的红色卷发被不知名的风胡乱吹起,飘荡在她的身后,如蛛丝缠绕。 第41页 “告诉我,你的故事。” —— 黑暗亮起,如电影院荧幕上画面显现。 一个用粗布头巾包着头发的男子,黝黑沧桑的脸庞映入眼帘。 “哎呀——这个可是真不错啊——瞧这成色,这花纹,一定能买个好价钱。” 第37章 蠄谑 “师傅,这可是上乘的青花啊,这一窑没白烧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闻声,从旁边赶来一个年轻男子,同样用头巾包着黑发,皮肤黝黑,只是脸上的皱纹要少得多。 “走运了,把这个青花砚放到柜子里,好好存着,等晚点我找人来看看。” 老者双手捧着青花瓷砚台递给年轻男子,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 “好的,师傅。” 年轻男子接过砚台,小心翼翼捧着往屋里走。 “哎呀......真好看,不愧是燕大师画的纹路,这蠄谑真是栩栩如生啊......应该会广受达官贵人们家的学子追捧吧。” 男子把砚台稳稳放在架子上,凑近细看,顺着走兽的纹路从头看至尾。 —— “钱老板,你来了,快坐,有好货。” 学徒引着暗色纹路长褂的微胖男子走进来,老师傅急忙招呼着让他坐下。 “阿达,快上茶。” “好嘞,师傅。” 阿达面满笑意退了出去。 “老张啊,这次是什么好货还得让我来亲自验货。” 钱老板自动坐到了主位,两腮的肉圆鼓鼓的,笑起来的时候连带着一颤一颤。 “来,钱老板你看看,这件货该怎么定价。” 张师傅把桌上的锦盒往钱老板面前推了推,眼中满是笑意。 “呀......” 打开锦盒,钱老板惊讶了一瞬,而后从锦盒中取里面的青花瓷砚台,在手中慢慢转着。 “这花纹......不像是出自你以前合作的画师之手啊。” “师傅,茶来了。” 阿达端着茶水上桌,而后退下。 “钱老板好眼光。” 张师傅端起茶壶给钱老板斟茶,语气里的骄傲想让人听不出来都难。 “是燕大师的手笔。” “燕大师?” 钱老板观摩的手一顿,本想放下砚台的手又重新端了起来,脸上的调笑也变得严肃。 “你说的可是那位燕有光,燕大师?” “正是。” 张师傅笑容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想必,对于这个燕大师也早有耳闻。” “这倒是,想不知道都难。” 钱老板吸了口气,把砚台端端正正地又放回了锦盒,轻轻合上了盖子。 “去年凭借一幅《青山踏春图》横空出世,凭借着一手泼墨山水画名声大噪,连角落树枝上栖息的鸟都画得惟妙惟肖,以细节精致著称,惹得不少人家都想买点燕大师的新作,可惜啊,每年出的作品都有数,到现在也不过寥寥十几幅。” “钱老板就是比我们这些做苦力活儿的见识广,不过也正因为燕大师作品少,才更有价值吗?不是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吗?” 张师傅把斟好的热茶放到钱老板面前。 “不过,老张啊,你是怎么让燕大师给你作画的?” 钱老板没有接张师傅的话茬,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嗨,说来也是走运,前阵子燕大师主动找到我这里,说是家里一个青花花瓶被摔碎了,他很喜欢那个花瓶,想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 见对面人已经喝了自己的茶,心想这事儿八成稳了。 “你也知道,我这主打就是做青花的,燕大师也是从别处听说,才来到我这的。” “所以,你是没要钱,要了一幅画?” 钱老板想到刚刚在砚底看到的印记,肯定这个砚台花纹是出自燕有光本人之手。 “哎,钱老板说对了。” 张师傅笑意更深了些,喝了一大口茶。 “燕大师来的时候我这刚做好一批货,正准备画坯,就让燕大师从里面随便挑了一个,让他自由发挥,只不过就是有点可惜他挑的不是什么大件,是个砚台。” “那给燕大师做的那个花瓶呢?也是他自己画上去的?” 钱老板点点头。 “是啊,不然谁知道他喜欢的那个花瓶长什么样啊?所以当时这不就是顺道多花一张画的事儿吗?燕大师就同意了。” “要是能有那个花瓶......” 钱老板叹了口气。 “那个我估计燕大师是不会拿去卖的,现在只有个砚台了,这可是燕大师第一次在瓷器上的作画啊,还是不同于以前的山水画,而是画的瑞兽,怎么样?能找个好路子不?” 张师傅挥了挥手,把钱老板惦记的花瓶幻想挥散。 “能找是能找.......” 钱老板没把话说满,其实就是单凭燕有光的作品这一点做噱头,也足够能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了,毕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燕大师的作品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由燕大师作画的青花瓷器,哪怕只是个砚台,加上老张的烧窑技艺,应当是不愁没销路的。 “钱老板,分成的事儿都好谈,咱们合作也这么长时间的,哪怕这个砚台不是有燕大师的画,我这一窑青花成色也属上乘啊。” 张师傅把桌上的点心也往钱老板的方向推了推,知道钱老板喜欢吃桃花酥,特地让阿达提前买了点回来。 “只要价格合适,钱老板你一笔买断也是可以的,咱们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了,我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怎么营销这事儿我不懂,钱老板是行家,到时候钱老板卖多少我也管不着,赚到的都是钱老板你的不是?” “嗯......” 钱老板看了一眼看着就像刚买回来的桃花酥,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 “我这一窑也不愁人收,也是第一时间想着钱老板您。” 见钱老板还在犹豫,张师傅又继续补充。 “这个砚台我肯定收,但是具体怎么收,我还是得看看你这一窑其他的货的品相。” 钱老板点点头,拿起桃花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 “这是自然,等喝完茶,咱们就一块去库里看看。” 张师傅喜笑颜开,又给钱老板添了点茶水。 “哎呦,钱老板,你看看,这茶水凉了,咱们要不现在就去?待会儿再烧壶热的。” —— 交货当天,钱老板带人亲自来取,看着瓷器一个一个搬上马车。 “小心着点儿,磕碰一点你们都赔不起。” “没事没事,每个木箱里我都放了稻草和棉布,路上肯定坏不了。” 张师傅站在一旁看着工人们把放着瓷器的木箱一个一个摞起。 “这个,钱老板自己拿着?” “嗯,我来拿着吧。” 钱老板结果张师傅手中的锦盒,打开以后又看了一眼青瓷砚台,确认没问题以后才重新扣上盖子。 钱老板答应张师傅把这一窑的货尽数全收,另外以三百两的价格单独买断了这个砚台,张师傅虽然觉得砚台的价格出的还是低了些,但连上这一窑的青花瓷一起出了,暗暗想着也算合适。 —— “燕大师出新作了?” “是啊,不过听说不是画,是瓷器。” “瓷器?是真迹吗?” “哎——听说还有燕大师亲手题的名呢,是真的。” “这算是燕大师第一次在瓷器上作的画吧?” “可不是吗?还是张记的青花瓷呢。” “张记的啊?那瓷器是个什么东西?” “听说是个砚台,画的还是瑞兽呢。” “那还挺新奇的,想见识一下。” “早就被人买走了,听说这次是贾大户从瓷器商钱老板那买走了,花了一千五百两呢。” “一千五百两一个砚台啊?那也太贵了!” “谁说不是呢?光凭张记的青花瓷,再好一个砚台也卖不了这么贵,但那画是燕大师提的,这身价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啊?” 贾大户坐在桌案前,端着砚台左瞧右看。 “兽头鱼身却长腿,还有尾巴,这一千五百两真的值这个价?” “回老爷,这兽叫蠄谑,在《奇珍异兽闻》里有记载,头似虎豹,四肢有蹼,却生鱼身,叫声似人嗤笑,因名字读音似【勤学】,渐渐地有人推崇在文房四宝上印上蠄谑,用来督促学子勤勉奋学。” 旁边侍奉的管家恭顺地站在桌边,耐心为贾大户解答。 “哦......原来如此,不过长得确实挺奇怪的,罢了,买都买了,毕竟是燕大师的墨宝,给恪儿送去吧,让他好好读书,也正好。” 贾大户把砚台随手给了管家,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好的,老爷。” 管家微微欠身,捧着砚台退出了屋子。 第42页 —— “这就是最近外面人讨论的燕大师的新作品?” “是的,少爷。” 管家把锦盒打开,拿出砚台放在桌上。 “这是......蠄谑吗?” “是啊,少爷,是老爷特地买回来让我给您的。” “爹也真是的,就盼着我考个功名回来改变商贾地位啊。” 穿着白色长袍年轻公子无奈摇了摇头。 “那就放着吧。” 管家依言退了出去。 “这砚台倒是别致,第一次见这种花纹的砚台,白底青花的颜色也很正,纹路这么密集也没有晕染。” “既然你已经到了我这里,那我自然也会好好爱护的。” 白衣公子举起毛笔,在砚台上点了点,刚好笔尖点在了蠄谑的眼睛上。 —— “少爷——快——快跑啊——” 管家破门而入,直接冲了进来。 “怎么了李叔?” 贾少爷一脸疑惑,看着李管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糅人!打进来了!” 第38章 不要随便起名字 “快走吧少爷!” 管家拉着贾少爷往门外跑,贾少爷不知所以然,扒着桌子阻止被拉出去。 “李叔——等等——我的东西还没收拾——” “别管那些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贾少爷扒着桌角的手被一点一点拉开,最终还是被李管家拉出了门。 出了府门,街巷四处都是火光,明明太阳已经落山,却将这片天空映照成黄昏。 —— “这户人家看起来很有钱,搜!” 穿着甲胄,骑在棕马身上的前锋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直指贾府的牌匾。 “是!” 一呼百应,整队人马十几人涌进府内,牌匾此时掉落,被来往搬运的步伐踩踏、碎裂。 “这是什么东西?” 略矮的步兵拿起青花砚台,眯着眼打量。 “你连字都不认识一个,能认识这东西?” 旁边走过来一个拿着麻袋的同级高个步兵,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险些矮个步兵手中的砚台撞飞出去。 “这叫砚台,读书人用的,读书人用的东西一定很贵,甭管是什么,拿上!” “啊......哦哦——” 矮个步兵连连点头,把砚台装进了布袋里。 —— “正好现在缺个砚台......这正好就有一个,真是幸运。” 城外的营帐中,一个魁梧的棕发中年男子捋着胡须,正在提笔写信,正愁空有墨条却无处磨墨。 “这花纹还挺别致......” 男子捏起砚台就这灯光观摩。 “回大汗,这是青花瓷器,上面画的是中人记载中的一种瑞兽。” 旁边的侍从恭正地站在被称为大汗的男人的斜后方,微微低着头。 “哦,瑞兽,既然是瑞兽,那定然是好寓意,留着吧。” 大汗露出了笑容,愉悦地笑了两声,却将砚台不那么轻柔地扔在了桌边,紧随其后倒入了墨汁。 —— “破了!” “金城破了!” —— “恭喜大汗!贺喜大汗!” 大汗兴致上来,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学着曾经坐在这个位置的人的动作挥手。 “众爱卿——平身!” “谢大汗!” “嗯?叫朕什么?” 大汗面色一凛,尖锐的目光扫向众人。 “圣上!” “谢圣上!” “谢圣上!” 大汗坐在黄金椅,单手撑在一侧的扶手,俯瞰朝堂下跪着的众人,受其朝拜。 “哈哈哈哈——好!” —— “这个,怎么还在这?” 可汗不悦地看着桌上的青花砚台。 “圣上息怒——因着是圣上带来的,奴以为圣上喜欢......” 身着蓝色长褂,头戴红帽的侍从太监急忙叩首谢罪。 “哼,换成别的!” 已经身着明黄龙袍的可汗随手抓起砚台,径直砸向了跪在地上的太监。 “这么大一个金城就没有别的更好的砚台了?朕要用这天下最好的!” 太监的肩膀被砚台砸到,刚好作了缓冲,平稳落地,在红毯上滚了两圈,最终倒在地上。 “是是——” 太监又叩了几个首。 “奴这就去换最好的砚台——” 太监跪着后退,慢慢爬起,捡起地上的青花砚台,后退着出去,关上殿门,才回过了身,急匆匆跑走。 —— 屋门开启,金银质地的物品反射着屋外的日光,高架林立,摆满了各种珠宝、珐琅和瓷器,大大小小分门别类,被放在各个架子上,或是堆于墙边的箱子里。 龙纹镶金砚台被宫人选中,放进托盘,盖上红布。 屋门再次闭合,宝库陷入几近完全的黑暗,青花砚台被放在刚刚的空位。 —— 日久月长,无边灰暗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灭火!” “都跑什么!快灭火啊!” “再不跑小命都不保!” “火炮!火炮来了——西洋人带着火炮来了!” “火炮进城了!快跑啊!” —— 门被用力踹开,屋外晴天明日,被火光点燃,烟雾弥漫,空气浑浊不堪,模糊的视线中充斥着刺耳的爆炸声和四处逃窜的叫喊声。 每一声火药发射,紧接着便会引起一声凄惨的尖叫。 “能搬的全部搬走!” “收到!” 青花砚台被不那么明亮的光芒照亮,紧接着被拿起,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身着绿色军服的金发碧眼士兵一窝蜂涌进,大肆搜刮,瓷器装箱,小件装袋,大到无法一个人搬动的便用工具切开,分段搬运,一趟又一趟,从这个殿到那个殿。没有一个殿门幸免于难,没有一个士兵手中空空。 —— 翻山越岭,横跨大洋,漫长的车马颠簸,悠远的船体浮沉。 青花砚台混在装满稻草和瓷器的箱子中,不见天日,短暂的光明仅仅是两次漫天火光。 —— “这是出自明清两朝之间的一个过度朝代——盛朝的青花瓷砚台,据说上面的画出自当时盛朝十分有名的水墨画师燕有光之手。” “上面绘制的是出自龚丞撰写的《奇珍异兽闻》中记载的蠄谑,是一种在当时被推崇为鞭策学子勤学奋勉的瑞兽。” “《奇珍异兽闻》很多同学可能没听过,但是《山海经》大家或多或少应该都听过,这两个就是类似的,当然了,我们不能确定里面记载的那些动物是不是真是存在过的。” 黑发黑瞳的现代装扮女子身着衬衫长裤,腰间绑着扩音器,一边带着身后跟着的一群学生,一边讲解。 “就像蠄谑,以我们现代人的目光去看,怎么会有长着虎豹的头却是鱼身鱼尾还长腿的两栖动物呢?而且叫起来还像人戏谑的笑声。” “如果它是真的,我们应当对已经灭绝的动物保持敬畏与好奇;如果它是假的,我们应当对古人丰富的想象力保持崇敬与钦佩。” “盛朝时期崇尚青花瓷,那个时代应当出土许多青花瓷,但因盛朝的存在时间并不长,有关记录也很少,而且介于明清两朝之间,更多的是延续了<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时期的特色,包括人们的穿着、习性、审美以及统治制度等,都沿袭了明制。” “所以放在现在,考古学家也不能准确地判断哪些文物是盛国时期的。” “上面有明显的人物痕迹,并且有燕有光大师亲笔提上的落款,与燕有光其他的画作对比,足以证明这是真迹,这件青花瓷砚台可以确定是盛国时期制作的。” 咔嚓—— “那位同学!等等!” 领队老师匆匆穿过人群,按住了一个男生的手腕。 “都说过不能开闪光灯拍照了,怎么就是不听呢?” 老师脸色阴沉,隐忍着愤怒。 “啊......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这就关掉。” 看着老师凌厉的目光,男生急忙把手机相机的闪光灯关掉,连连道歉。 “好......大家再检查一下,自己的闪光灯是不是都关上了,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 “平时在学校无所谓,但这是在国外,不要把夏国人的脸丢到国外来。” “知道了——” 学生们乖乖应声,领队老师继续往前。 “再看这件——” ...... —— “事情就是这样了......” 沈知行躺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复述完整个故事的大概以后,感觉手臂有些麻,侧了个身,拽了另一个没人坐的蒲团垫在了脑袋底下。 第43页 “所以说......她不是动物,是死物?” 秦砡随意坐在榻榻米上,看着沈知行不安稳地挪动身体,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但是懒病犯了,宁愿不舒服地躺着,也不愿意坐起来。 秦砡往沈知行的方向挪了挪,盘起腿,揽着沈知行的脖子放在了自己腿上。 “死物也是会有几率产生自我意识的,因为玉石、草木本就吸天地日月精华,所以玉器瓷器在倾注了作者及使用者的心血后的更容易衍生出灵体。” 秦砡温热干燥的手掌触碰到后颈时,沈知行僵硬了一瞬,而后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头部的重量尽数渡給枕着的大腿。 “恩人......我好像......全想起来了。” 青衣女子依旧端庄跪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单手扶额,目光失神。 “谢谢你......” “恩人就大可不必了,你也别给我磕头。” 沈知行生怕对面一个激动又要给自己磕一个,急忙制止话头。 “老板,我查到了,在大珐博物馆,是这个吗?” 秦砡滑动着屏幕,官网界面上的图片一一划过,大多均带有夏国风格,一眼就能辨认,那并非珐国本土制造。 “哪里哪里——给我看看。” 沈知行撑起半边身子,一挪一挪屁股凑近秦砡,把头挤和她的挤在一起。 “好像是这个吧......” 沈知行细细观看秦砡手机屏幕中的简介图片。 边缘被岁月印染后泛黄的青花瓷砚台,砚台边缘处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但上面的青瓷花纹却依旧清晰顺滑,虎头鱼身,腿生足蹼的奇怪动物在砚底作觅食状。 “怪不得你裙摆处还有黑灰色的花纹,原来是被墨水染的,不过你这衣服的颜色是很清新的绿色,不说还真不知道你是青花瓷。” “那暂时称你为砚小姐好了。” 秦砡把视线转向对面情绪低落的砚小姐。 “喂喂,不要随便起名字。” 沈知行把秦砡的手机息屏塞进了她怀里。 秦砡歪头去看沈知行,抿抿嘴,露出一丝失落感。 沈知行掐了掐眉心,叹了口气,抬手把秦砡的脸推了回去。 “那砚小姐,说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第39章 赔本买卖 “那砚小姐,说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 砚小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二人,眼中带有一丝希冀。 “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你要这么说,那肯定是不可以。” 沈知行无奈摆摆手,心想这是把自己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不成。 砚小姐目光黯淡了些许,沈知行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实现。” “那我......我想回来......” 砚小姐眼神坚定,长舒一口气。 “我想.....去到有黑瞳黑发的人所在的地方。” “你是想找曾经拥有者的转世还是燕有光的转世?还是那个张师傅的转世?” 沈知行越说越觉得头疼,因为无论是找谁的转世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光凭这种断断续续的记忆,线索还是太少了。 秦砡低着头拿着手机敲敲点点。 “燕有光的话应该还相对比较好找吧?老板你看,可以找到他的一些信息。” 沈知行探过头去看,百度百科上面的介绍也并不是很多,但总比曾经的几个拥有者多,至于那个名气最大的可汗......沈知行不认为砚小姐愿意找他。 “燕有光,盛朝极负盛名的水墨画名士......实在不行把皉皓和黛玄拉过来查查看吧......” 沈知行越看眉毛皱得越深,暗自思索让阴差给自己打工的可能性。 “不,恩人,是回到你这里。” 砚小姐听着感觉对面两个人讨论的和她的愿望应该是不同的一件事。 “待在你家,就可以。” “待在我家?你什么意思?” 沈知行眯着眼,看着砚小姐真诚的眼瞳,实在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你——蠄谑青花砚台,来这里?” 秦砡猜到了砚小姐的想法,眉宇沉了沉。 “是,我不想再被放在通明箱子里供人赏玩了,更不想被异族囚禁。” 砚小姐重重点了下头,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头顶的灯光无法照到全貌,只在脸上留下一层阴影。 屋内的空气有些许凝滞,一时间只能听到沈知行和秦砡的呼吸声。 夏季过去,还留有余热,但在这个房间并未开空调,此时竟觉得还有些阴冷。 “你还是换一个吧,唯独这个,我办不到。” 沈知行抓了抓头发,端正了身姿,学着砚小姐的动作,恭正地跪在蒲团上。 “恩人,请你帮帮我吧——” 砚小姐双臂一抬,起手就要叩首。 “我就知道!” 沈知行早已预判,瞬间暴起,一手撑在矮桌,一手拉住砚小姐的手臂,把她拎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秦砡眨眨眼,看得一头雾水。 一个想叩头,一个不让叩,此时的画面还有点滑稽。 “谁知道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古代都这样,动不动就要给人磕头?” 沈知行把砚小姐的手臂拉下,安安稳稳放在她的膝盖上,扶着腰,慢慢挪了回来,重新跪在蒲团上。 “扭到腰了?” 秦砡发现了沈知行的异常,手掌覆上她的后腰。 “蹿得太快了可能......” 温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渡进沈知行的皮肤,她别扭地扭了扭腰,躲开了秦砡的手。 “没事......别......别揉了。” “好。” 秦砡看着沈知行偏过头去,心下了然,乖乖收回了手,与她同步动作,跪在蒲团上。 “为什么......恩人,为什么不可以回来?” 砚小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还带了些颤抖,眼眶也开始泛红。 “为什么我不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土?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同族人了,有很多如我一样的人被关在那个通明的箱子里,有和我一样的瓷器,有玉石古玩,还有神像雕塑,甚至还有绘制的墙壁,难道我们就应该被舍弃,沦落外族吗?” 双手紧握,眼眶中的晶莹终是决堤,化成清泪两行,顺着砚小姐的双颊流下,低落在淡青色的裙摆,洇出几滩水渍。 “砚小姐,你们不是被舍弃的。” 秦砡郑重其事地开口,声线比平时低沉了些许,显得更有力量感。 “我们无时无刻都想将你们重新接回来,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 “那——为什么......为什么唯独这个愿望不能帮我实现......” 砚小姐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 “你的愿望涉及牵扯了太多,已经不是玄学领域能做到的事情了,哪怕是真的有人愿意去做,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沈知行叹了口气,挪到砚小姐的身侧,轻拍她的背。 “从你诞生到现在已经经过了许多个百年,很多事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靠打打杀杀就解决的了。我的历史也不好,也没办法讲得多清楚,只能说我们曾经羸弱不堪,受外族烧杀抢掠,你是亲眼见证过的,应该能够体会,外族人赢了,所以你们作为战利品被外族带了回去” “日新月异,时过境迁,我们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弱国,所以也陆续追回了很多像你一样的瓷器或者玉石或者其他的什么,现在你们在我们现代人的口中被称为文物。” 沈知行轻缓的嗓音慢慢流淌,似山泉涌出,点点汇聚,形成溪流,细长而悠扬。 “文物有一个专门存放的地方,供现代人瞻仰欣赏,而不是把玩,这个地方叫做博物馆。” “你现在是在外族人的博物馆,回来以后,就会出现在咱们自己国家的博物馆,但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待在这里的,这一点你可以明白吗?” “所以......我即便是回来......还是要被关在那个箱子里吗?” 泪眼抬起,砚小姐的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滴。 “目前来说,确实如此。” 秦砡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沈知行。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总比你待在外国人的博物馆要好对不对?” 沈知行接过纸巾给砚小姐擦泪。 砚小姐拒绝了沈知行的动作,从中接过纸巾,自己一点一点沾着眼角。 “你说的对。” “这就对了嘛,所以我把你送回你的本体所在的地方,封了你的灵识,让你可以免受寂寞之苦,直到回到祖国怀抱的那天,怎么样?” 沈知行见砚小姐想通了,欣慰地连连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砚小姐急切地询问,看看沈知行,沈知行不说话,又去看秦砡。 第44页 “砚小姐,这个我们无法确定,而且也不是我们二人能决定的,就像是你们以前有皇帝做决策,掌控国家运转,我们现在也有领导人来做同样的事。” 秦砡顿了顿,缓缓说道。 “不过,我们的国家,我们的领导人,都在努力实现这件事,并且使这一天能来得更快一些。” 秦砡对上砚小姐靛青色的眼瞳,浅浅微笑,令人感觉十分安心。 “相信自己的国家,砚小姐,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百年,终有一天,我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再见。” 听着秦砡娓娓道来,沈知行也放松了下来。 “是啊,我们会再见的。” “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 砚小姐试探地询问,小心翼翼对上沈知行含笑的桃花眼。 “当然可以,你说。” 沈知行直接爽快应了下来。 “我不想被封住灵识,我想亲身见证,继续等待。” 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砚小姐浅浅的酒窝。 “等待恩人们所说的那天,等待和二位再次相遇。” “但是那样会很寂寞吧?” 沈知行有些担心。 “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陪着你,想必应该不会太难过。” 秦砡的眸光温和了些许,眉宇间的阴沉也散去。 “嗯,应该不会太难过。” 砚小姐对秦砡和沈知行点点头,总算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你好好在本体里待着,不要乱跑。” 沈知行挪动身体,又重新回到了秦砡的那一侧。 盘腿而坐,双手结印,立在胸前,沈知行闭着双眼,默念咒语。 屋内光线暗下,砚小姐坐下形成一个泛着淡红色的光圈,光圈里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字符,红色光圈将砚小姐整个笼罩照亮。 “曾经外族靠蛮横卑鄙的手段将你们从本土带走,而如今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将你们带回来。” “我们会以一种光明磊落,正当正义的方式,风风光光地接你们回家,即便是那需要的时间会很久。” 秦砡挺直了脊背,黑色眼瞳映着淡红色的光圈和衣袂飘扬的砚小姐的身影。 “国家永远不会放弃你们,所以,砚小姐,请安心等待吧,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我相信一定会的。” 砚小姐的笑容连同身影一起,渐渐透明。 “谢谢你们,二位恩人,再见了。” “再见了,砚小姐。” 秦砡抬手挥了挥,送别砚小姐最后一丝残留。 “哎......” 砚小姐完全消失,屋内的光线重现亮起,沈知行收势,拍了两下手,似是挥别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又是一桩赔本买卖啊......” 第40章 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赔本买卖?” 秦砡有些疑惑。 “老板你没有收取砚小姐的代价吗?” “怎么收啊......” 沈知行撑着身子,费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站得并不稳当。 “她那个样子......要怎么收代价啊,况且我也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只是把她送回原处了而已。” “灵力透支了吗?” 秦砡在沈知行要歪倒的时候扶住了她,后者直接靠在了她的怀里。 “啊......是有点吧,用了一次系灵,又用了一次寻踪术,还有移魂阵,我快累死了啊——” 沈知行知道秦砡不会让自己摔倒,肆无忌惮地后仰,双臂自然下垂,除了腿还用点力以外,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尸体】状态,无力望天花板。 “那个灵镯里面的灵力,老板你没有用吗?” 看着沈知行不想动,秦砡也就没有着急把她搬到什么地方去休息,只是单手揽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护在一旁,随时待命。 “上次开鬼门早就用光光了,本来也没储存多少,还是因为亲了你才回过一部分灵力,把那个恐怖东西关上的,要不我哪里来这么大的能耐啊。” 沈知行说完,当时的情景和触感瞬间在脑海中的记忆角落调出,放映,无欲无求的贤者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此时两个人的动作就像双人舞蹈中常见的下腰踢腿动作,明明有床有沙发,再不济还有脚下的榻榻米,但是谁也想不起来去转移阵地。 秦砡也不问沈知行为什么不回床上休息,见她如此,也就是默默地纵容,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导致现在的情景是被任何人看到都会说一句【有病】的程度。 “那,这次是不是也可以?” 秦砡的手臂施力,把沈知行往上提了提。 “啊哈?” 沈知行被这么一颠,也不躺尸了,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站是站起来,只不过被秦砡禁锢在了怀里。 “你......我缓好了,你放开我......” “所以老板你现在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秦砡微微低头,把沈知行搂得又紧了些,面色认真,眼神真挚。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如果能让老板舒服些,我是没问题的。” 不是......这孩子在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东西啊? “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啊.......” 沈知行既慌张又惊讶。 “我只是想让老板舒服点而已。” 秦砡又凑近了些,沈知行已经可以感受到她鼻尖呼出的温热,和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 沈知行拼命把头往后仰,躲开丝丝热气的侵袭。 这对吗?这对吗?难不成我打开了她什么奇怪的开关?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奇怪啊? 舒服?什么舒服啊?这是可以用舒服来形容的吗? 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只要是和秦砡有一些亲密动作,沈知行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汇聚,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所以,老板,需要吗?” 秦砡的手指攀上沈知行的鬓角,顺着发际的方向缓缓下滑,经过下颚骨,最终停留在她的下巴。 沈知行目光被秦砡的温柔嗓音捕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颤动的薄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老板......你这里,动了。” 秦砡的手不知何时来到了沈知行的喉间,刚好捕捉到下咽那一刻的动作,虽然面上不显,但低哑的嗓音还是能听出她略带了些得逞般的笑意。 “嘶——你要造反?啊?” 沈知行从秦砡的温柔乡中回过神,咬牙切齿地抬手捂住秦砡的嘴,用力把她的头推开。 “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啊?” 秦砡弯着眉眼,笑而不语,沈知行能感受到手掌下那双薄唇微微勾起的动作。 “你属狗的啊!” 掌心忽的一热,湿软的触感舔过掌心,沈知行几乎跳了起来,力道之大到直接挣脱了秦砡的禁锢。 “没办法呀,谁让老板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呢?” 秦砡看着沈知行慌乱地把手在身上蹭来蹭去,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就像看动物表演一样,眼中满是戏谑。 “老板教我认认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激将法,肯定是激将法。 沈知行明知道这是秦砡的小把戏,一直暗示自己不能让她得逞,但偏偏还是被拱得火气乱窜。 “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秦砡的后颈被一把搂住,一股力道直直带着她弯腰。 沈知行扬起脸,手臂用力一压,使秦砡的唇来寻自己的。 冰冰软软的饱满遇上温温热热的薄唇,像是火柴扔进干草堆,可燃物开始冒烟,而后又像是汽油浇上正在燃烧的火盆,噼里啪啦地,火星四溅,焰舌直接蹿起几米高,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焦黑,一发不可收拾。 叮叮咚咚的凌乱的脚步声,咣当咣当的落地声,秦砡倒在榻榻米上,双手被沈知行绞在头顶。 沈知行一手按住秦砡的两只手腕,一手托着秦砡的后脑,让她不至于因缺氧而逃离。 一开始的想法,只是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一个教训,让她看看什么叫成熟大人之间的博弈,让她知道知道谁是这家店的老大。 吮咬薄唇的时候沈知行还记得,但在唇舌纠缠的那一刻,沈知行却把这一点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仅凭着本能去索取,去攻占。 再到得到秦砡的回应时,沈知行理智回笼,但又不想轻易放弃这个为数不多既能惩罚她又能回复灵力的机会,而脑中叫嚣的却是心生怨怼。 凭什么这个小屁孩一而再,再而三地逗弄撩拨自己,明明什么事儿都做了,偏偏又对动机闭口不言。 本来心想小姑娘都已经吻了自己的耳朵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了,作为年长者总该要宽容主动些,在不能完全确认的情况下,厚着脸皮问出来了,这小屁孩却当听不清。 第45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不是就想亲吗?那就亲个够。 唇分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在急促地喘息,室内的空气好像也被刚刚的烈火点燃,原本还略有些阴冷温度,现在却连空气都变得黏黏糊糊。 沈知行跨在秦砡的腰间,自上而下看着她,后者眼尾泛着艳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薄唇微张,平时无波无澜的黑瞳此时却略显迷离,双眼并不那么精准地看着沈知行,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沈知行映在秦砡沾染欲望的瞳眸,状态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她自己掩耳盗铃,不想去想。 一瞬间沈知行有些心虚,放开了束缚着秦砡手腕的手,缓缓撑起身体。 秦砡比沈知行更快,一条手臂从后方绕过,压着她的腰背将她重新按下,和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老板,想跑吗?” 秦砡十分愉悦地看着沈知行,眼中竟带着些许媚意,低哑的嗓音还连着看不见的银丝,弯弯绕绕。 “我还没分出大小王呢......” 沈知行被秦砡的力道拉回去,双臂蜷起撑在秦她的耳边,后脑被秦砡单手掌控,重新按了回去。 四片温度还未褪去的唇重新贴合,原本快要熄灭的火星又重新获得了燃料,再次燃起。 秦砡吻得很凶,原本开始时不得要领,但优等生的学习能力在任何方面都很强。 刚刚被沈知行那一顿折腾,秦砡摸到了接吻的门槛,俗话讲【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秦砡便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断修行,渐入佳境,似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沈知行沉沦在秦砡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除了啧啧的水渍,这件封闭的空间里还能听到呜呜咽咽地哼声,连秦砡何时放开桎梏她的后脑的手都不知道。 直到——一只干燥炽热的手自下摆钻入,覆在腰侧轻轻揉弄,却触发了沈知行的瘙痒机制。 “你——你干什么!” 沈知行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直接从秦砡的身上弹了起来,捂着自己刚刚被弄痒的腰,。 “我怎么了吗?” 秦砡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捻了捻指尖,手掌上还残留着沈知行略低的体温。 沈知行愤愤不平地看着一脸无辜的秦砡,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会有人在接吻的时候能挠到别人的痒痒肉啊? “你活儿不行啊,把我弄痒了,得好好学习学习。” 沈知行嘴角的弧度勾得越来越大,眉毛也越挑越高,得意忘形都写到了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这回分得清大小王了不?” “那怎么办?我要找谁学?” 秦砡没有因沈知行的挑衅不悦,反而感觉更加雀跃了几分,笑盈盈地凑近。 “老板可以教我吗?” 从半撑到完全坐起,秦砡怕沈知行被自己的动作推倒,及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于是此时的姿势就变成了沈知行坐在秦砡的腿上,被她圈在怀里。 “要收学费。” 沈知行现在依旧保持着上位的姿势,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 “学费是什么?” 秦砡的笑意又扩大了些,眉眼弯弯。 “那当然是钱了!钱!” 沈知行双手抱肘,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秦砡,理所当然道。 秦砡怔了怔,而后笑了出来,手臂又紧了紧。 “从工资里扣。” 第41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经过【痒痒肉】事件,连黏潮湿的空气散得很快,原本旖旎缱绻的氛围也直接被打碎。 “老板还打算坐多久?” 秦砡仰着头笑盈盈地问沈知行。 “这家店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我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沈知行没来由地耍起了赖,理直气壮坐在秦砡的腿上,大咧咧地叉着腰。 最初想跑的是她,现在不想走的也是她。 “那我就让老板你坐到想起为止好了。” 秦砡将双臂撑在身后的榻榻米上,十分惬意地纵容沈知行瞎掰扯。 沈知行被秦砡的坦荡搞得有些不自在,平时接触的人不多,如何与人相处沈知行也是只有理论没有实操,现今最熟的人莫过于眼前人。 只是沈知行也没想到自己放浪轻浮的形象会在遇上更直接了当的攻击会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分分钟被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小屁孩拿捏。 沈知行把这个原因归结于自己没上几天学,且秦砡是优等生的缘故。 再次感叹,优等生真可怕。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真不要脸,还把手伸人家衣服里,好死不死还误触发了痒痒肉。 又菜又爱玩。 秦砡看着沈知行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并未着急开口去问,不过,不用想就知道,表情这般变化莫测肯定想的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自己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撇撇嘴的,多半想的还是和自己有关,多半是腹诽自己。 秦砡觉得沈知行有些太好懂了,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哪怕是她什么都不说,也能被猜出个五六分来。 真是可爱得紧。 沈知行没想先从秦砡身上退下,秦砡也没有提出让沈知行从自己身上退下,各怀心思的二人交叠坐在一起,有点往神经病的方向发展了。 咕噜—— “老板,真的还不下去吗?” 秦砡笑意又深了些,眼底溢着丝丝温柔神色,半是关心,半是逗弄。 沈知行被五脏庙的钟声叫得面色一尬,耳根微红,连滚带爬地从秦砡的腿上退下,顺滑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使着秦砡。 “你,快去给我做饭。” 见沈知行回过味儿来,真的开始羞怯了,秦砡也不继续使坏心思了,平稳地站起来,朝沈知行像敷衍小孩子一样,假意恭顺地点点头。 “是是是,我这就去给我亲爱的老板做饭。” —— 秦砡先一步离开,下了楼,沈知行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沈知行面露嫌弃,行至二楼的一个小房间,是有灵位的那个房间。 “好久也没来给你上香了。” 沈知行从香筒中抽出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直到火焰燃起。 甩灭明火,香头冒着灰色烟尘,丝丝萦绕,沈知行双手合十,香被夹在手掌中,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你说你,写字的时候喝什么酒,搞得我现在看都看不清。” 沈知行又翻出那本沈晋留下的手扎,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看着【结X交X】愣神,喃喃自语。 “再这样发展下去,可就不是结缘交友这么简单了......” “而且,我总觉得这个结缘交友好像本来就有点问题吧?” “老太婆你是不是对结缘交友有什么误解啊?” “谁会和朋友亲嘴啊?” 沈知行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心绪不知飞去了何处,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秦砡躺在身下迷离清妩的模样。 “还是因为我自己把它搞砸了......” 她不得不承认,看到那一瞬间的时候,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重新吻下去,但她克制住了,却又自知再看下去可能无法摆脱,才想着要第一时间逃离,只是没想到又被秦砡反客为主抓了回去,吻得还那样凶。 结束的时候,沈知行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有点刺痛,但是她明显感觉到了秦砡的熟练,与关鬼门那天的青涩完全不同。 莫不是秦砡是个学习天才? 当下细数秦砡的罪恶,把她又骂了一遍。 可恶的优等生啊...... 想起那些亲密,沈知行的心悸动着,只是没有之前被秦砡撩拨到心跳无法自已的程度。 只是心里痒痒的,好像总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蠢蠢欲动着。 沈知行捂住胸口,转头看着【尊师沈晋之灵位】前的三炷香,烟雾随着室内空气的流动变化而变化,没有一丝一毫指引的意思。 “这种事问你,你也不可能说出什么靠谱的好话的。” 沈知行摇了摇头,放好手札,走出了暗室。 —— 秦砡下楼先净了手,才从冰箱拿出食材准备做饭,把前几日买的冻肉放进微波炉解冻。 秦砡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但今日处理食材的动作比平时却也慢了许多。 她在一心二用。 秦砡回想着近段时间和沈知行的相处,总觉得有些跑偏,从上个月沈知行带自己去吃日料,不经意间惹急了她以后,秦砡就不在压制着自己的行为了。 肆无忌惮地与沈知行亲近,刺激、纵容她勾引自己,甚至于给出了暧昧的回应,再到今天发生在那间屋里两个绵长而激烈的吻。 秦砡暗觉自己太过着急了,被沈知行那个【母女论调】惊得有些自乱阵脚了,明明打算徐徐图之,却又因一时心急被迫加快了进程。 第46页 秦砡觉得哪怕是没有恋人之间的感情,还有机会培养,若是发展成其他的方向,还没有把人引上自己想要的路上就直接走偏了,比如母女,想改变就要付诸更多的精力,那这种情况简直是太糟糕了。 明明那天在餐桌上沈知行都主动问起她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她却因着害怕被拒绝、被说教或者其他的什么而选择了逃避,装作没有听清。 秦砡不敢赌,她想知道沈知行对自己的明确态度,再进行下一步动作,她可以做那个先一步告白的人,但前提是能十分确认对方百分百会答应她。 虽然一直标榜自己亲缘浅淡、感情淡漠,但秦砡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无完全与原生家庭割裂,理所当然地说原生家庭没有给她留下阴影,没有影响她的一分一毫。 看似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掌控所有的人,谁能想到她实际上是个害怕拒绝与斥责的胆小鬼呢。 秦砡还没有确定自己对沈知行的这份喜欢究竟深到什么程度,是被沈知行细腻温和而不宣之于口的关怀一点点打动的,还是因着初次见面的惊艳,对她这副美艳皮囊因欲生情。 “果然还是很卑鄙吧......” 只是一瞬间的不留神,菜刀偏了一寸,正落在纤长的指尖,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嘶——” 秦砡放下菜刀,怔怔地看着鲜血自指尖涌出,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血液就要从指尖滴到案板上了。 —— 沈知行出门后便闻到一股饭香味,摇晃着脑袋像是打了一场胜仗,高高兴兴背着手去巡视秦砡做饭的进度,结果看到的就是秦砡呆傻地看着手指涓涓流血,不知清洗也不知包扎。 “你是笨蛋吗?还愣着做什么?” 说这话时,沈知行的语气中带了些怒意和责备。 拉着秦砡的手放在洗菜池的水龙头底下,开着缓缓的水流细细冲洗。 “你怎么这么回事?怎么做了那么多次饭还能把自己的手切了?” 水龙头的水混着血液落尽池底,汇成浅浅的溪流,顺着倾斜的角度流进了下水口。 “土豆最后剩的有点小,一时没把住,手滑了。” 秦砡寻了个由头,对自己刚刚的百转千回闭口不谈。 沈知行偏眼瞥了下案板,见上面确实切的是土豆,刚被切成片,还没有切丝,也就没在问秦砡别的问题。 “我去给你拿创口贴,你把手擦干。” 沈知行撒开秦砡,从她身后绕了出去,走到客厅墙边竖立的架子的下层拿出一个小箱子,从中拿了一个创口贴。 手指上的毛细血管很多也很复杂,这道小伤口不是太深却不容易止血,伤口被撑开时鲜血往外涌,伤口闭合时还往外渗。 沈知行等了一分钟,见几乎不再渗血了,才把创口贴给秦砡贴好。 “行了,剩下的我来吧,是要炒土豆丝吗?” 沈知行没好气地把秦砡拽离了厨案。 “其实不是,是想做干锅土豆片的。” 秦砡看着沈知行皱着的眉头,却柔和了眉眼。 “我不会,所以今天没有干锅土豆片了。” 沈知行拿起菜刀,去切土豆,不肯抬头看秦砡。 秦砡被沈知行这样暗戳戳生气的模样逗笑。 “那就吃土豆丝好了,我都可以的。” 其实秦砡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干锅土豆片是沈知行喜欢吃的,本身就是要做给沈知行吃的。 “你教我。” 沈知行终是抬起头看秦砡了,眉宇间的小山倒是下去了一些。 “老板刚刚不是还说吃土豆丝吗?” 秦砡靠在厨房桌案边,歪着头看沈知行。 “那就吃土豆丝。” 刚□□锅土豆片安抚下去的怒气又窜起来了,沈知行心道秦砡这人还真是坏心眼。 “我教老板做,我想吃干锅土豆片,求老板做给我吃。” 秦砡见沈知行又要生气不理人,急忙出声安抚,面上着急,眼底却是满足。 “好不好?” 第42章 你们不敢,老板敢 这顿饭是由秦砡监制,沈知行实操,共同完成的。 沈知行吃起来觉得味道还不错,暗暗自喜自己的手艺有进步了。 秦砡看沈知行吃得开心,自己的心情也不错,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腾出空来看几眼沈知行,确认她的精神劲儿。 “老板的灵力恢复了吗?” 秦砡冷不丁地出声询问,把沈知行吓了一跳,咳嗽了几声,差点把饭粒呛进气管。 “好......好些了。” 沈知行捂着嘴咳了几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回答了秦砡。 每当与秦砡有过比平时更亲密的亲密接触后,沈知行也渐渐发觉了自己的灵力有了回升的趋势,虽然很缓慢,但总比灵力一直流失,导致浑身无力的感觉要好得多。 “那就好。” 秦砡点了点头,给沈知行递了一张纸,没有继续再问了。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把缠绵悱恻的吻略过了,在当鸵鸟这一块,两个人还是相配得很的。 秦砡是害怕被拒绝不敢问,因为一旦问了,就势必会扯到确认恋爱关系与否的事情上,于是就绝口不提。 沈知行则是因为上次鼓起勇气主动询问了以后,被秦砡模糊过去,再来一次的话又觉得拉不下脸来,一次的主动换来一辈子的自闭,又担心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秦砡看起来一脸真诚纯粹的模样,沈知行怕是自作多情,万一秦砡对自己本来就没有那些心思,这样询问了,岂不是反而更尴尬,还不如保持着这种隔了层窗户纸的状态,因而想得不免就多了。 一手托碗,一手拿筷,心思飘得远了些,碗里没菜了沈知行也不知道,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机械式地扒拉。 秦砡从两分钟之前就看到了沈知行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虽不觉得担心,但也很好奇她在想什么,能这么出神,连自己吃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碗底都快被你挖空了。” 末了,秦砡还是没忍住提醒了沈知行。 “哎?” 沈知行回过神来,一看自己也有些尴尬,碗里没有菜只有米,米饭中间被挖出了一个洞,刚刚扒拉到嘴里的都是空气,一直在嗦筷子。 “吃吧,老板。” 秦砡无奈笑笑,摇了摇头,给沈知行的碗里加了点菜,不再调侃她了。 “你不想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沈知行眼神亮晶晶地举着碗,接着秦砡夹来的菜。 “哦?老板刚刚在想什么?” 秦砡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知行竟然会自己提出来,原本以为会这样糊弄过去的。 “你知不知道补魔啊?” 沈知行手背捂嘴,神秘兮兮地往秦砡身边凑了凑。 “补魔?” 秦砡完全没听过。 “是个动漫还是游戏里面的设定了,不过我也没怎么看,就是偶然间得知的。” 见秦砡是一点都没听说过,沈知行觉得在此时占了上风,找到了自信力,越发有些飘了。 “大概就是——因为A和B之间无法产生联系,正常获取魔力,而只能通过身体亲密接触的方式达到短时间获取大量魔力,这就是补魔了。” 说完,沈知行得意洋洋看了秦砡一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感觉因自己的【学识渊博】找回了场子。 “这也太......” 秦砡秀眉皱起,没有表露太多,但是沈知行发现了她对此设定的嫌弃。 “那A或者B和多个人补魔了吗?” “不太清楚哎......主角好像确实是不只和一个人发生了关系,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设定和你我之间很像啊?” 沈知行挥散了那些弯弯绕绕,说出了自己刚刚一直在想的事情。 “不像。” 秦砡静默,摇摇头,冷声道。 “不像吗?” 沈知行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华点,献宝似的跟秦砡说,结果被泼了盆冷水,有些沮丧。 “嗯,一点也不像,老板你不要再奇思妙想了。” 秦砡觉得说沈知行奇思妙想都是抬举了,分明是胡思乱想。 单单为了补魔,就可以和另一个人产生亲密接触吗?而且还不是和一个人? “好吧......” 沈知行兴致缺缺继续吃饭,转念一想,虽然底层逻辑是有些不一样,但是也没那么不像吧?总是想问问秦砡为何不像,哪里不像,但看着秦砡低头冷脸的样子,又知道她肯定是不愿意说的。 秦砡低头吃饭看似与平时无异,但沈知行知道她是生气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气。 后面的氛围就有些尴尬了,沈知行左看右看,如坐针毡,感觉平时喜欢的饭菜吃起来也无滋无味的。 叮铃—— “呦,这会儿赶的时间真好啊。” 第47页 “正中饭点。” 两道声音一唱一和的,跟说相声似的。 “你们怎么来了?” 此时见到皉皓和黛玄可就不是第一次那样冷淡嫌弃了,沈知行一脸崇拜和感激,站起来握着这两个人冰冷的手,一手握一个,然后shaking——shaking—— 这是什么大型接待仪式的场面吗? 秦砡歪了歪头,暗忖。 “要一起吃点吗?” 秦砡站起身,准备去添两副碗筷。 “用不着,她们闻闻味儿就行。” 沈知行立马变了个脸色,拉住了秦砡,把她又按了回去。 “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皉皓没眼看,耷拉着嘴角,明面谴责。 “嗯嗯。” 黛玄点点头,默默谴责。 “不是,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给你们盛了你们就能吃了?不还是闻闻味儿吗?” 沈知行翻了个白眼,做回座位,翘起二郎腿,转眼间又换了一副皇帝做派,冲着二位阴差大人拂了拂不存在的长袖。 “爱卿入座,让朕看看你们给朕又带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角色扮演是吧?” 皉皓发表首评。 “应该说是语c吧?” 黛玄提出质疑。 “是犯贱。” 沈知行揭晓谜底。 “哎呀——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就说是来干什么的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皉皓探头先闻了闻那道干锅土豆片。 “别卖关子了,赶紧的吧,一会儿你吸完了我们吃什么?” 对上这两个损友,沈知行一向没什么耐心。 “让她跟你说。” 皉皓充耳不闻,又闻了闻别的菜。 “先说坏消息吧,上次你一下送了一个农场的小动物进地府,它们一进来就到处蹿,搞得地下抓了半天才安置好,上面有些生气,所以不想给你奖励。” 另一个黑皮阴差自然而然接过了这个活计。 黛玄不重口腹之欲,确切地说是阴差本身就无需进食,简单点来说就是皉皓嘴馋。 “为什么啊?上次咱们说好的,我给你们送业绩,你们给我法器。” 沈知行不乐意了,抱着双臂愤愤不平。 “你们想反悔?也就是没跟你们签契约,不然你们现在应该要被雷劈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开启召唤阵把我们部门的老大叫就为了开个鬼门,他不给你们吞了就不错了。” 皉皓给了沈知行一个白眼。 “但是,当时说老板给你们送业绩,也没规定是以什么方式吧?” 秦砡出声了。 “你倒是会咬文嚼字,这明明就是你老板没控制好力道,玩大发了。” 皉皓的眼神又开始在沈知行和秦砡之间乱瞟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 “我只是想召唤个阴差而已,谁能想到那二位来了,他们能被我一个废物叫过来,那看来还是太闲了。” 沈知行完全忽略了当时被黑蟒和白狐支配的恐惧,开始说大话。 “鬼门只开不关,让我费了老大劲,我还没来得及说他们没礼貌呢。” “你这么有种,怎么不敢正面刚?” 皉皓说完,黛玄认同地点了点头。 “啧,说得好像你们能跟他们正面刚一样。” 沈知行语塞,开始胡搅蛮缠了。 “老板敢的。” 秦砡虽然语出惊人,但也不是胡编乱造。 秦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沈知行被两位阴差BOSS的威压压在地上,听到那个黑衣阴差对自己出言威胁的时候分明绷直了身体,握拳,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暴起给他一拳的样子。 当时黑衣阴差也说沈知行是不是想“以卵击石”,秦砡都看出来了,她相信那二位阴差也看出来了。 “真的假的?” 说是这么说,皉皓是不信的。 “其实也并非无一战之力。” 黛玄倒是听得认真。 “毕竟,我们如果无故伤人,天道不会不管的,纵使那二位大人再神力通天,还是要考量这一层的。” “听到没有?” 沈知行得意地看了一眼皉皓。 “天道律法,可比人类社会要严格得多呢。” “......行。” 皉皓没脾气了,因为说的没毛病。 “那好消息呢?” 秦砡问。 “好消息就是,看在你送的数量确实很多的面子上,没功劳也有苦——” “等等,你少来,怎么就没功劳了?一码归一码吧?” 沈知行出言打断。 “.......行,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了吧?” 皉皓不打算和她一般见识了。 “别折磨我了,活这么久读的最多的书也就是百合小说,我就一传话的,有问题你找我们老大去。” 沈知行晃了晃脑袋,回想起被威压支配的恐惧。 那地方现在暂时还不想去。 “不为难你,你继续吧。” 第43章 协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好消息就是给你一个道具。” 皉皓取消了技能前摇,直奔主题。 道具,这个词让秦砡和沈知行觉得她们是在打怪通关。 “什么道具?” 沈知行换了一副财迷面孔。 “最近好东西有点少,挑来捡去,也就觉得这个你可能会需要。” 皉皓用胳膊捅了捅黛玄。 “召荫令。” 黛玄抬手,掌心向上,原本空空如也的手心上出现一块令牌样式的东西。 “使用方法就是注入灵力,默念【招荫召阴,使者即来】,便可呼唤负责所在之地的阴差。” “就是召唤阴差的令牌呗?” 沈知行欢欢喜喜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看秦砡偏头看她,沈知行把令牌递给秦砡,让她玩儿。 “是不是又怕我一个不留神把你们老大招来啊?” —— “也不知沈晋那老家伙都教了沈家弟子什么歪门邪道,当时只听耳边有蚊蝇之声不停叫唤着【速来速来】。” 白衣阴差坐在上首,黑衣阴差坐在她的旁边,闭目养神。 皉皓和黛玄站在台下,低眉顺眼地拱手弯腰,不敢直视上首两位大人。 “聒噪,吾甚烦。” 黑衣阴差几乎嘴都没张,冷硬的话语里竟然还能品味出几分无奈。 “听闻你二人与她相熟,便把这个给了她去,但也不要太轻易给她。” 白衣阴差随手一挥,黛玄手中便出现了一块召荫令。 “虽鬼门为我二人所开,但那群小东西给地府也添了乱,这笔账算在沈家弟子头上。” “是,属下明白。” 皉皓和黛玄再次弯腰告退。 —— 回想起这个东西还是老大发话让她们给送过来的,估摸着也是自家老大被沈知行搞烦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皉皓瘪嘴。 “你把那二位大人叫来只为开个鬼门,实在是杀鸡焉用牛刀。” 黛玄语重心长嘱咐。 “我也没想到能把他们召来呀,我只是想找两个阴差来,用什么拘魂术之类的带走就行了,把他们弄来,我都要被吓死了。” 沈知行噘嘴嘟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底气就少了大半。 “现在有这个了,你可以不用自己作法了。” 黛玄低头闻了闻另一道尖椒炒肉。 “不过我倒是提醒你一下,也不是每次召唤都有回应的,毕竟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很忙。” 皉皓补充道。 “那你这玩意儿岂不是很鸡肋?” 沈知行刚刚好声好色的脸又耷拉了下来。 “有总比没有强吧?” 说是这么说,但沈知行还是觉得有些气。 “本来就是额外奖励,不要奢求太多了。” 黛玄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人间饭菜了,这种烟火气确实不是香火的味道可以比拟的。 “反正我就一不起眼的小老百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沈知行阴阳怪气起来让桌上坐的这俩一黑一白阴间来的阴差都甘拜下风。 “这阴差不如给你当。” 皉皓觉得自己好像起了鸡皮疙瘩。 “你什么时候见阎王?你这样的,给你安排一个差事应该挺简单的。” 黛玄倒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这个小姑娘也不错,适合做黑阴差,你做白阴差,正好凑一组。” “我只是想从你们这捞点好处,你们竟然盼着我死?” 沈知行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真是。 “你们就这么缺人?” 秦砡也有点无语,感觉这两个阴差更像拉传销的了。 第48页 “你以为呢?” 皉皓腮帮子动了动,表演了一个凭空咀嚼,像个反刍动物。 因为人一直在衰老死亡,新生儿的数量越来越低,导致只进不出,底下都快住满了。 “确实很缺,最近有资质的人越来越少,阴差数量已经很久没有增加了,但是灵魂只增不减。” 黛玄轻轻打了一个隔,眉眼舒展,看起来很舒适的模样。 “那些什么玄学还是灵异的协会什么的,里面有几个人我记得年纪很大了吧?还没死?” 沈知行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捅碗里的米饭。 “还说我们咒你,你不也是半斤八两?当心造下口业。” “我们早就不属于有生命的那一类了,你不是,还是谨言慎行点好。” 皉皓和黛玄一人一句,变成了两个逗哏。 “不过,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协会前两年就没了。” “怎么回事?” 沈知行说不上喜也说不上忧。 “那协会是什么?” 秦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全程叫夏国玄学研讨管理协会,是由三大玄学家族牵头发起的,一为玄学研讨,二为约束玄学之人,倒也不乏有几个大能。” 黛玄回应。 “我记得三家里面那个姓葛的还来找过你老板的师父的麻烦呢。” 皉皓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往事,不过当时也就被沈晋轻描淡写的盖过了,只当听个乐子。 “为什么要找老板师父的麻烦?” 秦砡皱了皱眉。 “大概也就是因为沈晋造诣比较高,想偷师吧,也不是所有的懂玄学之人都为良善之辈。” 皉皓顿了顿,加上了自己的一些猜测。 “况且沈晋那个老妖婆都多大了,不想跟这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玩过家家。” “当时是发生了什么?” 秦砡倒是很好奇,对沈知行很好奇,对她的师父自然也很好奇。 “这个就要问你老板了。” 皉皓向沈知行呶了呶嘴。 “当时我还太小了,其实很多事情不太记得了。” 沈知行语气怀念,嘴角微勾,眸色柔和了一些。 —— “听闻沈家万事屋可解万事,我们协会已经观察阁下许久,十分佩服,想请沈大师加入我们的协会,一来方便大家学习交流,二来也是为培养后辈,将玄学之术发扬光大。” 两个身着道骨仙风的长褂男子站在客厅向白色长发的女子拱了拱手,面上尊敬,眼中却是不屑。 “依我看,学习交流是假,偷师学艺是真吧?” 沈晋向来看不上心怀小九九的宵小之辈,面带笑容,却丝毫不给面子,臂弯抱着小沈知行,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们协会倘若真有心,也应该是那几个长胡子的来上门拜访,派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来,又算得上几分敬重?” 面前这两个男子年约三十有余,却被一个年轻女人叫做黄毛小儿,顿时没了一开始的好颜色。 “我们亲自登门,便是给足了你面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一介女流之辈竟敢口出狂言,辱我二人!” “最后还是奉劝你一句,莫给脸不要!” 两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脸色涨红,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愧。 “观察了那么久,也不打听打听我这万事屋开了多久了,你们老大才活了多长时间,就是他们来,论年纪至少也得叫我一声姑奶奶,你们不过三十来岁,在我面前不是黄毛小儿是什么?” 沈晋笑了,嘴角下的红痣跟着牵动,竟显出几分妖冶。 “还有,建国都多长时间了,你们是不是现代人啊?讲普通话懂不懂?学什么文言文的说话模式,还半像不像的,以为讲几句与众不同的话就厉害了?” 此番话把对面二人气得脸上快要滴血,奈何上面嘱咐了不能动手,他们目标主要是万事屋沈晋的手札,听闻记录了许多术式,若是能拿到应是有很大研究价值的。 但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女人如此羞辱,又十分不甘心,念头在心间绕了又绕,还是决定不忍了,反正已经谈判破裂,看沈晋这个架势,哪怕是那三家来了也不会退让,不如直接把手札抢走来得快。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一道黄符从为首的男子袖口滑出,嘴唇碰撞着,不知道默念些什么东西,黄符直直向沈晋的额头飞去。 “就这儿点本事?” 沈晋抬起右手,两指并拢,虚空一指,黄符便直直停在了空中。 “怎么——怎么会!” 两个中年男子从未见过这样不依赖任何法器、符咒甚至是咒语凭空施法的,直接被震惊在了原地,面露恐惧。 “看来你们协会也没教你们什么真本事,会画几道符就敢自称玄学弟子了?” 沈晋目光一凌,将两个男子看得心惊胆战,似乎是被无形的刀剑贯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其他的黄毛小儿,少来烦姑奶奶,也别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天道暂蒙,只是时间未到,若天道不管,我就替天行道。” 沈晋手指轻挥,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印记,转眼又消失不见。 “这——怎么会这样!” 原本跟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一点的男子发觉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万事屋门口,眨眼间回到了进门的那一刻,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空间移动的法术吗......” 带着一点胡茬的男子相较于他镇定一些,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万事屋的招牌。 “嘶——” 身上突然贴来一道黄符,在男子的长袍上燃起了火星子,灼烧到了他,男子急忙扑灭,黄符进而也燃烬了。 “这女的......太邪门儿了.......” 另一个男子惊魂未定,还想着沈晋那道凌厉的眼神,带给他突如其来的威压。 “先回去吧,只凭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 第44章 闻闻味道就算吃过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皉皓听得来了兴趣,许久不见沈晋这家伙动手,猛地动动手,想想那人当时的身姿和神情,莫名其妙看着竟然更顺眼了点,而且还畅快了不少。 “然后他们好像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被师父都收拾了一顿。” 沈知行不急不慢地讲,一边讲一边回想。 “有一次他们一下来了很多人,十来号人吧,把房子都围了起来,做了个诛杀阵。” “诛杀阵?” 秦砡不免有些忧心,虽然不懂,但是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是啊,不过我师父更厉害,破了他们的阵眼不说,还做了个阵中阵。” 沈知行摸了摸秦砡的头发,把碎发给她别在耳后,施以无声安抚。 “我这不是一点事儿没有吗?” “别腻歪,继续说。” 黛玄挪开了视线,怕再看一眼要长针眼。 “说到哪了?哦哦,阵中阵。” 沈知行放开秦砡,坐直了。 “破诛杀阵的阵眼以后,师父改了个迷魂阵,还加了惧神阵。” “呦,还挺会玩啊?” 皉皓捂着肚子笑,黛玄也无奈地摇头轻笑。 “这两个阵法叠加起来会怎样?” 秦砡看着两个阴差都笑了,感觉应该会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进入到迷魂阵的人会像进入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兜兜转转永远也走不远出来。阵法的难度会根据施阵者的强弱而变化,也就是说,施阵者越强,阵法的效果就越强,迷宫也更复杂。” 沈知行带着笑意看秦砡,似乎是回忆,又似乎只是在看眼前人,眼波中印着温柔的神色。 “同理,另一个阵也一样,惧神阵顾名思义就是会遇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包括不限于事物和事情,比如担忧、心魔等等,越是怕,越是见。” “前辈还挺会玩。” 秦砡这么评价已经是很克制地礼貌了。 “你这算夸她。” 皉皓忍着笑回应。 “确实不算贬。” 黛玄点了点头。 “在迷路中不断遇见恐怖的事情,往复循环,无穷无尽......” 秦砡松下心来。 “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何止是不敢再来?” 沈知行神秘一笑,眨了眨眼。 “这个阵法持续了三天,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回到现实以后,就差给我师父每天上三柱香当祖师爷供起来了。” “那场面一定很好笑。” 秦砡望着沈知行笑了,嘴角和眉尾往各自的方向弯,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添几分深情。 “嗯......确实挺好笑的。” 沈知行似乎是被火燎了一下,立马把视线从秦砡脸上移开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第49页 “你师父已经算是现在玄学修行者中很厉害的人了。” 本来是夸人的话,却分明能从皉皓的夸赞里听出遗憾和可惜。 “如果能把她的魂拿回去的话......应当是可以再增加一组阴差,我们的负担也可减轻一些了。” 黛玄又开始拨弄自己的小算盘,对那些什么惋惜的情感都隔绝了。 低沉的气氛被这句话搞得有些凝滞,像整片镜子被打碎,碎片四仰八叉地飘荡在空中,却又没有落下。 “你这意思是......” 沈知行盯着黛玄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着什么答案。 “我师父的灵魂没有被地府带走?” “你突然这么严肃做什么?” 黛玄没有动作,皉皓反而被沈知行这种略带危险的视线刺了一下,前倾一些,挡住了沈知行的目光。 “你师父也算是古董级别的人物了,她乖乖跟你回去还好,不想跟你回去,根本没办法奈她如何,这种已经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阴差可以应付的来的了。” “就是带回去,应该会交由我们老大亲自处理吧。” 黛玄拨开皉皓,主动对上沈知行的目光。 “沈晋的灵魂应还在人世间。” 此话一出,客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一时间只剩下两道略有些重的呼吸声。 “哈,在人世就在人世呗,管她呢。” 沈知行耸肩摊手,还撩了撩卷曲的长发。 在场的人和鬼都能看出沈知行不过是在故作洒脱而已,但十分默契地无人戳穿。 “行了,就到这吧。我们脱岗也够久了,东西送到,我们该走了。” 皉皓先一步站了起来,有模有样地扑啦扑啦身上并不存在的土。 “你,你们,好自为之。” 黛玄也站了起来,眼神从沈知行转到了秦砡,最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对了,菜冷了。” 两个阴差瞬息间消失在客厅,没有留下一丝残影。 “什么叫好自为之?会用词吗?不应该说什么【好好保重】之类的吗?” 沈知行还在揪着黛玄的话不放,一脸纳闷儿。 “什么叫菜冷了?” “老板......这菜怎么没有味道了?” 其实也算是吃饱了,只不过秦砡因为黛玄的话产生了好奇,于是夹起了一块肉尝了尝。 冷确实是冷了,而且,一点味道也没有。 “没味道?” 沈知行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干锅土豆片。 “yue——” 然后,吐了出来。 没有味道不止是没有调味料的味道,而是连食材本身的味道也没有了,咀嚼起来就像在嚼完全失去味道的泡泡糖。 泡泡糖还能吹泡泡,这就是只是个能嚼两口的东西而已。 “妈的......这俩人都给吃了......” 沈知行抽搐着嘴角,太阳穴边上有个若隐若现的井字。 “这是怎么回事?” 秦砡多少猜出来这件事和刚刚消失的那二位阴差大人有关。 “被灵异之物【吃】过的食物都会失去味道,就像这样。” 沈知行给秦砡解释,也没发什么火,看在令牌的份上。 “可我也没看到她们吃啊?” 秦砡回想着,根本就没有給那两个人筷子,自然也没有“吃”的动作。 “他们吃东西不需要像人一样,闻闻味道就算吃过了。” 沈知行也是觉得奇怪,怎么也没发现她们在偷偷吃自己的饭呢。 “那老板你吃饱了吗?” 相对于其他的,秦砡更关心这个。 “本来吃了个七分饱,现在吧,也不觉得饿了。” 沈知行揉了揉肚子,感受了一下,确实是饱腹感,但要是再吃点......也能吃得下去。 “那我再切点水果吧。” 秦砡站起来收拾碗筷。 “不用了,你要是想吃,就切你自己的吧。” 沈知行按住她的手,把碗筷胡乱地叠在一起,扔进水池。 “你手上还有创口贴,别湿水了,就放在这里,我来洗。” 说完,转身上楼,沈知行给自己的背影脑补了一个金光万丈的形象。 她可真是太会体贴人了。 “老板你要回房间了吗?” 秦砡往前走了两步,也没真的追上去。 “嗯,我得码字,今天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儿了,你可以早点下班回学校。” 沈知行顿了一下,回头望,而后也没听秦砡的回应,便径直上了楼。 “好......” 秦砡后知后觉轻轻应了一声,仅仅也就是她自己能听到的程度。 秦砡明显感觉到沈知行知道师父的灵魂还在世上以后明显状态就不对了,但还在故作不在意,实际上应该在意得很吧。 但她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秦砡不明白,如果自己最亲近的人灵魂还在世上,并且自己还能看到,这不是就意味着亲近之人以另外一种形式陪伴在自己身边吗?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吗? 怎么,沈知行却显得很落寞? 秦砡没有想过就此打道回府,她放心不下,等了一会儿,想下手把水池里的碗洗了,但想到沈知行的叮嘱,又找了一双手套戴上才开始清洗工作。 —— “老板。” 秦砡端着盘子,敲了敲门。 “我切了点水果,想着还是给你来送一些。” “不是叫你不要切我的份吗?” 通过房门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倒也没有多少抱怨。 “我买了老板喜欢吃的菠萝,夹了点乌梅,老板一直想试试这样的吃法,对吧?” 沈知行喜欢吃菠萝,但是菠萝吃多了,舌头会被蛰得发麻。 秦砡想给她过水,但沈知行不喜欢,觉得过水后的菠萝不好吃,后面秦砡也就随着她去了。 偶然间刷外卖的时候,看到了果切拼盘里有菠萝夹乌梅的网红吃法,沈知行念叨了几句,秦砡便记下了。 “那你等我两分钟。” 屋内沉默了几秒,还是回应了。 秦砡眸色柔和了些,嘴角也漫上了笑意。 果然,好吃的总能让自家老板屈服。 说两分钟就是两分钟,沈知行很守时地打开了房门。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沈知行也不傻,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瞒不过秦砡,不然她也不会追上来了。 沈知行用这两分钟的时间洗了一把脸,发际线的部分头发还带着水珠没擦干净,加之红红的眼眶,想不让人知道她刚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都难。 欲盖弥彰都是多余。 秦砡笑了笑,没急着回答。 “老板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第45章 随缘遂愿 “你就坐床上吧......” 沈知行把秦砡迎了进来,缓慢带上了门。 整间屋子里布置十分简洁,除了电脑桌就是一把椅子,一张床,还有衣柜,能坐的地方除了椅子就是床了。 两个人同处一个房间也并非是第一次,只是此时沈知行觉得自己的房间太小了,小到自己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生怕这杂乱的声音传进秦砡耳朵里。 “老板,来吃点吧?” 秦砡没有坐到床上,而是坐到了电脑椅上,把鼠标垫子推开一些,腾出了一块空地,把盘子放在了电脑桌上。 “不是让你回学校的吗......” 沈知行磨磨唧唧地走到了电脑桌那一侧的床边坐下,用牙签插起了一块菠萝吃。 “只是有些放心不下老板一个人在家。” 秦砡低垂着头,怕沈知行因为自己刚刚哭过的模样被人看到而感到尴尬,尽量避免去看沈知行的脸。 “你都放心不下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怎么那个老妖婆灵魂尚在世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沈知行的话语中带着委屈,狠狠咬了两口嘴里的乌梅,菠萝的酸脆搭配乌梅的甜软,令人口舌生津。 “听皉皓和黛玄讲过以后,我觉得老板的师父应该是个十分厉害的人,做什么事应当都有自己的理由吧,说不定过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呢?” 秦砡微微前倾,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仰着头看沈知行,这个角度看起来,会让人觉得秦砡的五官更为柔和一些。 “我才不要管她......” 沈知行眼神躲闪,不知是因为言不由衷还是因为秦砡的忽然靠近。 又在利用自己的优势,沈知行如是想着,可恶的聪明小鬼。 “那老板想聊聊吗?” 秦砡看着沈知行微红的耳尖,将身子撤回了原处端坐,与沈知行面对面,双腿岔开,刚好把她并拢的双腿圈起。 “我好像也并不了解我的师父......” 沉吟片刻,沈知行放下了牙签,叹了口气,语调轻柔。 “我懂事以来......就只见过她......” 第50页 —— 乡村野路,两侧尽是苞米菜地,初春的风轻抚长发,白丝被轻轻吹起,在背后飘荡。 白色长发女子戴着斗笠,盘腿坐在一头驴的背上,手上拿着一根鱼竿,鱼竿末端吊着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随着驴子前进的动作摇摇晃晃,每当觉得要咬到的时候,胡萝卜总能逃脱它的啃咬。 驴子有些着急,从悠闲漫步变成了疾行小跑,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响。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吧......” 沈晋掀开点斗笠,露出了清丽的面容。 细细的远山眉下,是狭长的淡蓝色眼眸,单眼皮很薄,眼尾上挑,眼窝有些凹陷,故而看起来眼睛并不小,只是显得有几分超脱淡然。 嘴角略微向下,左侧嘴角的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嘴唇而牵动。 “这孩子也是,怎么哭都不带哭的?” 沈晋有些微不可察的焦急,在原地转着圈地来回张望。 明明卦象显示就是着这个方位附近,用手指掐算也告诉她这个位置是可以找到那个被遗弃的小姑娘的。 菜地和苞米地间被能容纳不足两辆牛车通过的土路分割,除了菜地其实也有未开垦的杂草地,小小的婴儿如果被遗弃在赶上成年人小腿高的植被中,找起来也确实不那么容易。 呜哇—— 如新生猫儿般细弱的哭声被风携着传入沈晋的耳朵。 顺着风来的方向快走几步,沈晋在杂草地中发现了只用一块红布包裹着的婴儿。 婴儿自分娩后没有清洗,脐带还连在肚脐上,身上的羊水干后黏黏糊糊的,散发着些腥味,招致了一些虫蚁聚集,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不少被叮咬的红痕。 “哎呦,小可怜。” 沈晋的眼神柔和了些许,算是放下了心来。 “但是,你有点臭哎。” 沈晋没有直接把哭声微弱的女婴抱起,而是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棉布把女婴重新包了起来,把那块脏兮兮的红布丢在了原地,任由那些虫蚁爬来爬去。 “虽然现在可能首要任务是给你洗个澡,但我还是想先给你取个名字。” 女婴刚刚本来还轻轻浅浅抽泣着,被沈晋抱在怀里以后,反而渐渐平复了下来,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臂弯,嗦着自己脏兮兮的大拇指。 “新名字意味着新生嘛,对不对?” 沈晋毫不留情地把女婴的拇指拿出来包进了棉布里,因刚出生没有太久,眼睛也没有睁开,也只是哼哼了两声,好似在表达不满,而后又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那这个,也就不用存在于此了。” 沈晋看向那块污秽不已的红布,眸色暗了暗,抬手一个弹指,火苗蹿起,点燃了红布的正中央,灼出一个洞,而后火焰向四角扩散,最终火焰吞没红布,燃尽后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火焰好似只是针对这块红布,而不会点燃灼伤其他的事物,红布消失后,刚刚还在红布上四处爬行的虫蚁也落到了土地上,慢慢又汇成了细长的队形,忙碌奔波着。 “知行,嗯,你就叫沈知行吧,你要是不喜欢就跟我说好了。” 沈晋眉眼微弯,看起来心情不错,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怀里安睡的女婴。 才出声不足几天的婴儿自然不会说话,也就不会有反对的声音因为对名字的喜恶与沈晋讨价还价。 “既然你不反对,那从今天起,你就叫沈知行了,今天也就当做你的生日好了,三月初三,也算个不错的日子,宜嫁娶呢。” 轻笑出声,沈晋转身想找那头吃不到胡萝卜的驴子。 “哎?我驴呢?” 原地早就没了驴子的身影,鱼竿上的胡萝卜被啃得也只剩下了一个尾巴,落在鱼线的旁边,粘上了黄土。 沈晋低头去看路上的蹄印,蹄印往南方延伸,可她要往北方走。 沈晋摇了摇头,无语扶额,也接受了驴子跑了的这个事实。 “这可不是我放你走的,是你跑的,你跑了以后是被人抓起来磨磨、拉车还是杀了吃肉,都与我无关了,驴子。” 沈晋抱着重量不足五斤的瘦弱女婴往来时路走去,打算原路返回。 走了不知多久,沈晋开始感觉到手臂有些酸软,好在后面晃晃悠悠跟上来了一辆牛车,沈知行跟驾车的老人家沟通了一下,蹭了一段路,终于走到了大路上。 沈晋坐上了返程的大巴,有些人看着一个漂亮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婴儿实在是有些惹人在意,时不时会有人用一些难明的眼神看她。 沈晋忍不了了,还是使了个小小障眼法,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一路稳稳当当回到了镇上的宾馆。 回到宾馆,沈晋开始嫌弃自己怀中这个脏兮兮的小团子,感觉自己都被腥臭味腌入味了,于是先带着沈知行去浴室洗了个澡。 虽然没有提前准备婴儿浴盆,但沈知行小小的一只躺在洗手池里刚刚好。 洗完以后,沈晋才想起来冲点奶粉喂给沈知行。 “你说你,饿了怎么不哭呢?” 沈晋一手抱着沈知行一手举着奶瓶,给她喂奶,窗外昏黄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竟给她镀了一层金光,添了几分慈爱。 尚在襁褓中的沈知行自然听不懂沈晋在说些什么,只会一个劲儿地用力吸吮能果腹的奶粉。 沈晋拍了拍沈知行的肚子,刚刚还瘪兮兮,现在已经圆鼓鼓的了。 “吃起来真是没够。” 沈晋怕小沈知行吃得太多又呛奶,感觉差不多了就把奶嘴从她嘴里拔了出来。 沈晋其实并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更别提是小婴儿了,虽然幻想过如果能无痛当妈就好了,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谁知道为什么你会和我有缘呢?但既然天道让我将你捡回来,也算是你命不该绝。” 看着小知行熟睡的小脸,沈晋开始走神,回想起了前几天做的那个梦。 玄学之人的梦几乎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在此之前,沈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梦中,沈晋置身在一片草原,骑在高头大马上纵手狂奔,驰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微风拂过,温暖轻柔。 忽然,马惊了,嘶鸣着抬起前提,险些把沈晋摔下马。 马儿后蹄立着踱了几步,前蹄落下的时候偏了一些。 沈晋自上而下看,一个婴儿躺在刚刚马儿前蹄本该落下的位置。 梦到这里,沈晋就醒了。 坐起来清醒了两分钟,沈晋起身,没开灯,拉开窗帘,就这窗外的月光用铜钱卜了一卦。 “缘起缘灭,随缘遂愿。” 卦象显示将会出现一名女婴与她一起生活,因缘而起,也因缘而灭。 女婴的出现,应当能了结沈晋的心愿。 沈晋又试着卜了一卦,却起空了,她想,更多的信息应该是没办法知道了。 唯一知晓的就是,这个女孩与沈晋有缘,且她非养不可。 假以时日,她会因此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没有过多思考,沈晋接受了天道的安排,掐指算了女孩将会出现的地方和时间,就在两天后了。 一看天还黑着,沈晋决定睡醒再说。 第二天醒来快到日上三竿了,沈晋收拾了一身衣物,背了个小包,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张棉布薄毯,一起装了起来,踏上了寻婴之路。 第46章 忍者神龟 小知行很乖,不哭不闹,被沈晋带着坐车奔波,从乡村到小镇再到城市,一路上只知道哭了睡睡了吃,这让沈晋省了不少心。 回到万事屋后,沈晋卸下大包小包,除了出门时带的背包,又多了一些例如尿不湿之类的婴儿用品。 “这么点一个小人,用的东西比我都多。” 沈晋看着散在沙发上的尿不湿,婴儿用纸,湿巾,奶瓶小衣服等等等...... 一阵头大,不当妈不知当妈难。 再一看躺在单人沙发上的小知行,已经睁开了眼睛,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陌生的环境,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的模样。 “也不知道你真正的生辰八字是什么,天机不可窥,有时候还挺难办的。” 沈晋把小知行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经过几天的细心喂养,原本红红皱皱的皮肤也渐渐张开了,显出了些白嫩的肤色,小孩子的变化就是如此之大。 “你长大以后应该不丑吧。” 沈晋看着小知行慢慢熟睡的脸蛋,有些欣慰,起码自己这样的美女不会一直养个丑孩子,虽然现在是有些丑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跟在沈晋身边也沾染了灵力的灌溉,小知行开智启蒙倒是比普通的小孩更早。 就是很突然的某一天,沈晋坐在沙发上喝茶看书,被装在学步车里的沈知行放下了手中的积木,跑到她的面前,喊了一声妈妈。 沈晋被突然的一声妈妈吓了一跳,刚入口的茶直接喷在了小知行的脸上。 第51页 “你......你叫我什么?” 是激动的,但是有几分开心就不得而知了。 “妈妈!” 小沈知行不退不缩,也不在意自己被喷了一口凉茶,又喊了一遍。 “嗯哼——NONONO——” 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沈晋放心下手中的书,用纸巾擦了擦嘴,又给沈知行擦了擦脸,语重心长道。 “我不是你妈妈,叫师父。” “妈妈!” 沈知行也是个犟种,执拗地喊妈妈。 沈晋带她出去的时候,她总是能看到一些女人抱着跟自己一样的小孩,那些小孩都喊女人妈妈。 她小小的脑袋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叫面前这个女人妈妈。 “总而言之,叫师父,师——父——” 沈晋也没有着急,慢慢地教沈知行说话,一字一顿地拉长音。 小嘴紧紧抿着,沈知行圆圆的脸蛋绷成了两个元宵,就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沈晋,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跟我念,师——父——” 沈晋孜孜不倦,眼带笑意,耐心温柔。 “师——父——” 但对沈知行来说,却并非如此。 很多大人都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实际上,小孩子比很多大人都会察言观色。小孩子能从一个人的眼神、行动或者态度,来判断对面那个人是否喜欢自己,是否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进一步再选择是见好就收还是得寸进尺。 未经雕琢的小孩子没有善恶是非观,全凭本能行事,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取悦自己而已,撤掉蝴蝶的翅膀也许只是觉得好玩,碾死小鸡可能只是为了看它在死亡边缘挣扎很有趣。 兴许长成大人的小孩再返回去看自己小时候的那些行径,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 一如此时的沈知行,她能从沈晋温和的外表下读出更深层的信息——她是真的不喜欢被叫妈妈。 “师父......” 于是,她顺从了。 —— 因为沈晋是没有正常上班族的作息的,无论是灵异事还是人间事,都不需要坐班,大多情况下,沈晋都能提前知道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因此时间要自由很多。 灵异之物给不了现实的报酬,沈晋拿来也没什么用,但那些人间事给的报酬很是可观。 看相、卜卦、算命、风水甚至还有除灵,能找上门来的沈晋几乎从未拒接过,因此生活也算堪比小资。 沈知行在沈晋身边耳渲目染,渐渐地也懂了些东西。 “师父,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呢?” 对于沈知行的问题,沈晋也并未觉得幼稚,而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因为有缘,有缘的指引,他们才会找到我,就像你一样,也是因为与我有缘,我才把你接来我身边。” 那时候,沈知行还不太懂,只是知道如果没有沈晋,自己就会死在那块长满野草的地方。 —— 沈知行自小便知道自己并非是沈晋的女儿,自己是捡来的这个事实,沈晋也从未隐瞒过她。 沈知行也曾因为不信,又问过沈晋自己的身世,她问她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师父从野草地捡来的。 沈晋也并未觉得烦,一次又一次地回答了沈知行的问题。 在第三次得到同样的回答的时候,沈知行便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 —— 养大一个孩子很辛苦,小孩子长大也很辛苦。 沈知行没有上幼儿园,直接上了小学,好在沈晋会在闲暇时间教她读书认字,到了校园里以后,倒也没有觉得很吃力。 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有人将沈知行是单亲家庭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小孩子的善意和恶意都很纯粹,因为没见过,所以觉得不一样,就如沈知行只有师父没有父母,而他们都有。 开始是其他小同学抱团的私下嘲笑和窃窃私语,等大一点以后,就发展成了明面上的排挤,再到触及到物品和人身安全问题。 “今天怎么衣服都湿了,还脏兮兮的?” 沈晋看着沈知行狼狈地抱着湿透的书包回到家,浑浊的水滴还能一下一下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污渍。 书包的水浸湿了沈知行的上衣,鞋湿透了,短裤倒是只是下摆湿了一圈。 “师父,我不想上学了。” 沈知行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没哭也没闹,当时的她也不过十一岁。 “受欺负了?因为单亲家庭?还是因为无父无母只有师父?” 沈晋也不急不躁,也并未流露出半分心疼的神色,只是放下手上的手札走过去,接过沈知行手中吸满水的书包。 “你明明都知道。” 是的,沈晋明明都知道沈知行会受欺负,也知道沈知行已经被欺负了很久,但什么也没管。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沈晋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打了个响指,刚刚还在滴水的书包已经变成了干净模样,甚至还比之前看起来更新了一些。 “你还挺能忍,你是忍者神龟吗?” 被排挤的时候,沈知行没有哭;被嘲笑的时候,沈知行没有哭;连书带包被扔进池塘里,自己下去捞的时候,沈知行也没有哭;冒着其他人奇怪的目光回到家的时候,沈知行还是没哭;偏偏此时沈晋一句【忍者神龟】让沈知行嚎啕大哭。 “我不要做你的徒弟了!人家的师父都会保护自己的徒弟,都会给她出气!你根本就不会问我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 “明明知道我被欺负了,还是坐视不管!我不要你做我的师父了!” 沈知行也没学会多少骂人的话,一边抽噎一边喊叫的模样竟然逗得人有点想笑。 “我要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 这一句结结实实地把沈晋逗笑了,对她的冲击力不亚于那句【忍者神龟】。 “如果你还是忍者神龟,去孤儿院也是要被欺负的。” 沈晋的笑声让沈知行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我一会儿就去给你出气,把欺负你的人都欺负一遍,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怎么样?” 沈晋把沈知行拥在怀里之前,还是用了一个净身咒,把她弄得干净了些。 “还有那些老师,我也把他们欺负一遍。” “真的吗?” 沈知行哭得一抽一抽,挂着豆大的眼睛还是燃起了期望。 “真的,但是,你要是任由他们欺负你,我可管不了。” 沈晋给沈知行擦泪,纳闷儿怎么小时候不哭不闹的小孩,长大了以后,这眼泪就跟擦不完了一样,像野草割了一茬又一茬。 “那我......能打他们吗?” 没有吵架、反抗、告老师那一步,直接蹦到了打架上。 “嗯......” 微微思考了几秒,沈晋挑了挑眉毛,点点头。 “当然可以。” 就这么简单,沈知行被哄好了,也不再吵闹着去孤儿院了。 对此,秦砡的评价是,自家老板从小就好糊弄。 那天之后,真的没有人主动欺负沈知行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曾经那些刺头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一样,平时看轻自己的老师也开始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了。 沈知行问沈晋她是怎么做到的,沈晋神秘一笑,回复:“不可说。” —— 相较于孤儿院生活,沈知行还是更喜欢和沈晋一起生活。 沈晋和平时的大家长不一样,不会一板一眼,也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子就宽容或者纵容,最后别人问起来只回一句【还是孩子】。 在教育沈知行的时候,虽然给足了她尊重,并不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对待。 同时,沈晋也摆足了师长风范,恩威并施,说简单点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偏偏小时候的沈知行还是个缺心眼儿的,觉得这个甜枣又香又好吃。 第47章 AAA百事屋百事通 沈晋有时候甚至不如一个小学生成熟。 沈晋会让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还是小学生的沈知行给自己下厨,按照网络上视频里的教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终,不靠谱的教程,不靠谱的人精和不靠谱的小学生把两个人一起吃进了医院急诊科。 沈晋偶尔也让沈知行尝试自己新研究出来,效果并不稳定的小法术,结果差点把人的三魂七魄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虽然沈晋补救了失败操作,但还是搞得沈知行昏迷了三天,醒来以后感觉自己快要被饿得昏过去。 再或者,沈晋会半夜因为饿了,把熟睡的沈知行叫醒,陪她一起去吃烧烤的那类人。 一开始沈知行还有起床气,一边大哭着喊“我还是小学生”,一边被沈晋夹在腋下抗走,多来几次以后,沈知行已经被沈晋磨到没脾气了。 尽管沈晋的行径偶尔是有点荒唐,但对沈知行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52页 哪怕是一些用常规手段无法实现的事情,只要她觉得自己能办到,就会答应她,并且从不会违背自己的许诺。 比如沈知行想看萤火虫,沈晋就教了她一个小法术,释放后的绿色的点点荧光像是城市森林中的萤火虫。 比如沈知行想吃蛋糕店里卖完的甜品,沈晋会用一些超乎常识的小手段买到最后一个,送给她。 比如沈知行从哪里受了气,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沈晋总有办法给她摆平。 有一段时间,沈知行差点成了校园一霸,养成了一副一眼看去就不好惹的模样。 升了初中以后,校园氛围不错,也可能是有之前小学的同学散播风声,再也没人敢主动招惹沈知行,校霸形态才慢慢被别的模样取代。 比如沈知行知道自己的师父法术高强,手眼通天,看完<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鬼片电影以后,也想要飞天遁地,沈晋也用钞能力实现了沈知行的愿望。 当然,这一条就属于沈晋恶劣地拿沈知行寻开心了。 因为她送沈知行体验飞天遁地的方法是蹦极。 沈知行被强行绑上双脚,做好蹦极准备的那一刻都是蒙的,弱弱地问沈晋。 “师父,你不和我一起吗?” 沈晋眯眼笑了笑,嘴角差点没压住。 “你长大了,你要自己来。” 沈晋完全无视未成年人要在成年人的带领下参与的游戏规则,愣是把还是初中生的沈知行送上了蹦极台。 沈晋自己则是在观看台,拿着手机一边笑一边录沈知行的哭喊。 结束之后,还单独把这段视频发给了沈知行给她看。 沈晋兴致勃勃:嘻嘻。 沈知行身心俱疲:不嘻嘻。 沈晋还想把这段视频发到自己的私人自媒体账号,沈知行一哭二闹三上吊,总算是让她打住了这个想法。 —— 秦砡听着沈知行徐徐道来,刚刚还有些通红的眼眶,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晶亮。 “看来老板的师父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吗?我倒觉得她挺狗的。” 沈知行觉得秦砡对沈晋的评价太过温和了。 沈晋对沈知行的好很多,折磨也不少。 “老板其实很喜欢师父吧?” 秦砡见沈知行有些扭捏的模样,自然知道她并不是不喜欢沈晋,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有怨。 “......难说。” 沈知行别过脸去,心里还惦记着沈晋变成魂儿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还不知道回来看自己这件事。 “我觉得,有朝一日,老板会见到她的。” “可不嘛?死了肯定能见到。” 有朝一日大家都得死。 “老板说的是。” 秦砡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沈知行的头发,把炸毛的发丝顺了顺。 “我的头发也是你摸得?小屁孩。” 沈知行把秦砡的手拿开。 老虎屁股摸不得,年上的头发,年下也摸不得。 “应该是我摸你。” “那你摸好了。” 秦砡眉眼弯弯,往前凑了些许。 “现在不想摸。” 沈知行已经放弃在这种不害臊的事情上和秦砡整个高低了,美其名曰不和小孩一般见识。 尽管,秦砡已经多次提醒过沈知行不要把自己当小孩看待。 “你且候着,什么时候不开心了,我再召你。” “没问题。” 秦砡对沈知行这副皇帝做派没意见,倒觉得她这样硬是端着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看来,老板的心情现在应该好很多了。” “本来也没多差......” 沈知行支支吾吾的,被秦砡看得有些发热,暗自思考要不要开空调。 “是吗?那刚刚偷偷在——” 秦砡作出回想的模样,看着斜上方的天花板。 “没有的事儿!” 沈知行也觉得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因为这点事儿哭唧唧的有点丢人,更丢人的是还反过来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孩子安慰,立马捂住了秦砡的嘴。 秦砡半张脸被沈知行捂住,收回了目光,细长的眼睛快要弯成了一条缝。 沈知行想起了之前在榻榻米室里被秦砡舔的一下,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时间也不早了,你不回学校吗?” “我还有事儿没和老板说呢。” 一听有事,沈知行清了清嗓子,脸颊的红晕也褪去了大半。 “什么事儿?” “我一个同学家里,家人不太舒服,头疼失眠,无缘无故耳鸣,去医院看也没查不出什么问题,觉得可能是有些别的问题,所以拜托我问问老板你,看看能不能帮她瞧一瞧。” 秦砡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和孟呓讲过有关玄学的部分了,但孟呓还是找到她这里来了。 秦砡问孟呓是怎么知道沈知行可以帮到她的,她说她不知道沈知行能不能,但是她知道百事屋,看起来什么都能看,而且对沈知行比较有兴趣,就试探性地问一问。 因为秦砡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孟呓就笃定秦砡的这个老板应该是有点东西的,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秦砡想了想,也是,跟孟呓聊天的时候,有提过自己在百事屋做兼职。 百事屋虽然不起眼,但是来来往往地,招牌还算显眼,离大学也不远,又在商业街,被人知晓也属于正常,便应下来了。 “没想到啊,你是我的幸运星吗?” 沈知行喜出望外,一听有钱赚,把什么沈晋都抛之脑后了。 “诶,我先说好哈,不会因为是你的同学我就给他们打折的。” “那是自然,老板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 看她这副财迷样,秦砡也笑了出来。 “那幸运星如何解?” “你看啊,你刚来第一天,就有单子找上门,后面又有了灵异单,现在你这竟然还能给我介绍客户了。” 沈知行细细掰扯着,心思一动。 “我是不是也可以做点广告在大学门口发发啊?没想到你们大学生这也能有客户,以前都忽略掉了。” “可以试试看。” 秦砡答应地爽快,也是知道沈知行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去大学城发传单的。 “那什么时候看啊?你这同学是本地的吗?” 沈知行话锋一转,还是更关心业务的问题。 “她家不是本地,我问问看吧。” 秦砡抽出手机,拨打了孟呓的电话。 “喂——秦砡,是有进展了?” 孟呓轻快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嗯,老板正在我旁边听着,跟你确定下时间和地点。” 秦砡先说了沈知行在旁边这件事,虽然语气平平,但另一头的孟呓倒是听出了秦砡的意思。 秦砡不想孟呓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哈哈,那我得问问我那个小学妹,她家是本地市里的,倒是不远,我一会拉个群吧,咱们群里沟通。” 沈知行听着这元气的声线,心中也轻快几分,看了看秦砡,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头像。 孟呓的头像是个风景照,里面有一个女生的背影,像是旅游的时候自己拍的。 “好,那你拉群吧,我们在群里说。” 秦砡见沈知行不说话,默认为没有意见,一口答应了。 “那你和你老板进——” 啪——电话被秦砡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秦砡就知道孟呓不会乖乖听自己的劝告,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的每个字,就是在准备一旦出现这种偏离的苗头及时给她掐断。 “你怎么不让她说完?” 沈知行有些疑惑地看着皱着眉头的秦砡,她看起来有些不悦。 “她后面也没什么话要讲了,我把老板你拉进群。” 秦砡握了握手机,暗自希望孟呓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什么都讲,安分一点。 “喔。” 沈知行摸不清秦砡头上笼罩的寒意是从何而来,听手机叮咚一声,看到自己加入了新群聊,也就没再去思考别的了。 新建群聊: 孟呓更改了群聊名称为“玄学小队”。 孟呓:@沫沫具体的时间和地址,约一下吧 丁语沫:您好,我这边可能有些着急,您看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丁语沫:【地址】 看完以后,秦砡才想起来,当时孟呓找上自己的时候,没说是自己的事,秦砡也忘了问。 跟沈知行相处久了多少也有些被影响,一听有钱赚,就把事情细节都选择性忽视了。 这样不好。 秦砡开始反思自己了。 AAA百事屋百事通:可以,到了联系你。 “看来确实紧急的。” 沈知行打完字以后,丁语沫又回了两句,话里话外都是感激,好像生怕她不接这单了。 “那就先这样吧,我先回学校了。” 第53页 秦砡站起身,端着已经空了的果盘往外走。 “啊?哦。” 沈知行还有些蒙,愣愣地看着秦砡的背影。 就是这么凑巧,秦砡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外面就闪了一道十分亮堂的闪电,随后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 “啊......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闷......” 一时间,室外凉爽了,室内却开始闷了。 第48章 愿打愿挨,都不清白 虽然夏季已过,九月初还残留夏季的多变,暴雨来得又急又凶,刚刚还算晴朗的天,下一秒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啊......我说呢......今天怎么这么闷......” 沈知行看了看窗外,凉风嗖嗖从未关的窗户缝钻进来,猛地让她打了个冷颤。 起身把有些潲雨的窗户关好,沈知行却没有因冷风的调节觉得室内的空气凉爽半分。 “要不......” “老板,我需要借你一把伞。” 秦砡背对着沈知行,手腕用力,下压门把手。 “这么大的雨,你就是打伞也得湿透了,还有风呢。” 沈知行听出秦砡的意思是冒雨也要回学校,语气里不免带了些急切。 “现在已经不是七八月份那么热了,秋雨是冷的,反正你明天也休息......” 门刚被打开了一个缝隙,又被秦砡关上了。 秦砡转过身,看向沈知行,可能因为端盘子端得时间有点久,改为了用手掌托碟底。 沈知行的脑子里莫名想到了一个人物——托塔李天王。 “老板是想让我睡沙发?” 不知怎么地,沈知行竟然能品出来那么一丝幽怨。 “这不是这么多房间吗?非要睡沙发?” 说完,沈知行觉得好像也不大对劲。 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楼上有三个房间,两个卧室一个杂物间,一间卧室沈知行自己住,一间改成了榻榻米作为办公用地,另一间杂物间装着沈晋的牌位和留下的手札。 好像确实只能睡沙发...... “你要是不怕的话,可以睡榻榻米那一间嘛,我给你准备被褥枕头,这么大的地方随便你滚,是不是?” 沈知行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挽留她,之前也不是没有下雨的时候,那会儿让秦砡冒着雨回去不也没拦着吗? “我怕。” 秦砡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怕个鬼啊...... 沈知行抽了抽嘴角,一万个不信。 你怕鬼?鬼怕你还差不多,怎么以前碰见什么东西的时候一点也不怕啊? “那你想睡哪?” 知道秦砡在瞎掰,甚至有装可怜卖惨的嫌疑,但沈知行选择性忽略了。 “既然老板诚心挽留了,那我......” 秦砡托着盘子,悠然自得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从床头到床尾,从里侧到外侧,从门口到窗边,再换身燕尾服就活脱脱一个五星级酒店服务生。 “我睡这边吧。” 秦砡伸手指了指卧床的外侧。 “我也没那么诚心。” 沈知行抬手,张开手掌,挡在秦砡的鼻尖前,像是交警截停来往车辆。 “我晚上还要码字的,你在这睡不好。” “哦,那我睡这边吧。” 秦砡又指了指靠电脑桌那一边的里侧。 “......这是睡哪一边的问题吗?” “也不算是。” 秦砡回答了句乍一听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纯属是摆烂了。 沈知行看出秦砡算是赖上她了,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那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准备睡衣。” 沈知行第一次发现秦砡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倒是觉得窥见了一些秦砡的内里,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满足感。 “浴室里什么都有,你也知道,随便用就行了。” “好,那我先去了。” 秦砡这次离开得很干脆。 室内安静下来,沈知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动没动。 睡觉?谁?睡一张床?和我?谁和我? “我刚刚答应了些什么啊!” 某人反射弧有些长,大年初一吃得年夜饭,秋后才开始消化不良。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成熟大人不能出尔反尔,沈知行花了十来秒接受这个事实,只是揉头发的时候,头发被薅下来了几根。 另一头的秦砡收拾好残局,就进浴室了。 今天在学校奔波了一天,忙举行运动会的事,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赶来店里,身上早已经黏黏糊糊的不舒服了。 秦砡拨开了头顶固定的那个大花洒,热水如室外大雨一般落下,浸湿秦砡的头发,道道水痕沿着长发流下。 浴室中渐渐升起氤氲的蒸汽,模糊了些许光影。 “睡衣,我给你放外面了,你洗完了自己拿。” 浴室是干湿分离,外侧是马桶和洗手池,与淋浴区由两扇毛玻璃推拉门隔开。 秦砡扭过头,去看外侧,毛玻璃上隐隐约约显现一个人影,正在慢慢动作。 “好,谢谢老板。” 秦砡闭着眼,水流被长而密的睫毛挡住大半,绿豆大的水滴随着她睁眼的动作点点落下。 雾气中,秦砡的眉眼深邃迷蒙,更添几分深情。 秦砡自然知道沈知行看穿了自己的苦肉计,虽然她也没多加掩饰就是了。 有关这件事,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况且,先开口挽留的可是沈知行呀。 秦砡湿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沈知行给她准备的睡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上楼。 沈知行坐在电脑桌前手指翻飞,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看起来沉浸在文思泉涌里,不可自拔。 “你好了啊。” 沈知行没有第一时间回头,删了一段话又重新敲敲打打以后,才停止了对键盘的摧残。 鼠标点了不下五六次保存键,这才放心地关闭了文档,转着电脑椅去看秦砡。 “很合身。” 沈知行的嘴角比射击游戏里的枪口还难压。 “就没有别的睡衣了吗?” 秦砡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把毛巾横挂在脖子上,缓缓走近。 被衣架子穿在身上的棉质睡衣裤距离沈知行越来越近,始作俑者越来越憋不住笑,一抬眼,刚好和上衣小猪图案的黑色眼睛对上了。 粉嫩嫩的小猪睡衣穿在秦砡身上到不显得多违和,反而是和她身上那股大学生的澄澈感相得益彰。 “就没有和老板这样类似的睡衣了吗?” 秦砡慢慢俯身,单手撑在电脑桌上,围住了沈知行的半边。 沈知行往后一靠,浑身上下写满了【你奈我何】。 “我的你穿不进去啊,你太高了。” 其实都是借口,两个人身高能出多少呢?也不过十厘米不到。 “你洗完,我刚好也写完,我去洗澡了。” 脚尖一点,万向椅往后撤了半步,在秦砡的注视下,沈知行几乎是贴着她的身子站起来的。 沈知行像是终于扳回一城,用卡通纯棉睡衣给了秦砡一个【下马威】,得意洋洋地拨开秦砡走了出去。 秦砡摇了摇头,无言轻笑。 “还真是......” 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好看的人也不例外,穿什么衣服凸显什么气质。 沈知行的睡衣是红色真丝吊带裙,一眼望去都是风情。 浅领吊带,短款睡裙堪堪遮住半截大腿,外面罩着一个系绳的半敞短袖。 “这个睡衣怎么样?第一次穿呢。” 沈知行扭着腰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撩了撩自己的长发。 秦砡靠在床头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两个大拇指打得快冒烟了。 “嗯,挺好看的。” 秦砡抬眼,又收回,很是敷衍。 沈知行也不恼,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撑着头看她,眼睛里的调笑快溢出来了。 “怎么?小朋友心里不平衡啊?” 秦砡的拇指顿了一下,在这瞬息间,想到了自己一身卡通小猪纯棉睡衣,又想到了沈知行那套成熟风情真丝睡衣,想破头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这身睡衣当初沈知行是抱着什么想法买的,和她的风格差距也太大了。 这回真是小妈和女儿了。 “这套睡衣,老板是什么时候买的?” 秦砡收起手机,息屏,侧过身,学着沈知行的动作撑着头看她,怕她想错,还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小猪鼻子。 卡通小猪的鼻子还是做了突出设计的,看起来很显眼。 “嗯......” 沈知行故作思考,嘴角的笑意扩大。 “你猜呢?” 沈知行才不会告诉秦砡说这是前段时间刷手机凑巧看到的,当时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她,好奇面瘫罗刹穿上这种睡衣会是什么样子,就下单了。 上周才到货,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第54页 窗外大雨突如其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沈知行还是有些感谢老天的。 如今亲眼见到,觉得这种粉嫩的配色意外地还挺衬秦砡的肤色。 “那去关灯吧。” 秦砡叹了口气,也并非真的纠结这个问题。 “你去。” 沈知行麻利儿地钻进了被窝。 秦砡睡电脑桌那一侧,沈知行睡靠门的那侧,开关在门边,按理来说关灯应该沈知行去。 “我去。” 秦砡任劳任怨,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关灯。 灯一关,屋里一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厚厚的窗帘把闪电的光尽数挡在了外面,只能隐约听到密集的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平时沈知行的电脑都不关,显示器相当于一个夜灯了,因此她的屋里也没有装台灯,今天有秦砡一起住,沈知行争分夺秒码完字把电脑关了。 视线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昏暗,秦砡摸黑往前走,一个不留神拐弯的时候撞到了床脚。 “嘶。” 秦砡闷哼一声,声音还不如床沿被撞发出的那声大,只是在黑暗的小空间里显得很明显。 “你撞哪里了?” 沈知行感觉床都震了一下,心想着力道一定撞得不轻。 床垫吱扭吱扭,沈知行膝行着往秦砡的方向爬。 一步踏空,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沈知行暗道不好 秦砡反应迅速,顺势搂住刚刚碰到自己的胳膊,用力一提。 两个人手忙脚乱,一个呼吸,沈知行被秦砡拉起来,却因没保持好身体平衡扑在她怀里。 秦砡本就后仰着发力,被沈知行这样一扑,情景再现,两个人一上一下倒在了地上。 第49章 一退一进,一进一退 秦砡小臂撑在地板,微微仰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沈知行,尽管现在的环境、亮度和情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她还是幻视了一个多月前做过的那个梦,有关美杜莎的梦。 好似下一秒,还能隐约看清的红色长发会变成一个个蛇头吐着信子,向自己扑来。 沈知行的一只手臂横在秦砡的腹部,一只手抵在她的肩膀,维持着自己的角度,不让自己真的跌进她的怀里。 眼睛对于光线的适应能力不算很慢,渐渐地,二人也能在这黑暗的环境中分辨出彼此的轮廓与五官。 人的五感很神奇,若视觉还在,视觉冲击大部分时间都会排在第一位;若视觉不在,听觉和触觉则会更灵敏。 吵闹的噪音瞬间凝滞,不经意的抬眼,沈知行的目光与秦砡撞在了一起,狭小而不拥挤一隅,二人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对方节奏紊乱的心跳声和略微沉重急促的呼吸。 与白天的榻榻米室不同,在黑暗的环境中,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此时此刻,穿着清凉的沈知行暴露的肌肤贴在秦砡柔软的棉质睡衣上,如果忽略地板刺激膝盖的冷意,想必她定会再多待一会儿。 “快起来吧。” 手臂施力,沈知行借着秦砡的力道让自己直起身。 “嗯。” 秦砡看着沈知行从地上爬起,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爬起后向自己伸出了手。 “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秦砡没有去握沈知行的手,曲腿弓腰从地上站起。 沈知行讪讪收回了手,一握拳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出了些手汗,往背后蹭了蹭,将手心中的薄汗尽数摸在了罩衫的衣摆。 此时,沈知行有些庆幸刚刚秦砡没有选择握上自己的手,否则,一握一手汗,这种事情要解释起来应该更麻烦。 拖鞋在另一侧,沈知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看到秦砡好端端站起来以后,就快速爬上了床,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摸索到自己的位置,钻了进去。 “应该没摔疼吧?” 应该是用羽绒被捂住了半张脸,沈知行的声音闷闷的。 “赶紧上来睡觉吧。” “还好,老板呢,你没事吧?” 秦砡抿了抿唇,吞咽了下,将喉间的痒意压下去些,掀开被子的一角也躺了进去。 柔软的床垫微微晃了下,沈知行眯着眼睛,窥觑秦砡的动作。 这个床垫宣传稳定性足够强,不会因为旁边的动作晃动到本来躺在另一侧的人。 沈知行现在在思考自己当时是不是被骗了,不然为什么秦砡那么轻的动作,传到她这里来,都让她觉得自己在游船泛舟,晕晕乎乎的。 “我没事。” 沈知行还想说什么,但秦砡已经躺下了,还把头转到了与自己面对面的一侧。 黑暗滋生了许多暧昧气息,尽管还有半臂远,沈知行能感觉到秦砡温热的呼吸。 沈知行将刚刚还想讲得话同口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再想捡起来的时候,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刚刚你撞到床脚的那一下听着很重。” “力道不轻,但正好有床垫做缓冲,所以也就没那么疼了。” 秦砡感觉自己有些热,将胳膊从羽绒被里拿了出来,露出圆润的肩头。 秦砡的肤色并不像沈知行那么白,也并不没有那么黑,是介于白皙与小麦色之间的那种肤色,看起来很健康。 此时在黑暗中,竟有些像是在发光,让人无法忽略。 “小砡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秦砡了,现在叫出口,自己反而有些脸热。 “你困吗?” “没那么困。” 秦砡感觉沈知行又要作怪了,稍微往后撤了一点。 一人撤,一人进。 沈知行就是这样,若是对方主动发起进攻,她会很快缴械投降;一旦对方退怯,她反而更起劲。 “你躲我?” 沈知行从被中探出了头,手掌覆在秦砡的肩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比秦砡高上些许。 手指细细摩挲,装作无意识的抚摸,感受着掌下的温度渐渐升高。 “没有。” 秦砡耸了耸肩,只是下意识觉得有些痒,但在沈知行眼中,却更像是想把她的手甩掉。 手指微微用力,指腹于秦砡的肌肤陷进些许,沈知行往秦砡的方向进了进,直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秦砡的呼吸带给她鼻尖的痒意。 “那就是不舒服?” 说这句话听起来没歧义是假的,偏偏沈知行就喜欢打这种擦边球。 “你指的是什么?” 秦砡握住沈知行的手腕,不让她再继续乱动的同时,还把她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拉了拉。 “什么不舒服?怎么样算舒服?” 沈知行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开始施展,气势就因为秦砡的贴近泄去了大半。 秦砡连老板都不叫了,另一只手学着沈知行的动作覆在她的肩头,缓缓移动到背后,慢慢向下。 沈知行感受到秦砡手掌的热度在自己身上滑动,所过之处像是野草遇火星,一点即燃,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你觉得舒服就是舒服,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沈知行呼吸都不稳了,还硬梗着脖子回答。 腰间被用力一揽,沈知行被秦砡直接带进了怀里。 额头轻轻磕在秦砡的胸口,沈知行通过骨传导,她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跃动的旋律,快而重,这是与秦砡表面上维持的冷静十分不符的节奏。 “你听着我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秦砡的声音依旧低哑有力,与她的面瘫罗刹相得益彰,却与云淡风轻下的波涛汹涌南辕北辙。 “我觉得......” 沈知行讷讷开口,嘴唇偶尔能撞到秦砡横在面前的小臂上。 “我不知道。”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秦砡缓缓吐息,松开了钳制沈知行腕子的手,平摊在后者的头顶。 横在两人间的小臂挪开,秦砡另一只手臂再用力,沈知行与她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睡觉吧。” “嗯。” 沈知行声如蚊蝇,尽管腰后的灼热让她无法忽视,但她的注意力还是被秦砡姿势不太舒服的手臂吸引了。 沈知行抬头往上拱了拱,秦砡自然地下移手臂,前者也顺势将头压在了她的上臂。 至此,沈知行是真的躺进了秦砡的怀里。 秦砡的呼吸渐渐平稳,沈知行知道她兴许是奔波了一天,微信也没顾上回,现在应当是真的累得睡着了。 沈知行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秦砡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此时的心律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被秦砡听到,又有些想让秦砡知晓自己和她是一样的。 沈知行在秦砡的安抚下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在这两个方向反复横跳。 秦砡的怀里有一股特殊的香气,不是沐浴露,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沈知行再熟悉不过她自己的洗漱用品的味道了。 拥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沈知行尝试地闭上了眼睛,却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第55页 迷迷糊糊中,她想到:听说,人可以闻到喜欢的人身上特殊的味道,且只有这个人能够闻到,也只能在她身上闻到。 沈知行写小说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桥段,但她从未相信过这些,直至今天。 这一夜,秦砡没有做梦,沈知行却做梦了。 一个长发女子出现在她的梦中,与她行尽了所有亲密事,细节她无法看清感受,但她知道,那是秦砡。 不同于激烈的欢情,那是另一种唯美而温和的缠绵。 事罢,沈知行在秦砡的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沈知行被秦砡唤醒,二人只是相视一笑,并未又更多言语,沈知行还沉浸在梦里的情境中没有完全清醒,便将自己缠进了秦砡的腰腿。 “老板,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迟到了。” 秦砡昨晚对孟呓千叮万嘱,不要在沈知行面前胡乱讲话,顺带查了查定位的地址,打车过去要半小时。 沈知行哼哼了两声,头都懒得抬。 “再不起,你的钱就没了。” 秦砡知道,这招对沈知行屡试不爽。 果然,沈知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几乎是瞬间就整理好了自己,贪餍的表情变得容光焕发。 “起!” —— “哇——” 下了车,沈知行看着眼前的独院四层别墅,由衷地发出感叹。 “你们这同学也太有钱了吧,是真·富二代啊。” “也可能不是富二代,是富三四代也说不准呢。” 秦砡打量了一下别墅的装潢,看得出是有翻修的痕迹,想必别墅建成应当也有不短的一段岁月了。 “别扎心。” 沈知行捂着胸口,作出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 “我不想听。”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住在里面,该有多快乐。 “那就不讲了,老板是要当富一代的人。” 秦砡冲沈知行笑了笑,抬手按响了门铃。 “富一代哪有那么好当的。” 沈知行撇撇嘴。 条条大路通罗马说的没错,比不过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沈知行倒也不是真的羡慕住在这个别墅的人,毕竟有钱人那么多,她可羡慕不过来,她最多就是只是对别人的钱有占有欲而已。 “再有钱也得给我挣。” 第50章 查不出病因的病 门铃刚响,大门就被打开了,老旧生锈的门轴发出些吱呀的刺耳声。 “你好,是小姐的朋友吧,请进。”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国风短褂的老者。 要说年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从容光彩,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蹒跚。 头发没有经过烫染,银灰色和黑发混在一起,被发胶好好梳理,背在头顶,显得一丝不苟。 “我是丁家的管家,从小姐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你们可以叫我丁叔。” 丁管家把二人引进门,顺着前院宽阔而凭证的青石路往宅门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 “左边是花田,种了一些郁金香,是老爷喜欢的,右边是菜地,种了一些黄瓜豆角茄子西红柿之类比较好养的蔬菜水果,是夫人喜欢的。” 沈知行和沈晋并排在丁管家落后落后半步的距离,边听边看,一侧黄色郁金香,一侧是各种颜色的蔬菜瓜果,中间这条路简直就是象棋棋板中的楚河汉界,隔绝了两个世界。 很难想象,带庄园的独栋别墅里的主人对前院规划就是——随便规划,想种啥种啥,一点也不在意对于作为门面的院头呈现给客人的第一印象。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有钱人之类的不是最在乎门面了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种欧式建筑风格的别墅匹配的前院应该中满的是整片的浪漫红色玫瑰。 “很违和是吧?” 丁管家看出了沈知行的疑惑,回头笑眯眯地解释。 “其实这样已经是友好协商后的了,老爷和夫人本来还想混在一起种的不过被我拦下来了。” “喔......” 沈知行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那你们的老爷和夫人还挺......” 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觉得无语,但总觉得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恩爱的?” 秦砡接上了沈知行的话茬,语气中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试探。 “哈哈哈......” 丁管家愣了下,而后开怀大笑。 “老爷和夫人感情是蛮好的。” 沈知行去看秦砡,后者依旧是面色淡淡的,时不时点点头,发出几个字的单音节,对丁管家的话作为回应。 丁管家说得上头,并不在乎秦砡的敷衍,反而很高兴有这么一个人能够静静地听他讲述。 沈知行不知道的是,秦砡暗地里已经对刚刚自己接她话头说出来的那句话尴尬地脚趾扣地了。 从丁管家的话中,二人得知了不少信息。 这个别墅已经有个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从丁语沫这一辈往上数三代,自她爷爷奶奶那一辈中年时期住进这里,到她的父母,再到她出生之长大成人。 别墅翻新了三次,有很多地方也没有大动,故而还是会有一些老旧的地方存在,比如生锈的门轴。 原来真的是富三代啊,沈知行如此想着。 “小姐还有个哥哥,现在在国外留学,不太经常回来,四层高的别墅,偌大的庭院,平常还是清冷了些。” 路上走了五分钟,已经到了别墅的大门前,丁管家打开了大门,对着她们笑。 “我很高兴小姐能把朋友邀请到家玩。” “嗯,我们也很高兴来做客。” 秦砡也笑着点点头,沈知行从未见过她对别人如此温和的样子,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秦砡看起来衣服冷冰冰的模样,在长辈的眼中却十分懂事乖巧,有一种天然的令人不走自主喜欢的磁场,意外地在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那一辈很吃得开。 什么也没做,但却能让丁叔露出肉眼可见的喜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你们怎么才来啊。” 耳熟的元气音由远及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穿着气质都和声音十分相称的短发女生张着双臂跑了过来。 “没有迟到就好。” 秦砡抬手按住了女生的脑门,止住了她跑来的脚步,这套流程很是熟练。 “哎呀,这就是你的老板了吧?” 孟呓立定,把秦砡的手拨开,向沈知行伸出手,眼睛笑得眯起弯弯的弧度。 “你是孟呓吧?秦砡的学姐,我是沈知行,你好。” 沈知行也回敬礼貌的微笑,与孟呓握手。 “哎呀——知道老板姐姐应该很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啊,还这么漂亮。” 孟呓握着沈知行的手晃啊晃,很是兴奋的模样,力道也不免大了几分,快把后者的手臂都扥下来了。 “在主人家,能不能收敛一下。” 秦砡握住两人交握的手,用力下压,把沈知行的手解放了出来。 “吼。” 孟呓的目光在秦砡的身上打量,从眼睛到手臂,又从手臂到她握着沈知行没放的手上。 “还不知道是谁该收敛呢。” 丁管家乐呵呵笑了两声,往里面走,做出【请】的手势。 “学姐好,我是丁语沫。” 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长发女子站起来,向新来的二人浅浅鞠了一躬。 “本来应该我母亲也该在的,但是她实在是太难受,现在只能在房间休息,稍后我带二位去见她,是我们失礼了,大师和学姐还望见谅。” 这么一出正儿八经的道歉给沈知行整得浑身不自在,她反而更喜欢插科打诨的氛围。 秦砡看着沈知行绷着嘴角,有些不太自然,想代替她开口,孟呓先一步行动了。 “哎呀,学妹,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孟呓好像那个怪力少女,抱个树都有一种【倒拔垂杨柳】的气势。 孟呓揽着丁语沫的肩膀,拍了几下,给她拍得脸色涨红。 “怎么还害羞了呢?” 沈知行和秦砡都没说话,丁管家还是笑眯眯的慈爱长辈模样,丁语沫捂着嘴憋红了脸不让自己咳出声。 “别拍了,你力气太大了。” 秦砡扶额黑线,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孟呓。 “不用叫大师,我也不是很厉害。” 沈知行摆了摆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想早点从这里离开,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豪门地界能这么让她压抑。 “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我想先问问具体情况。” “好,大师跟我来。” 丁语沫被解救下来,在前面带路,来到了一个电梯门前,丁管家目送四人上电梯。 “别墅还带电梯,不愧是......”富贵人家。 沈知行进了电梯以后,注视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对面刚好是上楼的楼梯。 第56页 秦砡站在沈知行的身侧,用余光去看她,闪闪发光的浅色眼眸,不用想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八成是在想自己这一单能赚多少钱,这么有钱的人家会不会给她一个大红包,诸如此类的吧? 孟呓从二人身后把这个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捅了捅秦砡的胳膊。 【就这么一会儿还看?】 秦砡扭过一点头,看孟呓,一点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挑了挑眉。 【那又怎么样?】 孟呓一脸恶寒,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干脆把眼睛扣下来黏人身上得了。】 “大师,请进。” 丁语沫打开了一扇房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家父现在不在国内,只有我在家照顾母亲,母亲这样已经很久了。” 一名女子躺在床上紧闭双目,脸色苍白,看起来好似病入膏肓。 也许是长时间皱着眉,双眉之间隐隐能看出一个川字。 “沫沫.......” 女人慢慢睁开了眼,声音沙哑,结果一看窗前围了陌生的三个人,吓得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这几位是......” “是我拜托孟学姐请来的大师,帮你看看。” 丁语沫扶着丁母坐起,半靠在床头,还不忘在背后放一个软枕。 “这位是沈大师,这位是秦学姐,这位是孟学姐,你见过的。” “啊哦,对,小孟啊,之前来过的。” 丁母认出了孟呓,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大师进来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不用叫我大师,我也年长不了她们多少岁,算起来,应该称您一声伯母的。” 沈知行颔首,礼貌微笑。 “听说您近期觉得身体不舒服,但是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具体都是什么症状呢?” “那,小沈,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丁母试探性地开口,很是和蔼,见沈知行的神色如常,便继续开口。 “就是头疼,肩膀腰背疼,像是压迫了神经一样,头晕恶心,睡觉也总做噩梦,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容易醒,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大了,人老了,后面情况越来越严重,到了不得不就医的程度,但是去医院什么CT、核磁共振都做过了,查不出什么问题,医生也不敢乱用药。” 丁母一边说一边叹气,揉捏着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我想是跟玄学有点关系,但是情况并不复杂,因为我来的时候并没有从别墅中感受到有灵异之物的存在,或者说,没感觉到有恶灵的影响。” 沈知行从床尾走到床边,拉开半边窗帘,室内一瞬间被阳光充满。 “院中道路四通八达,横平竖直,视野开阔,走廊门与门也相错,室内只拉开半边窗帘,阳光也很充足。” 沈知行打开了窗户,温热的风徐徐吹进。 “通风采光良好,户型方正,有利于财运汇聚以及养人精气,别墅门前的两座石狮摆放的角度一看也是经人设计的,建别墅的时候应该请人专门看过的吧?” “沈大师......说的没错,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但确实是我父母的父母找人看过以后才动工的。” 丁母的眼眸微微放大,对沈知行的评价有些意外,本来心中还存留一定的疑惑,这么年轻的女生会是大师吗?但听完沈知行的一席话,稍稍改变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很难想象风水这么好的地方会招致恶灵。” 沈知行将另一个道窗帘也拉开了,转过身。 阳光自她的背后照进室内,金灿灿地,像是在沈知行的周身读了一层金边,落在地毯之上,留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秦砡觉得不是阳光的问题,而是沈知行本身在发光。 沈知行浅笑问询。 “伯母,您家应该供奉着神像之类的吧?” 第51章 欺人太甚 “伯母,您家应该供奉着神像之类的吧?” “是有供奉着两个神像,是两个祖传的神像。” 丁母如实回答。 “神像......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得看了以后才知道呢。” 沈知行轻轻点头。 “麻烦带我去看看吧,伯母身体不舒服,可以让妹妹带我去。” “沫沫平时不经手这些事,都是我来供奉的,还是我带大师去吧。” 丁母扶着丁语沫的胳膊借力下床。 “妈,慢点。” 丁语沫一手扶着丁母的手臂,一手揽着她的肩膀,慢慢动作,可是后者像是很久没有下地走动了一样,一瞬间很是无力,差点跌倒。 “阿姨!小心!” 孟呓离得近,动作也快,箭步上去,一把捞住了丁母的另一只手臂,把腿软的人提了起来。 “谢谢你了,小孟。” 丁母略带歉意地冲孟呓笑笑,颤颤巍巍地站直,适应了双脚着地的感觉。 秦砡没想到丁母的症状比想象中的严重,也不理解为什么此时为什么竟然全然不见丈夫的身影。 “伯母,怎么不见丁伯父?” “她爸前两天出国了,不信这些什么玄学,所以去国外的医院去找医生了。” 丁母叹了口气,无奈道。 “劝也劝不住。” 沈知行感受到了秦砡的低气压,揭过了这个话题。 “别勉强。” 沈知行上前,拉起丁母的一只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上面号脉。 “应该先给您看一下的。” “你还会中医?” 丁母有些惊讶,看着沈知行年纪轻轻的样子,实在没想到除了玄学、风水以外还懂中医。 “略懂一点,中医也与玄学有点联系。” 沈知行点头回应,放下了丁母的手腕。 “没什么大问题,解决完以后修养一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小砡儿,把包里的黄符拿出来一张。” 沈知行退回了秦砡的身侧。 “好。” 秦砡从包里的夹层抽出了一张黄符,用眼神问询。 “是这张吗?” “嗯,给伯母吧。” 沈知行点点头。 “这是......” 丁母接过了秦砡递来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赤红色的符咒,刚接到手里,握在掌心时感受到了一股暖流,自与肌肤接触的地方慢慢渗入静脉,迅速蔓延至全身,而后头疼恶心、乏力酸痛的情况竟然有了好转。 “是健康符,想着也许能用到,就带了两张。” 沈知行温和笑笑。 “装在兜里或者挂在身上都可以,只要是贴身带着,就能起作用。” “真是神奇,我现在已经感觉好些了,腿也有力了。” 丁母十分惊喜,尝试着脱离丁语沫和孟呓的搀扶,抬手握了握拳,而后感激地向沈知行道谢。 “谢谢大师,等结束后我一并给您结算费用。” 孟呓歪了歪头,也是感觉有些新奇,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请来的大师是真大师。 “谢谢大师。” 丁语沫乖巧地跟着丁母道谢。 “哎呦,真不用这样,就当给伯母的见面礼了。” 这种场面饶是沈知行都有些招架不住了,被夸得脸都有些红了。 “老板说是见面礼,就不会收费的,我们现在还是先解决眼前事吧。” 秦砡往沈知行斜前方迈了一步,挡住了她半边身子。 “伯母不用这么客气的。” “是啊是啊。” 沈知行心下一暖,刚刚端着知书达理的姿态浪费了她许多社交能量,现在总算是能放松一些。 “真不用这么客气。” “既然大师和小同学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再推辞了。” 丁母喜闻乐见,也不再因为这种小事争执了。 “那且随我来吧。” 刚刚连下床站立都费劲的丁母,现在精气神恢复了大半,不说是健步如飞,也是利落得像这个年纪的中年人了。 几人来到顶楼的一间敞亮的房间,只是打开一个门缝,就溢出了清淡的香火味,宛如身处寺庙一般。 沈知行暗暗多吸了两口,觉得这股香气就算是多吸几口也不会刺鼻,而且仅仅是闻到,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香一定很贵,至少也比我那十块钱一把的香贵得多。 沈知行一边想一边吧嗒吧嗒嘴,又嗅了嗅。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小动作,不禁被逗笑了。 “老板,你喜欢这个香的味道?” 沈知行被秦砡抓包,流露出那么一丝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 “是感觉不错......” 屋内正对房门的墙壁前摆了一张宽大的红木桌,上面供奉着两个神龛,两个神龛之间挨得不算远,神龛中的神像和市面上常见的关公和财神形象有些类似。 沈知行猜测这两个神像应该是一个主管镇宅,一个主管招财。 第57页 每个神龛前都有一顶铜炉,两侧燃着香烛,靠桌边的位置各摆着一个花瓶,瓶内各有五支花。 桌上摆着应季水果、肉品、糕点和酒水,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刚摆上的,粗略地数了一下有十五道贡品,一张桌子几乎满满当当,比普通人家供奉的数量要多上数倍。 “就连在普通人家和富贵人家受供奉的神像也有不小差距啊。” 沈知行小声嘟囔,看得瞠目结舌,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想想自己给沈晋供奉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一个普通香炉和三支香,没了,甚至灵位所在的是房间还是杂物间改的。 一瞬间的羞愧还没开始生根发芽,就被无语取代,沈知行快要给自己鼓掌叫好了。 我真是个大孝子啊,大孝子。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了昨天谈到【沈晋没被带回地府打工还不知道回来看她】这件事的表情一模一样,大概是能猜到她现在在想什么了。 毕竟,那个沈晋师父现在的房间,一眼望去,不用说都知道是杂物间。 秦砡摇摇头,不知作何评价。 不可说,不可说。 “大师,就是这两尊了。” 丁母站在木桌的一侧,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沈知行。 “神像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被养得太好了。”说直白点就是养刁了,惯得。 沈知行凑近,看了看左边的关公,又看了看右边的财神,边看边摇头。 烛火突然跳了一下,因为离得太近,沈知行的脸颊被火焰烤了一下,立刻缩了回来,险些被香烛烫伤。 “嘶——难不成我说错了?” 沈知行挎了脸,眯着眼睛,嘴也歪歪着,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服气。 “还搞我。” “老板,没烫伤吧?” 秦砡面色紧张地上前,掰过沈知行的脸仔细查看,没看到有红肿,安了大半的心。 沈知行余光从扫过着一屋子人,快把自己和秦砡围成了一圈,急忙清了清嗓子,把秦砡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去。 “没、没烫着,你老板好着呢。” 秦砡点点头,也没再纠缠,后撤了一步,把主场交还给沈知行。 “大师,您看出什么了吗?” 丁母略显担心。 “啊,其实说解决倒是挺好解决的,也用不着做什么别的。” 沈知行摆摆手,从桌子的左边走到右边,一边走一边指点。 “贡品啊,香烛啊,都可以撤一撤,两个人吃十五道菜太奢侈了,三道吧,三道就够了。” “酒水啊,糕点啊,对了,还有肉,都不用上,就上三盘当季水果就行,也不用买太贵的。” “不用每天上供,初一十五的就行了。” “这檀香呢,也用不着好的,十块钱一把,多给他们来几根就行。” “这草莓啊,就普通草莓就行,不用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那盘草莓又大又圆润,红彤彤的,看起来很可口,现在也不是吃草莓的季节,一看就不便宜。 四个人看着沈知行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像是在跟人嘱咐,反而在跟神像说话。 “大师......草莓......是朋友送的。” 丁母也不敢打扰沈知行这跟作法似的念念有词,也不敢反驳她提出来的那些要求,就小心翼翼地挑了最后一条解释。 “不是买的。” 沈知行啊了一声,回头看丁母,点点头。 “那叫你朋友别送了。” “额......嗯。” 丁母不解,但还是表示尊重,相信沈大师这么说有这么说的理由。 见丁母答应,沈知行扬了扬眉毛,挑衅一样地看着两尊神像,就差再嘴上叼根烟了。 “你照我说得做,过段时间,要是不舒服,你再找我。” “好的,沈大师。” 丁母顺从应声。 这下有人坐不住了。 “小女娃,咱们无冤无仇吧?” “你别欺人太甚!” 和神像一模一样的两个灵体从神龛中飞出,悬在空中,一个面露无奈,一个气得脸色涨红。 “我欺人太甚?你烫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呢?” 沈知行双臂抱胸,撇了撇嘴,给了他们一个白眼。 丁母看秦砡。 秦砡看着沈知行。 丁母去看自家女儿。 丁语沫摇了摇头。 丁母又看看孟呓。 孟呓摇了摇头。 因为其他人看不到两个灵体,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知行为什么会突然间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摊牌了,就是惯得你们。” 沈知行无所谓地摊手。 “不就是没吃着草莓吗?这么大人了,至于吗?” 第52章 这就是你不舒服的原因 “我摊牌了,就是惯得你们。” “不就是没吃着草莓吗?这么大人了,至于吗?” 沈知行无所谓地摊摊手。 “大师?” 丁语沫小心翼翼问。 “您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你们看不见。” 沈知行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在。 “不过吧,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看就是了。” “老板,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秦砡指着神龛上空,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两道模糊不清的影子,但是也看不真切,若隐若现的。 “小砡儿能看到?” 沈知行把秦砡拉到了自己身边,面色严肃。 “能看到什么?” “感觉有两道影子,但是又好像没有,看不太清。” 秦砡眯了眯眼,又仔细地盯着两个神像灵魂所在的地方。 “看来你跟着我时间太久了,已经有点被影响了。” 沈知行托着下巴,眉头紧皱。 “所以......大师,真有鬼魂作祟吗?” 丁母惴惴不安,室内温度适宜,此时却有点冒冷汗。 “比起鬼魂作祟......应该说是小学生打架吧。” 沈知行被叫回神。 “罢了,给你们看看倒也无所谓,不是什么脏东西,就是两个老东西而已。” “你这小辈,说谁是老东西呢?” 财神模样装扮的守护神龇牙咧嘴地表示不满。 “哎呀哎呀,确实不小了,哈哈。” 镇宅神倒是很和蔼,被这样说也不生气。 沈知行伸出食指,在秦砡的眉心点了一下,另外又在其他三人的左眼点了一下。 “怎么样?能看到了吗?” “这是......关公和财神爷?” 孟呓感觉十分新奇,不由得离得更近了点去观察。 “还有白胡子呢,虽然但是,怎么感觉这个更像圣诞老人?” “噗——咳咳。” 丁语沫被逗得差点笑出来,连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 “感觉也不太像......” 丁母震惊地看着上空漂浮的两个人影,一个身着红色长马褂,头戴锦帽,个子不高的微胖老者,另一个是身着黑色鳞甲,肩宽瘦高,长胡子老者。 “没头脑和不高兴?” 秦砡拉了拉沈知行的手腕,凑近她的耳边低语。 说是低语,但是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还是能传到其他人的耳中。 “噗哈哈——” 没想到丁语沫是里面唯一一个没忍住笑出来的,一边笑一边捂着嘴,因为忍得太厉害,肩膀都在颤抖。 “你的笑点还挺奇奇怪怪的呢。” 孟呓拍了拍丁语沫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气。 最后,等丁语沫笑够了,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了孟呓的怀里,她的肩膀上还有些刚刚笑出来的眼泪浸出的水痕。 “诶?” 沈知行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表情玩味。 “嗯。” 秦砡托着下巴,时不时地点点头。 “对——对不起!” 丁语沫脸皮薄,皮肤也白,一下子就红了,猛地把人推开。 “哎呀哎呀,没事没事。” 孟呓毫不在意地挠挠头,笑了笑。 只有丁母和两个魂被这种氛围隔绝在外了,看得一脸雾水。 “大师,这两位是?” 丁母虽然从未见过着两张脸,但是却觉得有一股亲切感。 “应该是伯母的祖辈吧。” 沈知行回答地漫不经心,还记着差点被烫的仇。 “应该是德高望重之人,去世后便被供奉,一代一代传下来了。” “好像是听爷爷讲过,我们祖上出过一个将军,还有一个商贾。” 丁母看着两个魂若有所思,也没了一开始的震惊。 “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就是了,原来如此啊。” “你们这些晚辈,供奉的时候就不知道把贡品分开吗?” 第58页 财神模样的老者在丁母周边晃来晃去,一个劲儿地抱怨。 “就那么一份草莓,全被他吃了,我一个没吃到!” “额......” 虽然灵体碰不到真人,但丁母还是左躲右躲,生怕挨着半分。 “那我.....过两天买了新的给您重新供上?” “这还差不多。” 没头脑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满意地点头。 “不公平,他有,我也得有。” 不高兴是真不高兴了,居高临下盯着丁母,眼神幽怨。 “那......给您也供一份?” 丁母试探性地开口。 “嗯......” 不高兴的眉眼松了很多。 “吃吃吃,就知道吃,上次那一盘都被你吃了!你有什么资格谈公平不公平?” “我后人愿意,管你什么事?” “那我让你吃不到一颗!” “你问问我手中的红缨枪答不答应!” “暴力战争不可取!现在都讲究和气生财!” “敌人来犯当然要用武力解决!畏畏缩缩实非大丈夫所为!” 不高兴和没头脑吵了起来,但也就是叉着腰互喷口水的程度,谁也没动手。 “伯母,这就是你不舒服的原因。” 沈知行一脸无语,语气凉凉。 “因为草莓?” 秦砡难以理解,又无可奈何。 “怪不得我做梦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吵架。” 丁母的表情也有点难以言喻。 老小孩老小孩,果然没错。 能因为一盘草莓闹得不可开交,也是颠覆了丁母的认知。 “那怎么办?我要给他们二位重新供两份吗?” 丁母问沈知行。 “那你属实有点太容易欺负了。” 沈知行无奈笑笑。 “打住!” 沈知行手臂一挥,拳一握,像音乐会上的指挥家最后的结尾动作。 “你们再吵,三道贡品也没有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沈知行。 “小女娃,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吧?” “你这小崽子,还敢威胁我们?” 这个时候倒是统一战线了,沈知行乐了。 “你们就因为一盘草莓都快把人折腾死了,这草莓得有多好吃啊?” 五人一魂的六道视线齐齐投向不高兴。 不高兴浑身一颤,咽了咽口水。 “也......也就那样吧。” “那就是因为也就那样的草莓把人快把折腾死了,你们要想犯下杀孽,我现在就能叫阴差给你们送去地府赎罪,好在人没事,受完刑还能让你们转去投胎。” 沈知行单手叉腰,举着另一只手,看着手上的指甲,吹了吹指甲缝里根本不存在的灰。 叉着腰的手把衣服拨开了一点,故意露出挂在腰间的召荫令。 每次说点什么吓唬人的事情时,沈知行总会靠动作营造出一种狂妄感,实际上却因为害怕暴露,才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秦砡抿嘴忍笑,默默看着沈知行是在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大师——” 丁母被骗到了,有些急切想去抓沈知行。 “伯母。” 秦砡抓住了丁母,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而后又对丁语沫和孟呓点点头,示意她们相信沈知行。 “你这女娃子......” 不高兴吸了口凉气,没头脑则是罕见地没有说话。 “好歹也是天天供奉你们的后人,普通人谁禁得你们天天吵架?还是因为没吃到草莓这种屁大点事儿。” 沈知行冷了脸,毫不留情地发射眼刀。 “难不成你们收受供奉还荫不庇三代?” “没有的事哈,这不是十几代都庇过来了吗?” 没头脑头有点痒,感觉自己长脑子了。 “没错,大师,我们兢兢业业护着丁家祖辈十几代了,怎么会对后人起杀念呢?” 不高兴若无其事咳了咳,回应地一本正经。 “那你们就是吃得太好了,闲得慌是吧?” 沈知行走到桌案前,前倾着身子,紧锁着两个魂的视线。 “行了行了——小女娃,别盯着我们了,我们不吵了还不行吗?” 不高兴率先败下阵来。 “草莓呢?” 沈知行面色缓和了一点,把视线投向没头脑。 “不吃了,一个也不吃了。” 没头脑连忙摆手。 “大师,您说什么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 沈知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慢悠悠背着手踱步。 “十五道贡品,铜炉红烛,高级香火我就不让伯母给你们撤了,但是你们也安分点,镇宅就好好镇宅,招财就好好招财,搞得好好的风水格局跟闹鬼了一样。” “大师教训的是。” 不高兴拱了拱手,讪讪赔笑。 没头脑和不高兴都认出了沈知行腰间挂的令牌,是可以随时召唤阴差的令牌,有此令牌者,定然是地府赐予的,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小丫头是什么来路,但能拿到地府的东西,一定是有点势力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就是不吵架、不吃草莓吗?也算不得什么太难的要求,应了也就应了,而且也不能真的把供奉自己的后人折腾坏吧? “好啦!” 沈知行一拍手,刚刚肃杀的氛围转眼间消失不见。 “解决啦,伯母的身体这几天就会慢慢恢复了,再戴几天健康符吧,好得快一点。” “好好......谢谢大师。”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怎么解决的,但也懂了个大概,丁母把【威胁】二字在嘴里绕了又绕,也没问出口。 “谢谢大师。” 丁语沫也跟着道谢。 孟呓捅了捅秦砡,挤眉弄眼。 【你这老板有点东西啊。】 秦砡微微一笑,不做回答。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伯母家的风水是真不错。” 沈知行摆摆手,表示不必道谢,转眼看向了丁语沫。 “丁小姐无需迷茫,不必听人说,不必听人讲,顺着你的心,会越来越顺的。” 眼神往丁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了视线,冲丁语沫笑了笑。 “倒不如说,没有男性继承人反而是一件幸事呢。” 第53章 摘花与浇水 结束之后,丁母和丁语沫想留沈知行和秦砡在家用饭,但沈知行不想留下,于是收了谢礼以后,就打车回店里了。 孟呓一见这个情况,也很识趣,跟着两个人一起走了。 “沈大师说的那是什么意思啊?” 丁母心中总觉得有点不顺心。 “你想什么?想做什么?” “我现在只是想先完成学业而已。” 丁语沫慢条斯理地夹菜,连头也没抬。 “沫沫,咱们家已经两代都是女儿了,你哪怕是像妈妈一样招个赘婿都行啊。” 丁母放下碗筷,拉过丁语沫的手,近乎哀求般地看着她。 “妈妈,现在的科技已经很发达了,我可以做试管,甚至是两个女生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丁语沫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碗筷,握住了丁母的手。 “即便不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们希望我和别的家庭联姻吗?” “这当然不是!” 丁母急切否定。 “你是爸妈唯一的女儿,爸妈只希望你能幸福,仅此而已,也希望现在拥有这些东西能惠及到你的下一代。” “妈妈,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非要要求我生个男孩呢?我并不觉得只有男孩才拥有传承的权利。” 丁语沫顿了顿。 “就像你招个赘婿也好,像我通过科技也好,这都是下一代的选择,我不想干涉我的孩子的意愿,哪怕是老天爷真的没有顺从我的喜好,带给了我一个男孩,我也会对他好,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无关其他,你能理解吗?” 丁母看着自己的女儿面色淡然地讲出这些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甚至无法被父母左右了。 “那你有了喜欢的女生吗?” 丁语沫被丁母的话问得一顿。 “暂时,还没有。” —— 就在去年的某一天,一个平平无奇的午饭,桌上只有丁母、丁父和丁语沫。 “我喜欢女生。” 丁语沫毫无征兆开口,把丁母和丁父打了个措手不及。 “沫沫......你在说什么啊?” 丁母的一根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吧嗒的响声。 “我说,我喜欢女生,爸爸妈妈,我不想招赘婿。” 丁语沫端正地坐着,双手扶着膝盖,虽然面上不显,但桌下的裙摆,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沫沫,你不想招赘咱们可以等等,你还小,不急,但是别跟爸爸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第59页 丁父挤出了一个笑容,试图缓解现在的氛围。 “爸爸,妈妈,我没有开玩笑。” 丁语沫看看丁父,又看看丁母。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但我很确定,我喜欢女生。” “你没有喜欢的人,又怎么能确定自己喜欢女生呢?” “是啊,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以后再说也不迟啊,对不对?”—— 同性婚姻法虽然在商议中,但还未通过最后的审查,闹得沸沸扬扬,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种情况是不可能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的。 说到底,同性相爱还是不符合几千年的礼数教条,不被大众认可,没有一个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走上这么一条看不到前方的路。 丁语沫就这样出了柜,丁父和丁母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觉得刚满二十岁的丁语沫只是没有经历过感情,尚且懵懂,就这样草率地做了决定,于是更加积极地给她物色、相亲。 那段时间,丁语沫一回到家,总能看到桌上有陌生的男性陪同。 她知道的,有些人是冲着丁家这些家产来的,有些人确实性格良善,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苹果和梨摆在眼前让她选,但她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权利,因为她不喜欢吃苹果也不喜欢吃梨。 她不懂,自己这个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 丁语沫从出生开始便一直接受父母的安排,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怎么站,怎么坐,几时起床,几时吃饭,几时该说话,几时该闭嘴,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她知道父母很爱她,但她却感到窒息,从小便是。 丁母的父亲一直想要个男孩,但生下她以后,就再也怀不上了,去医院查查出了弱精症。 最后没办法,丁母的父亲决定为丁母招赘,最后寻到了同样姓丁的丁父。 生下丁语沫后,丁父很喜欢女儿,对儿子也没有执念,但丁母生在丁家一直受父亲的影响,潜移默化中,也要求自己生一个男孩,继承家业。 后来陆续怀上了两次,通过特殊手段,查出是男孩,可是都没保住,什么都没做,但就是小产了,直到丁母的年龄也无法支撑她继续生育。 丁母和丁父本想让丁语沫走他们的老路,进行招赘,却没想到他们刚着手物色人选的时候,她突然跟他们说她喜欢女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你就不能自己打一辆车吗?” 秦砡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前座的孟呓。 “反正你们也是要回大学城附近的,顺路嘛。” 孟呓扭过半边身子,对着沈知行露一副委屈模样。 “沈姐姐,你说说她,也太小气了。” “啊.....我也是个蹭车的.......” 沈知行刚要开口,就收到了秦砡的一个眼神,立马改了口。 “钱是小砡儿付,我也没法说。” “行啊你——” 孟呓神色变化,揶揄地看着秦砡,又时不时地看看沈知行。 “行什么行?好好坐回去。” 秦砡偏过头,不去理会孟呓的调侃。 孟呓乖乖坐回去了,只是秦砡的手机响了。 孟呓:【这还没怎么样呢,就生病了?】 秦砡:【病?】 孟呓:【气管炎】 秦砡:【......】 沈知行往窗户那侧靠了靠,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因为现在车厢很安静,但是秦砡和孟呓都在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她很确定她们在避着自己说些悄悄话。 【好好奇啊......】 撑着头靠在车窗边,沈知行装作自己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实则在悄悄观察用手机说小话的两个人。 想到明明是她用手机叫的车,竟然还说是秦砡付钱,心中骂了一通,自己真没骨气。 孟呓:【你这老板看起来对你应该是挺有意思的,都是小砡儿小砡儿的叫】 秦砡:【这用你说?】 孟呓:【那你还犹豫什么?告白啊,一准能成。】 秦砡:【你不懂】 “我不懂,你懂,你最懂了。” 孟呓关上了手机,撇了撇嘴,语调阴阳怪气的。 “一会儿先给你送到大学门口。” 秦砡没有理会孟呓的阴阳怪气,语气平平。 “沈姐姐,过两天运动会你来不来呀?” 孟呓早就习惯了秦砡这副模样,把目标转向了沈知行。 “嗯,我去的。” 沈知行回过头看,孟呓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元气又治愈,再看看身侧那个面瘫罗刹,面无表情还【生人勿进】。 相比较之下,当然元气妹妹更讨喜一点啦。 “我听说你是学生会会长呢,秦砡一个副会长都能忙成那样,你应该更忙吧?” “哎呀,秦砡这都跟你说啊。” 孟呓笑着的嘴角有一瞬间僵硬,还是硬着头皮称是。 “要不是你,我能这么忙?” 秦砡给了孟呓一个眼刀。 “保研也很忙的呀。” 孟呓反驳。 “你是纯浪。” 秦砡不吃这套。 “噗——” 沈知行笑出了声,两个人的争吵停止了,都把视线投到了沈知行的身上。 “没事,我只是担心小砡儿在大学的交友,不过现在我放心了。” 这话说的很像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包括现在沈知行慈祥的微笑。 “其实,秦砡还挺受欢迎的。” 孟呓好像有点理解秦砡的犹豫了。 “啊?是吗?” 沈知行有点意外。 “是真的,到时候运动会当天,姐姐你说不定就能感受到了。” 孟呓向沈知行眨了个眼。 孟呓和沈知行聊得有来有回,沉寂的车厢也变得充满了活力。 秦砡看着现在的场景,也自心底涌上一股满足与安心。 看向窗外,秦砡开始放空,回想起昨晚的相拥而眠。 一开始,沈知行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打在身前,并不会引起太多痒意,后来沈知行枕上了秦砡的手臂,还主动往她的怀中靠了靠。 温热的呼吸结结实实扫在她颈侧的锁骨,略低的体温在仍有余热的九月汲取着秦砡身上地热意,让她觉得十分舒适,心中的燥热也平复了些许。 沈知行应当不知道秦砡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按捺住自己的蠢蠢欲动,强忍着没有直接捏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好在,那一晚平安无事。 秦砡没有否认孟呓的话,孟呓都看出来了,她自然体会得更深刻,只是,越是了解,秦砡越是退却。 沈知行出生时就被抛弃了,好在遇到了沈晋,给足了她关心与耐心。 秦砡缺失很多,沈知行也缺失很多,但沈知行依旧成长优秀的大人。 心存善意,与人温和,真诚坦率,有时表现得十分轻浮,但认真起来却会让人无条件地信任,遇到危险不会独善其身,即便是以卵击石,也要搏一搏。 秦砡觉得沈知行很矛盾,有时感觉她并不喜欢与灵异之物之间的交易,有时又感觉她对此很上心。 目前,秦砡还看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 她真的可以将这样的人据为己有吗?或者说她真的配得上沈知行吗? 沈知行有自己的店,有能够让她安然一生的存款,有稳定的内核,有热爱的事业,可秦砡什么也没有,她没有毕业,甚至兼职的费用还是沈知行支付的。 现在,秦砡的犹豫已经不是在害怕告白的那一刻被拒绝,而是担心自己会成为沈知行的拖累。 喜欢一朵花是将它摘下,爱一朵花是给它浇水。 秦砡莫名其妙想到了这里,但这份感情来的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她无法将它定义为爱。 也许,在她能够坦率说出爱的时候,会选择告白吧。 一腔爱意,实际上好像也并没什么用,但也许这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第54章 我想要长久,长长久久 车先停在了经兰大学门口,将孟呓放下了,而后秦砡和沈知行回到了店里。 “你若是忙,为什么还要陪我回来这一趟?” 沈知行看着秦砡回来以后就开始到处收拾,从擦桌到墩地,从客厅到厨房,像是犯了多动症一样。 “这两天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做,趁着今天空闲,把能做的都做了。” 秦砡带着橡胶手套在厨房的水池洗抹布,没有回头去看沈知行。 “够了。” 沈知行实在看不过去,强行把秦砡拉走了,摘手套的时候带了点力道,直直扔进了水池里,激起了一片水花,溅到了池边。 “坐下,休息一会儿。” 强行把秦砡按在了沙发上,沈知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你从在车上的时候,情绪莫名其妙地就开始不太正常了,为什么?” 第60页 秦砡顿了一下,稳稳接过了沈知行手中的水杯,手掌全部贴在水杯上,好似这样便能汲取到一丝勇气。 “老板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沈知行看着秦砡垂着头,睫毛遮盖了大半眼眸,眼尾处略长的睫毛投在眼睑处的阴影像是两滴黑色的泪。 “每个人都会有理想型吗?” 沈知行叹了口气,坐到了秦砡的身旁,离她有一拳的距离。 “应该或多或少会喜欢的类型吧。” 秦砡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那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沈知行翘起二郎腿,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大腿上,无所谓道。 “可能是因为我搞玄学的,所以我还相信缘分的,或者说命中注定?” “那如果,老板你命中注定的人,什么都没有,从内在到外物,都微不足道,你会怎么办呢?” 秦砡闭了眼,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抬手将水杯送了些进口中,温润的水流淌过,缓解了声带的紧绷。 “你们小孩现在都考虑这么多呢?” 沈知行轻笑出声,把秦砡手中的水杯解救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你们这个年纪,最大的财富不是青春吗?青春的路上有过几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不是很正常的吗?又何必要求事事都要有个终点?” “可我想要的是永远,不是一段经历。” 秦砡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沈知行,眼眶中竟蓄了许多血丝,眉心微微皱着,耸起一座小山丘。 “我想要长久,长长久久。” 沈知行愣住了,静静与秦砡对视,想要分辨她的眼神中传达的情绪,可深邃的黑眸太过昏暗,只觉得其中有复杂与挣扎还有一丝希冀。 “但应该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的。” 沈知行伸手抚摸她的后脑,慢慢施力,将秦砡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也许确实是我的要求太高了,但我忍不住去想以后。” 秦砡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喜欢现今和当下,小砡儿,果然不同凡响。” 沈知行感觉到秦砡的手臂缠上了自己的腰,腿也贴在了一起。 “你会想过与我的以后吗?” 秦砡微微抬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知行的颈侧,她可以闻到后者身上浅浅的木质香气,带点甜又带点凉。 “我不相信永远。” 沈知行感到有些瘙痒,瑟缩了一下,将头靠在了秦砡的发顶。 “但,我有想过。” —— 运动会当天,沈知行了一身运动装,带了墨镜和遮阳伞,第一次来到秦砡的学校。 这就是大学吗? 沈知行没有上过大学,她的学业停留在高二那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傍晚,她回到家,外面天色已暗,但万事屋里没有亮灯。 她一开始以为沈晋不在家,就在客厅边写作业边等,等到肚子饿出了声,沈知行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些面条,想煮个清汤面。 面都吃完了,作业也写完了,沈晋还没回来 沈知行开始尝试联系沈晋,但手机消息没有回复。 她用了一道寻人术,小纸人从桌上站起,往楼上飘去。 当下,沈知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打开沈晋的房间,没能进入到房间内的纸人燃成了灰烬。 大灯打开,室内骤明,沈晋躺在床榻之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安详地闭着双眼,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净的,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就连素来不好打理的长发都好端端地待在自己的位置,散发着清浅的香味,精致到了发尾末端。 就像是沈晋早就预料到此,提前洗漱规整,换上了心仪的新衣,安静地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沈知行颤巍着,触摸沈晋的手背,已经冷了,还有些硬。 沈晋在很早之前就与她讲过,自己大限将至,尽管现在以青春样貌示人,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 沈知行也在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准备,每天都提醒自己,每天也提心吊胆,但第二天一切如常,上学前她还是可以看到沈晋在客厅的空中漂浮打坐,还是可以吃到沈晋万年不变的烤吐司涂草莓酱,晚上回家还是能听到沈晋嚷嚷着喊饿。 不是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养得好可以送人走,沈知行不免想到自己也许能被沈晋送走。 时间一久,沈知行便松懈了,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也许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高考完,毕了业,进入社会当牛马,再到退休,久到白发苍苍的自己和青春样貌的沈晋一起打乒乓球那一天。 可这一天来临的太突然,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安逸。 想象是一回事,真正面临是另一回事。 等沈知行想起料理后事时,她跪坐在沈晋榻边的腿已经麻木了。 社会进步,科技发展,服务行业也在优化,只是给随手搜索到的一家殡葬公司打了一通电话,不久之后,就有专业的人上门,为她处理所有事。 “衣服就不用换了,也不用化妆,头发也不用梳,一切就保持这样就好。” 沈知行叫停了想给沈晋梳妆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尸体,规规矩矩,动作标准地躺在床上,衣衫容貌一看就是干净的。 “那也不能打折哦。” 工作人员提醒。 “没关系。” 沈知行只是看着床上的沈晋,眼睛一眨不眨。 人类社会发展不会只带来好处,还有弊端,人与人之间不再需要过多的链接,也就无需对陌生人报以过多的感情。 因为对信息查验越来越严格,所以死亡认定流程走得很快,从家中到当地警局,再从警局到殡仪馆,沈晋的尸体被装进水晶棺运输至殡仪馆,再被火化,最终交到沈知行手中的是两只手就可以稳稳托起的骨灰盒。 其中也有人好奇这个死去的白发女子和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是什么关系,因为看起来不像母女,长得也不像。 但也没有人会去纠结这个问题,因为并没有人真正在意亲眼见证整个过程沈知行。 沈知行仍记得那天拿到沈晋骨灰盒的一瞬间,轻飘飘又沉甸甸。 佛前三炷香,沈知行也给沈晋上了三炷香,香灰往上飘,人却往下落。 沈知行不想思考沈晋的灵魂到底去了哪里,沈晋神力通天,是她见过最厉害的玄学大师,她若真想告诉自己她的去向,有千千万万种方式。 可是,沈知行甚至连沈晋的魂灵也没见到,她想,沈晋应该是故意为之,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的最后一面,徒增烦恼。 但是,这样就不是徒增烦恼吗? 沈晋应该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只需要自己给她上香的程度,再消失,而不是让自己亲眼看到她被推进火化炉。 沈知行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跪坐在灵位的蒲团上,沈知行低垂着头待了许久,久到身体都僵硬不已,稍微动一下都会咔啦咔啦地响。 沈知行抬起头,感觉脸颊有些痒,一摸,是湿的,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哭了。 她没有感受到太久的悲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寂。 一瞬间,沈知行觉得自己失去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存在于此,却又不存在于此。 像是午睡一觉睡到了傍晚,睁开眼,周围寂静,只有昏暗的房间和窗外的晚霞,是被世界遗忘,没有人记起。 隔天,沈知行自己去学校办理了退学。 因为并非上下学时间,她刚一出校门,保安室的大爷就按了按钮,伸缩门缓缓合起。 沈知行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校门,伸缩门刚好完全闭合,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咣当。 —— “这里!” 孟呓从远处跑来,身边像是时时刻刻都携了一阵风。 “沈姐姐,秦砡抽不开身,让我来接一下你。” “她又在忙什么?” 沈知行笑了笑,很快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她现在正在备赛呢,一会儿有一个她的一百米比赛。” 孟呓走得快半步,在前面带路。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操场,所以校园中走动的学生并没有那么多,道路都比平时顺畅很多。 “她都报了什么项目?” “一百米啊,四百米啊,接力赛啊,还有什么铅球啊,还挺多的呢。” 孟呓一边想一边回。 “不过大部分都是别人给她加的,因为没人想上,但又要凑人数。” 沈知行点点头,被孟呓带到了一处阴凉下的观看台。 “秦砡特意给你留的。” 孟呓冲沈知行暧昧地眨了眨眼。 “还算她有良心。” 沈知行看到了座位上放着的水还有一些小零食,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第61页 砰——枪响。 “哇——加油——” “学姐加油!” 一阵呼声吸引了沈知行和孟呓的视线。 第55章 重点不是水,而是谁的水 “那是......” 秦砡黑色马尾束在脑后,随着向前冲刺的动作被甩在空中荡来荡去,身着简单纯白衬衫和黑色紧身弹力短裤,与第一名落了一个身位,将第三名甩出了三五米。 “第一名是运动专业的吧?” “是啊,秦砡的爆发力还是很强的,中长跑就没那么擅长了。” 孟呓习以为常,能够和运动专业的学生在比赛上焦灼,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普通人只有被完虐的份。 “没想到她的运动细胞还挺在线。” 沈知行扶了扶墨镜,眼神不受控制地觑着刚刚冲过终点线的秦砡。 四五个女生围在终点线,手中拿着水往秦砡怀里塞,秦砡面色淡淡地摆手,却依然没有将她们的热情扑灭。 得了第一名的运动员都没有人来迎接,周围的选手都或多或少诧异秦砡这里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年开学演讲以后,秦砡这人气啊,直线上升,都快赶超我这个学生会会长了,还净是一些大一的小姑娘,也是奇了怪呢。” 孟呓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沈知行的神色,但墨镜遮住了她大半边脸,几乎分析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我能进去吗?” 沈知行扭过头,指了指操场内部,是终点线也是起点线前摆放的一个供老师近距离观看的中型阶梯支架。 因为摆放位置正中烈日下,所以并没有人选择坐在上面,只有躲不开阳光的教练和学生,在非比赛时间会选择坐在上面歇一会儿。 “我倒是可以带你进去啦。” 孟呓笑着打了个响指,表示【交给我吧】。 “这算是走后门吗?” 沈知行跟在孟呓身侧,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了她,尤其是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同学,会点头问好,叫她一声【会长】。 “差不多吧。” 孟呓也微笑着和打招呼的人挥手点头,很是随意和蔼, “不过我很乐意给沈姐姐开后门的。” 若不是沈知行见过她与秦砡私下的相处,还真能被她这亲人的模样给骗过去,以为是个标准的温柔学姐呢。 “哦?是吗?为什么呢?” 沈知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人在这里,眼神却已经透过栅栏看向远处在操场角落阴凉处休息的秦砡了。 “因为你帮了我呀,前两天那件事,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孟呓也不在意沈知行的敷衍,看到她的注意力被别处吸引,反而笑了笑。 因为生日是12月,入学比同龄人晚了一年,孟呓今年大四刚满24岁,沈知行今年26岁,两个人之间还没差出一个代沟,孟呓也就没有太过把【沈姐姐】这个称呼挂在嘴边。 “谢礼我已经手了,丁家给的还不少呢。” 沈知行捻了捻手指,好似还能感受到红包的厚度。 十几厘米厚的红钞票,数一数,有个上百张,每每想起来,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是典型事少钱多的活儿。 “那是应该的,但我用的是我的人情请秦砡帮的忙,一码归一码,谢该道还是要道的。” 孟呓的语气难免正经了一点,不像平时那般跳脱了。 “我说啊,你们这些小孩,怎么竟爱整点子不符合年龄的事。” 沈知行被这种氛围整得有些不自在,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也被隔绝开来。 “应该趁着还没有步入社会,多撒撒娇啊,无理取闹也没关系啊,这是在学那首歌里写得什么【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之类的吗?非要装作很成熟的大人,做大人很好吗?” 沈知行抬手按住孟呓的头顶,用力揉了揉,孟呓被压得弯了腰。 “哎呀,我没有啦,就是说个谢谢而已嘛。” 孟呓一边躲一边求饶。 “而且我只比你小两岁哎。” “小两岁也是小,你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就好好当学生,少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阿谀奉承。” 沈知行把孟呓的短发揉得全炸了毛,才收回了手。 “我也不算阿谀奉承吧,顶多就是人情世故嘛......” 孟呓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抽出手机,打开相机,用前置摄像头照着,整理自己的头发。 “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啊,【知世故而不世故】,不要成为那种太过圆滑的人啊,我觉得年轻人还是要有些自己的棱角的。” 沈知行背着手慢悠悠散步。 “上坡的时候,圆形更轻松,但下坡的时候,滚得也更快。” “不做圆形做什么形状呢?做最稳定的形状,三角形?” 孟呓挑了挑眉,对沈知行的认知刷新了一些。 “三角形是不是棱角太尖锐了一点?” 沈知行不以为意,满口胡诌。 “五边形或者六边形的呢?” “哈哈哈,听起来不错。” 孟呓被逗笑了,顺着沈知行的话随口回应。 “最好是那种可以变换形状的,做个变形金刚。” “能变成汽车人也挺好的,上坡有油门,下坡有刹车。” 转过栏杆的门,秦砡注意到了沈知行和孟呓的笑声,正往这边看过来。 沈知行和秦砡对上了视线,不免脚步快了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秦砡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沈知行伸出右手,示意她拉上,秦砡也没有犹豫,左手搭上她的右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这手拉上便没松开了。 “在聊变形金刚。” 孟呓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二人落在一起的手,嘴角噙了些带有深意的笑。 “变形金刚?” 秦砡感觉有些意外,这听起来并不像沈知行会感兴趣的电影。 “对啊,汽车人。” 沈知行见秦砡用眼神问询自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对孟呓的话表示认同。 “好吧,我没看过这个系列。” 秦砡耸耸肩,将左手握得紧了紧,倒也没那么在意了。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项目?” 沈知行自然感受到了秦砡的动作,炽热的温度中带了些潮湿,有些难耐,但不想挣开。 “一会儿有个四百米,还有一个铅球,今天的项目就结束了。” 秦砡想了想,而后回答,盘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接力赛呢?今天没有吗?” 孟呓问。 “接力赛都在明天,你这个学生会会长也该上点心,平时偷懒耍滑,我参赛项目多,你总要多盯着点流程吧?” 秦砡将头扬了扬,半阖着眼眸,像是在用轻蔑的眼神和孟呓对话,不是白眼,胜似白眼。 “不是还有组织部吗?这些活动应该是以他们为主呀。” 孟呓被秦砡看得心虚,还想着辩解几句,但看着秦砡越来越窄的眼缝,还是举起双手投降了。 “好吧好吧,我去还不行吗?卸磨杀驴是吧?现在嫌我碍事了。” “趁着你还有自知之明,赶紧去吧。” 秦砡将额前风吹乱的碎发往后捋了捋,似是在催促。 “祝你们——” 孟呓转身往操场外走,最后视线落在了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没有停留太久又收回,半转身挥了挥手,任谁看来都要说一句洒脱。 “玩得开心。” “怎么跑来这里找我?一会儿这里就要照到太阳了。” 日光有了些许偏斜,现在的落脚点已经有些照到头顶了,秦砡把沈知行往墙根处拉了拉。 “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的受欢迎程度。” 沈知行也没扭捏,把不爽说成了好奇。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老板是来给我送水的。” 秦砡听懂了沈知行的言外之意,也并未选择揭穿,只是将视线投到了沈知行挎在肩上的包里,冒出个白色盖子的瓶子。 “你还会缺水喝吗?” 沈知行知道秦砡已经发现了包里的水,是能量型饮料,确实是为秦砡特意准备的,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一些巧克力和糖之类的,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小零食。 “给你送水的妹妹,我看着不少啊,真要喝起来,恐怕要撑死了。” “我只喝自己的水,以及老板的水。” 秦砡笑了笑,伸手从包里抽出那瓶能量型饮料,一看标签,是补充电解质的,正适合运动过后喝。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沈知行伸手抢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不介意和老板共饮一瓶水。” 秦砡再次抢过来,将水瓶转了半圈,就着刚刚沈知行抿上的地方,喝了一大口。 “这样,也是我的了。” 秦砡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还有些炫耀,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第62页 “就一瓶水,也这么开心?” 沈知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也太容易满足了。 “慢点喝。” “重点不是水,而是谁的水。” 秦砡将瓶盖拧上,又塞进了沈知行的包里。 “不过,按照什么小说或者影视剧剧情,我们这样不是叫间接接吻吗?接下来不是应该有人脸红吗” 装模作样的,亲都亲了好几次了,还差共饮一瓶水吗? “少看点没营养的影视剧。” 秦砡的一本正经地提问,沈知行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深藏着她未曾察觉到的宠溺。 “也少看我写的小说。” 沈知行义正言辞地补充道。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还想看看现在的剧情你要怎么写呢。” 秦砡感觉马尾有些松了,将皮筋撸下来,重新绑。 “参加田径四百米比赛的同学,请到主席台前集合——” 混杂的环境中响起大喇叭的催促声,重复了一遍又两遍。 “老板,可以在终点处等我吗?” 秦砡侧身去看主席台,已经聚集了几个参赛者,开始别背号了。 “在那里。” 秦砡指着是起点也是终点的起跑线,旁边是阶梯手脚架。 “当然,我会在那等你。” 沈知行回以微笑。 “要接住我——” 秦砡边跑边挥手。 “知道了。” 沈知行眉眼弯弯,因着墨镜的遮掩,别人自然是看不到的,回应的声音也很低,跑远的某个人自然也是听不到的,但那人知道即便没有收到回应,也能如愿。 第56章 有些酸酸的 秦砡到主席台前签了到,跟着一众参赛者等待上一场次比赛结束之后,才走到起点线。 沈知行戴着墨镜,打着一柄黑色遮阳伞,站在阶梯手脚架前十分明显。 气质看起来不像学生,如果是老师的话,又没有人见过,有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因着沈知行所处的位置并不妨碍比赛,也就没人上来驱散她。 隔着人群望去,秦砡正在活动手腕脚腕,做着热身运动。 沈知行朝她比了个对钩的手势,秦砡回她了个ok。 “那是谁啊?” 旁边还算认识的同学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感觉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是我老板。” 秦砡看了一眼旁边同组的参赛同学,轻笑了一声。 老板?会专门来看兼职员工的运动会比赛吗? “啊......老板啊。” 这位同学被笑得莫名其妙,暗自思考自己问的话有什么好笑的,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道。 “你老板人还怪好的嘞。” “是挺好的。” 秦砡甩了甩马尾,根据教练的指示上跑道备赛了。 上了跑道,秦砡被分到了第三跑道,沈知行离她更近了。 “各就各位——” 秦砡双脚一前一后踩着踏板,双手指尖撑在地,半蹲着,视线微偏,正好对上将墨镜拉下来一半的沈知行。 沈知行干脆直接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浅色的眼眸,小幅度地点点头,以示鼓励。 “预备——”教练举起了发令枪。 秦砡收回了视线,双腿撑起,做出随时冲出的动作,沈知行看到她抿起的嘴角上扬了些许。 沈知行可以看到秦砡绷直的上臂和大腿,不算粗,但比一般女生的要健壮一些,若隐若现的肌肉没有过于发达,却能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一眼看去,很富有力量感,显得秦砡有几分野性美。 砰—— 发令枪响起,秦砡随着枪响冲出。 正如孟呓所说,秦砡的爆发很强,刚开始两秒钟便超出了内侧跑道的两个女生。 田径比赛中,运动员的参赛率很高,一组五人,其中有两名脚下穿着钉鞋,一看便是专业的运动员。 刚过第一个弯道,秦砡在五人中处于第三名,与第二名仅差了一个身位。 第一名遥遥领先,第二名略逊一筹,秦砡跟在第二名身后紧追不舍,情况一时有点焦灼。 四百米的比赛,一圈大概一分钟上下便可结束,沈知行的视线追随着奋力奔跑的身影,落在她的眼中,她竟然觉得时间都放慢了许多。 第三个弯道,秦砡看起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又落后了第二名半个身位。 沈知行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被站在跑道边上看比赛的【游民】挡住了去路,这才反应过来。 “加油——” “加——油——”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层层叠起,空气中除了炽热的日光,洋溢着青春与活力。 沈知行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仿佛自己真的身处大学时光,作为一名普通学生为自己的同班同学加油。 “秦砡——加油——” 沈知行喊了出来,一瞬间,她有些失神,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以后,又有些慌乱,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同学,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呼喊,因为这仅仅是一件平常得不过在平常的事情了。 沈知行放下了心,把遮阳伞收进了包里,双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又喊了一声。 “加油——” 秦砡已经过了最后一个弯道,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离终点只有几十米了。 开阔的视野中,她能看到很多人,但在人群中,一眼便能锁定那一抹红发。 跑吧,奋力地跑吧。 体力急速流失,越到最后,越觉得双腿的酸痛,还有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急促,秦砡无暇顾及其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终点拉起了红线,等待第一冲过终点的人。 沈知行站在阳光下,眺望红线另一边的秦砡。 天边的云悠悠飘来,诱惑着她去摘。 秦砡冲过了终点,放慢了速度,却没有停下,扑进了在人群外的跑道上等待的沈知行。 沈知行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怀中是散发着热气的身躯,耳边是急促的呼吸。 天边云,现在落进了她的怀里。 “还是......只是第三......” 秦砡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搂着沈知行的双臂紧了紧,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分摊了一些重量。 “已经很厉害了。” 沈知行轻拍秦砡的背,帮助她调整呼吸。 “前两名都是运动员选手,输掉也是情理之中的。” “我差点就是第二名了。” 秦砡蹭了蹭她的颈侧,毛茸茸的碎发惹得沈知行缩了缩脖子。 “原来你这么在乎比赛名次吗?” 沈知行笑着,揉了揉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头。 “因为有你在看。” 秦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沈知行以为她因为没有拿到想要的名次有些低落,便捧起了秦砡的脸,想要宽慰她几句。 被迫抬起头的秦砡面色淡淡,根本没有话语里表现的那副委屈模样,沈知行知道自己被骗了。 “学会骗人了。” 捏着秦砡的脸,用力扯了扯。 “没有骗你。” 秦砡的脸都被掐红了,也没喊一句疼。 “起码刚刚那句话没有骗你。” “小屁孩儿。” 沈知行放开了手,揉了揉刚刚自己捏过的地方,拉着秦砡远离了跑道。 “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吧。” 秦砡被沈知行扭转着,背过身,沈知行正在帮她摘背号。 “给你戴背号的是谁?” 沈知行想起来当时远远瞥见的一幕,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一脸笑意地举着背号给秦砡戴上。 想到之前孟呓说的【秦砡很受欢迎】的话,兴许是当时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知行竟觉得有些眼疼。 “不认识。” 秦砡如实回答。 “也许她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她。” “哦。” 刚刚的画面在沈知行的脑海中驱散了一些,一时间竟然想不起那个女生长什么模样了。 “学姐,我来收号码牌。” 是模样被驱散的红色马甲。 “好。” 秦砡转过身,想从沈知行手中拿来递过去。 “给。” 沈知行上前一步,递到了女生的手中。 “啊,好,感谢参与。” 女生被眼前的红发女子冷淡的眉眼刺了一下,莫名冒出了些心虚。 “怎么感觉周围有些酸酸的味道。” 秦砡先是在周边嗅了嗅,而后嗅到了沈知行的面前,弯着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像是从老板你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放屁。” 沈知行捂着秦砡的鼻子和嘴巴,把人推得远了些,偏过头,两颊漫上不正常的红霞。 “可是,这里有点红哎。” 秦砡直起身来,一手握住沈知行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正好能看到其中一团红。 第63页 “是晒的。” 沈知行又将头扭了回来,面色淡淡。 “正好铅球的场地在阴凉处,老板不用被晒了。” 秦砡也没再逗弄她,手掌松开些,从手腕下滑至手心,纤长的指尖挤进沈知行的指缝。 “那感情好,伞都不用打了。” 沈知行也没让秦砡费太大的力气,让她轻松地将五指和自己的嵌起来。 牵手,还是十指相扣。 明明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此时一个简简单单的牵手,却让沈知行心如擂鼓,呼吸也要极力遏制,生怕被身侧的人察觉半分。 秦砡没再说话,沈知行感受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一点又放松,似是无意识的动作。 故意落后一些,沈知行用余光去打量秦砡。 马尾束起的好处有很多,但对沈知行的好处只有一个。 秦砡的耳朵完全暴露在沈知行的视线中,耳廓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耳垂已经变红,甚至还在慢慢变得更红。 再仔细看看,平时微微下垂的唇角现在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是在隐忍些什么。 沈知行心下愉悦了几分,快走半步赶上了秦砡,又往后者的身上靠了靠。 沈知行将自己的胳膊和秦砡的贴在了一起,由于刚刚出过汗,秦砡的手臂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甚至还有些清凉。 “闷骚。” “嗯?” 秦砡歪头去看沈知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 沈知行的笑意更明显了,是没办法忽略的程度。 “嗯。” 秦砡将沈知行握得紧了紧,紧绷的唇角却放松了。 铅球比赛并不像田径比赛那般热闹,基本上没有什么人陪同选手一起参赛,沈知行和秦砡手拉手出现,便有些鹤立鸡群了。 由于场地限制,铅球和跳远比赛共用沙坑,三级跳的比赛还没有结束,秦砡也就不急着去签到。 “给,你吃点这个吧。” 沈知行终于想起来自己包里的零食,掏出来了块巧克力。 “老板你还带了些什么?” 秦砡接过,笑盈盈地问。 “你自己看。” 沈知行背了一个很大的帆布包,秦砡打开以后,率先看到了自己给她放在座位上的那些零食饮料,下面还有一些能量棒之类的零食,看得出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那我吃这个吧。” 秦砡挑了一根巧克力味的能量棒,朝沈知行晃了晃。 沙坑位于操场的角落,墙壁外种着许多杨树,这个角落正好被树荫覆盖,秋风拂过,秋后余热在这片天地清爽宁静。 第57章 just do it “看来是排不上名次了。” 秦砡揉着揉着手臂走出场地,来到沈知行面前。 “将近九米,也很厉害了。” 沈知行给她递了一张湿巾,让她擦手。 “没发挥好,之前试可以扔九米多点的。” 秦砡低着头擦手,回想着刚刚的动作比之前练习的时候差在了哪里。 “你和专业运动员比什么啊。” 沈知行帮秦砡把碎发别在耳后,目光柔软。 “又想要博取我的同情吗?” “那老板能同情一下我吗?” 秦砡凌厉的线条在被微风吹拂的碎发衬托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还不够同情你吗?” 沈知行也没想到当初第一眼看去冷冷淡淡、不好交往的木讷大学生,背地里竟然是个给杆就顺着爬的猴子。 “那你要怎么安慰我?” “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沈知行明知道秦砡在演,偏偏对着湿漉漉的小狗眼没有丝毫抵抗力。 “行了行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好好的一个酷姐,怎么变成忠犬了?沈知行摸不着头脑。 “你有什么要求,提就是了。” “跟我约个会吧。” 秦砡甩干自己的手,用小指去勾沈知行的。 “约会?” 沈知行有些意外,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提前发工资】之类的要求。 “不行吗?” “倒也没有,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钱呢。” “那老板还真是冤枉我了,况且,九月份的工资,老板不是早就提前给我了吗?” 秦砡见沈知行没有反对,沿着她掌心的纹理慢慢上攀,最终来到她的手心。 “痒,别闹。” 沈知行握住了秦砡的指尖,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好在并没有人在意这边黏黏糊糊氛围。 “害羞?” 秦砡忍着笑,任由沈知行把自己的四根手指都捏紧在手心里。 “那你就是不知羞。” 沈知行拉着秦砡往操场外面走,还专挑有阴影的地方。 外面日头已经很高了,整个操场几乎都在阳光的炙烤下,沈知行拉着秦砡左躲右躲,还是免不了被阳光直射。 “还是老老实实打伞吧。” 秦砡不惧日光,也不甚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晒黑,沈知行先败下阵来。 “我的伞呢?” 撒开秦砡,翻自己的包,结果包里面没有伞,手上也没有。 “不会是丢在沙坑附近了吧?” “可能是吧。” 沈知行一脸可惜。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秦砡扶着她的双肩,把沈知行推到阴凉下,让她乖乖站好。 “我跟你一起吧。” 沈知行拉着秦砡的衣角下摆。 “老板还想再玩一次踩影子游戏吗?” 秦砡拉起沈知行的手捏了捏,目光狡黠。 “还是说舍不得离开我?” “你少来,快去快回。” 沈知行撇撇嘴,抽回自己的手,把秦砡往外推,仿佛多看一秒都要助长她的自恋。 “那我去去就回。” 秦砡也不再逗她,往沙坑场地的方向跑去。 “真是的......” 沈知行看着秦砡跑开的背影,浅浅地笑。 第一次见到秦砡的时候,总感觉她身上死气沉沉的,仿佛对什么事情也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到她。 明明是正值青春年华,偏偏透露着一种沧桑感,大概是因为原生家庭逼着她过早步入社会,被生活和学习两头压榨,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东西,没办法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现在看到她这样,沈知行很欣慰,也很开心。 “找到了,还好被老师收起来了。” 秦砡拿着伞回来,额前冒出一些薄汗。 “怎么都拿到伞了也不知道打上?” 沈知行嘴上抱怨,手上却拿着纸巾给秦砡擦汗。 “又不着急,还到处跑,精力没处用的话,就把家里的油烟机给我洗了。” “抽油烟机这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吧,我怕把它洗坏了。” 秦砡撑开伞,把沈知行纳入了伞下,微微弯着腰,享受她的擦汗服务。 “油烟机需要清洗也有你一份功劳,你来以后才开始频繁使用的,以前我都不开火的。” 沈知行托着秦砡的脸让她直起身,示意她擦好了,收起纸团往前走。 “老板不感谢我还要让我清洗油烟机?” 秦砡见状快走两步,没让沈知行被太阳照到。 “你不满意?” 沈知行语气挑衅,嘴角上扬。 “哪敢。” 秦砡走在沈知行的左侧,将伞往右边倾斜,挡住了大半日光。 “甘之如饴。” “秦砡?你在这啊。” 路过主席台旁边的时候,被一个浅色短发女生叫住了。 “池昭?” 秦砡也很意外在这里看到她。 “你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在广播室之类的吗?” “念稿的同学拉肚子了,我来替他一会儿。” 池昭笑了笑,把视线投向了沈知行。 “早就听孟呓学姐说你的老板会来看你比赛,想必这位姐姐就是了吧?” “嗯,是的。” 秦砡点了点头。 “你好啊,妹妹,沈知行,叫我知行姐姐就行了。” 沈知行把墨镜一摘,爽利地甩了甩长发,给池昭抛了个winking过去。 池昭看着秦砡下垂的嘴角,便知道秦砡有点不悦了,许久没见过她情绪外露的样子了,池昭也不免起了逗弄的心思,忍着笑意,甜甜回应沈知行。 “好啊,知行姐姐。” “哎呀,可爱妹妹,谁能不喜欢呢。” 起码比秦砡和孟呓这两个臭屁小孩可爱一些,沈知行暗暗思索把这个形象写进小说里的可能性。 “那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秦砡这就要拉着沈知行离开。 “哎,等等,把你叫住那肯定有事的呀。” 池昭急忙挽留。 “我有事要回广播室,你来替我一会儿,等吴越回来以后你就可以走了。” 第64页 “我今天是参赛者,你不能这样压榨我。” 秦砡摆手拒绝。 “别啊,副会长大人。” 池昭直接拦住了秦砡的去路,把人按在了凳子上,顺便还给她调整好了话筒的角度。 “拜托啦。” 池昭双手合十,面带笑意。 秦砡叹了口气,算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也就没再推辞。 “姐姐,你坐这。” 池昭赶走了一个在这里蹭凳子的同学,搬过一个凳子放在了秦砡的身边,又把沈知行按了上去。 “啊,谢谢。” 一套流程下来,风风火火的,沈知行还有些跟不上池昭的变化。 “对了,上次带给你的血糕,有没有和知行姐吃啊?感觉怎么样?” “雪糕?” 沈知行满脑子问号。 “嗯,吃了。” 秦砡点点头。 “还可以,挺好吃的,很特别的小吃。” “啊?” 沈知行更疑惑了,搜索了半天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老板,你忘了吗?前几天的那个主食,就是血糕。” 秦砡给沈知行解释。 “啊......哦......那个啊,是你送的呀,谢谢你哦。” 沈知行看着秦砡十分笃定的眼神,恍然大悟。 “那就好,我放心了,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池昭打消疑虑,绽开了笑容。 “那我先走了,感谢你们了。” 等池昭走远了,沈知行才把捅了捅秦砡。 “什么雪糕?我怎么不知道。” “你应该吃不惯的,我就暂时先冻在冰箱了。” 秦砡看着桌面上的加油稿,已经读过的都被标了记号,秦砡把它们分类摆放。 “血是血液的血。” “血糕?还真没听说过。” 沈知行想了想它的制作方法,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步骤和材料,但里面一定有血液,血腥气的主食?好像是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人家送了,不吃也不好吧。” “那今晚就试试吧。” 秦砡冲沈知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见沈知行点了头,打开了麦克风。 冷淡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和秦砡的本音汇成了和声,带些机器的加工质感,别有一番新奇感。 沈知行撑在桌面上,侧头看秦砡认真读稿。 没想到大学的运动会也免不了和中学时期的运动会一样的流程,相差不大的项目,基本一样的流程,甚至是流水账的加油稿,都好像是从同一个网站摘抄下来的。 沈知行现在已经记不起当时自己是为什么要退学了,其实沈晋给她留下的财产也足以支撑她读完大学了。 退学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沈知行也没有过多思考,就直接去做了,贯穿了【just do it】,流程简化再简化,没过几天就成了辍学人员。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多上几年也没什么的,只是当沈晋离开后,店里隔三差五就有灵异之物找上门来,还都是她的熟识,每来一个人就要解释一遍,有时还有人见万事屋没开门,就一直等在门口的。 可是,那些事情凭当时的沈知行来说,她根本处理不来,她的能力还不足以与沈晋比肩。 尽管,有些人会称沈知行是大师,但是这种事情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比起成绩根本不怎么样的学业,沈知行还是选择了沈晋留下来的手札。 于是,沈知行把店名从“万事屋”改成了“百事屋”,改变了它的磁场,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第58章 修行之人,五感灵敏 自学手札对于沈知行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除了本身资质比较差的原因以外,还有沈晋的人为因素。 沈晋爱喝酒,但是酒量并不好,又喜欢学人诗仙,在酒精的催化下进行创作。 诗仙喝酒是微醺,沈晋喝酒是醉人,这就导致了有一些字页被不明液体晕染,沈知行边猜边练边学,到现在都没有走火入魔也是谨慎使然了。 “来试试看吧。” 秦砡招呼着沈知行来吃饭,端着从蒸笼里拿出的血糕放在桌上。 血糕外表形状似米糕,只不过浑身棕红,是血染的,还冒着白滋滋的热气。 “这就是那个小妹妹送的血糕吗?” 沈知行洗了手,正团着刚刚用来擦手的纸巾。 “是啊。” 秦砡脱了隔热手套,也坐了下来。 “说是她老家的特产。” “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知行从边角处掰了一块,被烫得左手倒右手,差点没掉地上。 “老板,刚拿出来很烫的,小心点。” 秦砡想拦没拦住,便接了一杯冷水给她,让沈知行扶着降温。 “没事没事,哪有那么严重。” 嘴上推拒,沈知行还是把水杯接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指头覆了上去。 “这......” 沈知行咬了一口血糕,刚嚼了没两下,面色就变得一言难尽了。 “不愧是血糕......” “好吃吗?” 秦砡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忍着笑意看沈知行艰难咽下那一口,把剩下的那些又放回了盘子里。 “还可以。” 沈知行把碗推给秦砡。 “给我盛碗米饭。” “既然还可以,那就继续吃血糕吧,听说营养价值挺高的。” 秦砡慢悠悠地夹菜,没接沈知行的碗。 “那你也吃。” 沈知行非要让秦砡也要尝尝这个血糕,用筷子扣了一块喂到了秦砡的嘴边。 “我不需要补血,老板更需要。” 秦砡端着碗往后躲开沈知行的投喂。 “更何况,我吃不惯。” “你之前吃过?” 沈知行左塞右塞,别说嘴边,连秦砡的碗边都没碰着,端着手也端累了,最后便放弃了,自己端着碗去盛米饭了。 “没有,只是听了一下做法,我觉得我吃不下。” 秦砡摇摇头,看见沈知行消停了,又开始好好吃饭了。 “所以血糕血糕,用的是什么血?” 比起以前自己孤零零吃外卖,沈知行还挺享受这种小打小闹的。 “是猪血。” 秦砡说完后,抬起眼去看沈知行的表情,后者的脸上像是装了五彩灯,颜色变幻。 “我说怎么这么腥。” 沈知行把秦砡接来给自己降温的水喝了,这才把嘴里的血味压下去。 “是好东西,但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的东西。” “只有遇上村里办酒席杀猪的时候才会有这些东西的。” 虽然不是落井下石,但秦砡看到沈知行吃瘪,心情很好。 “听说,现在会做的人也只是一些老人了,这些是池昭的姥姥做的。” “老人家的心意啊。” 沈知行看着刚刚被自己咬了一口又扔在那的一块,心头涌上了一些愧疚感。 “那还是不要浪费了。” “先冻起来吧。” 秦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了。 “嗯,同意。” 沈知行答应地很干脆,先放起来,反正没有扔。 饭后,沈知行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小砡儿,明天你还有什么比赛啊?” “一百米女子接力和混合接力,四百米女子和混合接力。” 秦砡把碗洗得差不多了,摞在一起放进了橱柜。 “这么多项目啊,几点开始?” 沈知行有点困了,看了看表,发现才不过晚上七点多。 “最早的一个是十点,一百米接力赛都在上午,四百米在下午两点。” 秦砡一边摘围裙一边观察抽油烟机,表面还是挺干净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心想是不是可以上网搜个清洗教程,一边学一边做。 明知道让她清洗抽油烟机是沈知行的玩笑话,可是秦砡还是放在了心上。 “我把明天的早饭放在冰箱里了,老板你起来以后记得吃。” “之前说你像女儿是我冒昧了。” 沈知行走过去,从后面戳了戳秦砡的腰,等她带着疑惑的目光转过头来后,回了个玩味的笑。 “你更像妈妈。” “老板,有些话不会说可以不说的。” 奔波一天,出了不少汗,应该都是汗味,秦砡摇了摇头,把沈知行推得远了点。 “怎么?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和我约会,现在就要把我推开了?” 沈知行不依不饶,越是被推开,越想凑上去。 “变心变得也太快了。” “我今天出了很多汗。” 面对自家老板的无理取闹,秦砡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破解办法,侧身从沈知行和桌边的缝隙躲过,钻进卫生间洗手池洗手。 “我怎么没闻到汗味?” 第65页 沈知行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秦砡假正经。 “那是老板你的鼻子不灵敏。” 沈知行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仿佛听了个笑话。 “我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贴近秦砡的后背,沈知行双臂穿过她的腰侧,握住了她沾满泡沫的手。 秦砡被身后的沈知行圈在怀里,小腹抵住了洗手池边。 沈知行细润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分去了一半的肥皂泡,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身后人胸腔中的跳动一下一下敲打在秦砡的后背。 有那么一瞬间,秦砡好像除了心跳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修行之人,五感会比普通人更灵敏。” 秦砡的耳边传来沈知行的呵出的热气,带着丝丝痒意,通过若有似无的嘴唇的触碰,搔着她的耳廓。 左半边的身子有些发麻,秦砡不禁想到,自己这样对沈知行做,她是不是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哪怕是细微的血味,只要离得足够近,我也可以闻到。” 沈知行感觉秦砡的身体有些僵硬,除了【大仇得报】的快感,更多的是另一种愉悦。 她还想要更多。 “小砡儿......你是月末来吧?” 此话一出,给沈知行冲肥皂沫的手一顿。 “怎么不说话了?” 沈知行以为秦砡害羞无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板。” 秦砡抽了一张纸,把自己的手和沈知行的擦干,在她怀里转了个圈。 “啊?” 沈知行看着秦砡剑眉蹙起,后者表情一言难尽,前者心里没底。 “你这样的话,有点像职场骚扰。” “嘿——” 怀中人像没有橡胶层的,刚烧了开水的热水壶,碰一下就能烫得人条件反射。 沈知行几乎是跳着退到了卫生间门外,小臂横在身前,双脚一前一后,做防守姿势,脸上写满了震惊。 “对我又亲又摸的人现在说我职场骚扰?” “一码归一码。” 秦砡看着沈知行滑稽的姿势感觉有点好笑。 “而且有点油。” “好啊好啊。” 沈知行差点被气笑了,困意都消失了大半。 “那你以后别想牵我,亲我,摸我,也不能说什么想和我约会的话,你敢靠近我半米以内,我就告你职场骚扰,而且我是老板,我还要炒你鱿鱼。” 秦砡的笑意更深了,沈知行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极了被撸炸毛的猫,不光不会让人却之千里,反而还会惹人更想把她按在怀里揉弄。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沈知行。” 这是秦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沈知行被秦砡的味道结结实实地包围,蛄蛹来蛄蛹去想要挣脱,奈何面前人的手臂扣得太紧,别说挣脱,转个身都很困难。 “干什么?掩耳盗铃!” 其实还是有些汗味的,但是并不能掩盖秦砡身上好闻的味道,沈知行不禁想,她用的是什么沐浴露,什么洗发水,能留香这么久。 “我错了,只是开个玩笑,没想惹你生气的。” 秦砡并没有觉得沈知行的挣扎很用力,反而还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不生气了,好不好?” 探头去亲怀中人的脸,沈知行一侧,秦砡亲到了她的耳根。 “耍流氓。” 两个人抱在一起,玩上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人追,一人躲。 “不是说我职场骚扰吗?” “不是职场骚扰。” 秦砡不急不忙,沈知行愿意玩,她就愿意配合。 “那你这样算什么?” 最后,秦砡还是坐实了这个罪名,深深地贴上了沈知行的唇。 只是双唇的触碰紧挨,没有再更进一步的动作。 沈知行安静了下来,秦砡却搂得更紧了。 额头贴着额头,鼻尖之间还有几厘米的距离,秦砡补上了给沈知行的回答。 “算流氓。” 想气她很容易,想哄她,也很容易,沈知行感觉自己被秦砡吃得死死的,她逗自己像招猫弄狗一样简单。 “知行姐姐......” 两个简单的字也可以有很多语调,沈知行整个人都酥了。 不服气。 却也不讨厌。 “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知行眼神闪躲,推秦砡肩膀的手,用的力气都是软绵绵的。 “你刚刚看起来也困了,也早点休息。” 把眼前人炸毛的头发顺了顺,秦砡也没有再死抓着不放,目的达到了,便松开了沈知行。 秦砡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拿上外套和挎包就可以随时离开。 “给你这个,可以直接去座位。” 沈知行接过秦砡递来的吊牌,是通行证,也写着座位号。 “学生会副会长的特权?” “不,是合理使用与义务相对的权利。” 第59章 不可说,不可说 一百米女子接力已经比完了,现在已经到了四人混合接力赛,队伍有两男两女组成。 秦砡所在的班级,第一棒是男生,第二棒和第三棒是女生,第四棒是男生,秦砡是第三棒。 “昨天陪你一起的那个姐姐,今天怎么还没来啊?” 第二棒的女生和秦砡站在一起做准备运动。 也不怪女生八卦,实在是沈知行那头红发太过吸睛,加之本身外貌优势,还和秦砡这种也算是校园风云人物的学生会副会长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很是亲密的样子,任谁都会多看几眼的。 “她有事,晚些来。” 秦砡淡淡回应,与平常无异。 “哦哦。” 女生点点头,也不再多问,毕竟她与秦砡顶多也就算是点头之交,虽然在同一个班级,但秦砡性格冷,鲜少主动与谁交流。 池昭与秦砡关系之所以能好起来,还是多亏了池昭那吃了冷脸也锲而不舍的精神。 秦砡活动手腕脚腕,蹲下来压腿,目光看着脚下,看似认真实际上心不在焉,焦距分散,并没有盯着某一处看。 早上九点运动会准时开始,秦砡就给沈知行发过消息,但一直没有收到沈知行的回复。 虽然比赛是十点开始,但秦砡知道沈知行不会真的等到十点才会来。 九点还没有醒吗? 秦砡知道沈知行爱睡懒觉,但她没有因为睡过头而耽误正经事。 只要答应过的事,沈知行从未有过食言。 想到这里,秦砡莫名有些心慌。 “下一组!上跑道!” 教练带着小蜜蜂扩音器对着阴凉处休息的秦砡一行人喊道。 稀稀拉拉起来了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往一百米的接力点走去。 “加油哦!” 路过第二棒交接点的时候,与秦砡同组的女生给她打气。 “嗯,你也加油,我会稳稳接住的。” 看着女生善意的笑容,秦砡的那份不安也驱散了一些,不免多说了两句话。 “各就各位——” “预备——” 砰—— 发令枪的响声划破天际,与教练站得近的学生们有不少都捂住了耳朵。 接力赛是田径比赛,又是团队合作赛,有不少比赛的班级中的同学来到了跑道周边喊加油。 这种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的,为了氛围和秩序,学生会并没有把这一点要求得太过苛刻,只要不影响比赛,少量人进入也不会被驱逐。 来自座位上的加油声慢慢的汇聚成了一股更大的力量,不再是淅淅沥沥的,而变得更为整齐划一,一时间,整个操场上的氛围被炒热。 主席台前的广播同学见此情景,为了将气氛烘托的推向更热烈的高度,加入了实时解说。 秦砡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可是像这样热烈的氛围,她还是第一次体会。 “这也太吵了。” 秦砡无奈摇摇头,嘴上嫌弃,嘴角却上翘着。 她所处的位置刚好是与她们班同组比赛的班级,那个呼声随着第一棒的交接变得更大了。 秦砡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上一棒的位置,第二棒的女生恐怕也是被强拉进来凑数的,看起来并不是很擅长运动,本来被第一棒拉开的距离,渐渐要被追上了。 一组有四队,秦砡接到接力棒的时候,名次已经从第二名变成了第三名。 男女接力是可以在自己商议调整位置的,大部分人会选择第一棒安排男生打头阵,因为在普遍情况下,男生的身体素质总归是有先天优势的。 秦砡这一组,也是这样想的,考虑到秦砡的运动神经并不差,所以把第一棒第四棒定为了男生,把第三棒交给了秦砡。 可是其他组,几乎与他们是反着来的,第二棒和第四棒都是男生,导致第二棒中开始的优势被慢慢追平了。 第66页 “对不起.....” 接过接力棒的时候,秦砡听到了身后女生带着满满歉意的哭腔。 秦砡来不及回应什么,瞬间加速冲了出去。 在女生组,只要不是遇到专业运动员,秦砡一定是属于脱颖而出的那一类人。 她们的运气不错,秦砡这一组并没有对上体育班或者艺术班,大家都是普通学生。 随着与第二名女生的距离越来越近,许多视线都注意到了这个落后近乎一个弯道的秦砡身上。 秦砡的马尾在脑后摇晃,甚至都没有机会落到背上鞭策她。 “这是谁啊?跑得好快啊!” “你不知道啊?这是咱们学生会副会长,秦砡。” “反超了!” 短短一百米的距离,秦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眼前只有规划出清晰路线的跑道,这种一眼能够望到终点的感觉,她很喜欢。 接力棒顺利交接,第四棒的男生身高腿长,保持着第二名的优势做最后的冲刺。 秦砡慢慢停下脚步,走向跑道外,额头有汗滴落。 “这天,是要下雨吗?” 秦砡抬眼看了看无法直视的太阳,日光很好,但总觉得空气很闷。 “哇——太厉害了——” “太棒了!” 喝彩声此起彼伏,却也没有打断秦砡的思绪,直到有人勾住了她的肩膀。 “秦砡!我们是第一名!第一名哎!” 上一棒的女生非常激动地从背后摇晃着秦砡的肩膀,一边说一边把秦砡推向终点处和大家一起庆祝。 “厉害啊!副会长!” “太关键了!” “是啊是啊,还好有秦砡。” 第二棒女生也附和着。 “都怪我拖后腿了。” “跑不过男生也很正常,不用太在意。” 秦砡不动声色地从女生的手下溜开半步,也没引起女生的注意。 “秦砡。” 女生往秦砡身后扬了扬下巴。 “怎么了?” 秦砡略带疑惑,顺着女生的视线往后看去。 “恭喜你呀,第一名呢。” 沈知行换了一身休闲装,浅色牛仔七分裤和白衬衫,在阳光很是刺眼。 “你来了。” 秦砡转身,快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了伞柄。 “你怎么知道我们班是第一名” “气氛太热烈了,还有实时解说,一进校门口就听到了。” 沈知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抽纸递给秦砡。 “恭喜文编一班获得小组赛第一名。” 刚刚竟然还有这段,秦砡没有注意。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其他三个成员看傻了眼。 和秦砡同班也三年了,除了和那个学生会长以及池昭,还真没见过她和别人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不,和学生会长和池昭也没有这样的举动。 更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不跟你的同学们打声招呼再走吗?” 沈知行被秦砡揽着肩膀往操场外走,拧着身子小声问。 “你说的也是。” 秦砡扭过头跟其他三位成员道别。 “我有事,先走了。” “就这样?” 沈知行气音含笑。 “还要怎样?” 秦砡不以为意。 “挺好的。” 沈知行像吃了蜜饯,丝丝甜味渗进心坎。 大概是因为秦砡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态度是肉眼可见地不一样。 —— 三个人呆呆地看着秦砡揽着沈知行,打伞离去的背影。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中间的那名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两边的人。 “奇怪吗?” 另一名男生问。 “不可说,不可说。” 女生回答得模棱两可。 —— “哈欠——” 沈知行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昨晚没睡好吗?” 秦砡侧头看沈知行,眼角都冒出来了点泪珠。 “可能是吧,今天一醒来已经十点多了。” 沈知行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一些困意。 “那今天早点睡?” 秦砡点点头,不打算再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了。 “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吗?” 沈知行抽出手机,点开以后,秦砡的头像旁边的小红点上显示的数字是13。 “我醒来以后一看表,就赶紧起来了,没点开你的消息。” “没关系,如果实在太困也没事,比赛下午还有呢。” 秦砡不想说【如果实在起不来,就不用来看比赛】之类的话。 “我要是真不出现,会不会有哪个小朋友哭鼻子啊?” 沈知行挽住秦砡的隔壁,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哦?是哪个小朋友会哭鼻子呢?” 秦砡也笑着回应,眼底的温柔似水流涌动。 “小朋友可能姓秦。” “是吗?和我还是一个姓呢。” “是啊,你说巧不巧?” “真巧啊!”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又偷懒了。” 秦砡没有用疑问句,用了肯定句。 “什么叫偷懒?都快十二点了,提前来食堂吃饭怎么了?” 孟呓冲秦砡翻了个白眼,又冲沈知行灿烂地笑,表演了一出变脸。 “哎呦,知行姐,又来看秦砡比赛呀。” 几个人说着,也走到了食堂门口,秦砡收起了伞。 “是啊,就是今天来的有点晚。” 沈知行如实道。 “看你好像气色不太好哎。” 孟呓这话对沈知行说着,眼神却是瞟着秦砡。 “啊?是吗?” 沈知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手顿了一下,又将手放下。 “可能实在是太困了,没睡好。” “这样啊......” 孟呓没再追问,只是暗地里捅了捅秦砡的侧腰。 秦砡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身子一扭,轻松躲开了。 第60章 玩得真花 秦砡这样跟沈知行亲亲蜜蜜的,对自己就是避如豺狼,孟呓咬牙切齿地对秦砡竖了个中指。 “你在干什么?” 秦砡似有所觉回过头,正好看到孟呓变脸。 “没,没干什么啊。” 孟呓的手收回了背后,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回去。 “午饭我请,你来挑吧。” 秦砡看孟呓神色讪讪,不用想也知道她刚刚肯定又使坏了,不过看她没有让自己看到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了。 “这么好?” 孟呓眼睛睁得老大,一脸震惊。 “什么时候铁公鸡也能拔毛了?” “少废话,吃不吃?” 秦砡拉着沈知行站得离孟呓远了点,生怕离得太近会被傻气传染。 “吃啊!那必须吃!” 孟呓合起双手作感谢状。 “谢谢妈妈!” “妈妈?” 沈知行捂着嘴笑。 “是啊,她有时候还挺像妈妈的。” 孟呓显然并不知道沈知行也玩过这个梗了,还在跟她解释。 “我懂我懂。” 沈知行憋着笑,点点头。 “懂什么懂。” 秦砡把沈知行拉到空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等一会儿,我去打饭。” “好——” 孟呓坐到了沈知行的对面,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笑得灿烂。 “你自己盛。” 秦砡甩下一句,径直离开了,也给孟呓表演了一出变脸。 对沈知行说话就是弯着腰,搭着肩,靠近耳边温声细语,对她就凶巴巴的,孟呓又冲秦砡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你不去吗?” 沈知行看着秦砡和孟呓之间的互动,觉得很有意思,不免也被这股氛围感染了。 “她嘴上这样说,还是会打三人份的。” 孟呓抽空买了三瓶可乐,给沈知行一瓶,又给她旁边的座位放了一瓶,最后那瓶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爽!” 冰镇可乐脱离了低温环境,瓶壁凝成了小水珠,一点点往下落,汇聚在桌面和瓶底的接壤处,积了一滩小水渍。 “你很了解她。” 沈知行欣然接受了这瓶可乐,拧开瓶盖,发出噗嗤一声。 “看似深沉,但是很好懂。” 孟呓耸了耸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比起这件事,她有更好奇的。 “你们,谈上了?” “额......” 话题转变得太快,孟呓的脸凑近把沈知行吓了一跳,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呛进肺里。 “没有。” “你说这话谁信啊?” 第67页 孟呓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就差把【编,继续编】写在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 沈知行捂着嘴咳了几声,才把喉咙间那股刺痛感压下去。 “挺明显的。” 孟呓狠狠点头。 “但是,真没有。” 沈知行郑重摆手,现在想想,自己和这个人应该不算很熟吧?怎么她能表现出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还没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啧。” 孟呓啧嘴,从眉毛到头发丝都透露着嫌弃。 “你们玩得真花啊。” “什么真花?” 秦砡果然端着三碗米饭回来了。 “说约会送花要送真花。” 孟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很自觉地拿起筷子,端过一碗米饭,准备开吃了。 “难道有人约会送花会送假花吗?” 秦砡没有起一点疑心,反而很认真地发问,甚至怀疑孟呓是不是在点自己。 但她就是再不懂情调,也不可能送假花的吧? “说不准真有这种人呢?” 沈知行看向孟呓,孟呓看向秦砡,沈知行也看向了秦砡。 “点我?” 秦砡显得有点无语,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还不至于干这种蠢事。” “不是蠢就是坏。” 沈知行收回视线,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嗯?” 秦砡坐在旁边都没听清,把头往她的嘴边凑了凑。 “饿了要吃饭。” 沈知行给秦砡夹了一块水煮肉片堵住了她的嘴,防止她继续追问。 —— “你要不还是去座位看比赛吧?” 吃过饭后,秦砡应沈知行的要求,带她逛校园。 两个人漫步在午后最热的教学楼之间,高大的楼体与树木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避暑空间,零零散散的树叶间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用打伞,也依旧凉爽。 “还没谈上就嫌我烦了?” 沈知行还惦记着孟呓那句【玩得真花】。 “咳,没有烦。” 秦砡被噎了一句,握拳掩唇,把头侧向了另一边。 “再给我两天时间......” 秦砡突如其来的害羞让沈知行不由得一乐,这不本质上还是青春大学生吗?非要装得一副经验很多的样子。 “别让姐姐失望啊。” 她越躲,沈知行就凑得越近,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了秦砡身上。 秦砡怕沈知行不好好走路摔倒,只得抽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 一百米接力赛的人员配置和四百米的人员配置相同。 一个班少说四十人,偏偏连十六个参赛者都凑不齐,进入到大学生活的学生们走向了两个极端——卷王与摆王。 卷王毕竟是少数,秦砡座位其中占有学生会名额的学生,自然是经常被拎出来当典型的。 除了特殊情况,各种活动必须身先士卒,再者,学生会的工作,她也必须先站出来支持。 所以,这些比赛类,只要她能参加的,有人找上来,她几乎从未拒绝过,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却没有让人觉得她不好相处的原因。 谁能拒绝有求必应的及时雨呢? “你坐在这里?” 秦砡给沈知行搬了一个马扎,安置在了跑道外的阴凉处,离起跑线很近的地方。 “都可以,我不挑。” 沈知行麻利地坐了上去,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双膝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就像乖乖小学生。 —— “虽然得了小组赛第一,但是还是没进决赛啊。” “这么多班级,光是咱们就有一共四个特长班,我们想进决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况且咱们还不分年级,那些大一学生的活力比起咱们这些脆皮那是强太多了。” 两个男生一边做准备运动一边聊天。 “我觉得我们都没必要比了。” —— “那我去了。” 秦砡拍了拍沈知行的肩,顺便理了理她的飘散的长发。 “去吧,加油。” 沈知行能感觉到秦砡眼神的不同,现在的她,已经丝毫不加以掩饰了,看自己的眼神都在拉丝,也难怪孟呓会问那种问题。 抛去这个不谈,孟呓的观察力和直觉感确实也很强。 —— 一百米接力赛和四百米接力赛一样,都要是一样的流程,按照男子接力、女子接力、混合接力依次进行。 因为比赛设置的时候,学生会希望能有更多不同的参赛者,所以并未考虑到有会有人反反复复地参加,故而也没有特意规避。 秦砡是女子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冲过终点线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缓解双腿的酸痛。 走到跑到边缘的草坪处,秦砡双手撑在膝上,弯着腰往沈知行的方向看去。 沈知行的视线一直跟着秦砡的身影,这一下,两道目光撞在了一起,沈知行朝秦砡挥了挥手。 秦砡深呼一口气,呼吸频率也调整也差不多了,直起身,也向沈知行挥了挥手。 沈知行没有再跟她玩挥手游戏,手臂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优哉游哉地看秦砡捶腿放松。 —— 秦砡返回到沈知行旁边的时候,发现沈知行就蜷在一起,抱着膝盖睡着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将沈知行叫醒,反而是半蹲着看她的侧脸。 沈知行睡得很熟,红发散乱地贴着脸颊,有几缕还别着鼻尖,随着呼吸吹起又落下。 二人的氛围在嘈杂中隔绝出了一小片天地,不会有人打扰,也没人能够打扰。 “醒醒,我们可以回家了。” 秦砡轻轻推了推沈知行的肩,小声在她耳边说。 被推的人丝毫没有反应,看起来已经熟悉了周遭的环境,不会被一些噪音影响。 “老板,我比完了。” 秦砡加大了一些力道,又推了推她。 沈知行的一条胳膊随着秦砡的动作松动,从头底下松开,滑落到了身侧。 沈知行趴在腿上,因着马扎很低,身姿角度也很低,垂下来的手臂触了地,几乎整个手背都贴在了地上。 叫不醒。 此时,秦砡意识到了沈知行的不对劲。 “老板?老板?” 沈知行没有反应,秦砡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沈知行!” 秦砡半跪在地上,揽着沈知行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先把沈知行落在地上的手抽了上来,再托着她的头,用自己的额头去探她的温度。 只是微微发热,并没有发烧,大概是睡着后正常的体温上升。 “怎么了?” 与秦砡一同参加接力赛的女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有些放心不下,走过来询问。 “没事。” 秦砡整个人处于一种焦躁又克制的状态,没有过多解释,拒绝地很干脆,语气中不免冷了些。 沈知行个子不算低,身材曲线也属于凹凸有致的类型,但真正抱在怀里时,才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很轻。 将沈知行拦腰抱起,并没有花费秦砡太多的力气。 “抱歉,我先走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秦砡匆忙告别,往医务室奔去。 第61章 这个,可以借我吗 途中,学生和老师看着秦砡怀中抱了个人,还匆匆忙忙的,都自发给她让路,一路上还算顺利。 运动会期间,学生受伤时有发生,医务室仅剩下了一个空床位。 “哎呦喂,这是怎么回事?” 许校医看到直接闯进来的秦砡,恼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再一看她怀中像是陷入沉睡的人之后,立马迎了上来。 “不知道,叫不醒,” 秦砡脸色通红,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汗水从发缝顺着鬓角往下淌,碎发粘在布满薄汗的额头上,显得很狼狈。 “先放这里。” 许校医引着秦砡进门,让她把沈知行放在了最靠里面的一个病床上,顺带拉上了隔离帘。 “许校医,您快看看。” 汗水快要进到眼睛里,秦砡随手抬臂一擦,这是才觉得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饶是沈知行再轻,医务室离操场还算近,抱着将近百十斤的人从操场跑到医务室,二三百米的路程也会让人吃不消。 “你别急。” 许校医没顾得上过多安慰焦躁的秦砡,看着沈知行身上衣物干净,并无外伤,先是俯身试探沈知行的体温,再查看她眼球的情况。 “初步看来,她好像没什么症状。” 许校医也很疑惑,这一套下来,就算是睡着了,怎么也该醒了。 “可是,她叫不醒。” 秦砡脑子乱成了一团,怕许校医不相信她,只一个劲儿地强调这句话。 第68页 “正常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叫不醒?” “心率和呼吸都正常。” 许校医摘下听诊器,又给沈知行切脉,按了她身上几个对身体有益但普遍会疼的穴位。 “怎么样?许校医?” 许校医皱眉,秦砡刚刚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从脉象看,除了体虚等那些小问题,并没有异常,她看起来,就是睡着了一样。” 许校医放下沈知行的手腕,给她盖上了薄被。 “那她为什么叫不醒?” 秦砡作为学生会的成员,参与了学校中许多决策的实施,校医的筛选门槛也比较高,不存在医学技术有问题的情况,所以,面前的校医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但她还是无法真的放下心来。 “这......” 许校医在中医方面的造就要比西医更高一些,刚刚切脉虽然比较仓促,但初步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病症,只是这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叫不醒。 “你实在担心的话,送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毕竟咱们这里是学校医务室,没有那么多条件。” 许校医欲言又止,心中略有考量,大概也能想到即便去检查,大概率也不会查出什么问题。 “不过你不用担心,起码生命安全目前不会有问题。” 许校医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是那个无论在什么时候,走路和坐姿都笔挺的学生会副会长,以往也有几次活动、通知传达等工作,是由她来对接的。 她对秦砡的印象还不错,是个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看她的脊背卸力一般趴在病床边,不知是放松居多还是忧虑居多。 “好,我记得医务室和周边医院有报备吧,麻烦您这边联系,程序会走得更快一些。” 秦砡半跪在床边,抬头看向许校医,握着沈知行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 “是这样,我这就联系。” 许校医看到秦砡布满血丝却又隐忍的眼神,知道了她的用意,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去和附近的医院打电话了。 经兰大学的校医选拔的标准不比医院的主治医生低,当时做简历筛选的时候,校方拜托了附近的医院帮忙筛查。 附近的第三医院本身也与经兰大学有校企合作,顺带的一个福利便是给经兰大学的医务室一个小特权,只要是医务室的就诊请求,可以在患者还没到医院的时候,先挂号,减少其中路途的等待时间。 “我已经把基础情况跟那边说了,正好今天病人少,一切检查应当比较顺利的,你可以直接去医院,找护士站,会有人给你安排的。” “好,麻烦您了。” 秦砡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腿脚有些发麻,似是虫蚁啃咬。 用力跺了跺脚,秦砡觉得症状减轻一些了,手臂伸到沈知行的腰间和腿弯,准备被人抱起来。 “都抱来医务室了,还要抱回去吗?” 许校医按住了秦砡的肩膀,无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这个孩子一根筋还是关心则乱。 “用这个吧。” 许校医从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推出来了一个轮椅,摆弄了两下,把它装成了可以使用的状态。 “......谢谢。” 秦砡愣了一下,一开始确实没想到医务室有轮椅可以使用这件事。 把沈知行抱起来对秦砡来说不算费力,不用许校医帮忙,三下五除二便将人安安稳稳放在了轮椅上。 “那我们就先走了。” 秦砡推着轮椅往外走,背着身和许校医告别。 “这个,可以借我吗?” 衣架上挂着一个颈枕,秦砡指着它问道。 “那个啊,可以。” 那个颈枕是许校医的私人物品,倒是不介意借给她。 “谢谢您。” 秦砡托着沈知行的头,给她戴上,她终于不是耷拉着脑袋的状态了。 许校医静静地看着,嘴角漫上了一丝笑意。 这孩子应该是平复好心情了,大概是听说这个女生没有生命危险的关系吧,神态几乎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从学校走到医院大概也就是一公里不到的路程,有了轮椅,打车倒是没什么必要了。 只是这段路总是会有一些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秦砡不想沈知行承受这么多视线,便用自己的外套将她罩住了,顺便也可以为她遮阳。 正如许校医所言,到了护士站,报上名号以后,便有人来引领了。 “初步检查,这位女士确实没有什么情况,昏迷原因不明。” 又一套检查过后,主治医生如此说道。 “比起说昏迷,不如说是昏睡吧。” “会变成——” 秦砡紧张地望向主治医生后面的话如鲠在喉,没能讲出来。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 主治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植物人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会产生的,初步看来她也没有脑损伤等相关的疾病,我的意见是先观察一天看看,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一下CT之类的检查看看。” “好,我们做。” 秦砡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 “那你先去缴费吧。” 主治医生端着平板,低头在上面勾勾画画。 秦砡来到缴费处,看着账单,一项一项的检查要两千多。 “用不掉的话,可以再来退。” “好。” 秦砡出示了手机付款码。 滴的一声,付款结束,秦砡带着单子回到了病房。 “反正现在也不忙,我就帮你安排了,一会儿会有人来带病人去检查的。” 一名护士在沈知行床边记录她的身体数据,看秦砡回来了,笑容迎接。 “虽然症状是有些奇怪,但是应该没大问题,不要着急。” “好,谢谢您。” 秦砡接受了护士小姐的好意,搬了个四角凳到床边坐下。 沈知行安然躺在病床上,其他的与平时无异。 今天打第一眼见沈知行的时候,秦砡也注意到了她的精神并不好,仿佛也是为了遮盖眼下的黑眼圈,多涂了一些粉底。 卸妆后,沈知行本人和化妆后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口红在吃饭的时候蹭掉后便没有补,此时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些黑眼圈。 昨天接连的哈欠,秦砡并没有多注意,只以为是沈知行又熬夜码字,没有休息好,早点睡就是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发展到一睡不醒的地步。 秦砡跟着护士跑上跑下,久违地解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检查完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科技发展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身体的各项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加上今天医院没有多少病人,检查的结果基本上平均半小时就可以拿到。 “从检查上来看,没有别的异样,也没有病变,很健康的身体。” 主治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和片子,时不时对比一下,心下放松了许多,但却皱着眉头。 明明不像昏迷,但抽血也没有醒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比较好?” 秦砡看了看沈知行,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最近床位很多,留院观察吧。” 主治医生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建议,只能建议秦砡留院观察。 “好,那就留院观察吧。” 秦砡对医生的建议照单全收,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了。 住院的费用花销不小,秦砡交完费用后,卡中余额已经所剩无几了。 拿出那张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信用卡,秦砡用力捏着卡面,指尖略有些泛白。 病房的灯已经熄了,趴在沈知行的病床前,撑着头,就这从窗外洒进的月光,用目光细细描绘沈知行的面部轮廓。 这间病房住只有她们这一床,黑暗而空旷的病房中,落针可闻。 “沈知行......” 微凉的掌心贴在脸颊,秦砡的温度被沈知行渡走一些,秦砡喃喃自语。 “你到底怎么了......” 第62章 原来是个白切黑 连接的仪器嘀嘀作响,秦砡趴在病床边,睡得昏昏沉沉,时不时地醒来,又时不时地昏睡,碎片化睡眠让秦砡显得几分颓丧。 孟呓和池昭是由当时在现场八卦的同学那里听说的,发微信问秦砡,结果到了第二天才收到回信。 秦砡昨天跟着做检查、缴费、办理手续等等,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到最后手机也耗到没电了,导致第二天早上睡醒才看到她们发来的消息。 饭菜是孟呓和池昭从学校食堂打来的,虽然知道沈知行还在昏睡,但还是准备了两份。 万一呢,万一突然醒过来呢? 其实沈知行到现在也就是昏睡了一天一夜而已,这件事本身可能并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但最让秦砡担心的是,这件事查不出病因。 第69页 以往,秦砡未曾考虑过玄学对人的影响,如今,她也不得不开始往这个方向思考了。 “谢了。” 秦砡吃着饭菜对孟呓和池昭道谢。 说是吃,只是随便扒拉了几口,看起来和刚打开的样子也没差多少。 “你多少吃再一些吧。” 池昭看着秦砡这一幅没食欲的样子,只能干着急。 “别到时候她醒了,你又躺下了。” 孟呓从未见过秦砡这样颓唐,衣服没有换,都是褶皱,头发也有些泛油,就熬了一晚,眼下都开始泛青。 即便是以往连夜布置会场,秦砡都没有这样憔悴过,恐怕不止是熬夜的关系,更关键的大概是内心的焦灼。 哪怕是秦砡现在与平常的表情无异,但周身总是能让人能隐约感受到一种紧绷。 “我没事,别担心。”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秦砡还是听劝,又多吃了几口。 “我们在这里看着,你回去换身衣服吧。” 池昭看秦砡把饭盒合上,硬是把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哎——等等——” 秦砡想回头但被孟呓按住了。 “是啊,你也应该准备点她的用品和衣服呀。” 孟呓扶着她的肩膀往病房外推。 “等等——我的手机——” 秦砡用力扒着门框,才没被孟呓推出病房。 “啊?哦。” 孟呓回头一看,池昭刚好找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拿上,快去。” 池昭吧手机递过来,孟呓接过,塞进了秦砡的裤兜,用力一推,把人推出病房,关上了房门。 秦砡这才体会到孟呓的力气是真大,被她按住肩膀竟然都挣脱不开,一时分不清是她力气太大还是自己太虚。 “真是......” 秦砡吃了个闭门羹,无奈叹了口气,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该换身衣服了。 百事屋和前天晚上秦砡离开前没什么变化,甚至客厅物品的摆放都没有挪动。 秦砡先去洗手间收拾了两条毛巾和日常的洗漱用品,装好袋以后,又去二楼沈知行的房间,想拿两件沈知行的常服。 本想拧开门把手,一想到自己运动完,出了一身汗,又捂了一天,秦砡还是将握上门把的手放下了。 一楼阳台晾了几件衣服,是之前沈知行逛购物软件的时候给秦砡随手买下的,正巧这两天洗好晾在了阳台,这会儿已经干了。 “还真是歪打正着。” 秦砡把衣服拿下来,衣服上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想到,那天拆快递的时候,沈知行才告诉她,她给她买了几件衣服。 秦砡有些惊讶,刚想说些什么“我不缺”“退了吧”之类的话,沈知行甚至都没说让秦砡试试看合不合身,就直接把吊牌剪了,扔进了洗衣机,好像这样就能堵住她的嘴。 事实上,确实有效,秦砡只得说了一声谢谢,最后,沈知行满意了。 再之后,秦砡就忘记还有这么几件干了一直没有收的衣服晾在阳台,如今又有阴差阳错地真的用上了。 洗过澡,秦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热气蒸腾,发尾还滴答着水。 衬衫和阔腿裤穿在身上像是为秦砡量身定制,十分合身,面料也很舒适,想必沈知行并不是随手买的,而是精心挑选的。 “她好像很喜欢我穿衬衫。” 秦砡如此想到。 沈知行确实很喜欢看秦砡穿正装,自从第一次把衣服借给她穿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但正装在平时穿起来还是太过于显眼,沈知行退而求其次,买休闲类的西装给她穿。也不为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就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秦砡。 “喔,这件酒红色很衬你哎......” 秦砡推门而入,一抹红色吸引了池昭的视线。 “确实哦......” 听见有秦砡回来,孟呓扭头,托着下巴打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并不是她的穿搭风格。 酒红色不规则收腰立领衬衫,胸前的V字领系到最高还是有些低,秦砡本身不是丰满类型,显得背薄肩宽,凸显了她健美的身形。 下身白色西裤,宽松垂落,衬衫扎进西裤里,抬高了腰线,显得秦砡腰细腿长。 日常穿这一身,是有些浮夸在的。 只是,关于鞋子,秦砡穿的是一双白色运动鞋,之前逛街时买的,与这一身搭配,不至于说多违和,但多少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你觉不觉得像那什么......” 孟呓用胳膊肘捅了捅看呆了的池昭。 “那什么是什么......” 池昭被问的一头雾水,但更惊讶的还是秦砡现在的穿衣风格突破得有些太大了。 “就那什么啊......” 孟呓一时也想不起来那个职业的名字,池昭又完全不得要领,越是想不起来,越是着急,抓着池昭的胳膊晃来晃去,快把她脑浆都晃匀了。 “在那个什么包间搞接待的那个——” “你想说的不会是......” 秦砡表情愈发难看,皱着眉一脸嫌弃。 “哎——对对对!” 孟呓一看秦砡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get到了她的意思。 “难不成你点过?” 秦砡眯着眼睛,探究的目光紧盯孟呓。 “我没有昂!我没钱!她!” 孟呓把池昭拉到了自己面前,挡住了秦砡的视线。 “她点过!” “......” 秦砡表情一言难尽,吸了口凉气。 “哦!你说像男模啊!” 池昭一脸懵懂,后知后觉,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不过秦砡叫台T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不是吧?这你都点过?” 孟呓震惊脸,火速松开了池昭,像是被烫了一下。 “你们没点过吗?” 池昭十分理所当然。 “还真没有。” 孟呓抿着嘴摇头。 “人不可貌相啊。” 秦砡刷新了对池昭的认知,表面是单纯阳光少女,背地里已经先一步探索过了快乐的奥秘。 说起来,池昭家也算是中产家庭了,虽然总喜欢搞一些咸菜、小菜、特产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看起来像是农村姑娘考上大学光宗耀祖,但好像还挺有钱的。 “池姐,下次带我见见世面呗?” 孟呓搓手讨好。 “可以是可以。” 池昭满口答应,眼神的狡黠却不加掩饰。 “还有但是?” 孟呓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其实还挺喜欢学姐这种类型的......” 池昭上前一步,孟呓退一步。 退无可退,被抵在了墙上,池昭勾起孟呓的下巴,自上而下紧盯着她,唇角翘起。 “学姐沉浸式体验一下接待流程,只接待我就行,怎么样?” 孟呓紧抿着双唇,使劲儿往后靠,恨不得钻进墙里。 把头缓缓转向秦砡,投去求救的目光,孟呓脖颈像是生了锈,靠近的话,说不定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原来是个白切黑。” 因着沈知行写小说的关系,秦砡也了解了一些人物设定相关的知识。 “你这时候就别管什么白切黑了!” 孟呓双手做投降状,像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有点滑稽。 “我要给她换洗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去别的地方打情骂俏?” 秦砡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门别类,准备好一会儿要给她换洗的衣服,就差打一盆热水把毛巾浸湿了。 “秦砡,虽然你心里有数,但还是得提醒一下你。” 池昭收敛了刚刚的神态,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老师催毕业论文了,你抓紧时间。” “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写论文啊。” 孟呓把自己从墙上撕了下来,拍着胸脯大口呼吸,仍心有余悸,刚刚池昭这样的小白花露出看猎物的表情还真是震撼。 “是啊,因为明年就要实习了,上一届有学长学姐因为实习太忙,赶论文赶得很辛苦,所以老师还是希望能先交一版,怕后面有同学赶不上死线。” 池昭回应。 “谢了,我知道了,第一版我已经快写完了,过几天我会单独找老师交的。” 秦砡也没忘记论文这件事,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确实疏于写作。 “那我们就走了。” “哎,不是换洗吗?我也可以帮忙啊。” “帮什么忙?学姐越帮越忙还差不多,有这个功夫,先把运动会的账单统计一下吧。” 池昭拉着孟呓往外走,孟呓还不想离开,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拉出了病房。 送走了两尊活宝,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此前热闹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沈知行,依旧睡得安稳,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第70页 经历了刚刚,病房里的冷清之意倒也驱散了不少,多了点人气。 “之前的方法,会管用吗?” 秦砡拨开沈知行的碎发,俯下身。 “快醒过来吧。” 第63章 你瞒着我什么 秦砡没想到再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况。 沈知行侧着身,笑盈盈地看着趴在床边的秦砡,眉眼弯弯,桃花明眸晶亮闪闪,嘴角笑意清浅。 秦砡眨巴了两下眼睛,似是还没睡醒,努力辨认着眼前生动的面庞。 —— 她醒来的时候,置身于白茫茫的一片,一开始倦怠之意未消,只顾着醒盹,而后闻到四周强烈的消毒水味,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了。 医院。 沈知行几乎从未进过医院,更别提住院了。 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前几天秦砡离开百事屋的那晚,原本被秦砡挑起的兴致在洗漱过后又消耗殆尽。 困倦再次袭来,沈知行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才不过九点。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自从与秦砡接触过后,那种无力感变成了困倦感,除了想睡觉以外,不会有浑身无力,呼吸困难,体表虚汗这些症状,少了些折磨。 沈知行连头发都未来得及吹干,坐在床上便直直倒下,昏睡过去了。 定到九点的闹钟响了三遍,铃声由小渐大,都没能将沈知行叫醒。 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是做了噩梦般大口喘息,在一片黑暗的意识世界,沈知行突然记起了今天要去看秦砡比赛的约定。 困,还是很困,虽然不会有别的症状,但沈知行很怕自己走在路上突然间倒下,把路人吓一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进入经兰大学校门前,沈知行深吸一口,将烟蒂熄灭,拍了拍脸颊,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她知道,如果实在去不了,只给秦砡发个微信说一下就是,秦砡也不会生气和计较,但她不愿意。 知行知行,践诺守信,知行合一。 除了自家师父的告诫,至于私心......如果她不去,那孩子即便不会变现出来什么,但还是会有些遗憾的吧。 —— “怎么?不认得了?我不见你,你不是天天见我呢吗?” 沈知行抬手抚上秦砡的后脑,一下一下安抚着。 都给自己送到医院来了,明明是白天还困得趴在床边打盹,哪怕面上不显,定也是着急坏了。 “老板?” 秦砡揉了揉眼睛,顺便擦去眼角的困泪,语调轻柔低哑,似怕是惊扰了眼前人,又似是在确认与试探。 “是我。” 沈知行撑着胳膊坐起来,这才发现手背上扎了滞留针。 不知道昏睡了几天,已经到了要用营养液吊命的地步了。 “真好。” 得到肯定回答,秦砡卸了力,再次趴到了床上,把脸埋进了臂弯,声音闷闷的。 沈知行不知秦砡此番因何,生怕是这几天的劳累让她精力透支,自己醒了,她反而又要倒下了。 “累坏了吗?怎么又趴下了?” 着急忙慌去扶秦砡的肩膀,想把她拉起来,但不知是她身虚力弱还是秦砡刻意为之,沈知行用了几番气力,都没能把她从病床上拉起来。 “没,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秦砡闷声回应,将头埋得更深了。 沈知行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抽动,明白了什么,心不由得一软,也不再非要问个所以然了。 看来她真的让她急坏了,吓坏了。 沈知行往前凑了凑,俯下身,展开双臂半揽着秦砡的肩,自肩胛滑到背中,如此反复,不疾不徐地帮她顺气,是安抚也是疼惜。 不过几分钟,秦砡转头在胳膊上蹭了两个来回,才把头抬了起来。 正如沈知行所料,秦砡那双黝黑晶亮的眸子,此刻眼圈泛红,但本人的神情在几个呼吸间已经平息,依旧是她记忆里那样冷淡的。 “想让别人坦诚的人,结果自己才是最别扭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也已经差不多了。 “别扭又如何?” 秦砡也不跟她逞口舌之快,能这样与自己打趣,证明沈知行恢复得还不错,也算是乐见其成。 这几天除了孟呓和池昭在没课的时候会来和她替换一下,丁语沫也来过一次,桌上的华丽果篮就是她送的。 病房中也没有其他病人,人一散去,整个空间都寂静下来。 秦砡也不是个会念念叨叨、自娱自乐的人,清净下来以后,便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自己的论文,但由于心不在焉,进度也慢得很。 此时,再看向床榻上安然沉睡的人,感受到的,只有孤寂了。 “别扭小孩。” 沈知行一乐,两个犬牙露了出来。 “挺好的。” “我睡了几天?” 沈知行肚子咕噜一叫,放松下来以后,才感受到五脏庙不知道抗议了多久。 现在还不是饭点,为了给沈知行先点垫肚子,就拆开了丁语沫送来地果篮,挑了几种水果洗净削皮。 “今天是第五天,但你是下午晕倒的,所以可以算作四天。” 秦砡记得很清楚,回答得没有犹豫。 “那这次还真够久的。” 沈知行享受着秦砡的贴心服务,用余光觑她,看她神色淡淡,也安心了些许。 只要她醒了,一切都好说。 “所以,能不能出院了?” “可以。” 秦砡的回答让沈知行一喜,本以为这个自己昏睡都能给她送医院来的人不会轻易同意,甚至于可能严词拒绝。 还没等高兴两秒钟,沈知行眼中的精光又黯淡了下来。 “但要等医生做完检查以后才行。” “我真没事,用不着检查的,我一个修行之人,三五天不吃不喝都没问题。” 沈知行据理力争,急切地证明自己,还撸起袖子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啊,而且症状比这更折磨人呢,最严重的那次我睡了一个星期呢,除了饿也没什么别的症状,这次才四天,根本没——” “之前也有?” 秦砡从这串妙语连珠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关键,张口打断了沈知行的机关枪。 沈知行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可惜为时已晚,覆水难收。 “沈知行。” 第二次被叫了全名,沈知行被震得浑身一颤,和第一次不同,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你瞒着我什么?” 面对秦砡冷声询问,沈知行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怒火,无声无息,周身环绕,熊熊燃烧,却又让人觉得寒气脚底生。 一个盘腿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的四角塑料凳上,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就这样对峙。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只有十秒钟,沈知行觉得自己被秦砡的目光锁定,像是被灰狼嘴下的野兔,无所遁形,不得敷衍。 这一问,沈知行闪过了许多念头。 秦砡是有大好前程的优等生,不该将青春耗费在自己这样随时都可以一睡不醒的人身上。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对秦砡试探撩拨,是不是也不该纵容秦砡对自己引诱靠近。 总说她们这些大学生想得太多,结果是她想得太少吗? 此时才觉得后悔,是因为有秦砡亲密接触后,对自己的情况有所减缓,许久未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抛之脑后,得意忘形了吗? 论对待感情的认真程度,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大学生。 怪不得,怪不得,秦砡说自己想要长长久久。 也许是她无意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得原由冒出了分离之感。但自己不说,她也不问,给足了自己自由空间,而将那无缘无故冒出来的患得患失感留给她自己独自面对。 “我一五一十告诉你,好不好?” 终究是沈知行耐不住,先败下阵来,放软了语气。 “只要你现在给我办出院,回到家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秦砡剑眉一皱,面露不悦。 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跟自己谈条件,真当她是个脾气好的了? 可是再有气,秦砡也舍不得撒在一个刚从昏睡中苏醒的沈知行身上。 秦砡直直站起,四角塑料凳被腿弯顶得往后一撤,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差点倒在地上。 “等等——等等!” 沈知行见秦砡绷着脸,一言不发往外走,急忙下地跑去拦,拉着秦砡的胳膊不撒手。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离家出走呢?” 秦砡被她拉停,回眸看了沈知行一眼,脸色更不好了,扭过头又开始用力。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跟你谈条件就是了。” 第71页 沈知行看秦砡这个架势,自己不低头怕是没得商量。 在心中暗自腹诽,这小孩怎么一点委屈也受不得?这恋爱还没谈上呢,有这么追人的吗?好的时候那么好,差的时候,脾气倔得像尥蹶子的驴。 秦砡自觉没用多大力气,沈知行却拉不住,也许是力气太小了,竟然几乎被拖着走到门边了。 刚刚心里还盘算着,要是沈知行就是不松口,又拉不住她,真让她夺门而出的话,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秦砡听言站住了,但做戏做全套,还是装出执拗的模样不回过身去看她。 “听你的,我做检查还不行吗” 沈知行放软了语气,讨好似的从背后攀上了秦砡的肩膀。 “但是这事儿在医院说有点太别扭了,我没安全感,咱们回去了再说好不好。” 秦砡扭过身子,视线从沈知行的脸上流转到她的脚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微微下蹲,双臂环在沈知行的大腿间,秦砡将人直直抱了起来。 “说话算话。” 第64章 我是那个人吗 “你干什么!” 沈知行急忙撑住秦砡的双肩,才勉强维持了平衡,不至于整个人倒在她的肩膀上,让自己像是被扛起。 秦砡抱沈知行的方式和抱小孩是一样的,这让被抱的那个人即便是处于高处抱人者一个头的视角,却依旧无法占据上风。 就连沈晋在小时候都很少这样抱她。 “快放我下来!” 沈知行感到有一股火从耳根燃起,以烈火燎原之势,扩张至耳廓和双颊,赧红攀上,苍白的脸显得多了几分气色。 “怎么?害羞了?” 秦砡只是以平淡地语气询问,面不改色,自下而上看着沈知行。 “你昏迷的这几天,身体是我帮你清理的,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 醒来后,沈知行还未曾想到这一层,直到秦砡主动提了出来。 本就难掩羞赧的脸,现在红得快要滴血了。 真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秦砡提出这个话题是想干什么。 “洗就洗了!换就换了!” 沈知行推搡着秦砡的肩膀挣扎,双腿乱蹬,比起被提溜着耳朵的兔子也不遑多让。 怀中的沈知行又清减了少许,这个姿势也比横抱腰省力许多,秦砡更是不用费多大力气。 步伐稳健地走到床边,把人放在了床上。 “你要是不想再被我来这么一遭,最好安分一点。” 说完,还像是警告一般,俯下身,几乎抵着沈知行的额头,按住她的头顶,微微施力,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是什么霸总情节。” 沈知行嘴上不服输,撅得快能挂油壶了,偏要吐槽秦砡两句。 “只是没穿鞋而已,至于吗......”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秦砡拧身往门外走去,听到沈知行的吐槽,仍是回头看了一眼。 “你说的,玄学之人撒谎,后果很严重。” 沈知行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没想到这小孩把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当真了。 “知道了知道了。” 罢了罢了,做戏做全套,送佛送到西,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秦砡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背靠着墙壁,无声地笑。 她只听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还没听说过玄学之人不能骗人的。 出家人还有假和尚呢,不也骗人吗?就像那个什么屠什么记里的什么昆。 真信了她的话,那才是怪了。 作茧自缚。 下次再用到这句话,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秦砡先喂饱了沈知行的五脏庙,若是不让她吃饱,恐怕到时候又要闹一轮。 吃不饱,睡不好,会增加沈知行的焦躁指数,愤怒的引线也更容易点燃。 沈知行以为秦砡说的检查是什么抽血拍片,结果其实并不是,比她预想中的要简单得多,这让她很是受用。 秦砡看沈知行配合医生做检查,乖巧地像正在被挠下巴的猫,无奈笑了笑。 旁边随行的护士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视线,什么无奈?说是宠溺还差不多。 护士突然浑身一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嘴一撇,鼻子一皱,护士暗道一句,肉麻。 —— “还是家里舒服啊!” 沈知行奔向了沙发,把整个人都甩了进去,鞋都飞了。 抱着抱枕趴在沙发上,晃悠来晃悠去,沙发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要不是沙发太窄,她肯定是要滚上几圈的。 秦砡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有的需要摆放回原处,有的可以直接扔进洗衣机,有的则需要手洗。 清洁用品,水杯,毛巾,换洗衣物...... “哎——” 余光瞥到一晃而过的小块布料,沈知行一个鲤鱼打挺,冲到秦砡面前,把东西抢过来,背到了身后。 “我......我自己来就行。” 秦砡眉头一跳,面带揶揄。 “这几天可都是我帮老板洗的。” 视线垂下扫了一眼,这次倒是记得穿鞋了。 “现在我醒了,不用你帮我洗了。” 沈知行不知道秦砡到底哪根弦搭错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是坏心眼,黑心棉。 但她毕竟衣不解带照看了自己好几天,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对她疾言厉色。 “那好。” 秦砡双手一举,把东西都置在了原地。 沈知行挤进秦砡和餐桌之间,屁股一撅,把人顶开了,迅速收拾着餐桌的狼藉,分门别类,该放好的放回原处,该洗的扔进洗衣机转圈。 秦砡被顶开了也不恼,嘴角噙着笑意,看沈知行忙活。 直到沈知行手洗小物件的时候,竟然还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火速把浴室的门关上了,秦砡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下,老板你可以开始坦白了吧?” 秦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冲着沈知行微笑。 不知是不是怕沈知行在讲述的过程中口渴,还是有意制造一些氛围,还泡了一壶清茶。 有模有样的。 洗衣机放水结束,现在已经开始洗涤,需要手洗的衣物也晾好了,东西也归位了,沈知行再也没有可忙活的了。 “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 沈知行避无可避,叹了口气,坐到了秦砡旁边,用老生常谈的口气拖长音。 “那就长话短说。” 秦砡将一杯晾得差不多的热茶塞进了沈知行的手里。 “额......” 沈知行悻悻喝了一口茶,心中思索着要怎么长话短说,这事本来就很长啊,非要说起来,应该得从沈晋把自己捡回家的时候说起了,那都二十六年前了。 “简单版的话,就是我命格不好,早夭之相,我师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我捡回来,用了特殊手段蒙蔽天道,使得我活到这么大。” “但还有很多后遗症,比如类似【空灵根】的体质,无法储存灵力,无法修炼,只能靠灵异之物的代价续命。” —— 沈知行也不知道沈晋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把自己捡回家的,但她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格了。 如果顺其自然,沈知行早就死在了那片荒草中了。 沈知行自然也不知道沈晋具体是用了什么方式,什么代价才帮自己蒙蔽了天道,躲过早夭这一劫。 每个人都可以进行修行,只是所能达到的境界不同。 如若把修行之人比作器皿,有人是水杯,有人是水缸,甚至于有些人是池泊江海。 一如努力决定下限,智商决定上限,沈知行再如何修炼,也无法达到沈晋那种高度。 灵气是修炼的条件之一,在灵气充盈的地方,修炼起来也会更为容易。 当灵气可以在体内经脉自由穿梭,小周天、大周天、正转、逆转都能正常运作,这时便具备了修炼的基础。 地基打好,开始造楼。造楼的前提是,这次过程中,地基不会塌。 可沈知行是漏斗,连器皿都不是。 无论在灵气贫瘠还是灵气充盈的地方,这些灵气也不过是从沈知行的体内穿过,而无法积累。 哪怕是汇聚成了一滩水潭,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就像只有一房的沙漏。 对于普通人来说,灵力留存与否不妨碍生存。 法师没有蓝条,还有血条,不能施法对生命没有影响。 但沈知行的情况特殊,蒙蔽天道求生的代价是血条与蓝条合二为一。 灵力流失,就是生命流逝。 这一点,在灵力贫瘠的现代想要做到,并不是一件易事,毕竟现代已经很少有修行之人了,而且普遍停留在底层境界。 大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无论人的资质再好、秘籍的完整度再高、再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 第72页 沈晋帮沈知行做好了选择,完成灵异之物的愿望,收取它们的寿命作为代价,给她续命。 反正十年百年的寿命对于那些本就长存于时间夹缝的灵异之物也不算什么,用来做这件事,再好不过了。 当收取的代价快要耗尽时,沈知行便会有一些强烈的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困乏晕眩,呼吸困难,肌酸无力。 对此,沈晋一直在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有时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外出游历。 沈晋会将途中所遇所闻所悟以文字的形式编辑成册,虽然时常会因为饮酒而洇了墨汁。 直至沈晋去世后的某一天,沈知行翻到了那本记载着解决之法的手册。 寻一名命格过硬之人,结缘交友,签订生契,共担代价。 这个人,便是漏斗的塞子。 —— “没想到吧,我就是摄取它们的寿命,延长自己寿命的妖道。” 沈知行自以为幽默地挑了挑眉,不管秦砡笑不笑,反正她笑了。 “害不害怕?” 伸手戳着秦砡的肩膀,眼中都是揶揄,很早之前讲到代价的时候,她可是不信自己有这么厉害呢。 说【厉害】二字,确实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了,但她真的觉得做这些事还不如抓几个恶鬼炼丹吃。 “不好笑吗?” 秦砡脸色凝重,根本没有因为沈知行的玩笑话被逗笑。 “不好笑。” 秦砡古井无波的幽深黑眸注视着沈知行,看得她浑身发冷,慢慢收敛了笑意。 “我是那个人吗?命硬之人。” 第65章 是唯一的 “我是那个人吗?命硬之人。” 秦砡问出这句话,也在沈知行的预料之中,只是她还没有想到该如何跟她讲,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讲述整件事情。 “一开始我并不能确定,但后面......” 沈知行顿了顿,想到了与秦砡亲密后,灵力回升的状况,也基本上确认了。 “我想,是的。” 她不知道秦砡听到这件事以后,会不会对自己产生防备或怨怼,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是抱着利用的目的接近她的。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洗衣机发出阵阵滚动响声,刚好掩盖沈知行乱跳的心脏。 “原来如此。” 令她没想到的是,秦砡笑了,这下,反而让沈知行感到慌乱。 “你......这是什么意思?” CPU转得快冒烟了,一直在想的安抚秦砡的话,恐怕白费了。 “如果这个人不是我,老板你也会这样做吗?” 秦砡问出的这句话着实把沈知行问住了,但是看到她炯炯目光,也自知是不能敷衍的。 “我......没想过。” 沈知行回答得磕磕绊绊,脑袋快要停止转动了,她怀疑是不是睡了太久,把脑子睡生锈了。 沈知行确实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若这个人不是秦砡,她还会对这个人像对秦砡一样吗? 第一天就借她衣服穿?给她买衣服?带她逛街?给她过生日?甚至于......放任她的“得寸进尺”,与她有更多亲密暧昧的举动? 没有发生的事情,沈知行永远得不到答案。 为什么是“她”?难道不可能是“他”或者“它”吗? 沈知行的思绪又偏题了。 “哎......” 看沈知行皱眉的表情,秦砡也猜到是问不出什么了,可能她根本都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里。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老板不用想了。” 秦砡抬手覆上沈知行的眼睛,用大拇指熨平她的眉心。 “不,我觉得应该还挺重要的。” 沈知行把秦砡的手扒下来,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她指根薄薄的茧。 “那老板你说说看,怎么个重要法?” 秦砡感受着手心的瘙痒,指尖轻颤,垂下眼眸看交握在一起的手。 “我确实从未思考过这件事,也无法设想别的可能性,这个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沈知行说罢,抬眼看向秦砡,后者低垂着眼睫,鳞翅类昆虫的翅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正好遮住了小片乌青,锋利的棱角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只能平心而论我的感受,遇见你,我觉得很开心。” 昆虫的翅膀扇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飞起,落在树梢间安然自得。 “我的答案还是让你不满意吗?” 沈知行小心翼翼看着秦砡的表情,不愿错过面部线条一分一厘的变化。 秦砡问出口后,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矫情了,明知道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可她还是希望沈知行能给自己一个期待的肯定答案,哪怕,只是场面话。 但她知道,哄骗的话,沈知行一向是不愿讲的。 “老板之前说过......” 秦砡的睫毛颤了颤,刚抬起眼,目光便落入了一双探究而焦急的浅眸。 “万般皆是缘,对吧?” 虽然当时自己说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但表达的意思是确实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嗯......” 沈知行讷讷地点了点头,不知道秦砡这会儿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是老板的缘,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这个缘有且只有我——” 秦砡嗓音温和,略带低哑,颗粒感摩擦着听者地耳道,竟觉得有些痒意。 “是唯一的?” 沈知行挑眉,没想到秦砡会想到这里。 从感情领域到玄学领域,这跨度有点大了吧? “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这自然不是哄骗,沈知行竟觉得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茬,只关心怎么回答秦砡的设想,却没有考虑到这个设想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所以,老板,我应该如何帮你破解你的【命运】?” 秦砡以前并不喜欢【命运】这个词,也并不信命中注定。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承受痛苦,她可以忍受不幸,但不能认同这是她应得的。 但现在,也许,命运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你这话题转变地特太快了。” 沈知行本以为秦砡会就这缘分展开论述,腹中打满了草稿,用来论述秦砡之于自己的唯一性,结果秦砡又换了一个刁钻角度,还是她没能攻克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老太婆的手札没有记载,只写到了结缘交友,签订生契,但具体如何操作,没有写在上面。” 沈知行无奈叹口气,摇了摇头,如实讲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已知,老板师父的灵魂还在世间。” 秦砡轻轻一笑,眼角弯起,狭长的凤眼露出了些许狡黠。 “啊。” 沈知行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光顾着赌气,把这茬给忘了。” 秦砡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沈知行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老板要什么时候开始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说干就干,忽高忽低的行动力,很有沈知行的风格。 要么无限期拖延,要么Just Do It。 “可是,老板你现在真的可以吗?” 毕竟刚从昏睡中醒来一天而已,灵力如何,尚未可知,按照沈知行的讲述,每次施法,也是消耗生命。 在找到解决之法以前,她,还有多少生命可以消耗呢? “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感觉灵力积累了一点。” 沈知行托着下巴回想,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发生这样的事,最近也没有灵异之物找上门,上一笔还是个亏本买卖。 越想越不对劲,沈知行眯着眼睛瞧秦砡,所有所思。 “小砡儿啊......” 沈知行似是想通了不合理之处,眉宇间的疑虑全消,取而代之的是霁风明月,笑得玩味。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啊?” 秦砡喉间一梗,唇角绷紧,否认也不是,肯定也不是。 “我又不会怪你什么,对不对?” 沈知行低头凑近,食指勾起秦砡的下巴,故意吐息在她的鼻尖,欣赏慢慢转红的脸。 “只是试试......” 秦砡终于说话了,声间带颤,目光与沈知行错开。 确实是试试,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在沈知行唇上落下浅浅一吻的,比起以往那些,已经纯情得不能再纯情了。 只不过,她也没期待这样一定就有用,因为自此之后三天,沈知行才醒来。 如今沈知行这么一提,她才知道,这样,也是有用的。 虽然目的是救人,但......被直白地这样说出来——在别人睡梦中偷吻,也着实让她难以自处。 “那你是怎么试试的?” 沈知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找回场子”的机会,偏偏不放过她,探身将自己又放进了秦砡的视线里。 第73页 将视线回正,沈知行果然也将身子正了过来,面对她刨根问底的架势,秦砡自知是躲不过的。 “只是蜻蜓点水。” 沈知行并非不理解秦砡的意思,只是偏要听她亲口讲出来。 “蜻蜓点水?” 快要压不住翘起的嘴角了,沈知行只希望秦砡能够快点直戳了当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秦砡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和沈知行玩起了太极。 “老太婆总说我天资愚钝,我自然是不理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桃花眼眯起,透着揶揄,似是从白兔摇身一变,幻化成了红狐。 话说到这里,秦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知行不就是想看自己被调戏,窘迫的模样吗?差点被自己的羞耻心绕进去,出不来了。 秦砡绷紧的唇溢出一声气音,笑声低沉,气流般穿过沈知行的听觉。 “那我干脆直接演示一下好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沈知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下一秒,便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唇上软烫,沈知行的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还没等开始有所回应,秦砡便将唇挪开了。 “就是这样蜻蜓点水。” 下巴被秦砡控在手中别向一边,沈知行只得感受到她在耳边吐息的热气喷洒。 “接触的时间也一样。” 沈知行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办法思考自己是怎么被反客为主的,只感受到如萤火虫般大小的灵力如暖流般淌过经脉,汇聚丹田。 “我觉得我又行了。” 沈知行直挺挺站起来,像是宣誓一样,举着拳头扣在胸口上。 秦砡见她面容庄严,非要形容的话——正得发邪。 “这就开始?” 秦砡看着沈知行目不斜视地上楼,从背影看,沈知行就差踢正步了。 沈知行推开二楼的杂物间,打开了开关,秦砡第一次见到这个房间的内部。 十几平的长方形状房间,正对着门的靠墙位置摆着一条小长桌,上面供着一个牌位,牌位前是一个香炉,插在里面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三根小竹棍。 两侧墙壁被两个一体式的书架填满,每一层都摞放着沈知行口中的手札,有竹简也有手编的书本,还有现代用的笔记本,看起来已经跨越了许多岁月。 沈知行走到一右侧的书架,从第三层抽出一本略有些泛黄的手札,冲秦砡晃了晃,不甚介意地笑笑。 “就是得现学现卖了。” 第66章 气大伤身 沈知行拿这手札,翻了几页,熟练地翻到了自己需要的术式,兴冲冲跑到榻榻米房间。 秦砡紧随其后跟了过去,还没进门,沈知行又急匆匆跑了出来,差点撞了她一个满怀。 “怎么了?” 秦砡扶住沈知行的肩膀,让她立定。 “施展不开,还是去客厅吧。” 沈知行拉着秦砡下楼,跑前跑后,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秦砡站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连她自己都打了个哈欠。 从来没见过沈知行这么有精力的样子,秦砡自知这些事情她没办法帮到沈知行,能做的无非就是在旁边陪着她了。 沈知行磨了墨,备了笔,拿着顿在半空,又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了,从二楼不知哪里翻出来了一沓有些泛黄的宣纸,用胶带粘粘贴贴成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铺到了地上。 “这么大的宣纸......” 秦砡的呢喃没有惊扰到沈知行半分,看到这里,大概是明白了沈知行要做什么了。 “我来帮你。” 秦砡上前,拎起沈知行对面的两角,合力一起平铺在地上,用胶带固定了边角。 认真起来的沈知行沉浸度很高,几乎是什么都无法把她打断,眼前有且只有这一件是要做。 —— 经过沈知行的剖析,秦砡大概也能理解出她身上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 太过优秀的师父,半死不活的自己,曾经若有沈晋的熟识找上门来,沈知行无法解决它的需求,便不可避免地听到【你比起你师父差得也太远了】诸如此类的话,由此,给了她许多压力,她也并不能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沈知行靠解决灵异之物与人世间的纠葛,以此获取代价延长寿命这件事,她应该是很讨厌的,明明无法游刃有余,却还要拼尽努力地活着。 秦砡想,沈知行是否会想过就此一了百了呢? 正确答案是,想过。 一开始找来的灵异之物很多,业务很多,沈知行应该很高兴,但其中自己能够解决的事件只有十之一二,甚至十之一二也没有。 久而久之,业务越来越少,每每在沈知行昏沉欲睡时,突如其来的铃声将她叫醒,在死亡线边缘徘徊过许多次。 沈知行对自己的评价是,活得又累又窝囊,与世间最后一个羁绊也逝去后,这样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可是,每当想到沈晋跨越千里,火车转大巴,还转毛驴,就为了从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地将自己捡回来抚养,又为自己逆天改命,蒙蔽天道,还为此寻找解决之法...... 尽管沈知行不知道沈晋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但她知道,她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想死,却又不能死。 她的潜意识里认为,是由于自己的到来,才致沈晋命丧,她的寿命不该终结至此。 —— 左手端手札,右手执毛笔,沈知行半弯着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毛笔墨汁即将用尽,笔触不再是均匀的线条了,沈知行要直身去沾笔墨。 “给。” 秦砡端着砚台,递到沈知行面前。 “谢谢。” 沈知行的眼眸似是有些惊讶,但面上的表情却冷冷淡淡。 这好像,还是秦砡第一次从沈知行口中听到谢谢二字。 “大功告成!” 沈知行合上手札,将毛笔随手扔进了水池。 “这是什么阵?” 秦砡看到沈知行露出了笑容,眼眸也柔和了下来。 “招魂阵!” 沈知行双手叉腰,下巴翘得老高,嘴角一边高一边低,一副十分骄傲,了不起的模样。 “嗯,是一听名字就能知道用途的阵法。” 秦砡放下砚台,又扫了一眼被她扔进水池的毛笔,墨汁溅得水池边上尽是黑点。 罢了,也不是多难清洗。 无奈笑笑,秦砡将视线收回,投降了脚下直径近乎快两米的阵法上。 尽管沈知行硬笔字写得歪歪扭扭,毛笔字写得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干嘛?你要吐槽我?” 沈知行看着秦砡的笑,心里毛毛的,她知道自己画的阵法不好看,但已经尽力了。 “不,没有这回事,我觉得老板的毛笔字比我写得好多了。” 秦砡愣了一瞬,笑着哄道。 “那是自然!画符总不能用碳素笔。” 沈知行鼻子一歪,哼哼了两声,算是收下了这句赞美。 “那接下来呢?” 秦砡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这个阵法,发现这个圆圈画的竟然还有些扁。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沈知行盘腿席地而坐,手指交叠变换,口中念念有词。 客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沈知行手腕上的玉镯亮着淡淡地青光。 红色发丝在空中胡乱飘荡,似池塘的几尾游鱼,争先恐后抢夺着聚于一处的鱼食。 由黑色墨汁构成的阵法,隐隐约约也泛着淡淡地青绿色光芒。 秦砡感到脊椎一阵发冷,一股寒气从尾椎一路上窜至脑后,惹得她打了个颤。 再次将注意力收回至自己身上时,秦砡发现自己的碎发竟也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带起。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一道清冽的女生凭空乍现,把神神叨叨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秦砡还算淡定,第一时间寻找声源,便看到了一头白色长发的女子穿着草裙和花衬衫,翘着二郎腿,似乎是躺在躺椅上一样,飘在空中。 “卧C——” 相较于秦砡,沈知行憋着一口脏话,在看到那个人影前及时刹住了车。 “老太婆,你这是什么打扮?” 沈知行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沈晋。 “啊?看不出来吗?这么明显的夏威夷装扮。” 沈晋单手顶了顶草帽,露出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第一眼秦砡便猜测这位是不是就是自己老板的师父沈晋,至此,秦砡已经可以完全确认了。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秦砡。” 秦砡端端正正,向沈晋微微鞠了一躬。 “都长这么大了啊。” 沈晋眼带笑意,从空中降了下来,双脚总算是落了地。 第74页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还见过小砡儿小时候?” 沈知行挡在了秦砡身前,挡住了沈晋前进的步伐。 “见过啊,找她,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沈晋视线从秦砡扫到沈知行,又从沈知行扫到秦砡,意味深长地对上了秦砡探究的目光。 “不过,你肯定是不记得就是了。” “话说回来......” 沈晋再次飘向了空中,俯瞰沈知行的招魂阵,眉毛一挑,欲言又止。 “你这阵画得......” “别管画得怎么样,有用就行。” 沈知行挺了挺胸脯,一脸得意。 “有用——个屁啊!” “哎呦!” 沈知行凭空挨了沈晋一个暴扣,捂着脑门儿,被疼得眼含泪花。 “你干什么啊!” 秦砡脸色一紧,急忙上前扒开沈知行捂着自己脑袋的手,看刚刚被敲打的地方,连红痕都没有。 “有——没事......” 沈知行本想趁此机会向秦砡控诉,不经意间看到沈晋揶揄的笑容,红着脸立马改了口,顺便把秦砡揉着自己的手扒了下来。 “就你这招魂阵画的,这里都错了。” 沈晋随手只在阵法边缘的一处咒语上。 “这里应该有个勾,不是直的。” “不可能!” 沈知行不服气,拿起桌上的手札,细细对比,发现好像确实是有个勾,但是——这也太不明显了吧! “还不都是你!画得一点都不清楚!” 沈知行把手札往桌上一甩,冲着沈晋龇牙咧嘴,像个炸毛的猫。 “别气,气大伤身。” 沈晋凭空变出来了一杯带吸管和小纸伞的果汁,缓缓吸了一口,轻飘飘道。 “老太婆.......你——” 明明是劝人的话,反而是给沈知行的火又添了一把柴。 “老板。” 秦砡揽住沈知行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手掌在她背后帮她顺气,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小时候,沈知行还是很尊敬沈晋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随着年岁的增长,一旦对上沈晋,沈知行就几乎没办法好好说话。 也许是因为沈晋三番五次半夜发疯把沈知行叫起来吃夜宵这件事让她记恨良久。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想回来,就回来咯。” 沈晋说得理所当然,从半空中飘到了沙发上躺着。 秦砡看到这,终于知道沈知行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毛病是从哪里来的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那你之前去哪里,做什么了?既然没去投胎,你又为什么不回来?既然我的招魂阵没有用,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沈知行平静了心绪,直球问出了自从皉皓和黛玄告诉她沈晋没有被勾去地府这件事以后,就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虽然沈知行看着沈晋目不转睛,但秦砡微微低垂视线,便能看到她握成拳的手。 温热的手掌一点一点扒开紧握的手指,沈知行被秦砡的指腹抚摸着手心被指甲嵌出的痕迹。 沈晋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眉眼弯了些许弧度,心中一松,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回答起来也需要一些时间的,不如你们先找地方坐一下,听我慢慢讲呢?” 第67章 不是结缘交友是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洗衣机也不再转动了,沈知行才想到衣服洗好,但是自己还没有晾。 沈晋自然而然占据了长沙发,秦砡把沈知行安置在了单人沙发上,自己则搬了一个小马扎盘坐在她的手边。 “这下总可以了吧?” 沈知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看着沈晋,暗骂一句虚张声势。 “咳咳......” 沈晋握拳捂嘴清了清嗓子,看起来正经了许多。 “那就倒着讲吧。” 沈知行没说话,秦砡自然也不会打破这师徒之间的氛围。 “此番回来,自然是你需要,我才会回来。” 沈晋看向沈知行,淡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水波缓缓流淌,温和缓慢。 “已经许久没有生意了吧?” “......你早就知道了?” 沈知行不习惯被沈晋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用算,迟早的事情而已。” 自己的徒弟濒临死亡这件事好像对沈晋并没有多大影响。 “但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了吗?” 沈晋的目光投向了在一旁默默不语的秦砡,刚好与之冷淡的双眸对上。 “就是缺个药引。” “所以,前辈您说的药引需要怎么做?” 秦砡听懂了沈晋的意会。 自己就是沈知行的解药,药引就是将自己和沈知行绑定到一起的具体操作。 “哎呀哎呀,问题问得太快啦,前面两个问题还没回答完呢。” 沈晋煞有介事一样挥舞着手,像是动动嘴皮子都能累到她。 “那第二个问题,你既然没有去投胎,为什么不回来?” 沈知行垂手覆上秦砡的手背,指尖挤进她的手心,大拇指小幅度摩擦着她的腕骨。 “这个就说来话长——” 沈晋伸个懒腰,不知从哪里又变了个椰子出来,吸管也是插好的。 “那就长话短说。” 沈知行厉声打断。 秦砡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行行行。” 沈晋被沈知行的严肃震得有一瞬间惊讶,而后又恢复了常态,好似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知行一样。 “你的问题的解决之法,是找那二位黑白双煞问到的,作为它们告知我的代价,在我死后要做阴差,为她们服务一千年。” 沈晋说得云淡风轻,对面二人倒是被这个说法噎住了喉咙。 沈知行想到了那次开鬼门的事情,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怪不得那条黑蛇和白狐会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原来是沈晋惹的祸。 “所以,你先是答应了人家,结果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又撒手跑了?” 沈知行抽搐着嘴角,竟觉得有点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这不还是为了你嘛......” 沈晋自觉心虚,对着手指,不敢去看沈知行,撅着嘴嘟嘟囔囔。 “你少来这套。” 要不是她整这点破事,自己差点塞了那条黑蛇的牙缝,还会连累秦砡。 沈知行随手抽出一个抱枕朝沈晋掷去,这种程度的攻击自然是砸不到灵体形态的沈晋。 抱枕砸到了沙发靠背,一弹一弹也没落在沙发上,最后又掉到了秦砡的脚边,被她捡了起来。 “那可是一千年!谁要给那条阴毒的黑蛇和狡猾的白狐服务一千年啊?” 沈晋随手抓了抓头发,说得像是这件事和她无关一样。 “就因为你干的这事儿,差点害我和小砡儿成了宠物粮。” 沈知行似笑非笑地哼了两声。 “你们和她们能有什么交集?” 沈晋把那两位的真身从脑子里改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沈知行怎么会和她们打了照面。 “之前开鬼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二位当普通阴差召来了。” 秦砡淡淡接话。 “真不愧是我徒弟。” 沈晋憋着笑给沈知行鼓掌叫好。 “这事儿又不完全是我的问题,你强行让外卖公司董事长过来给你送饭,人还不能生气了?” 关于这事儿确实是她的失误,沈知行被臊白了一个大红脸。 “人家让你去领罚呢,我劝你赶紧的。” “哇,你这徒弟还真是无情啊。” 沈晋知道沈知行这不过是无能狂怒,知道她气性大,便顺着她的话调侃了两句。 “那就下一个问题,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这还用说?你看我这身装扮呢?” 沈晋飘到了空中,像小学生炫耀新衣服一样,左右各转了半圈。 “你去度假了?” 沈知行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吧,生前总有些事儿是做不到的嘛,但是死了就好说得多了。” 炫耀完自己的夏威夷装扮,沈晋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花衬衫和草裙消失不见,瞬间变成了一袭白色交领长衫。 沈晋又落了回去,一条腿盘在沙发上,一条腿荡在沙发边,嘴角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加上一头顺滑的白色长发和淡蓝色眼眸,倒是有点世外高人的气质了。 “以前呢,夏国基本上走了个遍,办护照又觉得麻烦,死后呢,自然要好好运用一下这个优势啦。” 沈晋挥了挥长袖,茶几上方出现一块梳妆台镜子那么大的幻影。 第75页 似是电影幕布,上面轮番播放着许多照片,是沈晋和世界各地的知名景点和人类文明奇迹等等的合影。 自由神像、空中花园、金色石塔、神庙、风车和薰衣草、斗兽场......还有和人家好好地裱在棺材里的法佬木什么伊的合照,能进去的不能进去的,都去了。 “那是大珐博物馆吗?” 秦砡指着幻境中的画面,沈晋在和一片瓷器合影,依稀可以从照片的右下角的地方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砚台。 “那是......砚小姐?” 看着沈晋放肆笑脸,沈知行眉头一皱。 合着那个蠄谑砚台是因为受沈晋灵力的影响才幻化出了人行,还因为灵气的指引,出现在了百事屋里。 “那个亏本买卖......” 沈知行咬牙切齿,这个老太婆真是死了也不安生,还会给自己找事儿。 “嗨呀,总算是坐了飞机啊、轮船啊,国外的火车啊,商务座什么的,还住了总统套房,尝了好多吃不到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这要是在生前,哪里享受得到呢?” 沈晋没有注意到沈知行和秦砡的异样,啧吧啧吧嘴,自顾自地回味着。 “你怎么不去坐火箭?上太空?” 沈知行现在就想上前掐沈晋的脖子,但是被秦砡拉住了,只能握紧沙发扶手,指甲都嵌了进去。 “也是哦,等解决你这的事儿以后,我是去试试看。” 沈晋托着下巴,思考着这件事的可实施性,毕竟还没有鬼魂上太空的先例。 “你还真做上梦了!” 拳头硬了,沈知行撸着不存在的袖子,握着拳就要去锤沈晋。 “老板,老板。” 秦砡从身后搂着她的腰,就像那个微信里那个说着“猫哥,算了算了”的表情包一样。 “我不去就是了嘛。” 知她肯定会被人拦下来,沈晋耸耸肩,安然坐在沙发上,不躲不闪。 “那你说,最终解决方法是什么?” 沈知行顺着力道,被秦砡按回了单人沙发上。 “我按照你手札上写的结缘交友,也没什么用啊?” “结缘交友?” 沈晋翘起二郎腿,十指相插,撑在膝盖上,饶有趣味地看着沈知行。 “结缘交友,还需要签生契吗?” “......” 沈知行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开始自我反省。 是啊,如果只是结缘交友,根本用不着签生契。 秦砡至此也看明白了,沈知行误解了沈晋写的手札内容,只完成了一半的解决之法。 “生契......可并不多,最常见的生契,是什么呢?你不会不知道的吧,小知行。” 沈晋嘴角轻扬,眼眸半阖,眉尾上挑,似是成精的白狐眯起眼眸,透着狡黠。 “感谢我吧,给你找了一个......如此合你胃口的——道侣。” 沈知行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秦砡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布满了薄汗,皮肤却是一片冰凉。 秦砡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手心触感,但并未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前辈,您之前说您在小时候见过我?” “是,不过我也并未过多干涉你的人生,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罢了。” 沈晋冲秦砡笑着眨了眨眼。 “那时候......吊灯掉下来砸到......是您做的?” 有什么东西从秦砡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咽了咽口水,缓缓提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放慢。 “小姑娘,很敏锐嘛。” 沈晋算是认下了这一桩事。 “还有你身上,我使了个小法术,初次进到这里的时候......它会认出你,也会通知我。” 二人顺着沈晋的视线望去,是玄关处挂在墙上的风铃。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了为什么秦砡明明是人,但却会触发只对灵异之物有反应的风铃。 “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合适的人选呢。” 沈晋扶额,唉声叹气,彰示着自己有多累,像博取沈知行的愧疚之心。 “谢谢你,前辈。” 秦砡站起来,郑重地向沈晋鞠了一躬。 “你这是干什么?” 沈知行急忙把秦砡扶起来,很是不解。 “顺手的事儿而已,不必介怀。” 沈晋没有挪动半分,带着浅笑看着秦砡鞠躬,算是受下了这一拜。 “可灵异之物无法干涉人界之事......” 沈知行大概能猜到,沈晋在不经意间帮了秦砡一个忙,但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 “所以说啊,哪里是什么人间事,只是一个小小恶作剧而已。” 沈晋将这件事讲得不足挂齿,根本不承认这件事会影响一个人的未来。 “既然不是结缘交友,那是什么?” 秦砡将话题拉回了重点。 沈晋神秘一笑,轻声回答,一字一顿。 “那自然是——结/亲/交/欢了。” 第68章 嗯?成亲啊 百事屋迎来了今夜第二次尴尬地沉默冰点。 “结亲交/欢?” 秦砡没有惊诧或恐慌或羞赧的神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眉心轻蹙,连波纹几乎都看不见。 “老太婆!你胡乱说什么东西呢!” 沈知行愣了一瞬,直到秦砡出声,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冲到沈晋的面前,张牙舞爪。 “你又碰不到我,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她知道沈知行这种物理攻击不能触碰到自己,但沈晋还是飘到了空中,姿势变成了醉卧美人榻的样子,带着盈盈笑意看着沈知行在下方抓狂。 早就把现在的沈晋无视物理攻击这件事忘到八百里开外了,沈知行一边跳一边抓,胡乱挥舞着双臂,手中抓到的还只有空气。 “你有本事就下来!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死老太婆!” 沈知行的脸色通红,是气得还是羞得还是因为动作太大热得......就很难说了。 沈晋也不着急哄,也不怕沈知行被自己气坏,揪起自己长衫上腰带没有系上的部分,放下一绺,正好在沈知行手掌乱抓的地方,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摆,一提一放。 兴奋的猫,逗猫的绳,逗猫的人,已经齐全了。 “原来那二位阴差大人是这种关系啊。” 秦砡食指托着下巴,微微低着头,若有所思。 沈知行把目标从沈晋转向了思想又开始跑偏的秦砡,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想让她清醒一点。 “这是重点吗?啊?这是重点吗?” “嗯?那什么是重点?” 秦砡冷静自若地看着沈知行,和后者的心急如焚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结亲?还是交/欢?”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啊!” 沈知行用手掌堵住秦砡的嘴,以防她又说出什么不害臊的话来,脸上的红色刚要褪下一点,现在竟然烧得比刚刚更烈了。 “你难不成是活在现代的<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吗?还是小姑娘接受度高。” 沈晋猜沈知行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了,慢悠悠又回到了沙发上,盘腿坐着。 “嗯......” 秦砡被沈知行捂着嘴,瓮声瓮气地点点头,看着沈知行的目光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畅通无阻,直达眼底。 其实,秦砡想要把沈知行的手强行扒下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她还是想让沈知行能够心甘情愿地放开她。 沈知行读懂了秦砡的意思,慢慢松开了手,被古井无波的双眸注视,透过的丝丝凉意抚平了大半她脸上的热意。 “这样,是不是才叫补魔?” 沈知行看着秦砡肃中带柔的模样,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放松。 “那你真打算和我补魔吗?” 这口古井的水好像在不为人知的深处连接着河海,一开始的羞耻感慢慢被秦砡缓和的嗓音带走。 “补魔?什么补魔?” 秦砡还没回答,就被沈晋的疑问打断了。 “你才是活在现代的僵尸。” 沈知行悠悠瞥了她一眼,并不打算给沈晋解惑,还用她的话反呛她,最终收获沈晋白眼一枚。 不知为什么,只要秦砡以平缓的态度和嗓音,辅以轻柔的动作,几乎不用多费力,就能抚平她的毛糙。 很神奇的感觉,只要看到秦砡认真的样子,她就能平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沈知行的情绪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 有些人心中愤懑不已,表现出来的却只有十之二三,通常人们会夸这类人擅长控制情绪,足够理性,情不外露......等等各种褒奖。 而沈知行更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很是生气又暴躁,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实际上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只是情绪外露过多,心中生气三分,表现出的却是十分罢了。 但只要有人来哄,或是道个歉,这股气焰也能被瞬间熄灭,下一秒依旧可以乐乐呵呵。 第76页 人们通常会用一些“无理取闹”“幼稚”类似的词对这种行为进行贬义评价,但沈知行认为,自己过得舒心才最重要,情绪也不是只能自己消化的,更重要的是让其他人知道。 如果对一件事感到不满,就应该变现出足够的愤怒,这样别人才会知道你对此有意见。 一味地隐忍,在大多数时候,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 “不过,那两位,竟然是这种关系,还真是......”让人害怕。 沈知行想象了一下一条粗壮的黑蟒和一只庞大的白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冷血动物对上恒温动物......想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听说蛇有两个......是真的吗?” 秦砡的想法有时候总是在一切奇奇怪怪的点上,突然的提问,就是沈晋,也被她惊得愣住了。 “......这是重点吗?” 相对于沈晋,沈知行也稍微习惯了秦砡的奇思妙想,倒不是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在思考,这样背后蛐蛐那二位,会不会被追杀。 “那东西......公的才会有吧?黑大人是母的哎。” 沈晋在应该上学的年纪读书时,还没有生物学这一门课程呢,她对于这些知识点的认知是真不怎么全面。 “......什么?” 沈知行庆幸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否则大概会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脚底打滑,虽然现在已经快要惊掉下巴了。 “竟然是这样啊......那另一位是公的?” 秦砡回想着她们的人形模样,庙里的神像都没这位黑蟒大人的脸庄严冷峻,神像还有带笑的呢。 “不是哦,也是母的。” 沈晋抿着嘴笑。 “黑1?” 沈知行试探性、肯定地问,这种气质不是1她就倒立洗头。 “黑0。” 沈晋看出了沈知行在想什么,否定回答的语气中竟然带着点奇妙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哈?” 除了对于站错左右位的震惊以外,沈晋这种自豪感更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前辈,你知道这么多,会被追杀吗?” 秦砡误打误撞问到了沈知行也纳闷儿的问题上。 “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呢?” 沈晋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知行抱着胳膊,幽幽开口。 “怎么?你要出卖你师父?” 沈晋眯着眼睛看她。 “这怎么能叫出卖?除了你我她,这还有天有地呢,什么时候传到人家耳朵里,找上门来,你吃了苦头,就知道给嘴里安两个门牙,给你把门儿了。” 沈知行学着沈晋无所谓的口气,也耸了耸肩。 “哦?她们的关系,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沈晋的神情松懈下来,眼神中带了点嘲弄。 “嘁。”又被耍了。 沈知行鼻子哼气,没再搭理她这个话茬。 “前辈,那老板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 已经偏题很久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缓解了不少,可以开始聊正事了。 “说起来,还是她们给我的灵感呢,道侣,也不是异性才可以对吧?” 沈晋朝沈知行挑了挑眉毛。 “给你们留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感情培养得不错吧?” “......” 沈知行偏过头,手指扣了扣自己耳朵上方的发际线。 “看来还不错。” 看到沈知行心虚的小动作,沈晋的笑容变了个味儿。 “前辈的选择,于老板对我的感情,和我对老板的感情,有什么影响吗?” 秦砡的黑眸直直看着沈晋,平静的水波下,有暗流涌动,双腮咬得紧紧的。 “没有。” 沈知行握住了秦砡的手,吸引了她的视线,看着她的眼睛,又郑重重复了一遍。 “不会有影响。” “喏,她替我回答你了。” 沈晋努了努嘴。 “我做的也只是提前找到那个有缘人,至于这段缘分怎么发展可不是我能掌控的。” 有缘遇见,无法相守,世人总说是有缘无分,其实不然。 命运是丝丝缠绕的线头。 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有数不清的、可大可小的十字路口,也许只是牵错了某条丝线,也许只是选了错了某个方向,最终抵达的重点,所得到的结果,便截然不同,甚至天壤之别。 注定的结果不止只有一个,重要的是当事人如何选择。 许多人之间都有缘分,但缘分也只是一块敲门砖,屋门打开以后,曲径蜿蜒,向哪方前进,遇到岔路口如何选择,都是事在人为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们从今天就开始吧!” 沈晋双手一拍,高高兴兴地开始放挂鞭。 右手响指一打,客厅目及所至之处,都布满了喜庆的红色,墙壁上贴着红气球组成的“新婚快乐”,房顶也用红色系气球铺满了心形。 左手响指一打,气球一个一个以相同的、急促的间隔炸裂开来,发出神似挂鞭的响声,噼里啪啦的,尤其是房顶的爱心形炸开依以后,还落下了偏偏彩色碎片,把秦砡和沈知行淋成了“彩带人”。 “你、到、底、在、搞、什、么?” 沈知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质问,秦砡抬手给她扫掉头顶的碎片。 碎片扫落在地,但好像没有触感,秦砡猜想,这是沈晋的法术。 “嗯?” 沈晋无辜地抬眸。 “成亲啊。” 第69章 一垒?二垒? “成个屁的亲啊!” 沈知行手腕一翻,右手双指间便夹了一张红字黄符,抖腕掷出,黄符飞向沈晋。 “怎么还不高兴了?” 沈晋皱了皱眉,感受到了些许刺痛,扑啦扑啦被黄符灼到的白色长衫,扫落火星。 “我没爹没妈没师父的,人家可不是。” 沈知行知道就这点小把戏伤不到沈晋,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修行之人的婚约又不是结婚不舒坦可以离婚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可能说结就结啊?” “那你也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沈晋懒洋洋地看着沈知行,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在好好打量。 “万一人家同意呢?” 沈晋冲秦砡扬了扬下巴。 七八年过去了,原来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眼巴巴等自己帮忙的小姑娘,如今长大了,出落得身材高挑又明丽动人,眉宇间的稚气畏缩也全然褪去。 虽然这个狗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言不合还敢向师父动手,但是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看在这么可爱的份上,这次就饶她不尊师重道好了。 “小姑娘,你愿意和你老板签婚契吗?” 沈晋飘到秦砡身边,大大咧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笑吟吟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应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嗯?” 秦砡感到自己的右肩一沉,余光看着沈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竟然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她本以为沈知行都无法触碰到沈晋,那反过来沈晋也碰不到自己的。 惊诧只在一瞬间,这并不是重点,秦砡收回了眼神,朝沈晋望去,真挚肯定地回应。 “我愿意。” “喏,问题解决了。” 沈晋鼓掌庆祝,朝沈知行竖起了大拇指,嘚嘚瑟瑟。 “你知道个屁啊!就愿意!” 沈知行给了秦砡一个脑瓜崩儿,又向沈晋锤去。 “哦?碰到了。” 沈知行感受着拳头的触感,是丝绵布料的触感,这种触感,她很熟悉。 “是哦,碰到了。” 沈晋用肩膀接住了沈知行这一锤,能感受到其实她也没有用多大力气,软趴趴的,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这也是我能为你谋得的最好的出路了,试试看呢?” 握住沈知行的手腕,冰凉的手指揉捏着她的腕骨,沈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沈知行已经很久没见过沈晋这样的目光了,每当在梦中见到的时候,沈晋的脸庞出现在梦里的频率越来越少,面容也越来越模糊。 梦中,她仍能感受到那温和的目光带给她的感觉,只是看不清那双淡蓝色眼眸,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唇角处的那一颗红痣。 记忆中模糊的面容再次清晰,沈知行看着沈晋的脸,竟有些恍神,凉意落在手背上,她回过神来,抬手抹了一把。 是泪。 好在沈晋并没有指出,她的反应也及时,她不确定自己的眼眶有没有泛红,鼻头都没有感受到酸意,泪就落了下来。 “我就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沈知行快速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推开了沈晋,她希望秦砡没有看到,这太丢人了。 第77页 “别说傻话了。” 沈晋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砡。 “今天这么晚了,就住在这里吧。” “好的,前辈,明天正好是休息日。” 秦砡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哪怕是回学校,宿舍大门也已经上锁了。 “别叫我前辈了,就跟小知行一样叫我师父就行。” 沈晋拍了拍秦砡的背,用了点力道,看着秦砡这瘦瘦的身板,竟也没有背拍得来回摇晃,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要和我一样的话,那就叫她老太婆。” 沈知行唇角上扬,皮动肉不动,给了沈晋一个假笑,不需要太多时间,几个呼吸间就平复了刚刚的翻江倒海。 “小姑娘叫什么?” 沈晋瞧着沈知行挑衅的眼神,抬了抬眉毛,胳膊搭在秦砡肩膀上,斜靠着。 因为秦砡是这三个人之间最高的,沈晋比沈知行还要矮一点,目测只有一米六五,所以这样的姿势对于沈晋来说,很难受,并且看起来也很滑稽。 “秦砡。” 秦砡朝沈晋点点头。 “小砡儿,可以这么叫你吧?” 沈晋客客气气询问,但明显并没有给对方反驳的余地。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呀?一垒?二垒?全垒?” “这个......” 秦砡有些为难地看向沈知行,后者脸色如常,却紧绷着唇角。 “你管呢!” 沈知行快走两步,把沈晋从秦砡身上扒下来,把人护在身后,挡住沈晋探究的目光。 秦砡在沈知行的身后,微微低头,十分轻易地就能看到表面冷淡的老板,背地里耳朵都红透了。 秦砡的听觉已经自动屏蔽了二人争执的讯号,知道她们也不会真的吵起来,自然也就不担心了,就这样专心致志地看着红透的耳廓出神,也全然放松了自己。 再抬起头的时候,秦砡正正对上了沈晋的戏谑的目光。 那双淡蓝色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如无底洞,柔中藏锋的眼神似是要把秦砡整个人都看穿。 秦砡的心脏剧烈抖动了一下,呼吸急促了一瞬,迅速移开了视线,不自觉吞咽口水,手背覆上脸侧,竟发现自己竟然是笑着的。 热意从脸颊漫到耳根,整个都烧了起来,她只能用手背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希望这种别样的煎熬能够快点结束。 “我们走。” 沈知行气鼓鼓地拉上秦砡的手腕往楼梯的方向走,背对着沈晋竖中指。 秦砡回头看沈晋,后者双手揣在一起,脸上是胜利者的微笑,心下了然,口舌之快,估计自家老板没讨到便宜。 虽然秦砡并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沈知行对上沈晋连平静的三句话都讲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本身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但......老板为重。 秦砡冲沈晋小幅度地点头示意抱歉失陪,沈晋也回了秦砡一个点头和微笑。 从那个浅淡的笑容中,秦砡好像能接收到一些讯号,是安心,是肯定,这让她感到十分欣喜。 秦砡被沈知行一路拉回了房间,光关上还不够,还将门反锁了。 “这样能挡住师父吗?”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动作,语气中带了些笑意。 物理防御,怎么挡得住法术攻击呢? “你说得对。” 沈知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绕去电脑桌,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打黄符,又翻出了一套朱砂和狼毫笔。 “应该搞一个结界。” “老板。” 秦砡看着沈知行马上就要下笔了,按住了她的手腕,将狼毫笔取了下来,搭在笔搁上。 “没事的,师父她不会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沈知行仰头狐疑地看着秦砡,有些不满。 “你怎么这么听她话?开始师父师父地叫了?” “这......毕竟是老板的师父,我应该要礼貌对待的。” 秦砡被沈知行盯得身上发毛,知道她开始暗戳戳吃飞醋了。 “就你懂礼貌。” 沈知行挣了挣手腕,没挣脱,就任由秦砡握着了,但依旧没好气。 “沈知行。” 秦砡松开了沈知行的手,按着转椅的扶手,把人转离桌前,一来是防止她又拿起朱砂笔,二来也方便秦砡动作。 “比起这些,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跟我说才对。” 秦砡半跪在沈知行身前,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抬头仰视她,温声说道。 太奇怪了,每次秦砡喊沈知行的全名,都会让她心中陡然一悸。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这次昏睡都能查的都查了,也没查出问题来啊。 “有什么要说的......” 沈知行被这样炽热又温柔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偏头躲开了这道视线。 不用想也知道,秦砡肯定还在看着她,竟然能感受到这股热烈定格在自己的耳侧,致她隐隐约约觉得发烫。 “老板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才回答愿意的吗?” 秦砡没有着急把沈知行的脸掰回来,耐心地和她沟通,放缓了语速。 “那老板跟我讲讲看,再问一次我的回答吧?” “你认真的吗?” 沈知行看向秦砡的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面瘫模样,眉宇之间也平静无澜,却又全神贯注,屏息凝神,这么近的距离,沈知行都没有感受到她的鼻息。 “婚契一旦签了,这个可和谈恋爱、结婚不一样。” 被秦砡的认真打败了,沈知行放缓了嗓音。 表面上沈知行心如止水,实际上却因为秦砡的认真神情心如鹿撞。 “老板不和我讲清楚,我的回答再如何肯定,你也只会觉得我是无知无畏。” 秦砡慢慢露出了微笑,似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一抹绿色装点了灰粽色的土地,无彩无色的世界都渲染了颜料。 “所以,告诉我吧。” “哎......” 一边叹气,一边笑,沈知行遏制着自己的鼻息,生怕这股笑意被对面人听了去。 “非要以这样的姿势说吗?” 沈知行握住秦砡扶在自己腿上的手,自己站起来的同时,也把她拉了起来,转身把人按在了床上。 “好好坐着,慢慢讲。” 还没等沈知行开口,隔壁就传来了沈晋的暴怒声。 “臭小鬼!给我滚过来!” 第70章 “大孝子” “大半夜的,老太婆,你想干什么啊?” 沈知行刚打好腹稿,就被这声暴怒掀了天灵盖,烦躁地开门去看沈晋到底在隔壁鼓捣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是什么?” 沈晋得亏是没胡子,如果有胡子,恐怕现在都得竖起来。 秦砡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站在沈知行背后,被挡在了门外,通过身高优势,从缝隙中看到沈晋头顶冒烟还在死死忍耐的表情,心想有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么生气的吗? 好像也没有吧,连自己老板老太婆老太婆地叫她,她都没生气,应该还算是个和蔼的长辈。 “你的灵位啊。” 沈知行被问得一头雾水,斜倚着门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灵位你给我供的什么?” 沈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桌上的灵位,灵位前只有一个香炉和三只香的木棍根,冷透了,屋中也没有焚香的味道,一看便知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了。 “香啊,十块钱三把,你不满意?” 沈知行用小拇指掏掏耳朵,大拇指弹去小拇指指甲缝中或许存在又或许不存在的耳屎,挑衅似的朝着沈晋笑。 “你......” 沈晋食指指向沈知行,连说了三个“好”,似笑非笑地抿嘴握拳。 “你真是我的好徒弟!” “那必须是。” 沈知行撩了撩头发,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权当没听懂沈晋的阴阳怪气。 “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好师父呢。” “那你告诉我,这是哪儿?” 沈晋一个闪身,来到了沈知行面前,抬手一揪,轻而易举地就揪着衣领把沈知行拎着脚离地一半。 秦砡感觉有些不太妙,想把沈知行解救下来,沈晋眼尖,余光一瞟,在秦砡差一点碰到沈知行的时候,连带着手中的人再一闪,直接来到了,储物间的正中央。 秦砡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瞬息之间,手指马上就要挨到沈知行的肩膀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再抬眼一看,人闪到了距离自己两三米开外的地方。 “杂物间啊。” 沈知行不满意沈晋把自己像个小鸡崽子一样提溜的动作,更何况自家员工还在后面看着呢,一世英名可不能就这么被她毁了。 偷偷朝后方看去,秦砡好似被刚刚的“戏法”惊得没回过神来,目光略带担忧,但还是待在刚刚的位置,听自己的话没有跟进来。 第78页 沈知行微微笑了笑,小幅度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不需要担心,另一方面,就是觉得这样局促的秦砡,很可爱,像离妈妈太远而感到不安的小孩。 “还笑!” 沈晋把沈知行和秦砡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住通过捏鼻子来隔绝这种酸臭味儿的冲动,给了沈知行一个不轻不重的手刀,劈在她的脑门儿上。 “你也知道是杂物间?你把你师父的灵位和骨灰放在杂物间?” —— 万事屋,或者说百事屋的前身,格局基本上没有怎么更改过,二楼有两个可以住的卧房,一个杂物间,还有一个卫生间,一楼则是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以及一个干湿分离的浴室。 沈晋还在世时,沈晋住主卧,沈知行住次卧。 沈晋去世后,沈知行就将自己原来的房间改装成了榻榻米形式,搬进了主卧。 那个时候,沈晋的房间还留有一些她独有的气息,沈知行闻到这股气息更容易安睡,不至于沉溺在夜晚的噩梦。 那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不掺杂任何刺鼻的气味,不同于香水味,就是檀木或者沉木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木质香,鼻尖贴近木头本体,才能闻到的那种自然木质香气。 选用现在这款香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时间一久,再浓的香味也会消散,沈知行把目光投向了香水,也许可以模拟这股味道,好闻而安心。 试过各种大小品牌,买了许多小样,最终选用了这款小众香水,因为沈知行觉得这已经是目前香味发散后,最接近沈晋的木质香气的味道。 尽管,久而久之,时至今日,她也不再需要闻到这种味道才能入睡了,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又懒得寻找替代品,才一直使用。 如今,沈晋与沈知行离得这样近,却再也闻不到那股自然木香了。 因为,灵体是没有温度,也没有味道的。 —— “杂物间怎么了?” 沈知行被额头上的疼痛感拉回了现实,脑海中播放过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一呼一吸间而已,并未引起在场的另外一人一魂的注意。 “你都死了,住别墅还是住桥洞有什么区别吗?” “嘿——你!” 沈晋揪着沈知行衣领的手被她拂开,这股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那骨灰呢?也在这杂物间?给你留这么多钱,不知道给我埋进什么依山傍水的清净之地?” “哈?老太婆,你自己的骨灰,你没感觉吗?” 沈知行表现得大为震惊,长大着嘴巴,仿佛听到了一个冷笑话。 “你的骨灰不在这啊。” “......那在?” 沈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外面野惯了,沉溺在不受□□束缚的快乐中无法自拔,把什么灵位、骨灰之类的事情早就抛诸脑后,也忘了这个徒弟也许还会给自己供香火。 哈,十块钱三把的香火,吃不吃的,有那么重要吗? 暗自感应一下,发现骨灰好像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而且随风四散一样,没有一个具体位置,沈晋有了一些猜测。 “你给我扔哪去了?” 沈晋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啊......” 这句嘟囔,饶是就站在她面前的沈晋都没听清楚。 沈知行越说越觉得也有点心虚,捂着自己的脑门儿,缓缓柔着,以此动作,用胳膊了沈晋的视线。 “再说一遍。” 沈晋快被沈知行这个“大孝子”搞得心态全崩,也不指望她能做出什么让自己顺心的事儿了。 “就是......大海嘛!”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沈知行一不做,二不休,全招了。 “你不是崇尚自由,放荡不羁吗?海葬多适合你啊!你可别说,现在就是光把骨灰扔进海里还要不少钱呢!” “......行。”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晋扶额叹气。 沈晋其实也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灵位怎么供,尸体怎么处理,只是自己的想法是一回事,独苗徒弟的做法是另一回事。 也算是典型的双标了,我可以这样想,但你不可以这样做。 知道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徒弟气性大,没想到大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死前没让她见到最后一面,能气得给自己骨灰都扬了? 没事儿,海葬,也挺好的。 秦砡再也按捺不住,前行几步,握住了沈知行的手,从额头上扒下来,额头上赫然一个红印子。 满眼心疼只能表现出了三四分,轻柔地代替了她的动作,用清凉的手背给她发烫的红痕降温。 “老板当时也就刚成年。” 秦砡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想告诉沈晋,当年,沈知行失去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的时候,也不过是刚刚懵懵懂懂被推进成年人世界的孩子。 从放学回来的独自等待,到发现安然无息躺在床上的遗体,独立处理整套殡葬流程,亲眼看着养育自己、教导自己的师父进入焚化炉,化为手上的一抔灰土...... 明明她可以常回来看看的,明明她这么厉害...... 这太残忍了,对于当时的沈知行来说,以至于秦砡对沈晋的做法感到不满与愤慨。 秦砡不敢想,当时沈知行是如何抱着那罐骨灰回到这里的,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它撒入大海的。 她只知道,沈知行在自己肩膀上洇湿的泪痕还有压抑的哽咽嗓音,这让秦砡心脏又酸又疼,恨不得替她将哭泣的声音叫嚷出来,以至于不那么窒息。 “前辈,别怪她。” 秦砡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每说一个字,竟觉得有些酸麻,只能尽力克制着颤抖的声调。 “唉......我有说怪她吗?” 沈晋自知自己的做法欠妥,只是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沈知行成长。 她知道,只要自己还在沈知行身边,她必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溺水者的浮木,哪怕是戒断反应严重,她也只能用这种强行催熟的粗暴手法逼着沈知行独当一面。 亲手折断的柳枝,又亲手插进了土地,现在已经发芽生根,磕磕绊绊地,总算长成了树苗,只等再施些肥料,必能郁郁葱葱。 “倒是你,还没谈上呢,这就护上了?” 沈晋看着秦砡眼底的戒备,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你还没娶上呢,不应该先讨好讨好你丈母娘吗?” 就是啊,哪个女婿不应该先过在丈母娘这一关啊。 “啊?” 秦砡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沈晋的意思,什么护啊娶啊,什么丈母娘的。 “怎么就是她娶了?” 沈知行熟悉沈晋不着调的个性,自然是没有被绕进去,把秦砡拉到自己身后,挺直了身板。 其实她也不知道同性之间的恋爱应该如何相处,但是看那些小说里面,攻受好像还挺重要的。 “就不能是我娶她嫁吗?” “哦?” 沈晋戏弄式的目光上上下下把沈知行和秦砡扫了一遍,又对上沈知行逞强的眼神。 “你不光站错别的cp的左右位,还站错了自己cp的左右位。” 第71章 用吻来告诉我 “什么叫站错自己cp的左右位?” 沈知行回到房间以后还没能顺气,看到了桌边的烟盒,抽出一根想要点上。 “真是莫名其妙,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太晚了,就别抽了吧。” 秦砡伸手夺过了沈知行咬在口中的烟,让打火机点了个空。 “也是,太晚了。” 沈知行眨了眨眼,这次才想到今天晚上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睡,把打火机和被秦砡扔在电脑桌上的烟放在了一起。 “那今天还要讲......” “嗯,还是讲讲吧,我想听。” 秦砡在沈知行的身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弹簧起伏连带着沈知行都颤了颤。 “你可以上网搜一下,道教的婚书的内容,其实网上都有的。” 沈知行抿了抿嘴,双手交握在一起,垂眸看着两个拇指绕来绕去。 “这和谈恋爱不一样,和结婚也不一样,恋爱能分手,结婚能离婚,但是......这婚契若是成了,一辈子......就无法分开了,也没办法反悔。”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那便是有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沉稳低沉的嗓音缓缓念着,在沈知行说网上有时候,秦砡就已经拿出手机搜索了。 婚书的内容不长,哪怕念得再慢,不足百字,一分钟也便结束了。 “如果结婚誓词都是这样的话,离婚率是不是也会低很多啊?” 秦砡的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来来回回看着这几十个字。 第79页 “如果读过婚书都能成真的话,离婚率应该能降为0也说不准呢。” 大拇指之间的绕圈游戏玩够了,沈知行又开始玩自己的食指,就是不想让自己什么事都没得干,闲下来。 “我坦白点讲吧,我也不喜欢玩那些弯弯绕绕的。” “我承认,我确实很喜欢你,哪怕你不会说,我也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但你没必要因为青春年少的一时冲动,或者对爱情对X的探索欲,做出这种会后悔一辈子的选择,你也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你才21岁,学习也很好,马上大学毕业,有着大好前景。” “你现在仅仅是因为枯燥乏味的生活压力中,凑巧碰到了我,给你带来一丝新鲜感与刺激的人。我也知道这个群体,大多数人对于年长者都有一种特殊的向往,我能引起你的注意也是多方面的因素。” “我比你年长,外形姣好,对你也不错,虽然家庭和个人都是一团糟,但也不是一个多坏的人......剩下的话都是一些自卖自夸的话了,现在的我并不想再多赘述......我想你都明白。” “我可以和你谈恋爱,但也仅限于此......” “所以,婚契对老板你的约束与对我的约束力度,是一样大的吧?” 秦砡将手机息屏随手扔在了床上,扭头看向低垂着眼眸的沈知行。 “你好像并没有把我刚刚说的话听进去。” 沈知行皱了皱眉,手上的把玩动作顿住,忍住偏头去看她的冲动。 “是不是呢?” 秦砡弯下腰,去寻沈知行低垂的视线。 “......是。” 视野中突然冒出秦砡的脸,沈知行眸光晃了晃,前者的黑色长发因为没有扎起来,随着倾倒的动作从自然垂落,鬓角两侧的发丝自她的肩膀滑过。 沈知行看着秦砡肩膀上的发丝,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学过的一片课文,叫《斑羚飞渡》。 除此看到这篇课文的她,和课文中的狩猎队是一样地震惊,真的以为斑羚这个物种面对种群存亡之时,能做出如此壮举。 后来,随着知识摄入得越来越多,沈知行了解到这种行为在生物学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若是真到了那种情况,斑羚会接二连三地试跳失败,然后坠崖而亡,或者就地被猎人所俘吧?再或者和冲上去和猎人们打一架?反正总归不会是课文中的那样。 秦砡滑落的长发最终扫在了沈知行的大腿上,冰凉丝滑却又带来阵阵瘙痒。 沈知行对上了秦砡的视线。 白天也是有星星的,只是白天的光线太亮,星星的光芒又过于微弱,所以通常在白天是看不到星星的。 也正因如此,夜晚的星星,才更为璀璨闪耀。 沈知行好像看到“璀璨闪耀”映在秦砡的眼底。 “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能知道,这不是我束缚你的手段呢?” 秦砡唇角勾起,眼尾下弯,眉峰却是上扬的。 星光足够繁丽之时,好像真的可以盖过天上明月。 “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进去,并不是因为你说的完全没道理,而是你少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秦砡直起身,手心覆在沈知行的手背上,把她死死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 “年龄、外貌、性别、家庭、性格、学历......你对我讲这些,我觉得你并没有把我当做一个与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成年人来对待,甚至是将自己摆在了我的对立面,弱势方,下首位......” “一字一句都在说这样是为我好,那你呢?真的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想过自己的感受吗?” “我宁愿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你对我没感觉,你不喜欢我,不能跟我谈恋爱,更不可能跟我签订什么婚契。” “一边说着喜欢我,可以和我谈恋爱,一边又拒绝我,和我划清界限,告诉我仅限于此。” “这也太狡猾了吧?” “我......” 沈知行蜷起手指,瞳孔渐渐放大,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沈知行在心中唾弃自己,自诩真诚坦然,却使用这种话试图让秦砡选择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减轻她的心里负担。 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获得一个赤诚的小孩的关心爱护,而不用承担任何良心谴责。 没有名分,也就没有责任。 如若到最后,秦砡真的后悔了现在的选择,那自己也可以拿出这套说辞,告诉她也告诉自己“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是你非要留在我身边的”“我没有逼你,我还劝你,是你执意如此”“我只是配合你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之类的云云。 告诉对方这是一片坦途的道路,却私下布满了许多陷阱,这太狡猾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是不安吗?还是自卑?或者其他的什么? 小说写得再多,看得再多,对于现在根本没有一点帮助,甚至无法让沈知行理清楚自己这种狡猾的想法是从何而来。 她想留下秦砡,想和她有更多的时间,有更多的回忆,但又害怕她对自己的关怀在未来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同时也害怕自己会成为秦砡未来道路上的阻碍。 她除了有一家店,有一些存款以外,什么都没有,她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学历,甚至哪怕是年长她几岁,却连一份能够宣之于口的正经工作都没有。 沈知行早在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了,她的一切都是沈晋给的,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呢? 秦砡认真做饭的模样,看着自己吃饭温柔的目光,紧张自己的慌张,记得自己微不足道的喜好,从不说出口,只用行动证明的爱护,其中最让她心动的是区别对待的态度,这让她感觉到自己对秦砡是独一无二的。 沈晋是在乎她,爱护她的,但在她去世的那些年,只能自己与孤独作伴的那些年以来,那些温和的笑容在岁月的洗礼中慢慢模糊不见。 直至遇到秦砡以后,沈知行那些感觉记忆又回来了。 独自蜷缩的黑暗房间,被打开了一盏灯。 人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没有纯粹的坦诚,也没有纯粹的扭曲,没有人真正能够做到对待任何事都保持始终如一的态度。 一边拒绝推离,一边又希望对方能够留下,以此来反复确认自己是真的被在乎与被需要。 一条路都走到黑了,却又突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的人,也大有人在。 一切都是源于贪欲。 沈知行贪恋秦砡,贪恋她的温柔,贪恋她的在意,贪恋被她需要,贪恋这种浮萍有了根,尘埃落了地,虚无缥缈终于和世界重新有了链接的感觉。 “对不起,是我的错。” 沈知行反握住秦砡的手,手心的薄汗都蹭到了她的手心里。 “虽然现在这样说,显得更狡猾了,但我还是想说。” 浅色眼眸抬起,沈知行挪动了角度,正面秦砡的目光,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坚定而认真。 “与婚契无关,与我的生命无关,哪怕之后你见过了大千世界和更多有趣的人,厌倦了我,提出分手也没关系,此时此刻,我只想说——” “嘘——” 秦砡抬手用食指堵住了沈知行后面的话,在后者略带惊诧的目光中,吻上了与她相贴的指尖。 “如果这样能让你更加安心一点,将这些说出来,好像也无所谓。” “沈知行,你听好。” 秦砡将沈知行揽入怀中,偏头微侧,薄唇靠近她的耳廓,轻声吐息。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就用吻来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第72章 日出 秦砡将沈知行揽入怀中,偏头微侧,薄唇靠近她的耳廓,轻声吐息。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你也喜欢我,那就用吻来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剐蹭着耳廓,秦砡呼出的热气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总往意志力薄弱的地方钻打,沈知行不禁轻轻颤抖,瘙痒从大脑皮层传到指尖,麻了她半边身子。 “是我先开始的。” 耳朵开始发蒙,像是洗澡的时候进了水,将许多声音都隔绝在外,沈知行只能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和略重的呼吸。 “是我先擅自喜欢你的,沈知行。” 秦砡缓缓重复着这句话,一字一顿都敲打在沈知行的心上。 仿佛是要通过这句话,将二人的关系归结于自己,不断提醒着沈知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是秦砡自己的选择,以此让沈知行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段关系的发展。 这明明是沈知行想要的,但听秦砡这么说,她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开心,甚至心脏像是被醋泼了一样,泛酸又烧心。 第80页 “别说了。” 沈知行双手捧起秦砡的脸,轻蹙眉头,眼底晶莹流转。 “别说了......” 轻柔而郑重的吻落在秦砡的唇上,冰软的唇被灼热渡染,温度渐渐回升,沈知行颤抖的身躯找到了新的倚靠。 拇指摩挲着秦砡的眼尾,缓缓扫着浓密而下垂的睫毛,沈知行感受着类似刚刚冰滑的发落在大腿上的感觉。 面对种群存亡,文学作品中的斑羚违反自然规则,抱着一生一死的决心起跳。 眼前这个人,又何尝不是明知火焰灼人,还偏要握在手中呢。 听说忠诚的爱情,本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将违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永远的爱你。】 虽然秦砡没有说出什么情啊爱啊,但只要着婚契一成,即便是什么都不讲,她的生命只有爱沈知行和死亡两个选择了,这难道不比嘴上说说更能打动人心吗? 永远臣服于温柔。 比起轰轰烈烈、满城风雨的表白和追求,沈知行更喜欢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藏匿与每个小细节中的爱意,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都这样了,怎么还要分谁先开始的?” 四片唇分,沈知行与秦砡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眼眸半阖着,按捺住自己急促的呼吸,生怕惊扰到对面半分。 “那你现在是已经和我交往了吗?” 秦砡睫毛颤了颤,视线上抬,从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脸颊微红的沈知行,和她卷翘的睫毛。 “你说呢?” 沈知行眼眸微抬,对上秦砡平静的视线又慌张挪开,正对上两片张合的薄唇。 真是让人恼,明明都说了用吻来回答,现在又在问。 沈知行再次贴了上去,不同于刚刚的触碰,而是更加深入的吻。 轻而易举就撬开了问出恼人问题的嘴,与里面的原住民纠缠了起来,沈知行带着一丝急切与发泄,十分投入又用力,一步一步前进,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秦砡的怀里。 面对沈知行的进攻,秦砡光是靠腰部力量已经无法支撑两个人的上肢重量了,只得一只手揽住沈知行的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给予支撑,保证自己不会被沈知行扑倒在床上。 “嘶——” 秦砡吃痛皱眉。 “怎么咬我?” 沈知行那一口不算轻,也不算重,没有破皮流血,但还是刺刺地疼。 “谁让你非要问一些显然易见的问题。” 沈知行迅速逃脱,餍足地舔了舔唇角。 “你倒是跑得快。” 秦砡无奈笑了笑,也不觉得恼。 “不跑等着被你反手吗?” 眼角斜斜地看着秦砡,沈知行多少带了点得意。 “跑得快难道就不会被我抓回来了吗?” 秦砡长臂一揽,腰一用力,就把沈知行转了个圈,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将她禁锢在怀里。 “又要用暴力使人屈服了是吧?” 沈知行语调上扬,不慌不忙,搂在秦砡颈后。 “抱自己的女朋友,怎么就使用暴力了?” 秦砡抬头,仰着脸凑近沈知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现在知道是女朋友了,刚刚为什么又问一遍?” 沈知行也歪头凑近,作势要吻上去,但停在了距离那片薄唇几厘米的地方。 “还不能让人确认一下吗?太专制了吧,老板。” 秦砡将手臂收紧,挟着沈知行又靠近了一些,偏偏后者又仰头拉开距离,就是不顺了她的意,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讨吻的小狗。 “总让我确认一下,这是真实的,还是在梦里啊。” “那你现在确认好了?” 沈知行的手从秦砡的脑后绕过,一下一下触碰着,她的耳垂微微发烫,暖热了沈知行的指尖。 “嗯......” 本想回答,秦砡话音一转,又变了味儿。 “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那你想怎么确认?” 沈知行终于“大发慈悲”俯近了秦砡,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秦砡的鼻尖,带来轻轻浅浅的痒意。 “比如......再来一次。” 秦砡感受着自己的耳朵,在沈知行的指尖中翻来覆去,被她把玩着,本来还是微微发热,现在估计是真的已经充血变红又变烫了。 “再来一次呀——” 沈知行慢慢贴近,鼻尖触碰到秦砡的脸颊,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秦砡脸上细小绒毛。 “想得美!” “嘶——” 秦砡的耳朵被沈知行揪起,头也随着她的动作偏转了方向。 “都几点了?还不去洗澡睡觉。” 沈知行趁着秦砡吃痛的间隙,手掌推在她的肩膀,借力站起,得意地看着她,嘴角是压不下去笑意。 “......五点了。” 秦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四点五十多了,再磨叽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好吧,现在还是睡觉更重要一点。” 秦砡站起来以后,就被沈知行推着出了房间,催着让她先去洗澡,还从衣柜里翻出那身洗干净的粉色小猪睡衣,塞进了她的怀里。 “快去快回哦。” 关门之前,沈知行冲秦砡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沈知行为什么这么着急把自己往外推,秦砡现在还停留在被拥有女朋友的快乐被冲得晕晕乎乎的状态。 算了,洗澡是首要大事。 秦砡不是第一次留宿在沈知行这里了,各种用品放在哪里、器械如何使用,也是清澈熟路了。 秦砡不喜欢泡澡,但是喜欢冲热水澡,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要是沐浴在水流中,都会感觉到十分舒适与放松。 想到沈知行让自己快去快回,秦砡关闭了淋浴头,尽快从热气蒸腾的浴室中走了出去。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刚打开浴室门,就看到沈知行坐在餐桌前,头发湿漉漉地盘在脑后,像是恭候已久。 “快快快,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 沈知行见到秦砡还在慢悠悠擦着头发,直接站起身,一把拉上秦砡往店门外走。 “现在的天气,外面很凉的。” 秦砡挣扎着,想要拿上两件外套。 “哎呀,不碍事,有这个。” 沈知行晃了晃怀里抱着的一团,是一个薄毯。 秦砡看到沈知行早有准备,便也没再说什么,跟着她出了店门,站在了街道上。 清晨的街道寂静无人,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开始营业,发出叮呤咣啷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养狗的家中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声音不大,却很悠长。 初秋夜里稍冷,天亮的也晚,有一些雾气落在地上,打湿了柏油路面,像是铺了一层毛毛细雨。 还未落下的雾气则是飘荡在空中,似浮沉般随着空气流动漂泊,给街道加了一层模糊滤镜。 “机会难得,看个日出吧。” 沈知行往东方看去,这片没有过高的大厦,一眼望去就是无限延伸的道路,直抵天边,两侧是高低错落的一层或二层小楼。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日出了?” 秦砡拿过沈知行怀中的薄毯,将自己和她都罩了进去,因为毛毯没有那么长,秦砡便揽臂将沈知行环在身前。 “因为没有在凌晨五点起过床。” 当然了,沈知行知道看日出还是要去视野开阔的地方,在这里能够看到日出的概率——极低。 沈知行有这想法也是突发奇想,日落倒是能看到,日出的话......她也不能确定这里能不能看到,单纯地想要尝试一下。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沈知行偏头去看,秦砡正把下巴抵在自己的颈窝。 “你从哪里洗的澡?” 热气呼在颈侧,沈知行不自在地想躲,但被秦砡用薄毯拢在身前,哪也去不了。 “二楼啊,热水用的燃气,有需要用热水的地方,都可以出热水。” 沈知行翘着小尾巴,这个燃气还是在沈晋去世以后她自己找人做的,以前沈晋在的时候,只有热水器。 “我还真没试过呢。” 秦砡抬眸看向东方街道延伸处,柏油路由于铺了一层雾水,在晨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金光点点,像是沙滩上,藏着黄金和宝石。 “日出要来了。” 第73章 标记领地 “怎么还不见太阳啊?” 沈知行探头探脑地往前瞧,天边都亮透了,还不见太阳升上来。 “再等等看呢?” 秦砡也没有看过日出,心中也犯嘀咕,日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这不是......哎呦,是你啊。” 迎面骑过来一个自行车,上面的男人认出了秦砡,不见外地打折招呼,捏闸停了下来。 “你们这是干啥呢?” 男人疑惑地看着抱在一起耳朵两个人,整个街道也就是做餐饮类的店铺会开门比较早,这么寂静的街道上就站了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抬头眺望着东方,像是在等些什么,很是突出。 第81页 视线从沈知行扫到秦砡,又看向斜上方“百事屋”的招牌,虽然是没听自己的劝告,但是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也不怪老板会记住秦砡,最近才刚开学,学生生意才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学生们朝秦砡问好,叫什么副会长,加上秦砡长得也漂亮,气质也独树一帜,一来二去眼熟了,也想起来这就是那个两个月前在自己这里吃拉面的,要找兼职的大学生。 面馆离百事屋也不远,从门口往前望,就能看到百事屋的招牌,偶尔能看到她出入百事屋,也才猜到个七八分。 老板对百事屋有些倒也不是排斥,只是好奇又害怕,偶尔从这边路过的时候,经过门口,总感觉有一股冷气袭来,激得他一个大男人在大太阳底下起鸡皮疙瘩。 “我们在等日出。” 秦砡默默打量着眼前穿着大裤衩子的男人,灵光一闪,是前面那家面馆的老板。 因为经常从门前经过,倒也有印象,第一次他还劝自己不要来这里打工呢。 “现在还等啊,太阳都升老高了。” 老板面露惊讶,没想到有人会在这里看日出,起码要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吧,比如房顶? “啊?是吗?” 沈知行既诧异又遗憾,依依不舍地往东方看。 “是啊,这会儿天都快大亮了,太阳早就升起来了。” 面馆老板回答得理所当然,看着沈知行那像小孩子闹别扭的表情,心里不禁觉得有趣,往背后瞥了一眼。 “呦呵,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太阳都升到这么高了。” “怎么跑到这么高的?” 沈知行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去,不说日悬中天,也已经高挂半空了,明明刚刚一直看着,还没有的,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真想看日出的话,不如试试那边的山呢?” 面馆老板指着原处的一片青色延绵的山头。 “前两年带老婆孩子去过那边看过,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日出,但是日落还挺好看的。” “谢谢老板,有机会我们会去试试的。” 秦砡朝面馆老板点头致谢。 “哈哈哈,行,走了,我该去开门了。” 老板面色一喜,心想这是认出自己来了,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朝二人挥了挥手,蹬着自己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前骑走了。 “我们回去吧。” 秦砡松了环在沈知行腰间的手,半拢着薄毯,携着她往店里走。 “嗯,回去补觉咯。” 沈知行伸着懒腰进了屋门,把脑后的头发散下来,微潮的头发现在都已经干了。 “你还在那墨迹什么呢?” 沈知行已经走上一半的楼梯了,发现秦砡还在一楼装模作样把刚刚披着的毯子叠来叠去。 “没有......” 秦砡垂眸看着手中被叠得方方正正的薄毯,指腹一点点捏紧,指甲盖都有些泛白。 一想到她又要和沈知行同眠共震,便开始有些紧张,困意都被驱散了不少,心脏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突然加速,搞得她无所适从。 天知道第一次和沈知行睡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平复心中的躁动的。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沈知行趴着扶手,饶有兴致地往下瞧,瞥见了她耳廓的红色,暗自一乐,不知道这青春期的害羞为什么来得这么突然。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呢?” 别扭小孩已经走到了楼梯下方,往上走了几阶,和沈知行差了两个台阶。 “是就是呗。” 沈知行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双臂环上了秦砡的脖子,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眼带笑意,桃花眼快笑成了狐狸眼。 “不过你现在都害羞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呀?” “什么以后?” 秦砡顺势搂住了沈知行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轻轻嗅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结亲之后......” 沈知行凑近秦砡的耳边,故意用唇去蹭她的耳垂。 “还有交/欢啊,小砡儿。” “......” 秦砡的手僵了一下,虽然以前想过那样的画面,甚至还梦见过,但被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到明面上,还是多少有些难为情。 “怎么?你难道不想吗?” 沈知行皱眉,捧起秦砡的脸,势必要看出个所以然。 “你对我没想法?”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对她没想法?她这魅力都快无处安放了,怎么能有人会对她没那方面的想法? “没。” 秦砡深吸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又觉得这个回答有歧义,又补了一句。 “有。” 虽然秦砡已经过了性羞耻的那个阶段,即便再比沈知行小,毕竟也是个成年人,难为情的是曾经梦里的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问她对自己有没有想法。 “好孩子。” 手感觉到相触的地方微烫,沈知行满意了秦砡的反应,奖励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走吧,带我回卧室。” 轻轻一跃,长腿一夹,沈知行扑到了秦砡怀里,双腿夹着她的腰间,胳膊搂住她的脖子。 “在楼梯上很危险的。” 秦砡急忙托住沈知行的腰,怕她跌下去,又往上掂了掂。 “怕什么?反正你又不会让我掉下来。” 沈知行心情很好,亲了亲秦砡的唇角。 “快走吧,你难不成想要熬大夜吗?哪怕睡一会儿也好。” 沈知行知道这几天秦砡为了守着自己,肯定没睡好,想到今天刚回到店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折腾到凌晨五点,又拉着她等日出,还没等到,心里突然一阵愧疚。 “那你抱稳了。” 秦砡稳稳地往上迈步,呼吸稍微重了两分。 沈知行怕自己挡住秦砡的视线,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贴近她的颈侧,就这样听着她比平时微微沉重一些的呼吸声。 很安心,又......有点性感。 睁开眼就是秦砡带有力量感的斜方肌和美人筋的脖颈,随着她的呼吸和动作绷紧,沈知行能够看到明显的肌肉纹路。 秦砡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把手,把沈知行放在了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柔软的弹簧床垫颤了颤。 “可以了,睡吧。” “你好冷淡哦。” 沈知行凑近秦砡的颈侧,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歪头看她,噘着嘴似是受伤的模样。 “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秦砡见她戏精又上身,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这不是还没得到呢吗?” 托起沈知行的下巴,秦砡微微用力捏了捏,笑道。 “那你现在想不想......” 沈知行胆子大了起来,撑起身直接跨坐到了秦砡的腿上,扶着她的肩膀,轻蹭着。 有时贪念欲来一瞬间,就刚刚,看到秦砡绷紧的颈侧,沈知行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一块地,不用来种草莓,真是可惜了。 “谁说要睡觉的?” 秦砡发现了沈知行的企图,掐着她的下颌,让她从自己的颈窝抬起头来。 “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你让我嘬一下嘛——” 沈知行不依不饶,开始撒娇,来回扭着腰。 “就一下,就一下——” “就一下?” 秦砡挑眉,眼含笑意。 “可以再多几下。” 如果有机会,沈知行肯定不会只嘬一下的。 “为什么非要嘬?” 秦砡无奈叹气,不知道沈知行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就开始缠人了,毫无征兆的。 “动物都喜欢标记领地,告诉其他动物这里有主了。” 沈知行偏头抬眸,媚眼如丝,扶住秦砡的手,在她的注视中,吻了吻她的掌心。 “所以行不行啊?” “那你是什么?” 手心湿热,秦砡眸色一暗,把人拖到面前,贴上自己,手臂箍住了她的腰,让她不能乱动。 “小猫?小狗?还是什么其他的动物?” “非要是小猫小狗吗?” 沈知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我是小猫小狗,那你是什么啊?” “人也是动物。” 秦砡坏心眼地捏了捏沈知行的腰。 “哈,就你有文化!” 被人捏到痒痒肉,沈知行几乎快要蹦起来,奈何又被秦砡压了回去。 “既然你想标记我,那就标记吧。” 秦砡笑吟吟地把颈侧露出来,还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送到了沈知行面前。 “我也想被你标记。” 沈知行拿乔地看了看秦砡,确认她并不是逗自己玩,才试探性地将唇凑了过去。 如愿以偿地吻上秦砡的颈侧,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清香钻进鼻腔,沈知行感觉脑子晕晕的,像是躺在一片云上,随风起伏。 第82页 ——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沈晋打了个响指,关闭幻境,用力吸了两口手中的果汁。 第74章 天作之合 沈晋飘荡在楼顶的上空,半躺斜椅,一手端着果汁,一手撑在身下,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初阳。 一边嘬着手中的吸管,一边看着站在门口像两个傻子一样的两小只。 “真是......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类谈恋爱的模式,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门口等看不见的日出。” 视线扫过手边的葫芦样的酒壶,无奈摇摇头。 “算了,大早上的,就不喝酒了吧,省得又被唠叨。” ...... “既然你想标记我,那就标记吧。” “我也想被你标记。” ...... 幻境中传出秦砡的低笑嗓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沈晋打了个响指,关闭幻境,用力吸了两口手中的果汁。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刚刚还站在楼下等日出的两个傻子现在竟然抱在一起啃来啃去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沈知行趴在秦砡怀里啃来啃去。 虽然知道这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但沈晋还是觉得好丢人。 “真是没眼看。” 沈晋想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不行,还是得来点。” 挥手把果汁变走,拿起葫芦打开瓶塞,往嘴里灌了两口。 “还是这个味儿得劲儿......” —— “嗯......” 感到自己的颈侧一阵轻微刺痛,秦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头后仰,以便于沈知行能够更紧凑地贴合。 “弄疼你了?” 沈知行将吸咬变成了舔吻,饱满的唇也由于刚刚的力道变得通红,白皙的颈侧被留下了两枚红痕。 “没事,这下满意了?” 秦砡感受到怀中躁动的人慢慢安静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把碎发别到耳后。 “嗯,还可以吧。” 沈知行一本正经地回答,面上不显,小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块田地上刚载重好的草莓,不可能挪开视线,看样子是喜欢得紧。 “如果能留在更多的地方,我应该会更满意。” “要改行当果农吗?” 秦砡低低的笑声清浅绵柔,和平时的声线很不一样,要悦耳动听得多。 “种这种草莓,可没办法发家致富。” “精神富裕也是富裕。” 沈知行直起腰来,故作轻佻地挑起秦砡的下巴,让她仰望着自己。 “到时候,可不要求饶。” “还不一定求饶的是谁呢。” 秦砡眼含笑意,凤眼半阖,睫毛遮挡了一部分她的眼眸,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光不会让人觉得恼怒,反而更显风情。 “今天这笔账,我替老板记下了。” 颈侧的红痕还有一些轻微的刺痛感,像是有了生命,突突突地跳动着。 沈知行觉得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威严被挑衅了,胜负欲被秦砡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被激起,迫不及待地扣住她的后脑,凑近。 “那要不就现在,择日不如撞日。” 另一只手从秦砡的肩膀缓缓下移,来到腰间,一下一下捏着。 “起码,我不会触动你的痒痒肉。” 被提起往事,秦砡不慌不忙,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许,双手不再撑在身后。 “是吗?那你可是占便宜了呢。” 一手扶着她的背,慢慢向下滑动,一手顺着床面慢慢后挪。 “因为我没有痒痒肉。” 秦砡发力,两级反转。 一阵天旋地转,沈知行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秦砡压在了软床上。 “你这一招,怎么做到的?” 沈知行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人,长发散落在身后,从肩膀处滑落,有的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有的落在了枕头上,还有的扫在自己的锁骨上。 总之,就是很痒,浑身都痒。 “想学?” 秦砡抚摸着沈知行的耳朵,在饱满的耳垂上细细揉捏。 “秦老师,教教我?” 双手环住秦砡的颈后,用力向下压,沈知行顺便将那些散落的黑发一起拢着,以便于自己能够看到她完完整整的脸。 “下次一定。” 秦砡胳膊卸力,躺倒在沈知行的身侧,长臂一挥,将空调被盖到了二人身上。 “这么小气?” 沈知行偏头看她,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还是那样滑嫩Q弹。 “那在教技巧前,先做做力量训练呢?毕竟我比你重。” 秦砡将胳膊伸向沈知行。 “你对学生的要求还挺高。” 沈知行会意,将头抬了起来,把她的手臂垫在了颈下。 “老板,你还是要加点锻炼才好,还要好好吃饭,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秦砡喜欢这样抱着沈知行,这样将人搂个满怀的感觉,心中也会感到十分满足。 “怎么?我现在的身材不好吗?” 沈知行知道秦砡是在为自己的身体健康考虑,但还是故意往她身前凑,整个人都贴在她身前,相互挤压着。 “没有,很好,只是为了身体健康。” 秦砡也没有拒绝,但这样的触碰还是多少有些过于火热,再这样下去,她们恐怕真的睡不了觉了。 “你说,玩什么老师啊学生啊,这样的趴,怎么样啊?” 沈知行从刚刚叫秦砡老师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反正迟早都要做的事,她就开始大胆地发散思维了,将之前在互联网摄入的零散记忆一点点地代入。 越是想,就越是跃跃欲试。 “你看起来经验好像很多的样子?” 秦砡眼眸微眯,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沈知行刚刚还滴溜溜转的眼睛冷不丁被这样久违的视线定在原地,还有点害怕。 “要是有......又怎么了?” 迎着秦砡的视线,沈知行又开始了挑衅。 “哈——” 秦砡似笑非笑,虽然知道她就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但还是有被气到。 秦砡总觉得沈知行很喜欢在这种作死的边缘蹦跶。 垫在沈知行颈下的手臂抱住她的头,往上掰,手肘顺便撑着力道,支持她能够将自己侧起一些,另一只手揽在沈知行的腰间,用力箍紧。 “嘶——” 锁骨被突然来了一口,沈知行痛呼出声。 “你属狗的啊?” “你不是知道吗?我属龙的。” 秦砡冷哼一声,比起嘲讽,更像是在得逞地笑。 “这么算下来,你是属猪的呢。” “是又怎么样?” 沈知行总觉得秦砡下句不会是什么好话,抬手去摸刚刚被咬的地方,能够清晰地摸到两排牙印,比起一开始的刺痛,现在竟然觉得有些丝丝的痒意。 “说起来,猪和龙,从属相上来看,还挺合的。” 沈知行一直想着能接到一单合八字的业务,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给自己合,暗自想着,这应该不算是给自己算卦把? 毕竟,算人不算己。 “那挺好的。” 秦砡不想去问沈知行是如何看的,现在说什么合不合的,其实也不会对她的选择有什么影响。 当然了,合,是最好的。 属相合,年龄合,八字合,性格合,什么都合,那就是天作之合。 想到这,秦砡不禁笑了出来,刚还说不介意这些东西呢,竟然都想到了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 “你笑什么?” 沈知行不知道为什么秦砡突如其来地发笑。 “就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能算天作之合。” 秦砡闭着眼睛,将沈知行搂在怀中,呼吸慢慢变缓,声音也变缓。 “如果不是天作之合呢?” 沈知行看到秦砡闭上了眼睛,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地窝在她温暖的怀里。 “那也无所谓,婚契会把我们强行变成天作之合。” 秦砡嘴角微微翘起。 “我之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 沈知行也闭上了眼睛,慢慢感受着自己放松下来。 “就是——束缚你的手段,那句话。” “哦,那句啊。” 沈知行听过且过,只当那是秦砡为了安抚自己才说的话,把那句话都快忘掉爪哇国去了。 “我知道不应该这样想,但我还是想把你束缚在我身边,独占你的所有,让只对我笑,只对我哭,只对我露出脆弱的一面,温柔或霸道都只针对我一个人,永远只属于我。” 沈知行感觉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又慢慢地放松力道。 “占有欲啊,正常的。” 沈知行并不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大问题,毕竟能够宣之于口,就证明这并不是病态的,而是一种合理而正向的。 第83页 她同样对秦砡也有这种感觉,想要她的温柔只属于自己,所有的关心爱护与细节也都属于自己,趴在病床上偷偷落泪的模样也只有自己能看到,最好别人能够见到的都是她冷淡疏离又礼貌周全的样子,而那些其他的快乐或悲伤都能被她据为己有。 对恋人有占有欲,那是正常的吧? 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沈知行感觉这种被人强势包裹的感觉很好。 “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知行抿了抿嘴,放缓清冽的嗓音,让它显得柔和一些。 “我对你也一样,而且,我喜欢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对你是独一无二的,我喜欢这种被需要,被在意的感觉。” “但是先说好,你要是<a href=Tags_Nan/Bing-Jiao.html target=_blank >病娇</a>,还是赶紧告诉我,我可接受不了那样的。” “我不是那样的。” 秦砡被沈知行逗笑,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瞧见她的发顶,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大可放心。” “勉为其难信你一次。” 沈知行将脸贴在她的胸膛,感受着有力的跳动。 一夜未眠,闻着沈知行的发香,秦砡困意袭来,绷着的手臂也放松了下来,呼吸减缓平稳。 沈知行这几天睡了很久,直到刚刚都没有什么困意,听不到秦砡的回答,偷偷睁开眼去看,那人好像已经睡熟了。 这么近距离的去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她眼底在泛黑,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休息好,也难怪说睡就睡了。 “晚安。” 浅浅一吻落在秦砡的下巴尖,沈知行也闭上了眼睛,听着规律的心跳,困意后知后觉袭来,只剩她低低的呢喃。 “女朋友。” 第75章 你害羞了? 沈知行要么不困,要么睡起来就是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秦砡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沈知行哼哼唧唧翻个身,环住了秦砡的细腰,还蹭了蹭她的身侧。 “不早了,都快两点了。” 秦砡放心下手机,侧身把沈知行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不饿吗?” “你不说就不饿,你一说,我就有点饿了。” 狠狠嗅了一口秦砡身上的味道,沈知行缓过来不少困意,但还是想赖在她怀里不愿意起来。 “本来对谈恋爱什么的没多大的想法,但是醒来就能抱到你的感觉很好,都不想起来了,你说那些不早朝的君王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不早朝的君王是不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但不午朝的懒虫刚刚倒是承认了是这样的感觉。” 秦砡觉得这样黏黏糊糊的沈知行可爱得紧,不由得笑了出来。 “好啊,一醒就拿我打趣。” 沈知行从秦砡怀里抬起头来,装作恶狠狠的模样,抬手就要去捏她的脸。 “看来你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秦砡不躲不闪,任由沈知行把自己的脸翻来覆去地捏圆搓扁。 “你刚刚在看什么?” 秦砡这么配合,沈知行也不会再为难她,想起来她刚刚刷手机的时候露出的皱眉模样,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 “没什么,就是随便刷一刷,回回消息。” 秦砡伸手去抱沈知行,却被她躲开了。 “嗯?不对劲。” 沈知行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说真话,坐起身来,向秦砡伸出手,摊开。 “给我看看。” “真没有什么的。” 秦砡难得露出不自在的神情,面上赔笑,还是没动。 “嗯?” 沈知行眯了眯眼,带着些许警告,执拗地摊着手掌,不依不饶。 “好吧......” 秦砡叹口气,败下阵来,从身后把手机放进了沈知行的手心,还不忘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情侣必做的100件事、情侣之间应该做些什么、怎么恋爱才算恋爱......” 沈知行翻看着手机界面,又看着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一边忍耐着笑意一边念,余光观察着秦砡的表情。 “别念出来......” 秦砡偏过头,不敢去看沈知行,从耳朵开始红,漫上了脸颊,最后竟然连着整个脖子都红了。 十分窘迫,十分难堪,秦砡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捱,但她也知道,沈知行是不会错过这个戏弄自己的机会的。 “为什么要搜这些东西呀?” 沈知行没有嘲笑秦砡的意思,看着这些虽然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扑到了她怀里。 “也没什么......” 秦砡还是躲着沈知行的目光,双手倒是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支支吾吾的。 “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所以想看看别的情侣都是怎么样的,做个参考......我怕你会觉得我很无趣......” “秦砡,怎么平时聪明得很,在这方面就开始犯糊涂了呢?” 沈知行捧着秦砡的脸,把她掰回来,让她看着自己,郑重道。 “那都是别人的恋爱,与我们无关,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我们只要寻到一个让我们两个都轻松自在的相处模式就可以了。” “再者说,我又不是因为你有趣才和你谈恋爱的。” “我喜欢你对我的独一份的温柔,喜欢你在意我、紧张我的模样,喜欢看你做饭,喜欢吃你做的饭。” “喜欢你牵我手,我觉得很温暖,喜欢你把我抱个满怀,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喜欢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眉毛,你的嘴唇,喜欢看你笑,也想试试看你哭。” “虽然你总爱捉弄我,撩拨我,以前还坏心眼地逃避我,但目前来说我觉得你这些小缺点都很可爱,可爱到抵过了当时被你的别扭激怒的愤懑感还有心慌意乱的失落感。” “可爱可爱,可以怜爱,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啊?” 沈知行自顾自地说着,视线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感觉手掌中的温度越来越烫人了。 “你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可以吗?” 秦砡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紧抿着嘴。 “为什么?” 沈知行看秦砡这个样子,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了。 “我不放,我哪里说得不对吗?让你生气了?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可以接受的,我也可以改的。”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秦砡把眼睛露出一条缝隙,声音都带了点颤抖。 “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吗?我不信。” 沈知行扒开秦砡的胳膊,仔细去瞧,心中一紧。 “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眼眶红得不行,好像马上就能蓄满泪水一样,尽管刚刚说了想看她哭,但是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还说没有?这都要哭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哪里错了,我先跟你道歉好不好?” “没有!” 秦砡顾不上挡住自己的表情,急忙去捂住沈知行的嘴。 “都说了,我是太高兴了,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做喜极而泣吗?” 被沈知行这么一惊一乍的,秦砡酝酿的情绪也渐渐消散。 “喜极而泣?”因为被捂住嘴,发出的音节很是模糊。 沈知行只听过,没见过,还是有些狐疑地看着秦砡。 “你怎么能以这么平常的语气讲出那些话来的?” 秦砡眼神躲闪,慢慢放开了手,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我也不是什么诗人作家,能够把写出华丽的辞藻,动人的故事,就只能用大白话把自己心中所想讲出来而已。” 沈知行感觉讲出这些话并不是一件难为情的事,向恋人诚实地表达自己的爱意难道不应该吗? 想着想着,沈知行顿悟了。 “你害羞了?” 揶揄地看着现在脸红得像煮熟的小龙虾一样的秦砡,沈知行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而后又觉得自己竟然这么迟钝。 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秦砡的头顶都快要冒白烟了,一个转头趴进了被窝里,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讲这些话的我都没有难为情,你就是听着而已,怎么都能害羞到没脸见人了?” 沈知行第一次看到秦砡这样,感到新奇的同时,又纳闷儿这个平时讲个什么事情都能打直球的人,怎么这会儿只是听了几句话就能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我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做好准备。” 秦砡细碎的声音从枕头缝隙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沉闷。 “那你要好好习惯,以后我说不定还会突然讲出这种话的。” 沈知行不免觉得好笑,爬到秦砡的背上,去扒拉她的头发。 “你也应该学着向我表达你的感受,让我知道你的心中所想,这样我们才能更长久,对不对?你不是还要跟我签婚契,束缚我一辈子吗?” 第84页 秦砡的脸整个埋进枕头里,耳朵露在了外面,沈知行拨开有些炸毛的黑色长发,一下就摸到了热得烫人的耳垂。 沈晋教会沈知行的其中一条就是坦诚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和自己的感情。 一开始以为秦砡也是个足够坦诚又直球的人,现在看来,那些都不过是不足以触动她罢了。 因为觉得无所谓,所以也就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或者还在能够伪装的范围内,尚可忍耐,实际上她却是个别扭到不能坦率表达自己感情的人。 想到秦砡的原生家庭,沈知行大概也能猜出几分这样的性格是从何而来了。 幼时不被重视的需求,长大后也就放弃了表达,自然而然地就养成了封闭心态。 像是蜗牛缩回壳里,如果想要一探究竟,要么打碎,要么让她自己探出头。 可是,沈知行又如何忍心将秦砡赖以生存的壳打碎呢? “没事的,我们慢慢来,时间还多得很呢,你可以先听我说,然后再慢慢尝试,不用嘴说也没关系,也可以用行动表示嘛。” “对了,顺带一提,刚刚还漏了一点。” “我其实很喜欢你什么都不说,但是什么都做了的样子,比那些只说不做的人要好太多了。” 沈知行也没有急着把秦砡揪出来,就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指腹揉捻着她又薄又烫又软的耳垂。 “那你刚刚那些话,是表白吗?” 秦砡偏过头,从头发的缝隙里看沈知行。 “你要这样理解的话,也可以。” 沈知行璀然一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给我点时间......” 秦砡又将脸转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总算是从避难所里爬了起来。 “我会学着表达自己的。” “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毕竟你直接就跟我签婚契了。” 沈知行揉着秦砡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刚刚的沉重气氛都揉开。 “还有一件事。” 沈知行严肃地看着秦砡。 “什么事?” 秦砡也正了正心态,眨眨眼。 “我饿了。” “......好,我先起,你可以再懒一会儿。” 秦砡看着沈知行半晌,愣愣地笑了出来,总算是从蹂躏中解脱出来,准备出门洗漱做饭。 秦砡的背影从房间中消失,门被轻轻合上。 这世界不存在完美的人,沈知行觉得有些庆幸自己窥见了秦砡内里的柔软,除了欢喜,同时还有心疼、心酸......像是打破了调料盒,酱油醋盐糖撒了满桌。 种种情绪综合到一起,沈知行开始理不清了,理不清就不理了,感情嘛,都是复杂的,反正总归都是汇成一句喜欢而已。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 第76章 学学狐狸 沈知行洗漱后,看到秦砡在厨房炒菜,因为抽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她并未发现自己的身影。 慢悠悠地下楼,视线一直黏在秦砡的背影上,笑意不经意抵达眼底。 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欢喜。 “又是睡到这么晚才起。”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沈知行的笑意顿时消失。 “你在这干什么?” 沈知行没好气地问。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沈晋不怒不恼,坐在餐桌前吃着盘子中的果切,一看就是出自秦砡之手。 “秦砡!我的水果呢!” 刚说完,一个瓷白餐盘就摆到了沈知行面前,骨节分明的指节和手腕撑在桌边。 “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的。” 秦砡温声提醒,看着沈知行的眼中满是柔情,情不自禁伸手帮她理了理洗漱时被水打湿的发。 “我知道的。” 沈知行被秦砡安抚着,看着自己的盘子里的水果比沈晋盘子里的多,心中顺畅了不少,还带点洋洋得意。 “怎么老妖婆没有菠萝加乌梅?” “因为你喜欢吃啊。” 秦砡自然是猜到了沈知行心中的弯弯绕绕,就这样顺着她说了下去,而后附到她的耳边,低声说着。 “而且......你盘子里的都是最甜的部分。” “干得好呀,不愧是我的亲亲女友。” 沈知行眉开眼笑,捧着秦砡的脸就啵了一声。 “咳咳......” 沈晋捂嘴清了清嗓子,示意旁边还有个人呢。 “你去忙吧。” 沈知行得意忘形了,匆匆看了一眼沈晋,就把秦砡推走了,然后美滋滋地开始享用这些爱心水果。 沈晋看着沈知行暗自想着,有时候真是傻人有傻福。 —— “前辈,你能吃这些吗?” 秦砡指着手中的水果问到。 “可以是可以,不过......” 沈晋看着秦砡系上围裙,多了几分温柔,和贤妻良母又近了几分,不免想到,真是便宜了这个沈知行这个大孝徒。 “我知道的,只能用闻的方式。” 秦砡冲沈晋笑笑,而后开始把水果洗净削皮,切块摆盘。 “有些不太甜的部分我就不放进去了,菠萝不多了,我想都给老板,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晋无奈摇摇头。 “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置气。” “先前......我的话可能冒犯到了前辈,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秦砡把果盘端到了沈知行面前,诚恳道歉。 “不妨事,我知道当时她肯定不好过,现在说不定还带着气呢,你不过是站在她的角度,心疼她罢了,而且又不是什么多无礼的话。” 沈晋看着一盘精致的水果,连苹果都被削成了兔子的形状。 “老板其实很在意前辈的,只是可能一时间不太适应。” 秦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水果清洗,把菠萝皮一点一点去除,又把中间又硬又不甜的部分切掉,顺带放进了自己嘴里。 “你倒是会替她说话,没事,我又不在意。” 沈晋品着秦砡的服务,连奇异果都是七分甜三分酸,恰到好处。 “在一起了?” “嗯。” 秦砡剥皮的手一顿,像是被一簇火苗灼了,却也没遮遮掩掩。 “是在一起了。” “老婆讨到了,开始讨好丈母娘了?” 沈晋盈盈看着秦砡的脸一点点变红,笑意更深了。 “倒也不能全算讨好......” 秦砡知道沈晋并不是不好相处的,如此做派......也确实抱着几分刷好感度的心思。 “就是老板如果和前辈再起了小摩擦的话,我......” “让我成为你们play当中的一环嘛,我懂的。” 揶揄的语气丝毫不加掩饰,沈晋了然点头,捏起一颗葡萄往嘴里送。 “......前辈说笑了。” —— 见秦砡如此惯着沈知行的小脾气,沈晋暗自打量起来,眼神时不时在二人之间穿梭,一个闷头只知道做,一个闷头只知道吃。 怎么不算相配呢? 想到这,沈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沈知行偏头看。 “你笑什么?” “笑小砡儿这么乖巧又会做事的姑娘日后会被什么样的人讨了去。” 沈晋故意这么说,无非给沈知行添堵,找点乐子玩。 “你在瞎说什么?” 沈知行面露不爽,撅着嘴凑近沈晋,眯着眼,透着危险。 “她的姻缘线不是在我这里吗?” 沈知行翘起右手小拇指,在沈晋眼前晃。 “而且,你没听到我刚刚叫她什么吗?亲亲女友!” 话语中满满的自豪骄傲,胸脯挺得倍儿直,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她已经被我讨到手了!” “昨天还那么不情不愿的,今天就被你收入囊中了?你变脸变得还真是快。” 沈晋调侃着沈知行昨天推拒回避的样子,心中一阵暗笑。 “那又怎么样?” 沈知行坐回去,继续吃自己最爱的菠萝加乌梅。 “那你们现在有没有上垒?” 沈晋笑得意味深长,早就看穿了一切。 “不会还......” “闭嘴吧你!” 沈知行脸上一热,拿起一块菠萝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修为高也是有许多好处的,比如即便成了魂魄,也和其他的鬼魂不一样,能用术法,还能让人触碰到。 “你们这样眼神都拉丝,难道就没什么天雷勾地火的?” 沈晋咬下了菠萝,心想这种出发还是第一次尝试,怪不得沈知行爱吃。 “哪有那么简单......” 沈知行想到昨晚,有些闷闷不乐,秦砡竟然能从自己暗戳戳的攻势下全身而退,这没道理。 “要不要......我教教你?” 一看沈知行就是吃了瘪,没如意,沈晋一本正经地端坐,说出的话却十分不正经。 第85页 “哈?真假?” 沈知行一脸狐疑,皱着眉打量她。 “你这连个感情经历都没有的,能教我什么?”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沈晋闭了闭眼,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在回想些什么。 “那敢问,你是看到哪只猪跑的?” 沈知行来了兴趣,不过注意力倒是被八卦吸引了。 “还能有谁?现在职的那一黑一白二位大人啊。” 沈晋微微一笑,嘴角的红痣跟着牵动,带了几分神秘。 “快讲快讲。” 沈知行催促着,而后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不过,有个问题,那些阴差,比如皉皓和黛玄,都是可以自行变换性别,实际上可以算作无性别的,为什么那二位却分公母?” “这个啊,因为她们还是肉身啊。” 沈晋这话轻飘飘一出,沈知行的下巴都要吓掉了。 “肉身?她们以肉身成神?” 肉身成神并不是没有,只是越来越少了,可想而知,那二位的实力是有多深不可测。 “当然了,多少也是关系户,你想知道吗?” “不不不,还是算了。” 沈知行摇头摆手,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比较好。 “那八卦你还听吗?” 沈晋继续问。 “不要了,论勾引,谁比得过狐狸啊?” 沈知行放弃了,这种天赋可不是学得来的。 就是一直普通的小狐狸在自己面前嘤嘤叫两声,这魂儿都能被它勾走,更别提成精的狐狸了。 “那你学学狐狸不就好了?” 沈晋托着下巴看沈知行,打了个响指,头上冒出了一对狐狸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沈晋又是一个清脆响指,耳朵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缠上了沈知行的小腿。 “怎么样?” 沈晋看着沈知行呆呆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就成了八分。 “教教我这个。” 沈知行双手合十,崇拜地看着沈晋,早把什么怨啊累啊的都抛到千里之外了。 “师父大人。” “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地请教了,我就教教你,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呢。” 沈晋余光瞥了一眼在灶台前炒菜,毫不知情的秦砡,得逞一笑。 餐桌和厨房灶台离得很近,二人说话也没有太过压着声音,沈晋早就在一开始就施了一层隔音术,确保秦砡不会听到她们的谈话。 “可以吃饭了。” 秦砡一手端一道菜,款款走来,身上的围裙还没摘,因为灶火炙烤,脸颊有些泛红,凌冽的眉眼都柔和了起来。 “没想到你这小姑娘手艺不错啊。” 沈晋看着这一桌的菜,两个家常菜和一道硬菜,还有一道汤,不说色香味俱全,但闻起来也十分有烟火气。 “那当然了,秦砡做饭很好吃的。” 沈知行先一步回答,看着最中间的红烧鱼两眼放光。 “都是些简单的菜色,前辈不嫌弃就好。” 秦砡又盛了三碗米饭,分别放在二人面前,低头问沈晋。 “需要拿个盘子拨一些吗?” “不用费心,我和那些普通的灵体不一样。” 沈晋摆摆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展示给秦砡看。 “原来如此。” 秦砡讶异了一瞬,而后舒展了眉眼。 “这样倒也好。” “好啦,别操心了,快坐下。” 沈知行站起来,帮秦砡把围裙解了,随手搭在椅背上,把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辛苦啦,多吃点。” 沈知行先给秦砡夹了一块鱼肉,挑了鱼肚子上最肥美的部分。 沈晋坐在二人对面,看着二人“眉来眼去”,和和气气的氛围,也放心了许多。 如此生活,也是不错。 第77章 女朋友的义务 “秦砡啊,这次住院和检查花了多少钱啊?” 沈知行靠在沙发上消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老板要给我报销吗?” 秦砡坐在旁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敲敲打打,眼睛也没抬。 “是啊,作为你的老板,应该给你报销。” 沈知行理所当然道。 “可是你现在不光是我的老板。” 秦砡停下了打字的动作,点了几下保存,合上了笔记本。 “而且,本身住院、检查这个动作都是我强制给你安排的,不应该让你来承担。” “我上次做全面体检也是老久之前了,这次就当体检了,正正好的事儿,你就别和我推辞了。” 沈知行放下手机,抱着秦砡的手臂晃来晃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而且我睡倒前,我就是你老板呀,你不也说过吗?一码归一码呀。” “......你不能卡BGU。” 秦砡被晃得头晕,头往一边躲着,但也没舍得把沈知行推开。 “这是我自愿的。” “你那会还没跟我谈恋爱呢,就给我花了这么多,怎么着也得大几千吧?这要是让我师父知道了,肯定要骂我的。” 沈知行不服输,干脆整个人都贴到了秦砡身上,凑近她的耳边清浅吐息,偏要盯着那些薄弱处下手。 “她若骂你,我帮你解释。” 秦砡被沈知行呼出的热气激得半边身子发麻,手臂上也起了一层小栗子,忍不住想要逃离。 心中腹诽着,还没见过沈晋骂沈知行什么,一听就知道她在瞎侃。 “你要是不肯收,那也行。” 沈知行一看秦砡两眼一闭的架势,就知道她这是软的不吃,硬的她也来不了,只能来个黄的了。 “你要干什么?” 秦砡听着沈知行的话是放弃了,但是她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既然你不肯收,那我只好以身还债了。” 沈知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秦砡,拿走了她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腿一弯跪在她的腿边,手掌对着她的肩膀一推,让人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这一次可能还不完,还需要你多配合几次。” 另一条腿也跪了上来,至此,沈知行已经跨坐在了秦砡的腿上。 秦砡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紧贴着自己的裤缝,指尖蜷起,生怕碰到了她光洁的腿。 沈知行在店里的时候,不喜欢穿小衣服,此时,身前就随着她靠近的动作,慢慢贴住了秦砡。 沈知行的体温平时会略低一些,秦砡身上还是那件棉质小猪睡衣,此时竟感觉身前的体温烫得吓人,有一种她发烧了的错觉。 “首次......就当做利息吧,一笔还清,以后可就不能给我涨利息了哦。” 红唇微勾,带着妩媚的弧度,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眸中闪烁着一池温泉,在热气的蒸熏下沸腾氤氲,水雾缭绕,看不清池深几何。 秦砡愣愣地看着沈知行抬起自己的下巴,自上位处与自己对视,半阖半睁的眼眸犹如琵琶遮面,一举一动,尽是风情。 “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秦砡的喉间动了动,沈知行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双指并拢,用手背贴合在她的喉颈间,上上下下,轻柔动作,寻找着那不甚明显的喉结。 “老板......” 一出声,秦砡便有些后悔,这样低哑难耐的声音,不应该是自己发出来,并且,现在如此这般,只会更加助长身上人的气焰。 “我还以为你,真是清心寡欲呢。” 左手拉住罩衫的系带,轻轻一扯,红色丝绸顺滑打开,露出了吊带。 “承认自己的欲/望,很难吗?” 沈知行双肩一耸,罩衫垂落,堆叠在肘间,丝滑的布料紧贴,精致小巧的锁骨、圆润的肩,还有无法遮掩的......都更显诱人。 “还不是时候......” 秦砡用尽力气往后靠,在沙发中,陷无可陷,前路不通,后路无门。 “等——” “等真的签了婚契之后?” 沈知行猜到了秦砡的后半句,饶有兴致地勾起她的下巴,倾身凑近。 “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交什么欢......是我单方面地还债。” 还债,这个字眼将秦砡从温柔乡唤醒。 “老板,你这样做,就是为了还债吗?” 秦砡终于是正视了沈知行的目光,黑色某种映着一抹小小的红色身影,似是燃到极致的焰火。 “当然——” 沈知行一听有戏,差点半路开香槟,直接应下,发出两个字以后才发觉这是一场阴谋。 “不是!” 不是也不对,沈知行又否定了自己。 “是?” 沈知行不确定,语气也开始摇摆,全然没了刚刚摄魂狐妖的模样。 “噗......” 第86页 秦砡看着沈知行犯难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 “你就这么想把钱还给我?” “就像你说的......你码归一码嘛,你还是学生,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我怎么能就这样放任你乱花钱?” 沈知行卸力,把身体的重量都交代了在秦砡的腿上。 “不是乱花钱——” 秦砡想要解释,却被沈知行捂住了嘴。 “这是你勤工俭学攒下的钱,如果后面你的钱不够了,你会找我要吗?” 沈知行眸色认真,直直盯着秦砡,似是要把那潭黑水望穿。 “你不会。” “哪怕你说你会,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我知道,你即便是真的凑不齐学费,也不会找我的。” “你既然都不能坦率接受我的给予,又为什么要求我能够心安理得接受你的?” 这些话说的秦砡无法反驳,只能微微张着薄唇看着沈知行正色神情,缓慢地一下一下眨着眼。 “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沈知行见秦砡不再有挣扎,放下了嘘在她唇上的手指,转而抚上她的脸颊,食指和中指夹着薄软的耳垂揉弄。 “嗯。” 在无声的对峙中,秦砡先一步挪开了视线,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眼睫几乎将她微阖的的眼眸整个遮盖。 感受耳根处手指的温润轻柔,秦砡抿了抿唇,在沈知行无声的安抚下,缓缓平复了呼吸。 “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心疼你,秦砡。” 沈知行捧起秦砡的脸,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略微杂乱的眉毛却很有型,眉头细,眉尾粗,眉骨高,眉峰也便突出一块,似剑眉一般,尽显凌厉。 狭长的凤眼,窄窄的双眼皮,像是瑞凤眼,又像是丹凤眼,眼瞳不算很大,但很有神。 挺翘的山根连绵着鼻梁,是整张脸轮廓的顶梁柱,将她的脸衬得结构更为立体。 微薄的双唇,唇角下垂,却带着温热的体温,光是看着就有些灼人,令人口干舌燥。 单拎出来,每一处五官都算不得多精致好看,但组合起来,在秦砡的脸上,却是十分契合她的气质。 面无表情时自然而然与人不好亲近的感觉,眼眸一抬,锋利的眉眼便释放出摄人的信号。 偏生这副面容之下,隐藏着一颗敏感易碎的心,冷峻的皮囊刚好给她提供了一个供她踟躇的避风湾。 “我知道,你说的没错,我不该把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让你强行接受。” 秦砡回正了视线,看向沈知行的浅色眼眸,尽是释然。 “这不是谁的错,你不要想太多,就当迁就我,嗯?” 缓缓俯下身,沈知行用鼻尖轻蹭秦砡的鼻尖,夹杂热度的呼吸喷薄在秦砡的唇边,一下一下,似羽毛扫过,痒到了心间。 “嗯......我知道了。” 颤巍着抬起手,先是指尖搭上沈知行的腰侧,看怀中人没有拒绝,秦砡慢慢环住了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怀中揽,以便于她不用一直撑着力气不让自己仰倒。 “刨除掉其他的......” 沈知行也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将重量一点点渡在秦砡怀中,头斜靠在她的肩上,只要轻抬下巴,唇就能碰到漂亮的美人筋。 “我还是想......满足伴侣的需求,也是作为女朋友的义务。” “你真的想吗?” 比起沈知行平和清冽的嗓音,秦砡的声带就显得有些紧绷了,本就略微低沉的嗓音,颗粒感更多了一些。 “想。” 沈知行回答地果断,怕是再上零点零一秒,秦砡都会将这句询问收回。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 “尤其是运动会那两天,你在准备起跑的时候,投铅球的时候,我都在观察你。” “从这里。” 指尖轻点在她的斜方肌。 “到这里。” 滑至锁骨。 “这里和这里。” 移到上臂及小臂。 “再到这里。” 最后拉起了秦砡的手,摩挲在她的指节。 “还有——” “等等。” 秦砡抽回手,反握住沈知行作乱的指尖,将它按在自己的腿上,深吸一口气,轻咽一下,将那些燥热都吞下。 沈知行不急不躁,就这样等待着秦砡接下来的话。 “和我约会吧,之前不是就答应我了吗?” 再次睁眼,秦砡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约会过后,你若还是想——” 秦砡眉峰舒展,笑意如涨潮般,漫上精亮的黑眸。 “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第78章 人工微笑 “约会应该要穿什么衣服啊?” 沈知行看着被自己翻乱的衣柜一阵头疼,索性把所有的衣服都抱了出来,扔到床上摊开。 先是拿掉其中不喜欢的衣服,扔回衣柜里,又将剩余的上衣和下衣做着排列组合,换来换去。 “无论你穿什么,小砡儿都会喜欢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沈晋双手被在身后,绕着她的床,在一片散乱中踱步。 “这可是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当然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见自己的恋人了。” 沈知行头也不抬,刚搭配出来几身看起来还不错的,正在来回纠结应该选择其中的哪一套。 “原来你也有纯情的一面啊?” 沈晋忍着笑意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 沈知行瞥了沈晋一眼,显然是有些不同意她的论调。 “我不觉得我纯情,倒是秦砡......啧啧啧......” “你看起来很饥渴。” 沈晋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没什么,但是确认关系以后吧,那种想法就很强烈,越来越强烈。” 沈知行也不避讳沈晋,毕竟自己的尿布都是她换的,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那你得多提醒一下小砡儿,防范腱鞘炎。” 沈晋拍了拍沈知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点点头。 “哈?为什么不是我防范腱鞘炎?” 沈知行鼓着腮帮子抬头和沈晋理论。 “你就这么确定我万年躺吗?” “万年躺算不上。” 沈晋神秘兮兮一笑,沈知行直觉她说不得什么好话来。 “说不定还有趴啊,跪啊,站啊什么的呢?” “嘿——你——” 沈知行难得被闹个了红脸,挣扎着站起来要给沈晋一拳。 “诶——” 沈晋轻易就接下了沈知行的拳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蹲在了床边,把床上的两件衣服对调了一个位置,重新拼凑了一套。 “这套,试试看?” “啧......” 沈知行不满啧嘴,但是看到床上被沈晋搭配的衣服,感觉确实还不错,就纯当放她一马。 “看着还行。” 沈晋把房间留给了沈知行,慢慢踱步出去了,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沈知行仰天长啸。 “啊——没衣服穿了——” 沈晋脚步一顿,无语摇头,想了想那被扔的一地的衣服,衣柜都快被撑破了,她还在那说自己没衣服,简直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 最后只得叹一句:你开心就好。 —— 到了约会当天,不知道秦砡在搞什么纯爱故事,偏要玩那套在门口等人下楼的情节,就是不进店,沈知行也就随她去了。 虽然很早就在准备了,但沈知行还是手忙脚乱的,一会儿觉得这个粉底液不够服帖,一会儿觉得这个眼线画得弧度有问题,一会儿又找不到要用的刷子了。 好不容易准备好,穿着精心搭配的衣服和包包在全身镜前照来照去,沈晋提醒她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了,秦砡都在外面等了四十多分钟了,沈知行这才急急忙忙喷了两下香水出门。 “等很久了吧?” 沈知行一打开门,就见到秦砡在店门前几米的地方站得笔直。 沈知行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堆袖衬衫,下身是一件绑带式的淡绿色不规则衬裙,左低右高的线条设计,让她更显得身材苗条修长,头发也经过了精心打理,蓬松又服帖。 “不久。” 听到声音,秦砡收起手机,回过头来,看到沈知行的那一刻显示怔愣了一下,而后眸色又漫上了笑意。 “你今天很漂亮。” 秦砡穿了之前沈知行给她买的国风元素休闲西装,白色V领短袖刺绣衬衫和浅咖色阔腿西裤,即便是搭配运动鞋也不会觉得违和,衬衫下摆一部分扎进了西裤,搭配腰带,拉高了视觉比例,更显得她身高腿长。 更让沈知行惊讶的是,秦砡难得把头发扎了起来,半扎起的黑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大小适中的丸子头,显得她个子更高了,几乎是将她的成分都展现了出来。 第87页 完全按照第一次沈知行打扮她的时候的意见来装扮的,手腕和手指上都带了些小配饰,闪着细碎的光亮。 “不怕脚疼吗?” 秦砡上前拉起沈知行的手,低头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想到了上次逛街她的脚后跟被鞋磨破的事。 “不会,这双鞋之前穿过,很舒服,而且是低跟的,不会磨破的。” 沈知行怕秦砡不信,还想给她跳两下,跑两步。 “好好,不会疼就好。” 秦砡笑着把人拦了下来,想要接过她肩上的包。 “这可是我精心搭配的,必须在我身上。” 沈知行捂好自己手中小包,没将它交出去。 “嗯,这个包确实很配你今天的穿搭。” 秦砡也没有强求,握住沈知行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巷外走去。 “今天的约会流程是什么呀?” 沈知行走在秦砡的右侧,胳膊紧贴着她。 “我们先去水族馆,之后去附近的商场吃晚饭,然后看一场电影。” 秦砡侧头看了一眼沈知行的侧脸,而后收回了视线。 “嗯,很常见的约会流程。” 沈知行点点头,想着自己看的那些小说里好像都是这样的。 “不过经兰的水族馆很远吧?” “是有些远,需要先坐地铁然后再打车。” 秦砡回想着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怕沈知行会觉得很累。 “坐地铁啊......” 沈知行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共交通了,即便有事儿需要外出的时候,无论远近都会打车。 “嗯,会觉得太累吗?” 秦砡平静的语气中隐藏了一些隐约的担忧和忐忑,怕这样的安排沈知行会不满意。 “不会,和你一起坐公共交通的感觉,我想想......也还不错。” 沈知行用额头撞了撞秦砡的肩膀,示意她不用太紧张自己,冲她笑了笑。 “我想和你创造更多新的回忆,再小的事都可以。” “比如一起逛超市,一起在公园散步,一起住酒店、旅行,一起拍照,还有在人群密集的公共交通寻座位......” “对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合照呢,今天就多拍几张吧。” “哪怕就是这样和你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很舒服,很放松,也很安心。” 秦砡的手指紧了紧,忍不住偏头去看,却又在对上沈知行的视线的一瞬间,像是被掀开锅盖一瞬间的热气烫了一下,又急忙回正。 沈知行拉起秦砡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轻轻一个干燥而温润的吻。 “所以,不要太在意,你怎么安排都可以,我都喜欢。” “你又突然间说这样的话......” 秦砡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开始慢慢变烫,热意蔓延至面颊,手心都感觉有有些出汗。 “之前不久给你打过预防针了吗?让你好好习惯,我还会讲的。” 沈知 得逞地笑,目光落在秦砡红透的耳廓,知道她害羞,也就没有过多调侃她。 —— “没想到经兰海洋动物园还挺大的呢。” 沈知行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游乐园、动物园、植物园都没去过,对这些园区的了解仅限于在电视剧和综艺里。 经兰市隶属于滨河省,是省会城市,虽然算不上多繁华,但也算是个二线城市,面积不算小也不算大,交通很便利,想去哪里,大部分公共交通都能满足。 但毕竟是标准的北方城市,夏季炎热,冬季干冷,沈知行以为这里不会引入水海洋动物园的。 “是这两年新建成的,前两个月才开始正式营业,滨河省周围三省连上直辖首都要做一个经济链条,山区、寺庙众多,也就投入了旅游业,大力推广,顺带发展了海洋动物园,动物园和植物园都是很久之前建立的了,这两年也进行了修缮整改。” 秦砡拉着沈知行刷身份证入场,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 海洋动物园中的设施很新,每个馆的招牌和墙体颜色鲜亮,一看就没有经历过岁月的侵蚀,树木、草地这样的植被覆盖度也不少,因为不在市中心,空气也比市区要好很多。 “感觉挺不错的。” 沈知行深吸一口气,感觉入肺的空气都带着花木草树香,不再是干瘪瘪的尘土和尾气。 “你懂的真多啊。” “专业必须关注的部分罢了。” 秦砡谦逊地接受了沈知行的夸奖,拉着她随着人群往前最近的一个馆走去。 第一个是海豹海狮馆,二人来到的时间刚好是整点,赶上了新一轮的海豹表演。 海豹在台上排排躺,听指令拍肚子的动作逗得沈知行笑得停不下来,录像的手都在抖。 秦砡就从后方帮沈知行稳住手机,记录这一幕,在她想要终止录像的时候,秦砡将摄像头翻转,手机屏幕中出现了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不拍照直接蹦到录像吗?” 沈知行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从视频中看着秦砡。 “就是突然想拍了。” 秦砡本来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结果摄像头一开,脸色立马板了起来,面无表情比了个耶。 “你这是有多不情愿和我共处一个相框啊?” 沈知行知道秦砡不会这样想,但就是忍不住打趣她,因为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没有......” 秦砡也很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一旦遇上拍摄、照相,自己总是没办法摆出其他表情。 “笑一笑嘛。” 沈知行把手机直接让秦砡拿着,自己侧身用食指点在她的唇角,微微用力,制造了一个人工微笑。 “这样也很可爱。” 秦砡切了拍照模式,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 第79章 你不回一个吗 从海豹馆出来以后,沈知行就不再让秦砡按照路线带领了,走到哪里算哪里,买了路边爆烤大鱿鱼,要付钱的时候才知道要40块一个,沈知行大呼怎么不去抢。 不过倒也没有真的大呼,沈知行一边憋屈一边气愤地啃鱿鱼,看得秦砡直笑,然后被她按着头把钱付了。 看到路边有卖动物周边的,沈知行拉着秦砡就往里面走。 今天是个休息日,里面人满为患,脚尖挨脚跟地,走起路来都十分困难。 “你看这个!” 沈知行举起来一个北极熊周边毛茸茸的小背包,展示给秦砡看。 “很可爱。” 筒体白色的圆形小包,表面是毛茸茸的触感,正面是北极熊的动画形象的脸,还有两只耳朵,背面是一个短而小的尾巴。 “想要吗?” “不要。” 沈知行确实很喜欢这个手感,但是她想了想,买回去也没什么用,只不过就是吃灰罢了,于是就放下了。 “但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 秦砡想要把包包重新拿起来,被沈知行按住了手腕。 “我就是三分钟热度,一时新鲜罢了。” 沈知行把秦砡拉到了别处,一会儿看看徽章,一会看看笔记本。 “这是什么?” 秦砡去看沈知行指着的本子。 “是收集印章的活动专用的笔记本。” 折叠式的笔记本,每一面都写着展馆的名称,下面是一大块空白,供游客打卡收集印章用。 “收集这个有什么好处吗?” 秦砡拿起一本翻看,活动内容上没有标注集齐后有什么奖励。 “好像没有,就是收集爱好者自己留作纪念吧。” “算了,就算有奖励,我可能也不会去做。” 沈知行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能用钱买到的必然不想去费力气。 很快,沈知行发现了另一个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哈哈,很可爱。” 秦砡正在看纪念钥匙扣,头上一沉,不知道被沈知行作了什么怪。 “头箍?” “是啊,北极熊耳朵。” 沈知行也凑到镜子里,和秦砡一起看她带着北极熊耳朵头箍的模样。 “感觉还挺适合你的,黑头发,白耳朵。” 一边说着,沈知行还弹了一下秦砡头上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那你要买给我吗?” 秦砡透过镜子对上沈知行的目光,看起来她很喜欢自己戴这个头箍。 “买了吧,洗脸的时候箍头发也好。” 沈知行随手拿了一个蓝色的头箍戴在头上,扭过去给秦砡看。 “怎么样?” “这是什么?” 头箍是左右结构,头顶不是耳朵,蓝灰色的鳍自左延伸至右侧,右侧尾端是一个竖着的鲨鱼尾。 “鲨鱼吗?” “哈哈,好像是哦。” 沈知行对着镜子瞧,计从心起,把头箍转了半圈,以前后的形式戴在了头上,鱼鳍也就从左右变成了前后。 第88页 “斯派修姆光线!” 沈知行冲着秦砡做了一个小学生坐姿举手的动作。 “cos奥特曼?” 秦砡被沈知行的搞怪行为逗得直乐,还要忍住不要笑得太大声,但是看到她这样又憋不住。 “初代奥特曼啊?没想到你还会看奥特曼。” 秦砡一边笑一边把头箍小心翼翼给她摘下来,就怕伤到她的眼睛。 双手一扣,发现这个头箍还挺紧的,她都不知道沈知行是用什么刁钻角度带到头上的。 “其实我最喜欢迪迦了,只不过我不记得他的必杀技的名字了。” 沈知行接过鲨鱼头箍,又放了回去,转头对秦砡郑重其事地说。 “奥特曼是真的!” “是是是,奥特曼是真的。” 秦砡也笑着附和。 秦砡对这些东西兴趣倒不是很大,但沈知行看到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去看两眼,拉着她在人群里面挤来挤去。 偶然间瞥见两个白色物件,沈知行心中一动,指使着秦砡去挑两个钥匙扣来,还点名要看起来像情侣的。 秦砡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乖乖去挑了,只是在许多钥匙扣里面挑了许久,也没见到太合适的。 正苦恼的时候,耳边呼来一股热气,是沈知行。 “没有好看的,不在这里买了。” 说完,沈知行还抬手捏了一把秦砡的耳朵。 “其实还是有几个挺可爱的,比如这个北极狐的。” 秦砡拿起来给沈知行看,是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北极狐钥匙扣。 “你喜欢北极狐吗?” 沈知行看了看钥匙扣,并没打算去接来看,转眼带着笑意看秦砡。 “或者说狐狸?” “狐狸啊......” 秦砡看出沈知行对这个并没有兴趣,又把钥匙扣重新挂好。 “我没真正见过,但是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沈知行若有所思点点头,把钥匙扣和头箍都带上一并去付了款。 “你手里的是什么?” 出了纪念品店,沈知行手中就提了个袋子,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只装着北极熊头箍和北极狐钥匙扣的样子,秦砡习惯性地去帮沈知行提。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提,你不用老帮我提东西。” 沈知行躲过了秦砡伸过来的手,非要自己去提,秦砡倒也没有勉强她,就任由她自己提着了,只是看她这样躲躲闪闪的,不免心中有些好奇。 沈知行行事一向随心而动,不过说来也算巧,就在她带着秦砡随意逛着,基本上把最受欢迎的几个馆都逛了。 企鹅、北极熊、北极狐、海豚还有虎鲸。 正巧赶上了虎鲸表演,不过没抢到靠前的座位,沈知行还有些遗憾。 不过很快,沈知行就不觉得遗憾了,甚至还有些庆幸,因为坐在前排的人会被虎鲸喷出的水溅到。 “还好还好,没坐到前面去。” 沈知行站在后排往下看,前三排的观众最遭殃,哪怕是穿着一次性雨衣,也被浇了个透湿。 “我还以为你会想体验一下呢,刚刚看你很可惜的表情。” 二人身处最后面的高台之上,有一层栏杆围着,看虎鲸表演的人之多,连看台都占满了人,她们只占到了一个身位,秦砡便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了沈知行,自己则站在她的身后,半圈着她。 “如果是近距离观看还可以,但是如果会被喷水的话,那就算了。” 沈知行摆摆手,看着表演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就想着先一步离开,不然一会儿就会被散去的人群堵在出入口。 几个主要的展馆都逛完,天色都暗了下来,沈知行想去海底世界的展馆去看人鱼表演。 这个地方人员都散得差不多了,人鱼表演最后一场也早就结束了,虽然没能如愿,但可以静静地从玻璃甬道中慢慢观赏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两个人十指相扣,漫步在略微昏暗的人造玻璃海底,出了脚下是地板,两侧和头顶都是连同的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鱼群,仿佛真的置身海底一般。 “水族馆真不愧是约会圣地啊。” 沈知行侧头看着游过的鳐,那些聚堆的小型鱼群被它撞出一个大洞,分散又聚拢。 “是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秦砡偏头去看沈知行,蓝色光影在她的脸上若隐若现,只照亮了半边,精巧的鼻梁刚好成了最完美的分界线。 沈知行知道秦砡肯定会看过来,于是也回过头去看她。 秦砡的脸刚好整个暴露在灯光最丰盈的地方,几乎整张脸都被照亮,但由于灯光昏暗,就像是渡了一层蓝色滤镜一般,柔美温和。本就光洁的皮肤显得更无瑕疵,立体的棱角处落下小片阴影,似山脉层峦叠嶂,错落有致。 沈知行看着秦砡低垂浓密的睫毛轻颤,耐心地等待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太适宜的想法突然间了冒出来。 “因为......” 沈知行拽着秦砡的手臂向下压,让她倾身附耳过来。 秦砡也这样做了,只感觉刚刚那股热气和在纪念店的热气衔接了起来,带给她的战栗之感又从新调动。 她听到耳边的声音如此说。 “会让我很想亲你。” —— 从海底世界展馆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经兰海洋动物园准备了灯光秀和烟花秀,二人只赶上了无人机灯光秀的尾巴,不过烟花秀倒是还没开始。 秦砡紧紧拉着沈知行,低声问她,因为游客们都在等烟花秀,所以湖边是最佳观景台,许多人都聚集在这里,想要穿行很是困难,二人决定看完烟花秀再离开。 嘭—— 第一朵烟花于天空炸开。 作为烟花秀的开场,这一颗烟花很是绚烂,炸开繁杂的线条以后,这些线条再空中进行了二次绽放,现出点点汇聚的小型烟花火,似是满天繁星。 繁星消失后,才接二连三地开始了后续的烟火燃放,中间空余的几秒不光不会让人觉得莫名,反而还更添了一些期待与神秘。 湖中央有一个舞台,在烟火最为热闹之时,灯光瞬时亮起,表演人员有序上台,竟是舞龙。 而后另一只队伍在二龙戏珠之时,紧随其后,烧融的铁水被敲至天空又落下。 “是打铁花。” 秦砡看着这一出也有些意外,这并没有写在节目表演宣传单里。 “越来越少见了。” 沈知行点点头,抱住了秦砡的胳膊。 “还怪热闹的呢,跟过年一样。” 温温软软的唇落在自己的脸上,秦砡偏头去看,沈知行正像只小狐狸一样,趴在自己的肩头笑盈盈看着她。 “你不回一个吗?” 秦砡眉目中疑虑如冰山消融,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浅浅一吻,轻轻触碰,又迅速退开。 “这样回可以吗” 第80章 任性一次 一切活动接近尾声,沈知行才后知后觉五脏庙告急,秦砡便带着沈知行从海洋动物园出来了。 “我们去吃什么啊?” 沈知行转了一圈,感觉脚底生疼,哪怕是脚上的鞋在合脚,终究也不是运动鞋,恐怕穿运动鞋也没办法禁得起如此逛游。 “我们打车回去吧,去家中附近的商场。” 秦砡自然也看出了沈知行的脚不舒服,搂着自己的手臂正在把自身重量压自己,看来她是真的累极了。 “我们回家吃吧?” 沈知行偏头蹭了蹭秦砡,看她没有一口应下来,又补了一句。 “想吃你做的饭。” 听到这里,秦砡已经心中已经同意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些挣扎。 “我提前订好了位置......就上次你说想要去吃的法餐......” 秦砡看了看表,时间是有点晚了,不过和店里说一下的话,应该可以再延长一会儿。 “你交钱了吗?” 沈知行有些惊讶,没想到秦砡会下这么大本,那家法餐从窗户外往里面看装修就很贵的样子,这样的消费等级,已经不是秦砡承受的范畴了。 “这倒没有......预定就行,那家店好像也没有那么火。” 秦砡拿出手机翻看预定短信,当时只需要打个电话,提供手机号就可以了,并不需要预交费用。 “那如果不去会怎么样吗?” 沈知行安心了许多。 “这倒没说......店员说可以预留座位,超过半小时的话就会自动取消。” 秦砡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把握,更怕的是如果这次不守约,万一被店家拉黑,以后没办法再带沈知行去了。 “那就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下好了,没关系的。” 沈知行拍拍秦砡的肩,也是在催促着她去做。 “你不好意思说,我帮你打。” “这就不用了。” 秦砡无奈笑笑,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把自己当个小孩一样。 第89页 ——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沈知行就是把自己的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咚咚咚地,彻底解放。 “上次不是答应我不光脚下地了吗?” 秦砡换好鞋,拎着沈知行的拖鞋追她到沙发边,把拖鞋给她摆在脚边,语气中有些不满。 “就一下下啦,不碍事。” 沈知行双脚一伸,套上了拖鞋,笑嘻嘻地看着秦砡,冒着傻气。 “真是的......” 秦砡见沈知行故意跟自己撒娇,也是全无办法,只得随她去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说着,秦砡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要站起来去厨房忙活。 “别做,我已经定好了。” 沈知行拉住秦砡的手,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让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叮咚—— “来了。” 沈知行也没看表,估摸着应该就是自己定的东西了,欢欢喜喜地拖沓着拖鞋就去开门了。 “这是什么?” 秦砡见沈知行领了一个不小的外卖袋和一个明显的蛋糕盒子,好似很沉的样子,急忙上去接。 “是晚饭,和......” 沈知行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一边拆蛋糕的盒子一边说。 “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 秦砡把餐盒往外拿的手一顿,看向沈知行,错愕又疑惑。 沈知行插上了蜡烛,上面是阿拉伯数字22,打了个响指,蜡烛燃起,客厅的灯光也暗下来。 “你是不是都忙忘了?还是根本不会记?” 将生日蛋糕挪到餐桌的正中央,又将餐盒拆开,按序摆好,准备好一切之后,才去又看向怔愣在原处的秦砡。 “今天是九月十五日哎,你的生日,真的不记得了?” 沈知行看着秦砡这副呆呆的样子感觉很有趣,忍不住凑近去戳她的脸。 “所以,你是为我过生日?” 秦砡握住沈知行作祟的指尖,抬眸看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这里还有谁22岁了啊?” 沈知行放缓了声音,刚刚还带着戏谑的语气,现下似是放水过多的面团,柔软黏连,如果想,就可以将它捏成任何形状。 “来坐,许个愿,再吹蜡烛。” 沈知行将秦砡拉到蛋糕正对着的椅子坐下,从身后覆上了她的眼睛,让她闭上了眼。 秦砡见她如此,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就要许愿。 “哪有这样许愿的?又不是拜神。” 沈知行低低笑出了声,摆弄着秦砡的手指,让她十指握拳。 “生日愿望要这样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沈知行轻轻哼着生日快乐歌,只唱了两句,后面就只哼个调了。 歌声停止,秦砡也睁开了眼,将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呀?” 沈知行打了个响指,灯光大亮,歪着头看秦砡,还没等她回应,又自言自语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还是别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觉得我这个愿望,说出来才能实现。” 秦砡抓住了沈知行的手,放在手心里辗转研磨,对上她的眼眸,目光流转。 “只有你才能帮我实现。” “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呢?” 沈知行被秦砡的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挠了挠鬓角的头发。 “我的愿望是,和沈知行在一起,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秦砡的嗓音缓缓流淌,似清水浅溪,自山泉眼涌出,又汇入听者心间。 “还真是个......” 沈知行虽然也猜测肯定会和自己有关,但被秦砡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为情。 “质朴的愿望。” “所以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秦砡前倾凑近,放低了自己的姿态,闪烁着光影的黑色眼眸中,还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应该是你帮我实现才对。” 沈知行捧住了秦砡的脸,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而后在她的注视下,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秦砡。” 煽情阶段没有维持太久,被沈知行肚子的咕噜声拉回了正题,这时秦砡左看右看,没找到沈晋的身影。 “前辈呢?她不吃吗?” 秦砡这么一提,沈知行才想起来,现在这里还缺了个人,不过也无甚关系,估摸着,她知道了自己的那些小动作,故意出门闲逛去了,给她们创造二人世界。 况且,她现在就算是不吃饭,又不会饿死。 “管她干嘛?说不定又去什么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虽然这样说着,沈知行在心中还是称赞了沈晋一句“有眼力劲儿”。 “快吃,多吃。” 沈知行往秦砡碗中夹菜,什么排骨、鸡翅、肘子的,净挑着肉类往里放。 “我六岁那年以后......就没有过过生日了。” 秦砡看着堆起一座小山的饭碗,眼神有些黯然。 “就是我父亲赌博欠钱,因暴力讨债意外去世,家庭分崩离析那年,到现在,我都没好好过生日了,也没有人给我好好过生日。” 沈知行夹菜的手一顿,而后慢慢放心下了筷子,把自己的椅子拉得近了一些,揽住了秦砡的肩,轻拍她的背,无声安慰。 “以前......我还挺喜欢过生日的,再到后面发生了变故之后,在那一天,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离开妈妈,都要孝敬妈妈】。”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生日歌,没有好吃的肉和菜,反而是故意做的十分难以下咽的野菜和粗食,一开始吃不下,就逼着我吃,吐了,就挨打。” “原因也很简单,只是用来告诉我,她生我那天有多疼,有多辛苦,比我吃野菜要痛苦得多。” “可能是怕我受不了自己的家庭,受不了她,长大以后会跑得远远的吧,想以这种方式困住我。”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很怕过生日。” “久而久之,或许是习惯了光是吞咽都拉嗓子的感觉,或许是畏惧晾衣架抽打的疼痛,也就能吃得下去了,只要一声不吭地听着,点头,然后吃下去,就可以了。” “这个情况持续了许多年,直到高中住校,九月份正是开学的时候,不在家中,就此也消停了许多年。” “这还是自那以后,第一个有生日蛋糕和好吃的饭菜的生日,对了,还有生日歌。” 秦砡偏头靠在了沈知行的肩膀上,依恋地蹭了蹭她的头发。 “我很开心,很开心。” 秦砡的语气越是平静,沈知行心中就越是抽疼,是生理上的那种抽疼,疼得她眼眶泛酸,声带绷紧,似乎有一条皮带缠绕住了自己的脖颈。 她知道自己此时没办法说话,只能将秦砡揽得紧一些,更紧一些,想以身体的触碰将自己的体温渡給她。 秦砡也十分顺从地靠在沈知行的怀里,搂住了她的腰,缠得很紧,似乎是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一般。 “所以你可以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听到沈知行急促过后又渐渐平复的心跳,秦砡没有抬头去看沈知行此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埋头在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嗅着她的香味。 她承认,自己现在有卖惨的嫌疑,她故意的。 可是,就今天,哪怕只有现在,就这么一次,任性一点。 秦砡希望沈知行能可怜可怜她,疼疼她。 第81章 木头,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沈知行才堪堪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声音。 “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是跟生日之神许的愿望,那就去找生日之神给你实现去。” “什么生日之神?生日蛋糕是你给我买的,你不就是我的生日之神?” 秦砡抬头去看沈知行,发现后者眼眶泛着红,心中不由得一紧,转而直起身将她抱进了怀里。 “都过去很久了,我现在将来,也没太多感觉了,你不要因为这个不高兴。” 秦砡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沈知行的长发,卷发弯弯绕绕缠在一处,有时不那么容易梳开。 “你懂什么?” 沈知行不轻不重地锤了秦砡的肩膀一拳,带这些嗔怪。 “你这根黑心木头。” “我若是木头,那你是什么?” 秦砡笑着握住沈知行的拳头,置于心口,胸腔随着笑声微微震颤。 “我是人。” 沈知行从秦砡怀中退了出来,抹了一把脸,还好没有摸到什么泪痕,不然要在人面前丢脸了。 “好好,那我是木头,你是人。” 秦砡摇摇头,也不与她争执,拿起切蛋糕的刀,小心翼翼地切着蛋糕,分出来了两块,一块递到沈知行面前,一块放在了自己面前。 第90页 “人,来吃生日蛋糕了。” 被秦砡这么一叫,沈知行眉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耍什么宝?” 沈知行接过蛋糕,放在面前,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果和奶油一起塞进嘴里,先是奶油滑腻的甜味沾染,随着咀嚼,水果的酸甜清脆感爆出,中和了甜腻,丝滑酸甜,沈知行满足地点点头。 “人吃着味道不错,木头也赶紧尝尝。” “生日之神都发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砡看了看沈知行手中拿着筷子吃蛋糕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一只蛋糕配的塑料叉子。 “味道确实还可以,明明是奶油,偏偏有一种像是在吃冰淇淋一样的感觉。” “唔......” 这蛋糕确实有些冰,沈知行细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买成冰淇淋蛋糕了,不过也不妨事,好吃就行了。 “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 秦砡点点头,视线又瞥了一眼沈知行手里的筷子。 “干嘛?有谁规定吃西点不能用筷子吗?” 沈知行瞧出秦砡好奇的眼神,满不在意道,甚至语气中竟然还有些骄傲。 “用筷子多顺手。” “是,筷子用得习惯了。” 秦砡淡淡笑了下,眉弓上扬,眼尾弯弯,也将塑料叉子换成了木筷。 “这样确实顺手得多了。” 沈知行见秦砡这个学人精的模样暗自笑着,而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给你。” 沈知行捧着一个又长又扁的盒子送到秦砡面前,盒子面上被常见的包礼物的彩纸报了一层,用丝带还系了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 秦砡接过来,愣愣地感受着手上的重量,竟然还有些沉。 “生日礼物啊。” 沈知行理所当然道,表情看起来就像再说“明知故问”。 “里面是什么?” 秦砡自然知道这是生日礼物,能包成这样才送出来的,而且今天又是蛋糕又是生日歌的,不是生日礼物是什么? “礼物是什么,当然要寿星自己看了。” 沈知行调皮地眨了眨眼,推握着秦砡的手,似是在催促她快点拆礼物。 秦砡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当即就拉住蝴蝶结的一角,扯开,开始剥礼物外层的彩纸。 “你这样拆要拆到什么时候?” 沈知行见秦砡谨慎地剥着彩纸,看起来应该是不想把它撕破,心中又是隐隐泛着疼。 “心疼什么?以后又不是没有了?” 这话说得秦砡手一顿,因着她埋在心底的阴暗卑微的想法被自己最不愿知道的人就这么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以后的每一年,都会有的。” 沈知行接替了秦砡的动作,三下五除二把彩纸死了个稀巴烂,忽然间又觉得碍眼,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心中暗忖着以后不要这样包装了,拆起来也是麻烦得很。 “也不只是过生日的时候,还有什么情人节,纪念日,圣诞节,春节等等等等,再或者平常不是什么节日的日子,只要我想,你都会收到礼物。” 沈知行的声音混着纸张被撕碎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秦砡的耳朵,像是被火烧红的铁珠子一样烫人。 “我知道虽然你不介意我因利用而接近你,也庆幸自己是我的药引,但却一直害怕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受沈晋的介入影响的。” 沈知行扔掉了纸团,一点一点打开那个长而扁的盒子。 “我可以再一次明确地告诉你,沈晋的介入不会影响任何事,只不过增加了一种提醒我的方式而已,虽然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吧。” 盒子被打开来,露出了一个很轻薄的机械键盘。 “试试看,好不好用。” 沈知行腾了腾秦砡面前的桌子,把键盘放上去。 “怎么是键盘?” 秦砡轻声问着,先是伸出右手,在键盘的数字区按了几下,又伸出左手感受字母区的触感。 “看你最近写论文一直打字,笔记本的键盘又不好用,是不是还有什么坏的键?每次用到的时候还得按上好几下。” 沈知行自己是个文手,一开始本来也是用的买电脑赠的普通键盘,但是用得久了,手指和手腕都累得很。 后来换了新键盘,感受到了键盘的不同,也对键盘的要求越来越高,从一开始对键盘一窍不通,到后面对键盘也有了一些了解,有了自己喜欢的轴。 来来回回也换了几个键盘,现在码字用的键盘快要赶上四位数了。 所以看着秦砡打字不顺畅,就想着要给她换一套设备。 但沈知行也知道,如果直接送她一个笔记本电脑,秦砡肯定不会收下,或者会很有心理负担地收下,最后退而求其次,买了一个键盘送给她。 既要保证键盘好用,又要不能太重,便于携带,挑选这个键盘还花了她不少时间。 “这么细微的动作你都注意到了。” 秦砡慢慢抚摸着键帽,眼中的欣喜和爱不释手再如何压制,也没办法完全掩饰。 “又不是只有你关注我,我也很关注你的。” 沈知行自背后搂住秦砡的脖颈,双臂搭在她的胸前,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吐息。 “你只需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喜欢,如何不喜欢?” 秦砡扶住沈知行的小臂,拇指摩挲着她不太明显的汗毛。 “喜欢就好。” 沈知行露出了笑意,看着秦砡情绪不错,便安下心来,想要退开。 刚松开手臂,沈知行又被一股力道抓着胳膊拽去,腰间缠上来一条手臂,自背后环上腰侧,手掌停在了腹间。 “这就要走了吗?” 秦砡将沈知行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禁锢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覆在她的脸颊。 “饭还没吃完呢,难不成你想以这个姿势给我喂饭吗?” 沈知行见秦砡这个架势,自知她是不会轻易让自己下去了,但也无他法。 谁让今天她是寿星,便听之任之了。 “这么长时间,饭早凉了。” 秦砡修长的手指夹住了沈知行的耳垂,细细捻弄着,像是在玩捏捏乐。 一开始两个人吃了一些饭,又吃了一些蛋糕,而后又说说话什么的,饭菜也就冷了,不过两个人也吃了个七分饱。 “不吃了那就要收拾干净才是。” 收拾什么的,沈知行才不会急着去做这件事,无非是陪着秦砡闹着玩罢了。 “别这么急着走,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秦砡的手指慢慢向下,指尖略过沈知行的下颌,顺着下颚线,到了下巴尖。 指尖微抬,沈知行的下巴也抬起,对上秦砡深邃而晶亮的眼眸,里面的潭水似是掷进一颗石子,漾着圈圈涟漪,映着微光。 “哦?什么东西?” 沈知行任由秦砡动作,勾起她的一缕黑发,在指尖卷来卷去,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甚至还扬起脖颈配合她的动作。 “你猜猜看?” 秦砡的指尖顺着她的颈侧滑落至锁骨处,在轻薄而白皙的肌肤上描摹,一遍又一遍,似是要将它的形状与细节统统记住一般。 “你猜我猜不猜?” 沈知行眉毛一挑,有些傲娇又有些不满,无论是不是情趣,她都不喜欢解谜。 “我猜你不猜。” 秦砡也并非真的想要让沈知行猜,听她这样回答。 “那你猜对了。” 沈知行冷哼一声,眉眼舒展,却是很满意。 “给,打开看看吧。” 秦砡从裤兜中掏出了一个绒面锦盒,盒子并不是很大,也难怪这一天都没有被沈知行察觉。 根据这锦盒的大小来看,不用想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戒指?” 沈知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锦盒。 是戒指不错,不过有两只。 “是啊,戒指。” 秦砡接过锦盒,从中取出一枚戒指,捏在指尖,笑意盈盈地看着沈知行,眸中那被石子激起的潭水漾的水波纹更加扩大了些。 “就是不知道我的女朋友愿不愿意收下了。” 第82章 礼尚往来 “怎么想起来送戒指?” 嘴上这样说着,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实际上沈知行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伸出了自己的手,还主动将中指对上了戒指环。 “我想,总该有个正式的仪式,当时的那种情况,对我来说也确实有些突然了。” 秦砡看沈知行口嫌体直的模样,微不可查的笑了笑,将戒指给她戴了上去,套在了她的右手中指上。 “虽然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另一半了。” “戴个戒指就是正式的仪式了?” 沈知行举着手对着灯光看,银色两面戒指闪耀着细碎的光芒,似荆棘似树枝的花纹相互缠绕,在转折处点着两颗透明的碎钻。 第91页 虽不明说,但沈知行能感受到自己打心底溢出的那股欣喜之感,这还是她第一次戴上这种意义的戒指。 “算个小小的仪式吧。” 秦砡把盒子举到沈知行面前,盒子敞开着,里面另外一只与沈知行手上十分相像的戒指。 “不给我戴上吗?” “这么着急做什么?” 沈知行一边说着,一边取出盒子中的戒指,把盒子放在了桌上,拉起秦砡的左手,将戒指稳稳推进了她的中指上,来回转了两圈,调整好角度,才满意地放下。 “官宣吧。” 沈知行抽出自己的手机,笑着朝秦砡晃了晃。 “现在吗?” 秦砡有一瞬间的犹豫和惊讶,而后又很快地掩饰过去了,又恢复成了清浅的笑意。 “好啊。” “你要是不想发也没关系,我想发。” 沈知行没有过多地去想秦砡刚刚的神情,自顾自地拉起秦砡的手,十指相扣。 打开相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拉着她的手转来转去,才拍出来了一张满意的照片。 “我没有不想,你把照片发我一张吧。” 秦砡将沈知行搂得紧了紧,看着沈知行打开自己的朋友圈,选定了照片,开始写文案。 “你自己去朋友圈存。” 沈知行闷声回应,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了半天也不满意要写什么。 她现在的思绪正在被别的事情占据,她是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刚刚明显感受到了秦砡的迟疑。 其实也不该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生气的,她发与不发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换成别的事情,沈知行也不会去在意对方到底什么想法。 可是,这是恋爱。 恋爱会让人变得奇怪,理智的人会变得感性,感性的人可能会变得更感性。这种感觉让沈知行有些无法适从,并不是因为秦砡,而是因为对自己这样敏感的变化而感到不满与害怕。 她怕自己会变成电视剧里面那种被人骂无理取闹的人,害怕秦砡突然某一天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评价。 不过,只有理性的恋爱,还是恋爱吗? “微信不是会吞画质吗?我怕存的本就不是原图,发出去会更糊。” 秦砡察觉到了沈知行已经生气了,只是并不想将这个怒火撒在自己身上,显然是因为刚刚自己的迟疑导致的。 尽管秦砡并不想争吵,而她也是一个很害怕争吵的人,但此时此刻,她更希望沈知行能不要将这股憋在心里,哪怕给她一拳也可以。 沈知行发完了朋友圈都不愿意抬头,只盯着手机来来回回地滑动,速度快得也看不清几个字。 “所以可以给我发一张原图吗?” 秦砡单手裹住沈知行的右边脸颊,托住她的同时,还将她的视线与自己相对。 “我并不是不想官宣的,相信我,嗯?” 温润的嗓音带着些低哑,秦砡的精黑眼眸中闪着期待,甚至还有一丝祈求。 “不是说要好好沟通吗?你怎么有气还憋在心里?”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也不值得。” 沈知行低垂着眼眸,躲开秦砡的视线,有些心虚,卷翘的睫毛微微发颤,似是准备起舞的蝴蝶。 “而且你也说了,你不是不想,我也知道你不是不想。” “笨蛋一样。” 秦砡扣住她的后颈,将沈知行的额头压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贴合着。 “我的犹豫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没发过......” 沈知行听到这里,心中的那本就即将散去的阴霾瞬间放晴了。 “你是害羞吗?” 笑嘻嘻地捧起秦砡的脸,指尖恍惚间触到了她的耳垂,热烘烘的,沈知行笑意更大了。 “......大概......也可以这么理解?” 秦砡躲闪着沈知行探究的眼神,语气中带着许多不确定。 “那等你不害羞了再发也不迟呀。” 沈知行抱着秦砡的脑袋,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知怎的,嘴都亲了好几次了,唇舌纠缠也有许多,这脸颊被沈知行这样啵地一声亲出来,秦砡竟然还觉得有些羞耻。 “不用,就现在发就行。” 秦砡借着拿手机的动作,摆脱了沈知行的舒服,点开置顶的小红点,将她发给自己的图存了个原图。 打开朋友圈,第一天映入眼帘的就是刚刚沈知行发的那条动态。 文案是“二人同心,不相移”,结尾处加了一个爱心的表情,配图是那张精心拍出十指紧扣,又能看到戒指的照片。 “我不知道写什么文案。” 秦砡选中了照片,光标闪烁在文本框,拇指久久也按不下去。 “不知道怎么写,那就用我的就好,或者只发个图片也可以。” 都到这里了,沈知行才不会故作大方地说“不发也可以”的。 “那就这样吧。” 秦砡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墙敲打,文案写的很简单,几乎和沈知行的一模一样。 “永不移”,很是简单的三个字,下方是和沈知行一模一样的配图。 “原来你要跟我死磕一辈子。” 沈知行开心了,尤其是看到那个“永”字。 明明知晓的,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可现在,她却实实在在地希望这一刻能够长久,就像秦砡说的长长久久。 华夏民族的神话故事中,神从不赐予人类什么。 在其他国家的神话中,或多或少都会有神赐予人类力量,帮助他们生存发展的情节,而在华夏神话中,周公移山,大禹治水,钻木取火...... 文明的火种是人类自己探索的,也许也是因为这些神话故事与其他国家不同,也造就了这个民族务实肯干的性格基调。 沈知行希望自己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而不是今天活着可以,明天死了也行,不是反正已经尽人事,那就听天命。 沈知行突生了反骨心,什么天命,不是还有一个词叫人定胜天吗? “是啊,跟你死磕一辈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死磕”这个词,秦砡也笑了,仰着脸看着沈知行,任由她自己的脸捏圆搓扁。 “我有什么心理准备好做?倒不如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守活寡——” 还没讲完后面的话,沈知行也觉出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并不合适,恐怕会让某个本就不安的家伙更担忧。 果然,秦砡的笑意冷了下来。 “去拍木头,呸三下。” 秦砡拿下了沈知行的手,隐隐带着愠怒,就冷眼看着她自己动作。 “呸呸呸——” 沈知行也麻溜地去做了,呸完以后拍了三下木质的椅子,怕秦砡生气,就做了两遍这个动作。 “可以了。” 端庄地坐在秦砡的腿上,双手置在膝盖上,像是好好听讲的小学生,十分乖巧。 “报告,我做了两遍,去晦气效果加倍。” “哼,让你再乱说。” 秦砡嗔怪地看了一眼沈知行,将她的手拉起来查看,听着刚刚的声音,觉得她拍得很用力。 好在,手掌和手指并没有什么事。 “现在我的手可是重点保护部位。” 沈知行知道秦砡这样是在担心自己太用力把手拍疼,可她自己也是个心里有小算盘的,不会做可能会毁坏自己计划的事情。 “戒指即便是现在戴上了,待会儿——可还是要摘的。” 沈知行反握住秦砡的手,指尖在她的手心微勾,不疾不徐地划来划去,好像在写什么字。 看向秦砡的浅色眼眸,里面涌动着山川河流,折射着日光,泛起光影,将那桃花眼衬得清妩又蚀骨。 “按理来说,我的生日,不应该是你送给我吗?” 秦砡的手心被挠得很痒,再沈知行不愿停止的时候,握住了她作怪的指尖。 “怎么就要反过来了?” “礼尚往来,该是你回礼的时候了。” 手不能作怪,嘴还可以作怪。 沈知行将头靠在了秦砡的肩窝,故意贴近她的颈侧,饱满而柔软的唇轻蹭着。 热气像是自己生了意识,偏往她的敏/感处钻。 “不是你说的吗?只要和你约会,之后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在阵阵酥麻感中,秦砡感受着颈侧的湿热触感,温中带凉,又诸多柔软,让她想要以更敏锐、更直接的方式进行再一步确认。 “是......” 秦砡脑中的弦蹦得紧紧的,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战栗。 投降一般,秦砡将自己靠在了沈知行的怀里,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禁箍得更紧了些。 “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第83章 先满足我 暧昧氛围流转在二人之间,不知是谁吻上的谁,唇齿纠缠了许久,再次分开之时,二人鼻尖相抵,离得极近。 第92页 卷翘的翅膀和低垂的翅膀都在微微颤抖着,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扫过,从对方到嘴唇,又从嘴唇到对方。 蝴蝶翅膀停止了扇动,二人也停止了对对方的观察。 “去楼上。” 沈知行又耐不住吻了一下秦砡的薄唇,轻飘飘的,似春雨拂过,微风淌过,却又十分勾人念。 “好。” 秦砡的回答简单而认真,一手扶着沈知行的腰,一手圈起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将人打横抱起。 沈知行安分地蜷在秦砡的怀里,圈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吻着她的颈侧和耳垂,吞绕一圈,最后再落一个黏连的吻。 “先别闹。” 秦砡的声音自喉间发出,低哑又隐忍,耳垂早已红透发烫。 “这就不行了?” 沈知行凑近秦砡的耳廓,热气吐息,短短几个字,却似进了盘丝洞,一路十八弯弯绕。 “在楼梯上,很危险。” 秦砡的手臂明显紧了紧,人却目不斜视,一点一点踏上楼梯。 沈知行也没再“刁难”秦砡,任由自己被她抱着往楼上走去,安心地靠在她的肩上,手指在她的锁骨处描摹。 见沈知行安静了下来,秦砡用余光观察了一眼,见她的指甲修剪到一种又短又平整的程度,与之前大相径庭。 沈知行喜欢留长指甲,但并不喜欢做美甲,因此指甲的硬度和光泽度都很好,秦砡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沈知行想要做美甲,用本甲就可以,应当是比假甲更漂亮的。 不过,现在,沈知行的指甲被修剪得十分整齐,看起来是早就在心中做好的计划,今天是势在必得了。 二人配合得轻车熟路,秦砡一走到卧室门前,沈知行就主动按下门把手,将门打开。 秦砡一转身,沈知行便碰上了卧室门,又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将门反锁。 “希望那句话,一会儿,你还能完完整整再说一遍。” 秦砡将沈知行稳稳放在床上,自己则撑在她的上方,膝盖跪在她的腿间,十指相扣,压在柔软的枕头上。 “哦?哪句话?” 沈知行也不在意位置是上是下,一双桃花眼眯着,眼角微微上挑,目光似是蛛丝,又似蛇信,直直望进上方人的黑眸中。 “【这就不行了】这一句。” 秦砡狭长的凤眼微阖,下垂的眼睫快要将她整个眸子遮住,语气却是上扬的,是警告也是挑衅。 “还真是记仇。” 饱满的红唇勾起,莹润如赤色玛瑙,沈知行悄无声息将自己的左手解救出来,攀上秦砡的脖子,另一只停在她的腰间。 “先满足我的需求,之后随便你怎么折腾,如何?” 沈知行媚眼如丝,第一次无所保留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从一个眼神,一次睫毛的颤动,甚至是散落在枕上和肩颈的红色卷发,该露出什么,又该遮住哪里,都像是精心计算好的角度。 秦砡看着沈知行,顺从又乖巧,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她魅惑自己,使自己放松警惕的小手段罢了。 “怎么满足你的需求?” “随便”和“折腾”,无论怎么想,好像也并不是一个赔本买卖,秦砡半推半就地妥协了。 沈知行轻笑一声,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左腿和腰腹用力,一个转身,两极调换。 “你这样,就可以。” “如你所愿。” 秦砡也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倒也并不反抗,抬起双臂,圈在她的颈后,用力一收,便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秦砡几乎从未拒绝过沈知行,这一次自然也一样,既然知道了沈知行想要什么,她是断然是不会拒绝的。 沈知行俯下身与秦砡接吻,唇间的触碰已然缓解不了身上的燥热。 不够,还不够。 (删了删了,真全删了) 秦砡揽住了沈知行的肩膀,将头埋在了她颈肩自然垂落的红发之间,将自己整个嵌进她的颈窝。 用紧紧地拥抱安抚着怀中人,沈知行垂眸欣赏着秦砡隐忍的神情,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鼓鼓囊囊的,快要溢出来一般。 “这里......可以吗?” 溢出来的部分又带走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沈知行的心田上乱跑乱撞,无理取闹,叫嚣着。 “我不是说过吗?” 秦砡低喘平复下来,总算是睁开了那双凌厉的凤眼。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 那黑色瞳眸中似是含了一捧水,波光盈盈,屋内明明没有开灯,沈知行却看得分外分明。 “疼吗?” 沈知行感觉到自己的肩被秦砡紧紧抓着,害怕自己弄疼了她,于是出声询问。 “不碍事......” 秦砡也从未想到,自己能发出如此靡靡之音,羞耻感却又让自脊椎神经传导的愉悦感增添了一种别样的享受。 直至怀中人在沈知行手中化成一汪春水,再次瘫软至无法维持紧抱着自己的动作。 “你很棒,秦砡。” 沈知行俯下身一点一点啄开秦砡紧抿的唇,安抚般地吻着。 “筹备多久了?” 秦砡缓缓回过神来,不同于着二十一年以来,此次更加绵而远,加之赋予自己这般感觉的人还在安抚,温存也温暖,这是另一种延迟的满足。 “连这些东西都备上了。” 秦砡拉过沈知行的手,将几乎透明的保护层,揉进了纸团里。 “我一直都有。” 沈知行趴在秦砡的胸膛之上,手上有一丝淡红色的血迹,任由她帮自己细细擦拭。 “我是修玄学,但又不是出家人,无欲无求,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就让你——” 秦砡抬手捂住了沈知行的嘴,制止了她的后半句。 “留着点力气,少说点话。” 沈知行笑意盈盈地看着秦砡无奈又略带羞赧的表情,从心田溢出来的部分又被她填满了。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而自己,也是第一个拥有她的人。 “现在满足了?”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桃花眼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妩媚蛛丝,似是被虫蚁啃咬,心间都痒痒的。 “一点点?” 沈知行拿下秦砡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抬眸笑着看向她的黑眸。 “一点点满足,那也是满足了。” 沈知行扳倒秦砡的动作都是练了许多次才掌握到要领的,而秦砡将她翻转过来,却好似不费吹灰之力一般。 秦砡换到了沈知行的上方,捏起她的下巴,拇指细细摩挲,黑色的眼眸在夜里显得格外晶亮,像蛰伏在丛林中的兽瞳,极具侵略性,又忍耐了许久,瞬时就要扑上去将猎物绞杀。 “该轮到我了。” 第84章 你的任务,是动起来 不同于沈知行对待秦砡那般温柔,后者的动作更具有侵略性,力道也略微更重一些。 “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心急......” 沈知行低哑着嗓音,断断续续说着,抓着床单的手指蜷起,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是我心急吗?” 按压、打圈。 “不是......第一次?” 沈知行讶异于秦砡的熟稔,尽管她知道,却还是难以置信。 “我是不是,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秦砡抬起头,游上去,凑近沈知行的耳边,带有颗粒感的嗓音此时更为性感了些。 “老板......” 秦砡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叫过沈知行这个称呼了,猛地这么一叫,还是在这等时刻,竟显得格外羞人。 “再磨叽下去......我就要被你磨死了。” 沈知行得到了片刻喘息,回过头,捧起秦砡的脸,拨开她被汗濡湿的发丝,急切地封住了那让人恼的唇。 “还是说......你不会,只是在拖延......” 媚眼如丝,语气上挑,是激将,是挑衅。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听到这里,秦砡也不急不恼,薄唇微勾,从喉间溢出一生轻笑,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掌心和指节带着些薄薄的茧,平时并不会很明显地感觉到,但在白皙滑嫩的肌肤上,沈知行却感受得无比清晰。 按摩的力道时轻时重,在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即便是曾经的痒痒肉的,此时也成了火苗泛滥的重灾区。 “你若没有过......又怎么这么......” 沈知行难耐地将自己往前送,可那人偏偏不领情,就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她。 “刚刚......老板......你教我的。” 秦砡语罢,重重按了一下。 沈知行从未想到同样的手法,自给自足和别人给予竟然是如此的不同,这差距有些太大了,弓起了背,紧紧搂着秦砡的脖子。 此时的沈知行已经无法去想应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刺激秦砡了,甚至只能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的声音这么轻易地泄露出去。 第93页 “优等生......还是有好处的......” 沈知行在秦砡耳边呼出一串隐忍许久的热气。 曾经,沈知行不止一次腹诽过秦砡优等生的可怕,只是没想到,她这种学习能力竟然还能用在这种地方。 秦砡很有自己的风格,与沈知行惯有的不同。 明明平时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手拍几下木头都怕自己将手拍红了的人,此时的动作竟然算不得多温柔,但是很耐心,带这些霸道与狠厉,却也并不会给人带来疼痛。 正相反,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地探索着,像一个冒险家,找寻到每一处能让人愉悦的宝藏地点。 秦砡像个软件程序,会根据使用者的反馈进行个性化调节,哪里应当柔和一些,哪里又需要强硬一些,不断自我升级优化。 有点惊喜,是怎么回事? “真厉害啊......优等生......” 秦砡抬头去看沈知行的表情,那双桃花眼被雾气氤染,泛着点点波光,眼尾略红,眉头微微蹙起,眉尾却又舒展开来。 是既愉悦又难耐的神情。 沈知行毫不吝啬地给予秦砡最真实的反馈,也就不遮掩自己被取悦的表现。 “这种时候,还要调侃我吗?” 秦砡被这种声音酥麻了骨头,一股痒意从大脑皮层传达脊柱,最后又传导到指尖。 “我还挺想试试......师生趴的......” 带着媚意的笑声,在秦砡的耳边轻轻响起,蚀骨销魂也不过如此。 “那我该叫你什么?” 秦砡真是拿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办法,如果非要让她闭上嘴,应该要用些非常规手段了。 “老师?” 听到秦砡的嗓音中带了些颤意,沈知行心满意足地应了下来。 “嗯......乖学生。” “老师,还记得吧......” 这回轮到秦砡笑了。 “我让您......省点力气。” “嗯?嗯......” 刚刚达到了目的,沈知行就专心沉醉在秦砡给予中,脑袋混混沌沌的,几乎快要无法思考秦砡在说些什么,只是这声“您”着实有些犯规了,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本来刚刚磨洋工一样的缓缓快意慢慢堆积,尽管有些慢,但也让沈知行十分受用,此时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一时间无法招架。 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将自己埋进了秦砡的颈窝,但还是无法将婉转吟哦尽数掩盖。 “看来......老师,很喜欢。” 秦砡慢慢放缓,将后续的余韵尽量延长,手臂垫在她的颈下,紧紧搂着,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安抚着。 “坏学生......” 沈知行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批评。 “彻底一点。” 秦砡听沈知行如是说,怔怔地看向她那双含水桃花眸。 在沈知行的眼中,秦砡只能看到认真与郑重,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未掺杂其中,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在其中。 “......可以吗?” 沿着圣路沿途朝拜,就为窥见圣殿中坐落的神像,跪在她面前朝一朝,拜一拜,如果可以,还能许上愿望二三。 而此时,刚刚窥见辉煌庙宇的一角,秦砡竟在门前不舍得踏足。 “你给我,我给你,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沈知行板起了脸,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但还是留下了两圈牙印。 “嘶——” 秦砡闷哼一声,将这一口受了下来,轻笑出声。 “很公平,不愧是良心生意人。” 秦砡第一次有如此新奇的感受,此时竟然有一种过电的感觉。 沈知行不知道怎么到了这个这个时候,秦砡反而开始小心翼翼了。 明明,那种略微有些粗鲁的动作,很有感觉的。 她对秦砡温柔,是不想给她的初次体验带来不好的印象,想要尽量给她最好的,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呵护着的,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包含着无尽的温柔。 但轮到沈知行来说,她更喜欢有活力的碰撞,甚至是微微的刺痛感,这种激烈的感觉反而更能引起她的兴趣,给予她更加深刻的感受。 沈知行喜欢这种来源于外界的刺激,能够让她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与这个世界上有链接的。 只有这样,她方能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她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病,她也不在意这是不是病,说是忍不住了也好,或者其他什么的都可以,此时此刻,她只想被狠狠...... “你——” 秦砡本想慢而轻地动作,却被沈知行抓住手腕。 “哈——” 沈知行仰起头,微微颤抖着。 “很疼吧?” 秦砡不敢动,紧紧地将她搂住,怜惜地去吻沈知行,希望能够减轻她的痛苦。 “其实我好像也没那么疼......” 沈知行笑着抚摸秦砡的脸,轻碰她的鼻尖。 “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吗?我要你狠一点,重一点,让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你的爱意,你的喜欢。” 沈知行眼角的笑意愈渐扩大。 “指/套是我前两天买的,我刚刚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虽然秦砡猜到了,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些惊讶,想要低头去看下方的情况。 “你是孙悟空,我就是如来佛祖,永远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了。” 沈知行察觉到了秦砡的企图,将她的脸捧起,不让她逃走,直直看着她的黑眸。 “你是第一个造访的客人,现在已经被我拴住了,永远都要做我与世界的链接,永远。” 秦砡竟然能从这段话语中听出些许祈求的意味。 这么一段话,简单扼要总结起来,无非汇成几个字——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离开你,有没有婚契的束缚,我都不会离开你。” 秦砡低头去寻沈知行的唇,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郑重其事得像是承诺,又像是发誓。 “但是,一定要用什么孙悟空和如来佛祖的形容吗?” 此时不该逗人笑的,但秦砡的效果很好,沈知行眉峰之间萦绕的不安被尽数驱散。 “你管我用什么形容。” 沈知行将秦砡往下压,以便于更加贴合。 “现在你的任务,是动起来。” “遵命。” 秦砡低低一笑,吻向她的唇,转而吻下,所到之处红痕点点。 轻拢慢捻,秦砡将古琴每一根弦都弹遍。时急时缓,时轻时重,指尖轻拨,换得一声嘤咛,甲片猛扫,引来一声惊呼。琴音伴随着水声在夜晚中的卧室分外明亮,皎洁月光斑驳落地。 沈知行也没想到自己简单一句话,秦砡竟在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而且还在为之努力完成。 被秦砡反复折腾,沈知行的脸埋在枕头半边,起起伏伏地想道,还应了沈晋那句玩笑话,什么趴,什么站,只是此时也无暇去顾及什么了。 二人身上出都了一层薄汗,额前鬓角也被浸湿。 “别......别继续了......” 沈知行颤巍巍地握住秦砡的手腕,回眼望去,十分疲累地眯着眼,迷离蒙懵,腰也塌陷下去,再抬不起来,抓着床单的手指,也卸了力道。 “这次,放过你。” 秦砡也低低喘息着,平复着呼吸,气音中带了些狡黠的笑意。 “还不到“随便折腾”的程度,你便不行了,那就只能叠加到下次,让我加倍讨回来。” 第85章 玩火高手 “几点了......” 沈知行一脸迷茫地拿起手机看时间,看到上面的数字的时候,被震的一个激灵。 这一觉睡到沈知行不知天地何物,等到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 “发生了什么?” 沈知行扶着额头坐起来,却牵动了昨天过度使用的腰腿,酸疼得只想让人哼唧,不过她吸了一口冷气,咬牙忍住了。 意识回笼,低头一看自己的情况,薄被滑落,各种痕迹不用特意去寻,也十分清晰。 转头一看本该睡在旁边位置上的人,早就不见踪影了,十分无奈地叹气声轻飘飘地在房间回荡。 心道,当时说什么随便啊折腾啊的,不过就是哄哄的话,毕竟床上的话嘛?能信几分? 但是没想到,这小孩还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真的把她当成换装洋娃娃任她翻复去摆弄,一连换上那么多套衣服都不带停的,恨不得把皮都剥下来一层。 沈知行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也和洋娃娃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是觉得自己的骨头要散架了一样而已。 没记错的话,最后她还说了个什么瑕疵要加倍讨回来,不如要了她的老命呢? 不过......除了身体略有些欠佳以外,精神头儿倒是好了很多。 沈知行一弹指,食指指尖上便冒出来一小簇青幽幽的火苗。 第94页 “嚯!” 沈知行来了兴趣,跟玩打火机一样,五个指头来回点火,一会儿时青幽幽的,一会儿是黑黝黝的,一会儿是红彤彤的。 “你在干什么?” 秦砡的声音突然出现,倒也是没把专注玩火的沈知行吓到就是了。 “我在玩火!” 沈知行兴冲冲地向秦砡伸出一个手掌,五个指头上面燃着五种颜色略微不同的火焰。 “这些火的颜色......” 秦砡看着这些小火苗有些好奇,世间应当没有黑色的火吧? “这个橙黄色的呢,就是正常的火苗。” 沈知行给秦砡一个个讲解着,还真把它当成了打火机,从电脑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咬在嘴里就要去点。 “这就不用示范了,我认得出。” 秦砡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立马把那根烟从沈知行的嘴里抽了出来,扔到了桌面上。 “这个青色的,是冥火。” 沈知行撇了撇嘴,来表达不满。 “地府里面用来照明的就是这种火,不会对人世间的人或物有反应,但是一旦燃到了鬼魂、妖物等身上,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必须用地府冥河中的水才能扑灭。” 秦砡点点头,看样子是听懂了,但也没有很惊讶的模样。 “这个正红色的叫烛火,相传是太上老君炼丹炉中的火,燃起无烟,没办法用水扑灭,但只对实体有反应,不会燃烧到灵异之物。” 没办法用水扑灭,秦砡想到了三昧真火,话说三昧真火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有关系吗? “《西游记》里有多少是真的?” “怎么说呢?非要说起来,那就是文学小说作品嘛。” 写的很好的文学作品,拍的电视剧也很好看,沈知行自己还是蛮喜欢看的。 “虽然我也很喜欢看,但是当不得真的。” 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有几个频道一到暑假期间,还是在循环播86版本西游记,现在看来,当时的五毛钱特效却是算不得什么,但还是会让人看到以后舍不得换台,百看不厌也不过如此了。 这么一说,沈知行有点想看了。 “那这个黑色的呢?” 其中最诡异的就是这小团黑色的火苗了,其他颜色的火,还可以用科学元素还原,但这黑色的火......秦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光是看着,就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黑色的叫煞火,相传在一处不为人知的深海裂谷,里面燃烧着这种火,煞火所及之处,无人、无草木、无灵魂、无妖魔,没有任何有“生命”的事物近身。” “这种火不同于其他的火,一旦沾染,不是表面燃烧,而是会钻进寄主体内,从内里腐蚀,直至宿主死去,才会消亡,有点像蛊虫吧,人世间的物和灵异之物,都会成为它的宿主。” “你看,这么一小团。” 沈知行吹了一吹那团煞火。 “晃晃悠悠的,是不是还真有点像蛊虫?” “你还笑?不是说很危险吗?你还捏在手里!” 秦砡眸色冷了下来,但又不敢轻易去动沈知行。 “没事啦,只要使用得当打火机点火不会被烧的,这是一个道理,而且,它是常温的,在海底就是海底的温度,在陆地就是陆地的温度,也不会烫。” 沈知行笑了笑,知道秦砡担心,还是将煞火熄了。 “煞火是任何事物都不得近身的,极阴极煞,另一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作为护身符来使用,不过这么一小团的话,威慑力也没那么大就是了。” “你说的裂谷是真实存在的吗?” 秦砡看沈知行乖乖照做了,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哦,所以说是相传嘛。” 沈知行耸了耸肩,摇摇头。 “很久之前,有人研制出了凭空起煞火的咒语,本意是为了在危急时刻可以保命,尽管恶毒,但也正因为此,才更会让人忌惮。” “但凡是具有两面性,主要看使用者心性如何。” “有些人就以此行不法之事,燃尽后什么都不会留下,造成了许多无从查起的悬案。” “再往后,这个咒语就失传了。” “那你是怎么会的?” 秦砡皱了皱眉,又豁然开朗。 “别告诉我......研究这个咒语的是前辈。” “真聪明!” 沈知行打了个响指,笑得开怀。 “前辈还真是......深不可测。” 秦砡对沈晋算不上好奇,也算不得不好奇。 秦砡对大多数事物都没有兴趣,几乎也从不去主动要什么,或者想去拥有什么,目前为止,也就只有沈知行,是她第一次有了强烈的、主动的想去靠近的。 “这个蓝色的火叫渊火,只能在水中常燃,在别的地方不一会儿就会灭掉。” 沈知行话音刚落,蓝色的火苗就熄灭了。 “和煞火一样,也是常温,是用来在水中照亮视物的火,毕竟很久以前没有电,也就没有灯嘛,我想如果有龙宫的话,龙宫里燃的应该就是它了。” “还有别的火吗?” 秦砡也是涨知识了,虽然这些知识好像也并没什么用处。 “目前没有了。” 刚刚沈知行讲一个就灭一个,现如今五个都讲完了,手指头上的火都尽数熄灭了。 “这样点烟是不是很炫酷。” 沈知行在大拇指引了一个橙黄色的火焰,是人类钻木取火中的火。 紧接着,就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之前被秦砡扔下的烟含在嘴里,用大拇指上的火苗去点。 一边点,沈知行一边觑着秦砡的神色,不过后者面色如常,甚至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烟头点燃,沈知行吸了一口,一瞬间的火苗竟然没灭,要不是沈知行动作快,熄了火,又把烟抽了出来,在空中甩了几下,蹿起的火苗保不齐就要燎了她的头发。 “呸呸呸——yue——” 沈知行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嘴里一股怪味,根本不是烟的味道。 “噗嗤——” 秦砡没忍住笑了出来,捂着嘴,笑得肩膀耸动。 沈知行再低头一看,那根烟的烟丝部分有一圈浸湿的部分,而滤嘴那一端,则是烧焦的痕迹。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分明就是点错了,怪不得秦砡不阻止她,原来是早就发现了她这根烟肯定抽不上。 “好啊你!你发现了也不提醒我!” 烟龄七年的沈知行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又羞又恼,脸颊浮上了一层红晕,将那根烟扔向秦砡。 “如果你指的是因为不提醒你,差点导致你被火燎了头发的话,那我觉得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 秦砡清了清嗓子,眼带笑意看着沈知行,眸中尽是戏谑。 “毕竟,老板可是“玩火”高手。” 在玩火这两个字上,秦砡对它进行了语调加重处理,就显得别有一番意味了。 “......你说的最好是真玩火。” 沈知行面上一愣,而后好像明白了什么,脸颊上的红晕反而慢慢淡了下来。 “不然还有假玩火吗?” 秦砡往前挪了挪,靠近沈知行,撩了撩她鬓边炸毛的发丝,别在耳后,温热清新的牙膏薄荷香还带着丝丝凉意似的,呼在她的鼻尖,痒痒的。 “只不过并不是个称职的掌火人,点了那么多次火,昨天才灭了一次。” “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沈知行抬手将正好插在秦砡肩膀处头发里的白色香烟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你在床上床下给人的感觉还真是不太一样,霸总附身?” 别看秦砡这样面色古井无波,沈知行揉上她的耳垂,那处分明是烫的,于是她就更放肆地往她身上贴。 秦砡刚刚洗完澡,也刷了牙,身上除了薄荷牙膏味,还有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甜香味,沈知行侧着头靠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闻够了就起床吧,不觉得饿吗?” 秦砡被沈知行的呼吸瘙得很痒,但也并未阻止她,只是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中带。 沈知行得逞一般,嘿嘿一笑。 “肚子饿,别的地方也饿,你给我咬一口,方可解馋。” 第86章 共生 “现在才起,看来昨晚战况很激烈啊。” 二人一下楼,便看到沈晋坐在餐桌边不疾不徐喝着茶,眼神悠悠扫过来,其中的调笑甚至明显。 “你这种寡王是不会理解的。” 沈知行撩了撩头发,神清气爽地迈着模特步,很是自信的模样,也坐到了餐桌上。 秦砡脸皮还是没有练到沈知行一般厚,耳根和脸颊相连的部分染上了一层樱色。 “先吃饭吧,不吃就要冷了。” 低低清了清嗓子,也入了座,招呼着二位祖宗吃饭。 按理来说,照着吃饭三人论资排辈,第一筷应当是沈晋起头的,只是沈知行才不管这三七二十一,率先拿起筷子,把盘子中肉最多的排骨夹到了秦砡碗里。 第95页 “你多吃点。” 沈知行总觉得今天秦砡的气色不如昨天好了,但她自己倒是觉得精力充沛,神清气爽的,尤其是还感受到灵气不再只是经过而不停留了,丹田处温温热热的灵气积累的感觉,很是让她舒适。 对此,沈知行也隐隐猜出了一些原因。 “好,我多吃点。” 秦砡对沈知行点点头,笑容清浅而温暖,眼底却泛着淡淡的青黑。 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还算了解,秦砡有自己的生物钟,哪怕是睡得再晚、再累,也会在八点多的时候醒来一次,只是今天这一起来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就像是昏过去了一样,起身后还感觉浑身疲惫。 她想,这应该和昨晚的事情脱不开干系,不过这种感觉,倒也算不得多坏,甚至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么一句话。 “一个不问,一个不讲,你们还真是凑到一起去了,默契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沈晋语气淡漠,似是有些不满在里面,连眼眸都没抬,只是吃着碗中的饭菜。 “沈知行,我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被点到名,沈知行夹菜的手一顿,原本还搭在大腿上的左手,扶上了碗边。 在很小的时候,沈晋就教育沈知行吃饭腰扶碗,她也谨记了许多年,但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渐渐松懈了,将这个习惯慢慢忘却了。 尽管秦砡吃饭很是端正,一手执筷一手托碗,但从未以这种标准要求沈知行。 “不是......” 沈知行低眉顺眼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她也知道,沈晋所指的并非是这一件事。 “我想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沈晋又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菜,而后端起了茶杯,呷了几口。 “你们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是因为......交/欢吗?” 余光看了看身边人,捏着筷子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于是秦砡率先打破了沉寂。 “是,理论上,如果有了你的精气,小知行就不需要再靠灵异之物续命,那么,用来续命的能量势必是小砡儿你这里提供的。” 沈晋不疾不徐地缓缓说道。 “也就意味着,小知行每次从欢/好中获取,而你则从中失去,你就像那些奇闻志异中被狐狸精吸取精气的书生,如此以往,势必会支撑不住,最终——我就不必说了吧?” 沈晋依旧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对谁一丝一毫的偏袒关心,就像是个机器在陈述事实。 “你既然主动提出来了,那一定有办法解决吧?” 沈知行也冷静了几分,本想着以后不能再这样缠着秦砡了,尽管可惜,但为了她的生命安全,其他的也不算什么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如果你们真的已经想好了,那就尽快签订婚契。” 沈晋放下茶杯,单眼皮像是没有完全睁开一般,蓝色眼眸被半遮掩着,似是散发着冰色微光。 “签订婚契后,你们的生命就会链接在一起,与其他道侣不同的是,你们会变成命运共同体,共享寿命,如若有一方先行死去,另一方也无法活太久的时间。” “好处自然也有,欢/好这个行为依然会给小知行提供灵力需求,但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的后遗症,因为是共生,本质上是一体的,也就算不得谁掠夺谁,谁养护谁了。” “如何?提上日程?” 沈晋目光寡淡,却像鹰隼一般,从秦砡脸上略过后,望进了沈知行的眼眸。 “我随时都可以。” 秦砡尽管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一看便知这话中绝无虚假。 “嗯。” 沈晋闭了闭眼,轻轻应了一声,不难听出其中有些赞许与满意,只是她的视线还是盯着垂眸的沈知行,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此,我能善终吗?” 沈知行问的问题好似风马牛不相及,只是她听到【共生】的时候,难免会想得更多。 她本就是个早夭之相,哪怕后面是受到了沈晋的帮助,却还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以为签订婚契只是绑定到了一起,无法分开而已,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些问题存在。 沈知行在害怕,她害怕自己的不详体质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找上门来,如此一来,她自己死不足惜,但秦砡完完全全是被迫拖进这个旋涡的。 万一,因为她自己的原因,导致秦砡天不假年......那她真是即便死了,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这一问看起来是在关心自己的未来,实际上重点却是在别处。 沈知行太贪心了,她不想放弃秦砡,却又也不想秦砡因此折寿甚至失去生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砡蹙起了眉,没有听到沈知行的肯定回答,不免心中一颤。 酸涩漫上心头,明明昨天还说她已经将自己牢牢拴住了,还用孙悟空和如来佛祖作比较,还说永远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沈知行现在为什么不正面回答?她怎么敢不正面回答? “对不起......” 沈知行不敢去看秦砡,也不敢去看沈晋,只是抱着手边的饭碗,将头压得很低。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只是......对不起......” “我问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砡的声音不免冷了许多,双手从餐桌挪到身下,在其他人无法看到的地方紧握成拳。 “对不起......你再考虑一下吧。” 沈知行呼出一口气,尽管再多加掩饰,不免还是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说出这句话,几乎花掉了她所有的气力,连握着碗边的手指也无法妥帖握住。 “你再说一遍。” 秦砡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客厅中的气温降到了冰点,本来秋高气爽的天气,竟是凝成了冬日中的湖心般冰冷。 沈知行捂着耳朵,抱着头撑在桌面上,即便长发遮掩了她所有的表情,也能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她的痛苦与纠结。 她讲不出第二遍。 “你要推开我第二次吗?” 秦砡放软了语气,眼眶泛红,剑眉皱在一起,嘴角也死死地抿着,生怕放松一点,就绷不住即将决堤的江河。 沈知行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僵硬的身体慢慢开始回暖放松,听着秦砡轻软的话语,胸口泛着细细密密的疼,似是针扎一般,有个重石压在心脏之上,连跳动循环都变得十分困难。 “别丢下我一个人。” 秦砡近乎哀求地,卑微地,将头靠在了沈知行的手臂上。 直到上臂被秦砡依靠的布料传来温暖的湿意,沈知行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沈知行终于抬起了头,脸上挂着未完全干透的泪痕,眼角通红,还蓄着清泪。 捧起秦砡的脸,从来淡漠的脸上,现如今挂着不止清泪两行,眼白处净是红色血丝,好看的眉紧紧揪着,像是攥住了沈知行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行心疼得不能自已,倾身过去,一点一点吻去秦砡的泪水,从脸颊到眼角,而于此同时,一闭上眼,两行泪也落了下来。 最后一吻,落在了秦砡紧绷的唇线之上,咸涩中带着苦味的泪水,一并被她吻进了她的口中。 看了一出苦情大戏,一直沉默的沈晋咳了两声。 “我从未说过你不能善终。” “我不是早夭之相吗?哪怕是你帮我蒙蔽天道,我本身的寿命,也不及常人吧?” 沈知行不想秦砡哭泣的模样被其他人看到,便将她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颈窝。 “我若是与秦砡共生,那她......岂不是深情不寿?” 抱着秦砡,轻轻抚摸着她凉滑的黑发,感受她慢慢平复,既无奈又心酸,苦笑着开了个玩笑。 “谁说你是早夭之相了?” 沈晋摇头,以一种看傻子的模样看着沈知行。 “你能遇到我,怎会早夭?你遇到了秦砡,怎又会不详?” “那前辈的意思是......” 秦砡从沈知行怀中抬起了头,除了眼眶还有些猩红,神情已然恢复了常态。 “险象迭生却有一线生机,若度过艰难险阻——福气在后头呢。” 沈晋的蓝色眸光晃了晃,其中的冰山似是得以消融片隅。 “虽然不能长命百岁,活个七八十年,应当是不成问题。” “老——太——婆——” 沈知行龇牙咧嘴地握紧了拳头,额头边上的青筋也暴起。 “你早点说会死吗!” 对此,沈晋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 “哈?我已经死了啊。” 第87章 压到我了 沈知行百分百确定沈晋是故意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实情的,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对此,沈知行也无法将沈晋怎么办,她也不可能真的拿煞火或者什么冥火烧沈晋,最后就只能把她面前的饭菜和茶水都收了起来,并且勒令秦砡在一周之内,不得给她准备食物。 第96页 都是灵体了,浪费那个粮食做什么? 瞥了一眼沈晋腰间的酒葫芦,沈知行暗暗思考起将它也拿到手的可能性。 叮铃—— 一位高挑身材的女性推门走了进来,身穿休闲棉质短袖和阔腿工装裤,不算太长的黑色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垂在颈后。 女人看到这一桌动了一半的饭菜,又看了看在餐桌前的二人,尽管面无歉意,不过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打扰到你们了吗?” 沈知行正将注意力集中在沈晋的酒葫芦上,听到铃声才扭过头去看,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真是意外之客了。 “林警官。” 秦砡礼貌出声问好,起身迎接,拉开了一个座椅。 “哎呦,稀客,吃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沈知行笑嘻嘻地客套着,也知道她不会真的用饭的。 林焕看了看沈知行,又看了看秦砡,总觉得有些怪异,更怪异的是,在她来之前,餐桌上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但是却有三副碗筷,还有四菜一汤,不像是两个人吃饭的规格。 毕竟,北方人在吃饭这方面,除了真的是什么重要的饭局,菜品的规格一向是不那么讲究的,起码比南方人粗糙,更何况是只有两个人的饭菜。 “不用了,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林焕收回打量的目光,没有再去纠结这些事情,因着说白了,哪怕是真有什么,也不关她的事。 “什么事劳林警官大驾光临寒舍?” 沈知行拿腔捏调地,酸不溜秋的语气让林焕嫌弃地皱了皱眉。 “能别叫警官么?我今天休假,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秦砡送来了新泡的热茶,茶壶和茶杯都放到了她面前,林焕朝她点头致谢,拂去了她要给自己到茶的动作,表示她自己来。 “那林姐,是有什么事情呢?” 秦砡看林焕本就不振的情绪被沈知行搞得有些头疼,于是便换了称呼。 “林姐......就林姐吧。” 尽管这个称呼听起来会感觉自己很老,但想到秦砡才是个大学生,叫自己一声姐倒也算合适,林焕喝了口热茶,缓解了一些身上的疲惫感。 “那林姐——” 沈知行也笑着跟着秦砡叫,结果收获了一记眼刀。 “你不许这样叫。” 林焕斜斜睨着她,仿佛在说她是不是对于自己的年纪没概念。 林焕今年二十九岁,和沈知行相差也不过三岁,秦砡这么叫就算了,她这样叫,不可以。 “那......林焕?” 沈知行讪讪收敛了笑容,试探性地叫她的名字,看她没反应,后面才继续说。 “是遇到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近期睡不太好,胳膊也不太能自由活动,总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样。” 林焕没有再说什么,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缓缓将自己近期遇到的事情道出。 闻言,秦砡回想起刚刚给她倒茶的时候,知道她的惯用手是左手,于是特意把茶壶的壶柄朝向她的左手边,但她刚刚拦截和倒茶使用的手以及现在拿茶杯统统都是右手。 “是左手吗?” 秦砡淡淡问了一句。 “是,酸痛,也不是到不能抬起的地步,去检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林焕诚实回答。 “林姐是警察,应该不会轻易相信这些的吧?” 秦砡果然问到了这里。 “确实。” 如果只是这些原因的话,林焕确实也不至于会跑到这里找沈知行帮忙,而且她也不认识这个领域相关的人,只有在上次的案件中和沈知行有接触,她认为与她们也能算是个点头之交,这才不告而来。 “那是因为什么?” 沈知行余光瞥了一眼在原本位置端坐的沈晋,知道林焕看不到她,但是一会儿就不一定了,所以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沈晋耸耸肩,挥了挥手指,一瞬间就消失了,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沈知行不管那些,心下放松了许多。 秦砡不动声色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给予多余的视线。 “这几天晚上睡不好的原因不光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有别的。” 林焕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对其他事情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翻身,我的耳边就会传来一些声音,我听不太清全部,只能听清其中的一句——压到我了。” 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整个氛围都静了起来,在还算空闲的客厅回荡。 “你最近有接触什么东西吗?” 沈知行在林焕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症结所在,只是想看看她会透露到什么程度,根据她所说所问再作答,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部分。 不过,讲到这种程度,林焕已经算是和盘托出了,其他的估计她也不知道了。 对方诚实,沈知行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是不是你听错了”之类的搪塞之言。 “都是些日常工作,尸体解剖、现场勘验、证物化验......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林焕回想着近期的工作内容,和平时并无差别。 “接手的尸体都是什么样的死因?” 沈知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焕的身后。 “大都是一些意外。” 意外包括很多种解释,林焕不能透露太多,因此也没办法讲的太明白,这一点,沈知行表示理解。 “有车祸吗?” 沈知行正色问道。 “有。” 林焕沉静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消失了,下意识抬手推了推银边眼镜。 “没事,问题不大,只是被一些灵体缠上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沈知行浅浅笑了笑,朝林焕抖了抖眉毛。 “做个法事就行,林——焕预算多少?” “按照你平常的价格就可以。” 林焕对沈知行这般财迷模样并不陌生,谈钱笔谈人情更能让她心安理得,所以也安心乐意。 “看在咱们朋友的份儿,这个数。” 沈知行伸出了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两——” 林焕无奈笑笑,拉长了语调。 “两千。” 沈知行怕林焕觉得贵,紧接着说道。 “已经打过折了,友情价,谢绝讨价还价。” “......没问题。” 林焕怔了怔,欣然接受,她本来想说两万的,没想到是两千。 她不太懂这个领域的市场行情,但她觉得两千还是很便宜的。 “那走吧,去一趟林老板你的家。” 沈知行双手合十,狗腿似的讨好林焕,像是在感谢她的打赏。 林焕也没有扭捏,起身便在前面引路,不过又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副碗筷和饭菜。 “你们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不妨事不妨事。” 沈知行随手拎起来一个防晒衫披在身上,遮住吊带裙无法遮盖的肩背,踏进一双没有后跟的泡泡拖鞋就准备出门了。 “挣钱——不是,替老板解忧分愁是最要紧的。” 林焕看了看沈知行,面上是不加掩饰的不相信,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也就没有那么多精力陪她嬉闹,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出门连车都没开。 秦砡拎上沈知行惯背的包,里面装着黄符、朱砂笔、招魂铃还有召荫令等等一些常用的法器,紧随其后,出门不忘把门锁上,将OPEN的牌子翻转成COLSE。 三人准备打车,沈知行随口抛出话题,林焕虽然回答地懒懒的,但也是句句有回应,一路上不算太无聊。 秦砡本想和沈知行坐在后座,但沈知行把她推到了副驾位置,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戳了戳她的腰,有一丝拜托的意味。 上了车,秦砡发现沈知行一直在找话题跟林焕聊天。 尽管看起来沈知行对待任何话题都如鱼得水,但其实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太健谈的人。 秦砡也发现了一些端倪,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偶尔能与沈知行对上目光,虽然她脸上笑着,但浅色眼眸中透露着一些严肃和担忧。 恐怕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有些地方比较难以处理吧,秦砡没有再过多探究。 听闻林焕有车,沈知行是真的提起了兴趣,说也想买一辆,但是存款也没那么多,就想买个差不多价格的,撞了也不嫌心疼的那种。 “不如,你先考个驾照?” 对此,秦砡如此表示。 “这件重要的事就交给你去了。” 于是,沈知行如此回应。 车厢中的氛围不错,林焕被她们一唱一和地样子逗得也露出了一些笑容,眸光露出怀念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珍惜的时光。 到了林焕家,是一个小户型两室一厅,两个人住可能刚好,一个人住就有些空旷了。 第97页 她的家中也没有养宠物,寻常家具,没有过多的装饰,很是简单,收拾得很干净,木地板擦得都快要反光一样,哪怕是细小的窗户边缘也纤尘不染秦砡猜测可能是因为技侦职业病。 沈知行用眼神询问是不是可以到处看看,林焕轻轻点头,表示随意。 一边走,一边看,沈知行面色未动,却默默数着数,数着数着,便读出了声。 “5......6......7......” 秦砡隐隐猜到了沈知行指的是什么,只是轻轻蹙起了眉,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 林焕问。 沈知行闻言回身,面上似笑非笑。 “林老板,你这里,很热闹啊。” 第88章 遥遥 林焕面对沈知行古怪的笑意,也并没有流露出过多惊诧恐惧的神情。 “果然。” 倒不如说,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很奇怪呢。” 沈知行走向林焕,拉起她的右手,指腹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滑动。 “生辰如何?” “2040年,8月28日。” 林焕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了解,报出了自己的阳历生日。 “是申猴年农历七月二十一。” 秦砡当即拿出手机,查看日历,确认了农历日期。 “嗯......但也不至于会招致这么多才对。” 看完林焕的手相,沈知行皱着眉思索着,放开了林焕的手,往卧室走去。 “秦砡,来。” “怎么了?” 秦砡走上去,来到她身后。 “天眼,可重复利用,还挺不错的。” 说着,沈知行在秦砡的眉心间点了一下,淡红色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能看到吗?” “嗯。” 秦砡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即便是之前漫天动物的灵体,身体都是好好的,像是生前一样,但现在,客厅,卧室,和其中的独卫,随处飘荡的都是一些身体残缺不齐的,有一看就是从高空坠落的,关节扭曲成了诡异的模样。 车祸的那位也很明显,身体已经近乎成了扁平状,颅骨也碎得不成样子,眼珠连着细细的神经挂在面部,染着暗红。 但其中有一位女士灵体,和其他的灵体格格不入,如果不说是灵体,恐怕可以认成是真实存在的人。 微卷的黑色短发垂在肩膀上,齐刘海像是被精致搭理过的,十分安分散落在额前,身上是一件鹅黄色方领连衣裙,长度刚过膝盖,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十分称她可爱系的面容,显得很有活力。 “你也要看看吗?” 沈知行错开一步,看向林焕,询问她是不是也要看看这些灵体。 黄裙女生立即飘到秦砡的面前,用力地摇头摆手,双手合十拜了几拜,面色有些着急,好像并不想让沈知行给林焕开天眼。 秦砡拉住了沈知行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也看了一眼那个黄裙女子。 沈知行看懂了,但是自己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现下要思考的是如果林焕答应了,她又该如何拒绝。 不过细想,也不对,为什么要听一个灵体的话呢? 兴许是女生的表情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来吧,沈知行不免用余光多看了两眼。 “不用了,尽快请走吧。” 林焕站得有些疲惫,眼睛干涩,揉了揉眉心,走到沙发旁,坐上去。 “谢谢。” 黄裙女子点头致谢,又往林焕的身边飘去。 “她们......认识吧?” 秦砡凑到沈知行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沈知行看着黄裙女子蹲在林焕身边,一脸担忧地仰脸看着她,眼神中是溢出来的心疼,竟觉得有些揪心。 “嗯,应该是了。” 沈知行低沉地回了一句。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林焕坐在沙发上,双肘撑在膝盖上,托着额头,看起来很不舒服。 “马上开始。” 沈知行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女子赶到了旁边。 “你怎么了?” “没事。” 林焕摇了摇头,强撑着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却全是红血丝。 “只是有些头疼,刚刚有些严重,现在好点了。” “那就好。” 沈知行看着林焕的模样,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和这些灵体脱不了干系,尤其是这个黄裙女子,不由得瞥了一眼被她赶走的女子。 黄裙女子站在几步外,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局促。 “林姐,这位是......” 秦砡默默观察者客厅的陈设,在电视机柜上发现了一个相框,木质框边上一道划痕都没有,也没有落尘,甚至玻璃都显得晶亮许多,足以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程度。 相片中是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女人,其中个低一点的是林焕,个高一点的是那个黄裙女子,她的身上穿的正是这件鹅黄色连衣裙,揽着林焕的胳膊,笑得很是灿烂。 “是......我的一位同事。” 林焕看向秦砡身边的相框,眸色闪了闪,呼吸之间,又恢复了常态。 沈知行和秦砡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都知道她们之间肯定不是普通同事的关系,但是看林焕并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次要怎么做?” 秦砡将挎包取了下来,询问沈知行要用什么方式送这些灵魂离开。 “当然要用这个了。” 沈知行翻了翻包,把召荫令拿了出来。 “还没用过呢,总得让自己省点力气。” 林焕就坐在沙发上,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扫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蓝天出神。 “招荫召阴,使者即来!” 沈知行左手拿令牌,右手食指凭空画符,不知道是不是在画符,只是那些动作不懂行的人确实是什么也看不懂。 令牌被红色的灵力点亮,猛地闪了一下,沈知行刚准备笑出来,结果令牌立刻又暗了下去。 “真鸡肋!” 高高举起令牌,作势要往地上摔,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真的丢出去。 “怎么了?” 看沈知行被气坏的模样,秦砡知道大概是这个令牌出了问题,并不顺利。 “点外卖,但没有骑手接单。” 沈知行冷哼一声,放弃了使用令牌,随手丢给了秦砡。 秦砡听懂了,默默地把令牌收进了包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上一次是点外卖把外卖公司董事长叫过来给自己做饭,现在是点外卖没人接单。 虽然简单易懂,但是一定要用外卖来打比方吗? “很麻烦吗?” 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林焕转过头来问一下情况。 “没有,难不倒我。” 沈知行做了两个撸袖子的动作,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但她今天的衣服并没有袖子。 香,香炉,黄符,朱砂,朱砂笔,还有红布和小蜡烛。 沈知行从挎包中掏出了这些东西,摆在桌子上,先是掀了三只香,插进香炉中,又提笔画了几张黄符,随手掷了出去。 黄符飞出,自动停在了林焕家中的四个方位,定在半空中。 此时,因为怕人而窝在各个地方的灵体都因为畏惧黄符而跑到了中间客厅的位置,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正中央,想要尽可能远离这些黄符,包括那名黄裙女子。 沈知行端着点燃的小蜡烛,将整个房间都绕了一圈,最后走到客厅窗边,打开了窗户。 “不管你们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要报仇也好,要感恩也罢,都不该待在这里,随着香的方向离去吧。” 小蜡烛还在她的手中燃着,香炉在距离不算近的餐桌上放着,本来直直上飘的烟尘,现在却好像受到了某种指引,改变了路径,往沈知行所在的方向飘去,最后飘出了窗外。 准确的说,应该是沈知行手中的蜡烛的方向。 那些灵体有了烟火指路,是肉眼可见的高兴,犹如狼见了肉,狗见了骨,中邪一般的诱惑,一个接一个地穿墙而出,消失在了这个空间里。 “你还不走?” 沈知行对还在原地的黄裙女子,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我......我不想走。” 女子颤巍巍地开口,紧抱着双臂,紧皱着眉头,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能不能......让我留下?” “不能。” 沈知行回答得毫无商量的余地。 “你可知,要不是你,这些灵体,也不会跟上她。” “你在跟谁说话?” 林焕转头看向沈知行,面容有些僵硬。 “别......别告诉她,求你,求你了。” 女子颤抖地合上双手,祈求着,快要哭了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回答我。” 第98页 见沈知行不回答,林焕站起了身,往沈知行的方向走过去,镜片后的眼神似刀一般。 “别激动,林姐。” 秦砡快步走过去,拉住了林焕的小臂,将她叫停。 三人一鬼,就这样诡异地对峙着。 “你真想知道?” 沈知行将目光看向了林焕,眸色淡淡。 “不要——求你——” 女子很是着急,不顾黄符的灼热感,向沈知行的方向跑去。 “想,你让我看。” 林焕几乎没有犹豫,怕沈知行不同意,就又加了一句。 “这是作为你的委托人的要求。” “你也听到了,我是收钱办事的。” 沈知行将小蜡烛放在窗沿,走向林焕,伸出两指,在她眼前一划。 “如何?” 刚刚的动作让林焕下意识闭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就看到了相片中的人,身着同样的连衣裙,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女子似是被震到,掩耳盗铃般背过身去躲避,只是无论怎么躲,也都无益于事。 林焕对这个背影实在熟悉得很,又怎么会认不出呢? “果然......我没看错......” 喉咙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本干涩的眼睛,此时竟然毫无预兆地湿润起来,鼻尖还没感觉到酸麻,两道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是你......” 林焕僵硬着身体往女子身边挪步,不自觉伸出了手臂,想要搭上她的肩,却摸了个空。 无奈苦笑一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声带沙哑,林焕竟微微笑了起来。 “遥遥。” 第89章 因为你很好看啊 林焕与肖遥是同期,二人同一天报道,于刑警队相识。 林焕是标准的INTP人格,鉴证科的技侦刑警对她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一个工作了。 肖瑶却是标准的E人,人长得甜美可爱,嘴也甜,没多久就和所有人达成了一片。 一天中的绝大部分时间,林焕都泡在实验室中,因着人手不足,鲜少出现在其他地方,因而渐渐地许多人都忘记了有这么一位新同事的存在。 “林焕,你也来食堂吃饭呀?” 肖遥端着餐盘,坐到了林焕身边,一点也不见外,很是自来熟,若不是知道她们是第一次直接对话,任谁看到都会以为她们是好朋友。 “早就想和你认识一下啦,可惜你总是待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我也不能进去打扰你。” “非要认识我做什么?” 林焕幽幽瞥了兴致勃勃的肖遥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专注在自己餐盘里的辣子鸡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想和自己交朋友,一个月过去了,除了鉴证科的同事还能说上几句话以外,她和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交流,偶尔还能不经意间听到别人说自己太过高傲,不想和自己深交之类的话题。 “唔......你真想知道吗?” 肖遥嘴里咀嚼着食物,冲着林焕嘿嘿地笑。 “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林焕看着肖遥拿乔,心中刚升腾起来的一些好奇心,又被她浇灭了。 “别嘛,我不让你猜就是了。” 肖遥见状,赶紧放下筷子,搂上了林焕的手臂,下巴支在她的肩头,仰着脸看她。 林焕看了看她抱着自己手臂的手,又看了看她噘着嘴,楚楚可怜的模样,无奈收回了视线。 “那你说。” 林焕本不喜欢身体接触,只是肖遥的接触并不让她反感,看起来甜腻腻的,像是个铺满奶油的巧克力蛋糕,偏偏身上的味道却是十分清新的桔柚香气,甜中带酸,闻起来像是在炎热夏日中,喝的冰镇柠檬水一般。 她不讨厌与她的接触,哪怕她未经同意就贴在了自己的身上,这种生理上的选择,很神奇。 晚上回到家,林焕洗完脸,第一次对着镜子站了许久。 “因为你很好看啊。”只是因为肖遥这句随口的夸奖。 从未有人这么直接地与她说过,也从未有人夸过她的外貌,肖遥是第一个。 —— 之后,肖遥时不时地就跑到实验室门口蹲点,几乎每天中午都要把林焕拉去食堂陪自己吃饭,就连鉴证科的人都对她眼熟了。 每次见到肖遥时,总是要顺带揶揄两句林焕。 “人家小姑娘又来等你了。” “感情真好啊。” “快去吃饭吧,工作随时可以做嘛。” 和人交流这件事对于I人来说是消耗能量的,林焕面对这些调侃,总是随和应对,偶尔露出头疼的表情,无奈叹气。 兴许是发现了林焕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难以接近,渐渐地,实验室的同事也能和她开上几个玩笑,熟络起来。 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林焕偶尔会用余光打量肖遥,她吃到好吃的食物会露出幸福的表情,吃到难吃的会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已经下嘴的食物,即便再难吃也会吃光,不浪费粮食。 “为什么要帮我?” “你说什么?” 肖遥不知所谓,扭过脸看林焕。 “你是故意的吧,帮我和身边人熟络起来。” 林焕想,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润滑剂,因着她的介入,她在实验室的定位没有那么尴尬了,尽管她本身并不在意自己尴尬与否。 “是故意的,但是我并不是出于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和你搞好关系而已,其他人的态度......” 肖遥点点头,没有一点遮掩,澄澈的眸光盯着林焕,问得很认真。 “算是意外之喜吧?我真的有这么讨人喜欢吗?” 看着肖遥疑惑的可爱模样,林焕怔了一下,而后笑出了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饭。” —— 空手夺刀的难度很大,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练家子,在示范招式的时候都不敢用真刀,徒手制服持刀歹徒的事迹放在警厅也是能排得上号的表彰。 警厅给肖遥颁了一个奖章,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所有部门的同事都来参加了,包括鉴证科的林焕,在台下看着台上肖遥的笑料鼓掌。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甜美形象的女警官,打起架来毫不手软。 肖遥打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林焕不免好奇起来,就这样走了神。 不经意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小鹿眼,才回过神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中间还有其他的人,偏偏林焕竟然能从这么远的距离,看到了肖遥眼眸中的自己。 这太荒唐了。 —— “辛苦你啦。” 肖遥想要接过林焕背着的工具箱,却被她拒绝了。 “这是工作。” 鉴证科出外勤勘测现场本就是工作需要,哪里谈得上辛苦与否? 二人并肩走着,林焕这才注意到,肖遥竟然比自己高上一点,甜美的长相、活泼的性格,搭配这样的身高,确实有那么一些违和了,因着身材修长,穿起警服来显得身材更为板正了。 天天在自己面前笑得像是萨摩耶一样的人,在现场竟然是那样衣服不苟言笑的模样。 什么甜美活泼之类的标签,其实才是伪装吧? 林焕不禁想着,余光忘了收回。 肖遥问询结束,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刚好捕捉到了林焕的目光,灿烂一笑,后者被抓包,慌忙回过头去。 从林焕身上看到羞窘这种神情,肖遥是意想不到的,可是顶着红透的耳垂还在认真勘验的警官,真的很可爱。 —— 自那以后,二人的相处没有变得更为亲密,反而开始疏远起来。 问题并不是出在肖遥身上,而是林焕身上。 林焕在躲着肖遥。 说躲其实也不太恰当,她还是可以与肖遥正常交流,吃饭、案件探讨,甚至是加班后一起吃个夜宵,在夏日的路边烧烤摊喝上两瓶。 只是她不会再让肖遥离自己太近,不许牵手,不许勾肩搭背,也不许挽着胳膊。 肖遥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林焕就不允许自己做这些了,明明她也很喜欢的。 肖遥将林焕堵在了实验室里,这段时间并不繁忙,因此鉴证科也没有人加班,但林焕走的最晚,所以此时,也只剩下她还在里面。 “你讨厌我了?” 仗着自己比林焕高上一些的身材优势,肖遥将林焕抵在实验室的桌边,双臂圈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自己身前。 如此近的距离,林焕被肖遥自上而下地看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清新桔柚香,甚至是因为略带怒意而急促的呼吸。 心脏从未有过跳得如此之快的时候,作为鉴证科的技侦刑警,心跳加速,肾上腺素上升在此时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完蛋了,距离疗法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没有。” 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林焕低头,深深吐息,对上了肖遥的灼灼目光。 第99页 “只是我觉得哪怕是同性之间,也应该要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那一开始你怎么不和我保持社交距离?” 肖遥觉得她的话根本就是信口胡诌,一点可信度也没有,没有退开,反而更逼近了些。 “你的心跳很快,哪怕是这样,我都能听到。” 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内里此时此刻也很安静,如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林焕开始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 因为,她自己听得很是清楚,但并不能确认对方能不能听到。 “骗你的。” 肖遥看着林焕的表情从刚刚的略带窘迫变成的严肃模样,就知道她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说的话了。 笑着举起林焕的手腕,肖遥的指尖正按在她的脉搏之上,而这个动作,林焕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我摸出来的,你这下可骗不得我。” 肖遥的笑意中,分明透露着狡黠,林焕这才察觉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人畜无害的小鹿,而是一种伪装成猎物的捕食者。 —— 那天的事情,没有结尾。 肖遥很贴心地放过了林焕,并没有将她逼得太紧,放开她以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挽着她的胳膊,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撒娇。 “反正,你以后不能再躲着我了。” 林焕像是背了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号的抱抱熊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只是能明显地感觉到肖遥开始真正地对自己这个猎物发动了攻势,以往说话便是说话,现在说话不光说话,还带着暗示性的话语和动作。 每一次热气的呼出打在自己的颈侧和耳廓,林焕都要忍受着肖遥带来的战栗,却又不忍推开她,惹得她又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眸。 这叫人如何能拒绝? —— “林警官,这周日有空吗?” 肖遥又跑来了林焕的办公室,斜靠在她的办公桌前,斜着身子问她。 “做什么?” 林焕头也不抬地继续着手上的笔记动作。 “就是想约你出来玩一玩嘛。” 肖遥回答地有些磕绊,而后又急忙换了一种语气。 “我不会做什么的,我保证!” 林焕总算是合上了笔记本,仰头看向肖遥,后者伸出三个手指,正在发誓。 “好啊。” 扶了扶镜框,林焕浅笑回应。 肖遥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开始跟她讲述自己明天做好的安排,这是笃定了她肯定会答应自己了。 只是,林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肖遥的笑容里,藏匿了一些东西,被隐藏得很深,她不明白。 兴许,她是有什么话跟自己说。 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林焕如此想着,更期待那天的到来了。 第90章 最好的朋友 林焕与肖遥约在了游乐园见面。 如果不出勤,林焕平时的穿着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棉质衬衫和大裤衩都是基本操作,不过为了此次的约会,她还是特意买了一身衣服,以至于自己看起来并不敷衍。 “林警官!” 一道声音招手跑来,由远及近。 初春的天气,正午的温度微热,穿长裙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肖遥身着鹅黄色半袖长裙,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被她编了起来,在发尾和头上点缀了几个同色系的小花和蝴蝶装饰,腰侧的浅蓝色小挎包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一晃一晃。 林焕循声望去,好像是看到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向自己飞来。 眨了眨眼,刚刚那个幻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摇晃的素手。 “林警官,你走神了。” “嗯?嗯,是有点走神,抱歉。” 林焕忙不迭道歉,却对上了肖遥那双促狭的眼睛。 “今天是有特意打扮吗?很酷哦。” 肖遥离得老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一侧等待的林焕,后者站得笔直,不看手机,只是盯着某处发呆,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一样。 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才赶了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肖遥身上散发的清香都可以被林焕清晰地闻到。 “算是吧。” 林焕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蹭了蹭鼻尖,躲开肖遥凑近的脑袋。 林焕选择的风格和肖遥大相径庭,工装风格,上身是工装短袖外衫和工装短裤,内里搭配了一件略短的吊带,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腰线,脚下是皮质马丁靴。 她不会搭配,于是在网上直接买了一整套搭配好的,连今天的半扎丸子头都是学的图片模特的造型。 因为不熟练,所以有些乱糟糟的,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反而有一种随意的美,与今天的风格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我也是,精心打扮过。” 肖遥对她于自己的退避,并不气馁,笑着挽起林焕的胳膊,拉着她往入口处检票。 “为了和你的约会。” 一道铃声在林焕脑中乍起,余光瞥向比自己略高两厘米的肖遥,她今天化了淡妆,只是脸颊处的腮红好像比刚刚红了一些。 —— 肖遥钟爱一些刺激性的项目,第一个就拉着林焕去坐了入口第一个的摇滚翻转。 兴冲冲地坐上去,上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肖遥就开始害怕了,等到真正进入正戏,憋了没两秒,就直接叫出了声。 林焕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对于这些刺激性项目的适应性反而比肖遥要好得多。 每一次从项目上下来,肖遥腿软的都要林焕搀着才可以,林焕却反而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海盗船的时候竟然都没有叫出声,而坐跳楼机的时候也只是笑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尖叫,只有她在笑。 肖遥本来紧闭着双眼,呼啸的风声拦截了大部分的声音,耳边突然的笑声却十分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偏头去看,林焕看着远处正笑得开怀,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这是第一次,肖遥见林焕如此效果,心中最柔软的那处,不禁颤了一下。 只不过这份温情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在跳楼机再一次下落时,被击碎。 也许是她的尖叫声听起来带着哭腔,下一秒,肖遥就感到自己的手背覆上了一个温热的掌心。 肖遥向身边人望去,林焕偏头笑着看她,本就凌乱的发,在空中四散飘逸。 —— 天色渐晚,游乐园的灯光一点点亮起。 肖遥想去带着林焕坐旋转木马,但林焕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并表示可以在下面等她,因为她坐这个转圈圈的会晕。 肖遥也没有那么多执念,于是也就没有勉强她。 对于二人的游乐组,往往是情侣组成,而在夜景最美的时刻,绝大部分概率会选择在摩天轮上度过,如果情况允许,还会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个吻。 站在排摩天轮的队伍中,林焕是这么想的。 只是此时,一向话多的肖遥却不怎么说话了。 林焕有些疑惑,但心想她今天说了一天,都是她在找话题,会不会是累了,于是想要主动提出话头。 可是,肖遥一反常态,竟然兴致缺缺,和今天整体的心情基调差了许多。 林焕并不擅长这种事情,尝试了几次,都是一个样子,最后还是放弃了。 两个人上了摩天轮,前面一对一看就是小情侣,两个人选择了坐在同一侧。 林焕是后面一个上去的,考虑到刚刚肖遥的态度,选择了另一侧。 狭小的摩天轮轿厢里,十分安静,因窗户是完全封死的,空气不流通,所以早早开了空调,林焕不禁觉得有些冷。 “真好看啊。” 肖遥的手肘撑在一侧的简易扶手上,看着窗外的灯光。 “嗯,很好看。” 林焕也循声望去,看了一眼窗外的霓虹,又将视线落在了肖遥的脸上。 尽管在以前的二十多年,林焕从没有和爱情这种东西搭过边,可她也不是一个木讷的。 肖遥的暗示在这段时间太过于明显,再怎么一根筋的人也有所察觉了,况且,林焕也不是个傻的。 林焕思考起最近自己对于肖遥的一些态度,没有过多表示,但是也没有拒绝,不应该让她觉得太过冷淡才是。 但肖遥心思又怎会百分百让她知晓,林焕想,如果是因为自己久久没有表示让她误会了,想要放弃,不打算主动开口,那便由她做这个第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肖遥。” 林焕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叫了她的全名,待她回过头来时,继续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态度不够明显让你误会了,我先和你道个歉。” 肖遥的脸上有了些变化,眼瞳睁大,似是不敢相信此时此景。 “我想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突然说这些如果唐突了你,我也先向你道个歉。” 第100页 林焕正襟危坐,视线确实低垂着,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头中的脚趾都快要拧在了一起。 肖遥有了预感,脸上的惊讶转变成了惊喜,却又随着林焕的话语慢慢转成了恐惧。 “肖遥,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焕自知还是要看着当事人的。 “别!” 肖遥前倾身体,一手撑在林焕的身后,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继续说下去......” 林焕毫无征兆地对上了肖遥的目光,她紧皱着眉,似笑非笑,尤其是那双小鹿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喜怒,太过于复杂,她一时也没办法完全分析出来。 对视的时间不过一两秒,肖遥就重新坐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脸上带着笑意。 “林警官,你终于要答应做我最好的朋友了吗?” 林焕怔愣了片刻,如梦初醒,想到刚刚她语气中的颤抖,眨了眨眼,将一股酸意憋了回去,冷静回复。 “嗯,做你最好的朋友。” 既然她是如此希望的,那她成全就好。 —— 摩天轮结束后,肖遥想带林焕去吃个晚饭,但林焕笑着拒绝了。 尽管是笑着,反而比平时冷淡拒绝的模样更为疏离。 肖遥回以苦笑,与林焕在游乐场门口分别。 林焕打了一辆车,拉开车门,正打算坐进去的时候,肖遥叫住了她。 “林焕!” 林焕回过头看她。 “再见。” 肖遥笑着挥手,仿佛刚刚从胸腔中爆发喊出她名字的并不是她一样。 “嗯。” 林焕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没有思绪。 “明天见。” 是的,明天是周一,肯定还是要见的。 林焕从后视镜看着肖遥的身影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车远去,直至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她也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 周一,林焕填写完实验数据,一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她很疑惑,今天肖遥并没有来找自己吃午饭,不是说最好的朋友吗?那不成是因为太过尴尬,所以才没有过来吗?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焕就这样过了三天,肖遥依旧没有出现。 自己作为被变相拒绝的那一方还没有感到尴尬呢,她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吭地就与自己单方面断开联系。 如果注定这道题要做错,那也应该告诉自己正确答案是什么,林焕受不了没有定论的推测,定要弄清楚个所以然。 第四天,林焕掐着下班时间点,在肖遥的办公室等她。 可是,知道天色暗下,她也没有等到肖遥的身影。 她太执拗了,甚至都没有拉一个人问一下,还是刑警二队的王副队认出了她就是肖遥平时一起吃饭的技侦警察,才主动跟她搭话。 “你是来找肖遥的吗?” “是的,她今天没来上班吗?” 林焕想,大概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可惜她分析错了。 “她没告诉你吗?” 王副队神情古怪,欲言又止的。 “什么?” 林焕的心底涌上了不安。 “她已经离职了,但离职后去做什么也是人家的隐私,我们也不好打听。” 王副队继续讲道,一边观察林焕的神情一边放轻自己的语气。 “她......没告诉你吗?” 林焕的表情管理派上了用场,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礼貌微笑。 “好像是,但是我忘记了。” 自嘲一般轻笑一声,林焕又补了一句。 “我习惯了。” 第91章 给你一个名分 游乐园那一面,是林焕与肖遥的最后一面。 再往后的时间里,林焕也不是没有在暗处打听过,可她没有再听到来自于肖遥的一分一毫的消息,就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一般。 哪怕是宣告死刑,也应该给她定一个罪才是。 擅自闯入她的世界,又一声不吭地悄悄退出,真的让林焕很恼火。 直到两年后,参加的追悼会上,在其中一个黑白相框中,再次见到了肖遥的笑脸。 林焕从未听过肖遥提过自己家庭的事情,自己也未曾向对方讲述过自己的情况,两个人只是单纯地作为两个个体接触。 她料想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棋差一着。 林焕身着正装,风纪扣也扣的严严实实,被安排在后排座椅恭正坐着,表面肃穆,实则如遭雷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空洞地看着前方台上的人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听不见领导致辞的内容。 最后,还是身边的同事看她动也不动,才拍肩将她叫回神,告诉她追悼会已经结束了。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局里的,也不知道下了班她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没有开灯的客厅太过寂静了,这个房子是后面新换的,不是新房,是二手房。 原来林焕自己一个人住小一室,也不觉得拥挤,那个房子是租的,房东家的孩子要结婚,于是这个房子就不打算往外租了,老两口想搬进来,把大房子腾给孩子结婚用。 本来,林焕还是想要租房的,可是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了肖遥与自己同住的画面,尽管觉得确实太过痴人说梦了,最后却还是稀里糊涂地就买了一个二手两室一厅。 可如今,这个两室哪怕是后来翻新地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也不会有另一个人一同住进来了。 林焕打开了电视机,只是想室内有一些声音。 她偶尔会听一听新闻,现在频道正好停在省间新闻。 肖遥的照片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下方爆出了她的真实姓名,主题播报是缉毒警卧底。 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林焕拼凑起了一个模糊的真相。 呼吸困难,浑身冷汗,心脏绞痛,开始慢慢侵蚀着林焕的身躯,最后只得无力地卧在沙发上,紧紧将自己蜷成一团。 颤抖着关掉电视,黯淡无光的客厅中,只有电视柜旁边立着的相框,映射着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还能依稀看清,上面是两个女生的合照,鹅黄长裙的女生亲昵地挽着一身黑色工装风的女生,笑着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这是她们第一张合照,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 在睡梦中,林焕被梦魇困住时,曾经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一脸忧心的肖遥,她以为那是梦,没想到,是真的。 曾经,林焕问过沈知行,她可以送灵魂去往生是不是真的,当时的她,有些希望,这个世界上是有灵魂的。 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林焕......” 肖遥慢慢回身望向林焕,声音哽咽不已,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久不见......” 林焕维持着体面,不让自己的泪落下,向她的方向又走近了一步。 “是你不见我,我已经见了你很久了。” 灵魂也是有眼泪的吗?肖遥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有落泪的冲动,只是那滴晶莹滑落到地板上,化作了点点荧光,转而就消失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 声带酸涩不已,林焕已经没办法说出后面完整的话了。 “在你参加,我的追悼会的时候。” 肖遥抿了抿唇,紧闭又微张。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焕的笑带着无尽的苦涩,原来,魂牵梦萦的人,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 缉毒警的照片公之于众,就意味着,她三代以内都没有直系亲属了,警号永久封存。 而她没有选择轮回,反而跟在她的身边,什么都不必说,也什么都不必问。 经过岁月的刻画,林焕眼角有了些许细纹,在长久的工作中,休息时间也不完全规律,年岁越大越是遭不住这样的折腾,气血虚亏,唇色比以往要浅上许多,眼下也有了淡淡青黑的眼袋。 而肖遥的灵魂,停留在了她最喜欢的那个时光,与照片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 从林焕的家中出来时,秦砡观察着林焕的神色,那种万事休矣,我自解脱的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林焕心思敏锐,看出来了秦砡眸底的忧色。 “谢谢你们,也算是完成了我一桩执念,现在我觉得舒服多了。” “林姐......” 秦砡不知道说什么安抚她,只单单叫了她一下名字。 “别忘了付钱啊,林老板。” 沈知行晃了晃手机,朝林焕笑了笑。 “放心吧,不会少了你的。” 林焕无奈摇了摇头,付之一笑。 —— “为什么其他的灵魂都是死前的惨状,肖遥她却是......” 第101页 秦砡对这一点已经疑惑很久了。 “因为肖遥没有怨气,其他的灵魂是有怨气的,可能是因为没有找到凶手或者肇事者,最后选择跟上了她。” 沈知行语气怅然,已然没有了在林焕面前的轻松模样。 “如果不是肖遥一直跟在林焕身边,时间久了,对她的体质产生了影响,那些恶意的灵体也不会跟上她。” “还真是......” 秦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造化弄人吗? 也不尽然是吧,肖遥答应做卧底的时候,是自愿的,她是热爱这份工作的。 只是,世事难两全吧。 “怎么这次不把他们送进地府了?” 秦砡绕过了沉重的话题,回想着当时沈知行的动作,她当时想要的,应该仅仅是让那些灵体离开。 香火是灵魂拒绝不了的食物。 “本来是想让那个阴差抓回去的,但是令牌好死不死的不管用。” 说到这,沈知行就觉得无语难以评价。 以前还从未觉得地府的东西能如此废物,也就能吓一吓那些稍微懂点的灵体,装个B而已,要是遇到不识货的,恐怕都认不出这令牌是来自地府的。 “把他们赶走,不让他们再回到林焕家,最后效果也是一样的,我给她家做了结界,一些普通灵体都没办法再进到她的家了。” “你并不想送那些灵魂去往生,是吗?” 秦砡大概猜到了沈知行当时不耐的神情是为什么。 面对那些带着恶意缠上无辜人员的灵体时,是厌恶;面对肖遥时,是无形中的逼迫,她心底还是想让肖遥在去轮回之前和林焕见一面的。 “只是没想到啊,这林警官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露水情缘。” 沈知行感觉自己快要被那压抑的心情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回到百事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一瓶小甜水,甜味入口,才觉得自己从那个状态中解离出来。 “不应该叫露水情缘吧?应该叫刻骨铭心。” 秦砡无奈摇了摇头,对于沈知行的用词感觉实在是太过离谱。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别人听到,就这样吧。” 沈知行满血复活,又变得神采奕奕,暗暗思忖“秦砡疗法”果然名不虚传。 整理背包的秦砡,侧颜认真专注,睫毛纤长,鼻梁挺翘,薄唇轻抿,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小臂的线条时隐时现。 沈知行心念一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明明刚喝过水,又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了。 “秦砡,来。” 招招手。 “嗯?怎么了?” 听见沈知行的声音,秦砡拉上拉链,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一团柔软滚进了怀里,沈知行像是无骨的鱼,自然而然地缠上了秦砡的腰,最后整个人跨坐到了她的腿上。 “都一天了,你就不想我吗?” 双臂圈在秦砡的颈后,沈知行秀眉微微蹙起,饱满的唇嘟着,桃花眸中透着楚楚可怜的委屈之感。 “你指的想是哪种想?” 秦砡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从后方揽在沈知行的腰间,看向她,眉目含笑,温和似水。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沈知行觑着秦砡,眸中含嗔,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只在腰间揉捏的手,那只手没有被阻止,反而还有了上攀的趋势。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问题。” 浅浅的笑意如沐春风,可沈知行分明从中看到了狡黠。 明知道秦砡在给自己下套,她还是同意了这个公平的条件。 “那你问。” 身侧传来阵阵酥麻又舒适的感觉,沈知行身子一软,靠在了秦砡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颈窝。 “那晚......我做的,你喜欢吗?” 掌中雪团被她捏来捻去,变换着不同的形状,从指缝呼之欲出。 秦砡偏头在沈知行耳边轻声低语,不忘轻轻咬了下精巧的耳垂。 “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知行艰难吐息,在秦砡线条分明的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喜欢,很喜欢。” 似是怕她感到太疼,又吻了吻,舔了舔,像猫儿一样,搔在秦砡心间,痒意阵阵。 “老板......” 秦砡嗓音低哑,声带干涩,将沈知行的脸捧起,对上她含水的眸光,郑重其事。 “我们明天就结契吧。” 沈知行也早有此意,本来想过两天就征求秦砡的意见,没想到,自己这样轻轻一撩拨,那人已经是忍不住了。 这样才好。沈知行如此想道。 “好啊。” 沈知行言笑晏晏,清柔妩媚,食指点在秦砡的薄唇。 “你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给你一个名分。” 第92章 一纸婚书 “各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绑起来,再一块包进红色锦囊里。” 沈晋飘在餐桌的上方,斜靠美人榻的姿势,半阖着眼眸,懒洋洋地指导底下二人动作。 “红绳系在你们的小指上。” 沈知行给秦砡的左手小指系上红绳,秦砡又将另一端系在沈知行的右手小指上,这一步就像是婚礼上交换戒指一般。 “这样?” 沈知行晃了晃自己的小指,连接秦砡的红线也跟着波动摇曳。 “婚书准备了吗?” 沈晋没有回应,也就是默认了。 “准备了。” 秦砡拿出一本折叠式的红本,似古代奏折的形制,展开后,里面的内容是毛笔誊录的道家婚书。 红底金字,笔迹整洁无错,行楷匀称端正,每个字的最后一笔带着写字人的小癖好,无论是横是竖,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勾,这是沈知行些毛笔字的习惯。 秦砡对于网上搜的内容还是有一些不放心,但沈知行表示肯定没问题,于是这篇婚书就这样诞生了。 “嗯,挺好,签字按手印吧。” 沈晋一目十行,没几秒就把里面的内容看完了,满意地点点头。 沈知行写得很顺畅,秦砡不习惯用写毛笔字,于是下笔就有轻有重,不是很匀称。 将毛笔放在笔搁上,秦砡看着自己写得毛笔字,略有些沮丧。 “已经写得很好啦。” 沈知行瞧见秦砡这样,想把她的脸捧起来捏上一捏,再亲一口,只是沈晋还在一边看着,最后就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你写得好看,以后有时间,教教我吧。” 秦砡打开印泥的盖子,递到沈知行面前。 “好啊。” 难得秦砡向自己提什么需求,沈知行高高兴兴地就答应了。 “不能用印泥,要用自己的血。” 沈晋出声制止。 “用针扎也行,划一刀也行,看你们自己。” 沈知行对这个要求倒也不算是意外,无论是做法事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出点血都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是生死契。 “那等一下。” 秦砡找了针线盒和医疗箱来。 “不用这么麻烦啦,就是一个小口子而已,我经常做的。” 沈知行猜到了秦砡的意图,嘴上说着不值当,脸上的笑却根本憋不住,目光盈盈看着她取针用火消毒,又用酒精消毒,把一切准备妥当。 谁不想被人放在心尖尖上疼呢?只是沈知行又起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呢?为什么秦砡会这么喜欢自己呢?甚至是冒着性命之忧。 沈晋再次充当了小情侣PLAY的一环,已经不想吐槽沈知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了,只当是闭目养神,不去看底下两个人眉来眼去。 比起沈知行的半演半从,秦砡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些。 “面朝南方,一起读一遍。” 百事屋坐北朝南,大门对应的方位,正是南方。 沈知行与秦砡十指相扣,将二人的头发握在相交的手心,与之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一同跪朝大门。 二人的声音沉稳响起,交织萦绕,于客厅中回荡,合演一曲古老的交响,玉箫奏古琴,磐石缠蒲苇。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那便是有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玉箫不停,古琴不歇,磐石不移,蒲苇不离。 最后一个字完美收尾,秦砡与沈知行同时侧目看向对方,二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幸福的笑意,在一旁跟随完整体流程的沈晋,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手心微微发热,秦砡将两人交握的手掌摊开,包着二人发丝的红色布包竟然凭空燃起,于右下角起火,瞬时间吞没了整个锦囊。 还没等开始惊诧,二人一同捧着的婚书,血指印的地方闪过一道金光,下一秒,从指纹处灼除了一个洞。 火洞迅速扩散,蔓延了整个婚书,金色字迹慢慢被火光吞没,直至红底婚书燃得同锦囊一样,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第102页 “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行拉着秦砡站起来,看向沈晋。 “这才是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啊,被天道收走,才能生效啊。” 沈晋语气轻松,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目温柔地看着二人小指上的红绳慢慢隐匿在视野中。 “红线也不见了。” 刚刚注意力完全被锦囊和婚书夺走,秦砡顺着沈晋的视线看去,这次啊发现二人小指上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真是可惜,我还想留着婚书作纪念呢。” 沈知行摇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一生都不一定有一次的东西,竟然连个灰都没剩下。 “外物也许能够约束一个人的行为,但想要约束一个人的心,靠的从来不是这些有形的东西。” 沈晋挥手拂袖,点点荧光下落,触及到的物品都变成了大红色,正对着大门口的墙壁上有一个占满整面墙的红底金边的囍字。 餐桌上出现了两个小酒杯,就像影视作品中,主角新婚时喝的合卺酒。 “不是必要流程,但是我想看,你们就当满足我一下好了。” 沈晋语气散漫,就像临时起意一般。 “你的癖好有点过于广泛了。” 沈知行有些动摇,但是怕秦砡会觉得做这件事很奇怪,目光漫不经心地往秦砡身上滑了过去。 “我想试试。” 秦砡看出了沈知行的心思,不免觉得她这样畏缩模样有些可爱。 “陪陪我吧。” 秦砡端起一只酒杯,递到沈知行面前。 沈知行的视线对上秦砡清软的眉目,将酒杯稳稳地接了过来。 “幼稚。” 心跳的频率骤然加快,偏生嘴上还不承认。 秦砡笑笑没说话,端起另一杯小臂倾到沈知行身前。 沈知行也不再扭捏,将自己的小臂绕过了秦砡的。 二人目光相接,唇接杯沿,将酒液一饮而尽。 “什么嘛?根本就是假的。” 沈知行什么都没感觉到,液体入口与吸了一口空气没什么两样。 刚想扭头和沈晋探讨个所以然,便发现她已经不在百事屋了,两只酒杯也随之消失了。 “合卺酒也喝了,下一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秦砡长臂一揽,将沈知行搂进了怀里,双手圈在她的腰间,与她鼻尖相触。 “想得美,还是白天呢。” 沈知行本不觉得有什么,结果秦砡这么一提醒,还真是有些心痒痒,毕竟自那第一次以来,有那么一点食髓知味了,而且因为害怕对秦砡的身体有影响,沈知行这几天一直克制着不与秦砡有亲密举动。 秦砡也理解沈知行的顾虑,虽然她觉得自己年轻气盛,不至于这么几次就能将她榨干,但也就顺着她去了。 沈知行还想着,哪怕是秦砡再多说一句,她都能拉着她上楼,白日宣/淫。 只是,沈知行等了几秒钟,秦砡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是这样静静抱着她,与她额头相抵,享受此刻的安宁。 沈知行躁动的心,也在秦砡无声的安抚下慢慢平息了下来。 “怎么这么着急签婚契?” “也没什么,其实本来就很急。” 本身要和她签婚契这件事本身就是秦砡先答应的,说不急是假的,只是也没那么急而已。 “是因为看到了林焕和肖遥吗?” 沈知行大概能够猜到一些眉目。 当时做法事送肖遥去地府的时候,那两人泪眼相对,却还在笑着,都想将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可是又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再次相见,却又再次别离,沈知行在一旁看着,心头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不免想到以后她是不是也会和秦砡走到这样一步,这时又开始后悔了,是不是不应该答应林焕的请求,直接将肖遥悄悄送走就是了。 因为,她想若是自己有那么一天,定然也是不想让秦砡看到自己这般模样的,也不想看秦砡再经受这么一遭的。 “嗯......我害怕了。” 沉默了片刻,秦砡长呼一口气,下定决心坦白。 “我害怕你将我一个人留在世上,也怕你在世上独身一人。” 沈知行在肖遥的记忆中看到了她与林焕从相遇相识到相知,可惜的是这两个人从未在一起过,甚至直到最后的最后,一方在世为人,一方归去轮回,都没有真正地相对方表达过喜欢与爱。 她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轰轰烈烈,什么生死时刻,又为什么会相爱呢? “秦砡啊,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沈知行垂着眼眸,视线停留在秦砡的薄唇上,想要抬手用指腹捻一捻,看看它是不是像看起来那般柔软。 “喜欢一定要有什么理由吗?” 秦砡不太能够回答沈知行这样具体的问题。 “我以前也以为喜欢肯定是要理由的,可是遇见你以后,我觉得好像也不是那样。” 薄唇上下轻碰,秦砡的嗓音沉静。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又霸道,后面回过神来的时候眼里就全是你了。” 秦砡回忆着以往的一幕幕,眉目清软,露出怀念的神色。 “一开始觉得你怎么都好看,后面又觉得你做什么都可爱,再然后觉得你怎样都好,只要你开心快乐,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知行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秦砡当时还略有些嫌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后面对于自己的可以撩拨竟然还能做到面不改色,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的亲近。 沈知行暗忖,忍者神龟这个名号应该易主给到秦砡才是。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却还要躲开我,还真是闷骚。” 提到一见钟情,也许又不少人会认为这是皮相诱惑与原始冲动使然,进而认为始于这种的感情并不稳固。 沈知行倒是并不介意,这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变相的夸奖罢了,况且,她有信心,哪怕是没有这一出,二人以后的发展最后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这种想法如呼吸一般顺畅,就像水本就该往低处流,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一样,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暴露了吓到你,突然被一个女生喜欢上,会感觉很奇怪的吧?” 秦砡缓缓讲着自己当时的想法,本来觉得这些应该烂肚子里一辈子的,现在发现,讲出来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困难,并不觉得多难堪,反而还觉得很轻松。 和另一半分享自己的爱意,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那你突然喜欢上一个女生,就不觉得奇怪了?没被吓到吗?” 沈知行捧起秦砡的脸,桃花眼含着脉脉烟波。 “一开始也没往这个方面想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沈知行看出了秦砡眼神中的躲闪,便猜到肯定还有后续的,于是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各种细节上吧......太多了,想不起来了。” 秦砡随口想到了当初做的那一场美丽又窒息的梦境,舔了舔唇,还是没能将这些和盘托出,立刻转移了目标。 “话说到这,那你是为什么喜欢我的?” “嗨呀,这个说来话长啊——” 沈知行躲开秦砡的灼灼目光,将头偏向一侧,打着哈哈。 “你说啊,我都说了的。” 秦砡将沈知行圈得更紧了些,不让她逃走。 “哈哈哈哈——捏我痒痒肉——你犯规——” 二人打闹着,笑声咯咯地,谁也不饶谁。 这时,门被敲了几下,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你好,我有些事情想咨询。” 第93章 门,哪里的门? “请用。” 秦砡泡了一壶热茶,放在男人面前,看他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猜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您是想委托些什么?” 沈知行不动声色地观察男子的脸色,面色灰白,印堂发黑,恐怕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我的女朋友,最近总是做梦。” 男子喝了一杯热茶,才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开口缓缓道。 “那最好还是让我和您的女朋友见一面。” 沈知行看着男子惊惶不定的模样若有所思,回答道。 “我怀疑是房子有些问题,能不能劳烦你跟我去一趟?” 可能男子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奇怪,怕二人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有些神经质,双手绞在一起,显得局促不安。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女朋友因为晚上做梦睡不好,白天才能睡上一会儿,现在正在家中补觉。” “您既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想必应该也是有心理准备了,这件事和玄学有关,是也不是?” 沈知行没有太在意男子的解释,心下了然,继续问。 第103页 “是......” 男子低垂着头,脸色颓唐,双手捧着小小的茶杯,捏在边沿,指尖都泛着白。 “我女朋友最近晚上一睡觉就会被吓醒,说梦到了一个老奶奶模样的人,披头散发地站在她床头看着她,说什么“门打不开”“门坏了”之类的话,说得她一头雾水,她醒了以后,我也没办法睡,她最近有休假,我白天还要上班......” 因为女朋友做噩梦,她睡不了,也不让这个男人睡,女朋友白天可以补觉,男人白天还得上班,这么熬上一段时间,眼下就有了这么大的黑眼圈。 听到这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沈知行轻咳了两声,把笑意压了下去。 “那这样吧,我们跟你回一趟家,具体问问你女朋友。” “真的吗?什么时候?现在?” 男人很高兴,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看样子是十分急切地想要睡个好觉了。 “那就现在吧。” 沈知行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冲秦砡使了个眼色,秦砡会意,去准备平时背的挎包了。 二人坐男人的车去往他的家,此时沈知行看着男人眼下的乌黑,不禁提醒他不要疲劳驾驶,内心嘀咕着自己还不想刚和秦砡签了婚契,还没享受就被团灭。 男人脸上的表情比刚到店里的时候要放松许多,表示他现在精神好得很,不会有事的。 一行人来到他的家中,客厅静悄悄的,她的女朋友似乎是还没醒。 “你们随便坐,我去叫她。” 男人招呼着二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去了卧室里。 轻手轻脚开门,关上门以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沈知行就随处看看,这个房子不大,装修也简单,看起来像是租的,也并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没过几分钟,门内就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女人的喊声,其中更多的是娇嗔,因此倒也算不得上是怒骂。 “这是起床气吧?” 沈知行眼神看向紧闭的卧室门,低声问秦砡。 “应该是。” 秦砡也看向那扇门,微微颔首。 门开了。 “久等了......” 男人牵着一个大概有一米六左右的瘦小的女生走出来,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屁股,面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个情况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去叫女朋友起床,反而被踹到地上蹲了个屁股蹲。 沈知行抿着嘴,憋着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回敬的笑容也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秦砡打量了一眼男人身后还没从睡意中苏醒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将近一米八的男人,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生是怎么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把男人踹下床的。 “你......你们好......” 女生揉了揉眼睛,朝二人打了个招呼,眼神看起来还有些迷蒙,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所以说,近大半个月来,你每天晚上都能梦到那个老奶奶模样的人。” 听完女生的叙述之后,沈知行问她。 “除了那些话以外,她还说过什么其他的吗?” “没有了,就是每天几乎都是同样的梦,她会突然来一个贴脸杀,吓得我都不敢睡了。” 说到这里,女生表现出害怕的神情,不禁搂紧了男人的手臂。 “原来如此......” 听完女生的叙述,沈知行心中有了个猜测,将视线转向男人。 “你的祖母或者外祖母有去世的吗?” 男人与女生对视一眼,眉宇间轻轻蹙起,略带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我的祖母是前两年去世的,外祖母还在。” “你还记得梦里那个人的脸吗?” 沈知行看向女生。 “记得的,虽然一开始还模糊不清,被吓得多了,印象太深刻了。” 女生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把你祖母的照片给你女朋友看看吧。” 沈知行对着男人道。 男人起身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她拍一个有祖母的全家福来给他。 沈知行挨着秦砡,秦砡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她怕冷落了她,就一直拉着她的手,时不时地捏来捏去,尤其是偶尔还会故意地去捏她的中指和无名指。 秦砡一直绷着嘴角,正襟危坐着,尽管面上不显,但在黑发遮挡之下的耳尖却已经红透了。余光瞥向身边人,就看到沈知行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不用猜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男人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照片。 “你看看,是不是照片上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知行似乎已经预料了结果,并没有去看照片的打算。 “没错!就是她!就是她!” 女生先是惊讶,而后又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背涌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也被这个情况弄得云里雾里,双眼中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让你的家人看看你祖母的骨灰盒吧,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了。” 沈知行冲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用手机再联系一下他的母亲。 男人咽了咽口水,做了下心理建设,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在沈知行的眼神示意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敲击在木质盒子上的声音,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寂静的客厅中传来这样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空旷而诡异了。 “妈,奶奶的骨灰盒怎么样了?” 男人试探性地问出声,嗓音都有些颤抖,仔细一看,他的鬓边竟然在十月份的天气流了一滴汗。 “还真是奇了怪了,外壳这个铜制的锁扣坏了,打不开。” 男人的妈妈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对自己的发现显得很是不解。 “不过也没什么吧,既然打不开,那里面肯定也没事,骨灰盒也不用打开,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那就先这样,等会我再跟你说。” 不等对面回答,男人就哆哆嗦嗦地挂断了电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害怕了。 “大师.......现在怎么办啊?” 男人用近乎求救的目光看向沈知行。 “门坏了就修啊。” 沈知行理所当然道。 “把骨灰盒送去专人维修一下,将锁扣修好就行了。” 怕男人听不懂,秦砡顺便补充了一句,稍微解释了一下。 “事情很简单,一千块辛苦费就好。” 沈知行掏出收款二维码,对向男人。 “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吗?” 男人付了钱,内心还有点后怕,虽然那个是自己的祖母,她也很疼自己,但是如果半夜见她披头散发站在自己床边和自己贴脸杀,恐怕也会被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没什么大事,和托梦一个性质而已。” 沈知行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收款记录舔了舔唇角。 “你们这个房子也没什么问题,阳光好,也通风,就是身上沾了点阴气,这几天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那他奶奶为什么会给我托梦?还是这种形式?” 一直没说话的女生,现在开口了,面露不虞。 “这个嘛......” 沈知行抓了抓头发,收起了手机。 打车回去的路上,沈知行让司机停在里百事屋有段距离的地方,和秦砡牵着手往回走,权当散步了。 “你说女生真的会跟她男朋友分手吗?” 二人十指相扣,秦砡捏了捏沈知行的手。 男人的祖母找上女生托梦的原因,就是不喜欢她与自己的孙子交往,纯属为了吓她。 这个原因自然是沈知行推演猜测的,不过应该也是是八九不离十了。 女生得知这个这些以后,当即就哭着闹着要和男人分手。 “不一定,我觉得应该不会。” 沈知行沉吟片刻,摇摇头。 十月份的傍晚,温度渐渐降下来,二人中午出去穿的夏装,此时已然有些冷了。 秦砡将沈知行往自己的身侧拉了拉,让她更贴近自己。 “为什么呢?” “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那个女生的面相不像是一个好惹的,大概率还是个反骨仔。” 沈知行低低笑出了声。 说到反骨仔,自己身边这个,不也是吗? “恐怕,她会偏要和这个男人结婚,变着法气他的祖母吧,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你现在笑着分明就不是因为这些。” 秦砡揽住了沈知行的肩,将她包进自己怀里,试图用体温帮她冰凉的身体回暖。 “你这么了解我,那不妨猜猜我是为什么笑呢?” 沈知行乖觉靠近她的怀里,环住了秦砡的腰,手却不老实,偷偷往她的下摆里钻。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事。” 第104页 秦砡握住了她作祟的手,就让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腰侧的肌肤上暖。 “天冷了,以后不能再穿这么薄了。”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街道不宽也不窄,刚好被灯光点亮,将二人的身影拉的长又短,短又长。 “是是是——秦妈妈——” “胡说八道。” 矫揉造作的声音被嗔声呵止,却引得那人笑得更大声了。 第94章 还债 在沈知行的诱哄下,秦砡终究还是留宿在了百事屋,二人的关系说是新婚燕尔,也不过如此了。 沐浴后,秦砡穿着一身小熊棉质睡衣回到了房间,却看到沈知行还在电脑桌前敲敲打打,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某些发尾的部分还滴着水,心中又气又无奈,明明之前已经叮嘱过她要好好吹头发的。 “还有多少没写完?” 秦砡又下楼了一趟,拿着吹风机上来,插上电源,站在沈知行的身后帮她吹头发,怕风声太大太烫,就都只开了中档。 “快了,前段时间是文清姐帮我发的,后面没有写新的,存稿用完了,今天得把明天的赶出来。” 沈知行歪头蹭了蹭秦砡的手,也没有停止手指翻飞的动作。 “好。” 秦砡没再说什么,房间中只剩下吹风机启动的声音以及键盘的打字声。 手指在红色长卷发中穿梭,秦砡拎起一绺顺着毛鳞片的方向一点点吹着,这一片吹完再换一片,待刚刚那片冷却后,若是摸着还有湿意便再来一次,如此反复,动作轻柔得让沈知行舒服得想要入睡。 沈知行的头发多而厚,想要完全吹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砡不急不躁,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因太过投入,连沈知行什么时候停止了打字的动作都不知道。 镜子反射的灯光晃了秦砡的眼睛,眯着眼望去,发现沈知行在用桌上的镜子看自己,正巧对上了沈知行慌张移开的目光。 “晃到你的眼睛了吧?没事吧?” 沈知行将椅子转了个圈,站起来扒着秦砡的肩膀,去看她的眼睛。 “没事。” 秦砡的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知道她的紧张自己,不过被晃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将她按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还有点潮,我再帮你吹一会儿。” 沈知行本想说就一点点潮的话也没事的,但看到秦砡故作板起来的脸,像是早就预料她要说什么,就乖乖地坐着让她继续吹了。 “我要不把它剪了吧,剪短一点,怎么样?” 动了点心思,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只是这头长发也确实不那么容易断舍离,但一想到秦砡以后每次都要帮自己吹这么久,还是狠下了心。 “为什么要剪了?这样很好。” 秦砡猜到了沈知行突然要去剪头发的想法因何而来,扶住她的后脑压向自己,让她靠在身前。 “尝试下新造型,制造新鲜感嘛。” 沈知行顺势双臂圈在秦砡的腰后,额头抵在她的腹部,暗暗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气息,让她心神荡漾。 “新鲜感?你我签了婚契,以后你若是对我没有了新鲜感,可没办法找别人制造新鲜感了。” 摸着头发吹干了,秦砡就关掉了吹风机,用气垫梳将沈知行的头发梳顺。 “这又不一样。” 沈知行寻思这古板面瘫的心思真是弯弯绕,没有东拉西扯,就能从一个理发建议讲到了感情问题,就不应该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 “你若是害怕我会厌倦你,不如从我喜欢的事情上下手。” “你竟然真的会厌倦我?” 秦砡幽幽的目光垂下,与沈知行四目相对。 “......” 沈知行面色一顿,心道不好,后悔自己又给了她一个新话头。 “逗你的。” 秦砡看沈知行被自己的话一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眼神乱晃只能干着急的模样,心下愉悦了几分,便拉开距离,去将吹风机收起来。 本想着她的心思应是歇了,此时背对着她,不曾料想自身后圈来一双手臂。 “那你真的不能从我喜欢的事情上下手吗?” 沈知行从身后抱住了秦砡,双手圈在她的小腹,刚好能摸到睡衣下装的松紧带。 这件小熊睡衣是小猪睡衣同系列的,浅棕色,小熊的嘴巴在小猪鼻子位置靠下一点的地方,额头靠在她身前的时候,有几次就碰到了。 “你喜欢什么事情?” 秦砡不答反问,静静地立着,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自己的身体向后轻轻倚靠在沈知行的怀中。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从下摆侵入,光滑盈润的触感在手掌中缓缓移动。 与自己的柔软不同,秦砡的腰侧精瘦紧致,哪怕是没有专门去锻炼,却也没有什么赘肉,腰窝处的弧线也十分漂亮,兴许这是上天的怜顾也说不准。 “你说的就是这个?” 秦砡低喘了两声,稳住了呼吸,却也没有阻止她的揉动。 “也可以有别的。” 沈知行吻上她后颈处的骨节,在她扬起美人筋的颈侧轻咬。 “你若是继续......” 秦砡声音低哑,喉间微微颤抖着,手不禁隔着衣料覆上她的手背。 “之后......可不许喊停。” “不喊停......” 唇齿研磨在她的颈侧,沈知行含含糊糊道,掌上捏来按去,精巧的形状尺寸刚好,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捏捏乐。 “上次你觉得不够,这次就一并讨回来吧。” 秦砡半阖着眼眸,望向上方的沈知行,愉悦的海浪在轻轻晃动,后者额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她的碎发。 “嗯......偷偷......学过吗?” 沈知行欣赏着秦砡含春的神情,却又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无所适从,浸润在温巢中的指尖都微微发抖。 “无师自通......” 终是忍不住,俯身稳住了秦砡的唇,将她唇角快要扬起的微笑吞入腹中,从根源阻止她会说出什么让人难以招架的话。 背脊也沾染了薄汗,滚烫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腰,指尖不轻不重地写写画画,竟激得自己浑身浑身酥麻,快要伏在她的身上缴械投降。 不能发声,就用写的,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余力和自己玩你画我猜这种游戏。 沈知行觉得自己此时的地位被挑战了,强忍着心间的颤抖迅猛一触,同时将秦砡的唇释放。 “嗯啊哈......你......很好......” 心满意足地听到了秦砡溢出唇齿呢喃,但同时也让自己在她的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滚烫的手掌还覆在她的后腰,可另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去往了另一处,而先前那只手在一开始便断了她逃跑的后路。 “你......犯规......” 沈知行瞬间就瘫软在秦砡怀中,不停低声喘着,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事上......” 秦砡撩开沈知行耳边垂落的碎发,轻咬她的耳垂,低语中夹杂着浅浅的笑意。 “我们约定了什么规矩,让你认为我犯规?” 沈知行紧紧抿着唇,无心回答她的问题,更无力反驳她,尽管她现在的位置在秦砡的上方,反而却是被秦砡掌控着。 她的一举一动,一撩一拨都会在浅色清潭中泛起圈圈涟漪,似石子入湖心,水面荡漾,不休不已。 她快要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只得将自己埋进她的怀中,紧紧攀着她的肩膀。 “嗯——” 秦砡闷哼一声,沈知行咬在了她的锁骨下方,以此堵住自己的求饶声。 咬出了牙印,沈知行又轻柔吻了吻,舔了舔,安抚秦砡的刺痛感。 “这个姿势......累吗?” 秦砡放轻了动作,柔声询问,每一寸缓缓的移动连带着怀中人轻微的战栗。 “有点......” 沈知行喘息着平复余韵,可是那人的动作却一点点蚕食着她,刚扑灭的火,却又在灰烬中亮起了火星,似是马上又要熊熊燃起。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拥有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同性伴侣,也没想过会和她签署没有生离只有死别的婚契,更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沉溺在她的怀里,将自己完全交予她,随着她的节奏或喜或悲。 更令她无法设想的局面是自己对于那方面的事情竟然能如此热衷,在遇上秦砡前的二十多年里,她对许多事情都是提不起兴致的。她想到最多的只有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就会悄悄地消失在某个角落,能让她在不负沈晋的条件下彻底解脱。 在写小说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有这样的情节,她能写,可她不能理解。于是每次草草带过,她查阅过资料,说大部分女性都无法从这种模式中获得极致,于是也她放弃了探索自己的心思。 第105页 现在,又算怎么回事?是身体上的满足?还是心理上的满足?沈知行分不清,她只想这把火烧得烈一点,再烈一点。 她特意与人保持距离,不主动。但由于内心的孤寂,她又渴望与人产生联系,便也不拒绝别人的靠近。因为缺乏沟通交流的经验,也就不知道如何维系那些关系,随心所欲并不适用于大部分人,最终,她还是一人在世上兜兜转转,直到遇见了秦砡。 这是生理上的喜欢吗?沈知行迷迷糊糊地想。 “再来......” 沈知行抬起头,亲吻秦砡的唇角,低哑着嗓音带着还未完全消去又染上的媚意。 一个翻身,二者方位置换。 “这是你主动要求的。” 秦砡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又流连到颈侧,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你要求饶的话......我不会听的......” 沈知行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火迅速燃起,有且只有秦砡能浇灭,耳边只有自己抑制不住的喘息与嘤咛,还有她能听清的秦砡最后一句话。 “让我们来赌赌看,之前欠的债,这次......你能不能还清......” 第95章 孟呓不禁念叨 翌日,阳光穿透云层,落进地表,世间光明一片,早间温度略低,午间的体感则舒适宜人。 沈知行在暖洋洋的光照下悠悠转醒,手指轻动,触及一片柔软。 “早,沈知行。” 秦砡也刚醒不久,侧身拥着沈知行,笑意盈盈望着她。 “早。” 沈知行凝着秦砡柔和的眉眼,其中溢满了情意,快要从那双黑眸中跑出来将自己卷入旋涡。 她想,为什么之前会觉得秦砡是个面瘫煞神,现在这样深情又温顺的眸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今天怎么好端端陪到我醒,不溜去做饭了?” “我想经过昨晚......你会想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秦砡动了动手臂,将沈知行往自己怀中又揽了揽,下巴抵在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似是大型群居猫科动物。 “你倒是会说。”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沈知行定不会如此淡然,只是她与秦砡已经对彼此毫无保留,以后日子长得很,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那不符合沈知行的性格,她一向爱憎分明,直来直往,这点程度对她来说不过是烤肉上的几粒盐,让生活多了点滋味而已。 “我确实想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 沈知行缠上秦砡的腿,依偎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享受这一颗的幸福与安宁。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希望是这样。”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沈知行抬头望去,那双黑色眼眸轻轻弯起,秦砡嘴角带笑,轻声开口。 “恐怕不行,我还没毕业呢。” “你们学校难道不能走读吗?” 沈知行撇撇嘴。 “这个嘛......” 秦砡拉长了语调,故意拖沓。 “我得问问学生会会长,看看有没有相关申请资料。” 沈知行在秦砡腰间轻掐了一把,惹得她反射一躲,又痒又疼。 她自己就是副会长,如果孟呓不着调,她就要多担点责任,这些事情不可能不知道,秦砡就是故意在逗沈知行罢了。 二人在床上嬉闹了一会儿,刚刚不经意提到的人不禁念叨,竟然将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 秦砡接了电话,与刚刚同沈知行说话的嗓音一对比,生硬了几分。 “有时要找你们帮忙。” 搁平时,孟呓肯定会打趣一下秦砡对自己太过冷淡,但现在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事了。 “还是语沫的母亲,出了点问题。” 秦砡与沈知行对视了一眼,笑意立刻冷了下来,同时坐起身来,翻身下床,若不是问题解决不了,孟呓不会轻易来麻烦她的。 “什么问题?” 因为穿衣动作不方便,秦砡将手机通话点了外放。 “可能是撞了什么脏东西。” 孟呓的语气略有些疲惫,中间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本来前两天还好好的......” “在出问题之前,她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沈知行穿戴整齐,随手从衣柜拿出了两件衣服就套上了,也没在意是否搭配。 “老板姐?” 听到她的声音,孟呓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她们两个是在一起的,暗忖着自己这通电话别不是坏了什么好事。 沈知行不想被叫沈姐,只能接受沈姐姐或者知行姐,但秦砡不想她被别人叫姐姐,也不想她被人叫名字,最后孟呓灵光一闪,干脆就用老板姐来称呼沈知行了。 “上周六,她妈妈去了一趟寺庙,回来以后,当天还没什么,只是有些发烧,后面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现在方便过去吗?” 秦砡与沈知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求之不得,还是语沫家,我现在就在这里。” 孟呓打电话来的目的本就是想要她们尽快赶过来,答应得很痛快。 二人没顾上别的什么事,下了楼看到沈晋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中抱着沈知行屯的零食,吃得正开心。 “不做午饭了?” 沈晋看着二人匆匆忙忙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 “今天中午恐怕不行了,不好意思了前辈。” 秦砡拉开挎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没什么遗漏,拉好挎在了肩上。 “你就多吃点零食吧,反正也饿不死。” 沈知行穿上鞋,本来马上已经要出门了,回头看了一眼沈晋。 “祛除恶鬼的话,用什么符咒?” “这么肯定是恶鬼?” 沈晋停下了往嘴里送薯片的手,红唇轻勾,蓝色的眸子漾着微光,下巴上的红痣也跟着动了动。 “你不是有地府的令牌,让阴差来抓不就好了?” 说到这个,沈知行又想到了之前使用令牌的时候根本没有响应,这东西跟摆件一样,差点被她砸出去。 “你都不知道地府的东西有多鸡肋。” 撂下最后一句话,沈知行转身出门去了,沈晋无奈耸了耸肩,秦砡最后关门,冲她告别。 达到丁语沫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孟呓代替了管家丁叔的工作,把二人迎了进去。 第二次来到这个别墅,两侧花圃的景象与之前相差甚大,种菜的那片架子已经倒了,蔬菜瓜果落了一地,那片郁金香更是被毁得几乎没剩下什么,只露出了短短的梗,折的折断的断。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了解着情况。 “你们也看到了花圃情况,这些是她妈妈做的,把所有红花都摘了,编花圈。” 说到这里,孟呓语气微沉。 “不是头上戴的花圈,是葬礼上用到的那种花圈。” “她应该还说了点什么吧?” 沈知行问。 “发了烧也不休息,非要编花圈,一边编,一边念叨着什么成亲、别挡路之类的,多余的就听不清了,不让编就哭闹,乱跑乱撞,东西都被砸了不少,怕她被碎片割伤,现在只能把她关在房间里,把所有可能会伤到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孟呓回想着自己看到的情况,如果不是上次亲眼看到沈知行的操作,大概也只会当这是什么精神问题。 第一次是孟呓帮忙牵线搭桥,她们都有了对方的私人联系方式,而且之前那个群也没有解散,如果只是单纯的业务往来,丁语沫没道理会再通过她来传话。 “你怎么在这里” 秦砡直觉有些不对劲,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 “为什么不是丁语沫自己联系我们?” “......这是重点吗?” 孟呓顾左右而言他,在这张任何时候都想拐角城墙一样厚的脸皮上竟然露出了羞涩的可疑红晕。 沈知行没说话,只是看向孟呓的眼神中多了些探究和戏谑,不用说,这肯定是有情况了。 秦砡则是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似乎是思索着什么,突然脑海中拨云见雾。 “你该不会和丁语沫......” 她的话没说完,但足够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了。 “哎呀——都猜到了,还要讲出来!” 孟呓跺了跺脚,捂着已经羞红的脸,快走了两步,先到达了别墅入口,对着门扭捏。 难以想象,以没脸没皮著称的怪力少女孟呓竟然会因为自己的恋情被人知道而羞到无法见人,只能“面壁思过”。 “你确实应该好好反省。” 秦砡面无表情拉开了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虽然秦砡与平时别无二致,但沈知行看得出她是生气了,好朋友谈了恋爱竟然说都不说一声,搁自己身上,也要闹闹脾气的,只是这件事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不会像秦砡这样就是了。 第106页 这小孩脾气还挺大,看来是真的将孟呓当做好朋友的。 “有情况了怎么不说啊?我们难道不是革命好同志了吗?我的小女友生气了,你可得负责给我哄好。” 沈知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想把孟呓的身子扳正,再调侃她一下,结果这一扳竟然没扳动,不死心又试了几下,被扳的人纹丝未动,这下轮到她诧异了。 丁语沫见秦砡走过来,跟她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却一直没见去接人的孟呓和沈知行。 往门口一看,沈知行就站在门口,对着另一扇没打开的门说着些什么,就出来查看一下。 “学姐,怎么不进来?” 她猜到了和沈知行说话的人应该是孟呓,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 “沫沫——” 听到丁语沫的声音,孟呓三步并两步扑进了她怀里,像小媳妇一样把头靠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 沈知行看得楞住,直到身后伸来一只手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清新香气,她放心靠在那人身前。 “别整那些没用的了,干正事。” 秦砡就差将嫌弃两个打字写在脸上了。 丁母被关在她的卧室,现在还算平静,丁父坐在床上陪着她编花篮,用的是买的新鲜鲜花,一律都是鲜艳的大红色,只是并没有最常见的红玫瑰,兴许是怕玫瑰的刺伤了她。 “沈姐姐,我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丁语沫看着丁母,面露痛苦,与丁父对上了视线,丁父叹了口气,她的脸上又多了些苦涩。 孟呓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抚她的后脑,无声安慰着,期间又看了看秦砡和沈知行,强撑起了一个笑。 丁母的身上萦绕着一股黑气,那股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似水中绫罗,漂泊起伏。 “你能看到什么吗?” 沈知行偏头问秦砡。 “看不到。” 秦砡又努力地看了看丁母,而后又看了看整个房间,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摇摇头。 沈知行拍了拍秦砡的背,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她本身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被脏东西缠住了。” 第96章 红衣抬棺 沈知行走近丁母,摊开手掌,悬停在她的头顶,闭着眼念念有词。 秦砡站在她的两步之外,不知该如何帮她,便候在一旁等待。 那股黑气似乎是被惊扰,变得愈发不安,挣扎地游动了起来,像是要逃脱什么桎梏。 只是这些其他人都看不到,上次秦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两个保家神的模糊身影,现在就连她什么也看不见,这让她有些担心接下来的状况。 黑气用力摇晃半天,却发现自己无法从沈知行的掌下继续安生待着,于是奋力一搏凝聚成一股,形成一个棒槌形状,后撤一端作势往某侧冲去。 “想跑?没门儿!” 沈知行猛地睁眼,掌心一抓,似是鹰爪扑食,精准拿捏住了黑气头部的几寸处。 说是头部,其实并看不到黑气的五官,只能从它运动的方向,将率先冲出的较粗的那一端定义为头部而已。 “给我——出来!” 沈知行咬牙用力,扯着黑气与之博弈,黑气现在似蛇一般,就这样被她拿捏住七寸揪起,被它一点一点拉出丁母周身。 从外部看来,沈知行就像是在做无实物表演,右手拱起拿捏着什么,往外扯着,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们若是安生等着被阴差带走,还能再入轮回,你们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互吞噬融合,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将你们销毁。” 沈知行终于将黑气完全扯出,那团黑气在她的手中依旧不安分,胡乱扭动挣扎着。 黑气像是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在进油锅的前一秒跳出了庖丁的掌控,猛地一个突进,竟然挣脱了沈知行的钳制。 “黄符!” 沈知行急道。 “给!” 秦砡快速从包中掏出一张空白黄符递到沈知行的手中。 沈知行接过黄符立刻掷向逃跑的黑气,紧接着咬破食指,鲜血涌出,聚成丝线,泼墨般印在黄符之上,以极快的速度绘制成一个完整的符咒图案。 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只看到一张黄符停滞在空中,微微泛着金光。 黑气被黄符定在空中,挣扎动弹不得,似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四处冲撞,却四处碰壁。 沈知行这才放松了神经,慢悠悠地打了个响指,食指指尖燃起了一簇青色火苗。 秦砡认出了,之前沈知行给她讲过,那是冥火。 “休怪我无情了。” 一弹指,青色火苗直奔黑气而去,瞬时间将黑气点燃,那团黑气不断的在透明的小小空间游动,甚至是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尖叫。 这声尖叫,饶是看不见的一众人,都似有所觉,像是听到了指甲剐蹭黑板的声音,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快速捂住了耳朵。 很快青色火焰将黑气吞噬,尖叫声停止,没有灰烬,也没有硝烟,黄符自燃起来,由黄转黑,最终化为灰烬,凭空消散。 一时间,房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秦砡率先反应过来,拉过了沈知行的手,看着她被咬破的那根手指,还在往外冒血珠,眼色一黯,又心疼又无奈。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沈知行知道她不舍得看自己受伤,想要抽回手,但没抽动。 “别动。” 秦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保持在一个轻声呵止的程度,随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仔细帮她贴上。 “哎呀......有人看着呢......” 话是这样说,沈知行却没觉得有任何羞赧,就静静地看着她温顺的眉眼低垂着,认真帮自己包扎。 听到沈知行这一提醒,本来觉得没什么的秦砡好像也感觉到了几道视线注视在自己的身上,眼神闪躲了一下,尽管面上不显,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那也得包好......才行......” 这句话说出已经没有了第一声那般果断了,反而细如蚊蝇,仔细听起来甚至有些丝丝颤抖。 萦绕在丁母周身的黑气消失,灰败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开始慢慢变得红润,手上编花圈的动作虽然没有停止,但比起之前疯魔一般的动作已经好了很多。 丁父颤巍巍地伸出手去触摸丁母,丁母没有反抗,让他安心了一点,慢慢将丁母搂在了怀里,想要去停止她手上的动作。 丁母虽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却还是躲闪着丁父阻止的动作,依旧认真编着花圈。 “大师......我妻子她怎么还没好啊?” “被魇住了,看来......她还撞上了别的东西。” 沈知行看着这样的情况,蹙了蹙眉,朝秦砡摊开手掌。 “再来一张。” 秦砡会意,又递了一张空白黄符过去。 沈知行一抽,竟然没有抽动,扭头一看,黄符被她捏在修长的指间。 “这次就不用咬手指了吧?” 沈知行眨了眨眼,随后莞尔。 “嗯,用朱砂笔就行了。” 沈知行毛笔沾朱砂,重新画了一张符,让人端来了一碗清水。 黄符融进水中,像棉花糖一样,慢慢消失在水中,只在碗中留下了一些淡淡的朱砂红漂浮在水面。 “给她喝了吧。” 沈知行将符水递给丁父。 丁语沫和孟呓也聚集了过来,床边站不下那么多人,秦砡便拉着沈知行往旁边撤了一步。 虽然还在聚精会神手上的动作,但丁母很配合丁父的动作,将符水喝完了。 几个人将她围在中间,视线齐刷刷盯着丁母的变化,眼睛一瞬不眨,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丁母依旧进行着手上编花圈的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丁母呆滞的目光渐渐清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 丁母抬起头,看着散落一床一地的鲜花,还没弄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再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竟然编出了一个小型花圈,手上一个哆嗦,把它扔到了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 丁父把丁母抱紧怀里,轻声安慰着。 “妈......” 丁语沫紧抿的唇总算是放开了,半跪在床边,拉起丁母的手轻轻拍着。 秦砡看向沈知行,沈知行也偏头看向秦砡,二人视线相触,展颜一笑,扣在一起的手紧了紧。 等丁母缓过神来以后,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叽叽喳喳地将整体的事情讲了个七零八落,最后丁母还是在零散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拼凑在了一起,了解了来龙去脉。 丁母恢复好了以后,众人转移到了客厅。 “谢谢你啊大师,又救了我一次。” 丁母说着就要站起身拜谢。 第107页 “没多大点事儿,语沫和我们是朋友。” 沈知行将丁母又按回了凳子上。 “只不过不是免费的就是了。” “是是是......那是自然,多少报酬您尽管提就是。” 丁父连连应声点头。 “不是因为我财迷哈,万物有价,不收费用,我是要遭反噬的。” 沈知行又补了一句。 “我之前和我父母讲过了,他们理解的。” 丁语沫知道沈知行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规矩,于是也没再做其他的动作。 “我妈妈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应该是寺庙上完香出来以后,被游荡在周边的恶灵缠上了。” 沈知行感觉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才感觉好了点。 “寺庙外?可是清净之地应该不会有脏东西吧?” 丁父有些诧异。 随着时代的发展,本土道教渐渐失去以往的热度,主流教派被佛教替代,寺庙香火鼎盛。 世人皆知佛门清净之地不容污秽之物的存在,却不知香火亦是这些灵异之物所求,因着进不去寺庙内,便在寺庙外蹭些遗漏的香火,挑选前来朝拜的香客,伺机而动。 是以,在每个寺庙之外,会有一些灵魂游荡。 这么一解释,在座的人都明白了。 “那以后还是信道教好了,道士抓鬼的,道观周围肯定没有这些脏东西。” 孟呓的发散思维有效活络了此时低沉的氛围。 “道观周围的情况确实是要好很多我不否认,毕竟鬼魂还得避着道士走。” 沈知行被逗得一乐。 “不过也不至于,现在已经很少有恶灵了,佛教道教都很好啦,信与不信暂且不论,如果遇见了,保持敬畏还是必要的。” “那我妈妈身上的这个......当时听沈姐姐你说什么吞噬融合的,是什么意思?” 丁语沫想起了当时沈知行说的话,因为当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也很难不记住。 “有些灵魂因为游荡的太久,或者本身就带有怨气,会开始吞噬其他的灵魂,成为一个更大的灵体,有些在吞噬的过程中又没有完全能够将对方掌控,于是就变成了融合体,这种事情更容易发生在灵体聚集的地方,伯母就是被这种灵聚合体缠上了。” 沈知行缓缓说道,随后想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了丁母。 “伯母之后是不是又遇到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遇到了一群红衣服的,抬着什么东西,一片烟雾缭绕的......” 丁母吸了口气,思索回忆着。 “看不太清,但是那个东西很大......” 沈知行蓦地出声打断,紧皱着黛眉。 “红衣抬棺。” 第97章 所求即所遇 此话一出,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众人,大致想象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们那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现象。 “红衣抬棺?什么红衣抬棺?” 孟呓最是忍不了这种闷葫芦的氛围,直截了当地将所有人的疑惑问了出来。 “就是字面意思,穿着红色衣服抬棺材。” 沈知行笑了笑,心想还是有个性格活络的人比较有趣。 “红衣?棺材?怎么看也不行能搭在一起的。” 孟呓托着下巴,看起来是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件事。 “是冥婚。” 沈知行嗓音低沉几分,端端正正呷了一口茶。 “我猜可能是很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到了特定的时间,就会重演这一幕,如此循环往复。” “所以丁伯母撞上的并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是重演片段?” 秦砡看沈知行没有什么特殊的态度,也就自然认为这个问题并不是多棘手。 “没错,可以归为我们常说的撞邪。” 沈知行将茶杯放在矮桌上,并没有再斟下一杯的意思。 “丁伯母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之后多晒晒太阳,去去阴气就行了,上次不是给了你一个健康符吗?也可以戴在身上。” “沈大师,我想问一下,上次你来不是见到了我们家里的两个祖先吗?一个镇宅一个招财。” 丁母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问出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往前凑了凑,坐在了沙发边缘。 “怎么这次我都把脏东西带回家了,他们却没有......” 丁母没有把话讲完,但也足够众人理解了,她想知道镇宅神为什么没有起到镇宅的作用。 “这个可能还真不好怪他们。” 沈知行顿了顿,继续道。 “那些东西是附在你身上才进了家门,如果没有这一出的话,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虽然他们确实游手好闲了一些,但对于那些没什么修为的灵体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这样啊......” 丁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明白了沈知行的意思。 “丁伯母,我也有问题想问,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见的红衣抬棺,还记得吗?” 沈知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想要尽可能地表现自己亲和力,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显得阴森诡异。 孟呓和丁语沫相互对视了一瞬,又将视线转向秦砡,想看看她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沈知行不要再笑了,后者背脊挺得很直,保持着良好的坐姿,只是静静地听。 再细细看去,秦砡时不时望向沈知行的目光中,晃荡着微光,柔波似水也不过如此。哪怕嘴角依旧是抿着的,甚至有些下垂,但欢喜还是从那双黑眸往外溢。 不用想,她肯定没有制止的意思。 “隐约记得,但是具体位置还是有些模糊的......” 丁母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淡黄色的液体轻轻荡漾,一圈一圈,勾起了她那时的记忆。 —— 那座寺庙以灵验著称,丁母从一个姐妹那里得知了这个寺庙,于是也想去试一试。 由于寺庙在山上,又没有缆车,只能徒步爬山。 丁母不想自己去爬山,便约了两个朋友一起,就当锻炼身体,顺便拜一拜了。 这两个朋友有健身的习惯,也是因为可以爬山才陪丁母来的,本身对于拜佛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也并没有所求,纯粹是想要和姐妹聚一聚,锻炼身体。 上山的路途,丁母确实是废了一番功夫,因着她的体力不支,另外两个朋友也就放慢了节奏步调,最后花了三个小时才爬到了寺庙门前。 寺庙面积不算很大,但前来求愿的香客很多,香烛、香火都放在一起,由香客自行取用,没有固定的价格,全看香客想要投入多少。 现今已经有很少的人会身上携带纸币了,就连寺庙也开通了扫码付款的通道,但这座寺庙还在坚持使用功德箱,里面所有的过程都只接受现金。 丁母的攻略没有做仔细,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但她身上从不携带现金,只有银行卡和手机。其他两个朋友并没有求愿的想法,自然也没有现金。 最后,丁母找了其他香客兑换了一些现金,才走完了整个流程。 截止到目前为止,尽管有些磕磕绊绊,但一切还算顺利。 拜完以后,丁母又去求了个签。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丁母看着自己的签文,又看了看其他香客,自己的签文比他们的都要短。 困惑的丁母问师傅签文是什么意思,但师傅却回答说。 “施主,此处求签不解签。” 逛了两圈法物流通处,却没有见到合适的锦囊或手串类的东西,逛无可逛,三人便决定下山了。 山有一定的海拔,植被覆盖率也高,比城市中的温度低上不少,一出寺庙大门,丁母就感觉温度猛降,打了个颤。 “很冷吗?” 朋友A问道。 “是感觉有点。” 丁母点点头。 “现在已经开始落山了,没有中午那么暖和了,是山上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朋友A看了看太阳,四点半的日光已经有了变黄的趋势,没有中午那会儿明亮了。 “那我们赶紧下山吧,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朋友B算了算时间,下山怎么也需要一个多小时,天黑了的话,无论上山下山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三人开始往山下走,顺着来时路,自然形成的石头铺成的石阶路,因为风化和踩踏,有些石头变得更加不平整,有些石头反而更平滑。 丁母一边下山一边想着签文的意思,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眼前起了雾气,天色也暗了下来,这根本就不是十月份五点多的模样。 看着前面两个朋友的背影,她们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感到丁母的速度慢了下来,还回头提醒了她一下。 刚想快走两步,伸出手去拍前方朋友的肩时,两个身穿大红短衣的男子,身前举着类似牌匾的东西,在前方开路,将丁母与前面两个朋友隔开了。 第108页 丁母被这股阴冷之气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不知自己应当后退还是前进,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闭上眼。 两名开路男子过了以后,后面的大部队跟了上来,由八个人抬着的一个长方形黑色箱子也出现在了丁母的视野。 现代已经很少见这种黑色的木棺了,在灵堂的时候一般选用可以插电的水晶棺,用以延迟尸体的腐坏程度,进殡仪馆后会直接火化,但丁母心中已经有了较量,此时此刻,她很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那装扮一定不是现代人。 丁母紧闭双眼,不去看眼前的景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中默默数秒,但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就无法判断这个诡异的队伍是不是已经过完了,就一直在原地站着等待。 “老丁,你怎么了?” “怎么愣在这不动了?” 丁母是被朋友叫醒的。 “没......没事。” 丁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下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发现你一直没跟上来,回来找你,到时候下了山都不知道你从哪里丢的。” 朋友B拍了拍丁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打趣。 “是啊,别走散了,晚上下山本来就不安全。” 朋友A也跟着附和。 “很晚了吗?” 丁母看了看太阳,发现还是有些昏黄,与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五点多了,我们得抓紧了,这才半山腰。” 朋友B看了看表,回应她。 丁母算了算时间,根本没有过去多久,可能是她闭着眼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总觉得是过了至少有十几二十分钟。 “你们刚刚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吗?没看到什么吗?” 丁母一边试探性地问,一边观察两个人的表情。 “比如雾?” 两个人相视看了一眼,而后笑了出来,十分轻快,完全不像遇到了什么事件的模样。 “这个时间,哪里来的雾气啊?” “是不是累坏了?我们赶紧下去休息了,我都饿了。” “嗯......是,我是挺累的,赶紧走吧。” 见二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丁母收起了阴郁的神色,紧紧跟在了二人身后,继续往山下走。 —— “伯母的意思是,一行三人,只有你见到了红衣抬棺?” 秦砡听得很认真,自然而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只有我看到了。” 以往是完全忘记了这段记忆,现在回想起来,丁母感觉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身。 “伯母的两个朋友应该没有求什么吧?” 沈知行看向丁母,虽然嘴上询问,但锐利的目光好似已经看穿了一切。 “是......她们连香也没有上。” 丁母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余光却是扫了一眼丁语沫。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纠结为什么只有伯母会被缠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结果好就好。” 沈知行笑得不咸不淡,语气平平,好似确实只是客观地叙述这个观点。 “妈妈,你去求什么了?” 丁语沫将目光看向丁母,杏圆眼微微眯着,带着些探究。 在众人不易察觉的地方,孟呓握住了丁语沫的手,轻轻捏了捏,后者却看了她一眼,将手抽了出来。 第98章 净是遇见反骨仔 “没有求什么......” 丁母看了一眼丁语沫,又将视线转开了。 “妈妈,我跟你说过了吧?” 丁语沫蹙起了眉,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已经答应我了的。” “你喜欢你的,我求我的,又不冲突。” 丁母干脆破罐破摔,印证了丁语沫的猜测。 “妈妈,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是个女生。” 丁语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如果你的愿望应验了的话,我陪你去还愿。” “是谁?” 丁母睁大了双眼,僵硬地转过了头,不可置信又惊恐地看向面色平静的丁语沫。 “......之后,会给你引荐的。” 丁语沫本想脱口而出就是自己旁边坐着的孟呓,却被孟呓拉住了手指,只得将坦白的话又咽了进去。 没想到这个灵异事件最后竟然成了出柜现场,沈知行面上不显,背地里却竖着耳朵听,暗自吃瓜。 秦砡则静静地看着,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女形象的丁语沫,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一面,反而是任谁看来都觉得她无拘无束的孟呓,一副惴惴不安的鹌鹑模样,推三阻四。 “不过该说不说,人还是不要有太多执念比较好。” 沈知行出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执念太重,更容易被蒙蔽心智。” “大师!” 丁母眼神一亮,上前一探身,握住了沈知行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你应该也会卜卦看相吧?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语沫的姻缘啊?” “老婆——” 丁父对此也心生不悦,却又无法真正阻止丁母,只是先把她拉了回来。 丁语沫阴沉着眉头,也想说些什么,但是被孟呓拦住了。 “语沫啊,她的姻缘挺好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沈知行看了一眼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冲丁母笑了笑。 “伯母,女孩子不好吗?” 丁母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之所以会撞上红衣抬棺,其中一个原因是你执念太重。” 沈知行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影视剧中的隐士高人对来人的劝告那般正色。 “编花圈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伯母你不会不知道吧?” 丁母握紧了拳头,将丁父的手抓得生疼。 虽然当时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但现在清醒过来以后,想起来了那时的情景,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丁语沫要结婚了,她要给自己的女儿做一个独一无二的手捧花。 相较于丁父,丁母反而更在意自己是不是有儿子这件事,但如今自己无法拥有一个男孩,于是就把这个想法加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 “你们......你们懂什么?!” 丁母渐渐抬起头,眼眸中带着怨恨,只是不知这份怨恨来源于谁,又要发泄给谁。 “只有男孩......只有儿子才能......” “伯母,我就这么说吧,丁家,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女性家族。” 沈知行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为什么被她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哪怕她是长辈,自己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承受她无端的怒火? “你......你胡说!” 丁母情绪激动,目眦欲裂,要不是丁父拦住了,恐怕现在已经扑到她的身上了。 这一举动,让秦砡也警惕了起来,侧过半身挡在了沈知行的身前。 沈知行拍了拍秦砡的肩膀,安抚示意她不会有事,又将视线重新投向丁母。 “丁家一直男孩稀少吧?你父亲那一代,很可能是最后一代男性话语权的时代,之后,起码在百年之内,不会再出现健康诞生的男孩。” 不光是丁母怔住了,丁父、丁语沫、孟呓都怔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齐齐看向沈知行。 “这个用科学也能解释,一直生不出男孩,女孩却很健康,就意味着你们基因就注定不能生男孩,这样会不会更好理解?” 说出以上这些话,沈知行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毕竟连大学没上过,生物课对她来说几乎相当于补眠课。 她本来也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玄学大师,不过是个半吊子神棍说的话而已,真假掺半也正常,不是吗? 最后,这场不算愉快的谈话以丁母气急攻心昏迷为结果就此打断了。 沈知行帮丁母看了一下脉象,告诉众人并没有大事,只是情绪过于激动,睡一觉就好了,情绪波动如此大,也和邪气入体有关,多休息一阵就好。 并且顺便阴阳了丁父一句,让他多喂丁母点水喝,毕竟刚刚骂了那么久,肯定口干舌燥的。 丁父照顾丁母,丁语沫和孟呓送沈知行和秦砡出门。 “沈姐姐,真是对不起,我代替母亲跟你道歉。” 明明是被请来帮忙的,反而被自己的母亲恶言相向,丁语沫的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又没什么损失。” 沈知行满不在意地挥挥手,示意她安心,哪怕算是长辈,她本身也没惯着丁母,所以也并不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老板姐,你上次对语沫说的话......” 孟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男性继承人是幸事那个......” “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如果强行保个男孩来,要么痴傻,要么夭折,要么根本无法诞生,逆天而行不过徒增杀孽罢了。” 第109页 沈知行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也就没有再打哑谜了。 “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杀孽,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 丁语沫皱着眉,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可能是你家从祖上就一直执拗于此,反而是越求约不得,也可能是天生无此命。” 沈知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漫不经心笑了笑。 “我半算半猜的,不可全信哈。” “我们走吧。” 秦砡牵起沈知行的手,面色冷淡,看不出是什么心情,也许不熟的人看不出,但沈知行和孟呓对秦砡的了解比较深,能看得出她是憋着怒气的。 —— 将沈知行和秦砡送上了返程的车,丁语沫和孟呓没有第一时间回别墅里。 “学姐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丁语沫把孟呓摆正,让她站在自己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好时机。” 孟呓叹了口气,将丁语沫搂进了怀里。 “这不是个好时机,什么时候是好时机?根本没有最好的时机。” 丁语沫扣着孟呓的肩膀,好似随时都准备推开她,退出她的怀抱。 “是你害怕了。” “是......我害怕了。” 孟呓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轻轻拍着孟呓的背。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坦白了,恐怕会变得更糟糕吧?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孟呓的家庭较为开放,哪怕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谈了一个女朋友,也只是花了一点时间接受,然后表示支持,还让她带着丁语沫回家吃饭。 因为亲缘关系融洽,孟呓便不希望丁语沫和家里的关系因为自己变得更差。 可是,丁语沫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前二十年的压抑,换来的是不是乖巧听话,而是触底反弹。 丁母说不要做什么,她偏要去做,迟来的叛逆期让她无法冷静自持,包括之前追孟呓,也是抱着一种赌气的心态。 此时,事事迁就自己的孟呓,也规劝她、阻拦她,这种被反驳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 —— “以后我们不来这里了。” 秦砡拉着沈知行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还是瞥向她。 “你生气了?” 沈知行笑着靠在她的肩膀上,任由她安抚自己。 “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人那样对待。” 要不是沈知行拦着她,秦砡当时说不定在丁母开始咒骂之前,就已经拉着她离开了。 不能动手,总能躲避。 “她妈妈也是个可怜人吧。” 沈知行百无聊赖地和秦砡的手玩你追我赶,她抓一下,她就躲一下,秦砡也就配合着她。 “她这样应该是她的父亲影响的,长期压迫在父权下,无法反抗,最后放弃挣扎,渐渐被同化,从心里看不起女性,一直想要个儿子,却忘了自己就是个女性。”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因为自己的悲惨经历对别人恶言相向。” 秦砡抓住了沈知行的手,五指嵌入了她的指缝间。 “不过......丁语沫看起来与她的母亲倒是两个极端。” “丁语沫那孩子啊......” 说到这里,沈知行笑出了声,听不出喜怒。 “恐怕孟呓有的苦头吃了。” “这句话怎么说?” 秦砡疑惑,相比较起来,她与孟呓关系更亲近,无论发生什么,自然是站在孟呓这一边的。 “说来也奇怪,怎么净是遇到反骨仔。” 沈知行话里有话,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砡,用小指去勾她的手心。 “你说的这些反骨仔里,不会有我一个吧?” 秦砡低头看着沈知行把自己的手摊开,描摹着自己的掌纹,柔顺的发丝扫落在她的胳膊上,痒痒的。 “那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反骨仔?” 沈知行笑着看她。 第99章 还真是爱管闲事 “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不是那么好的想法。” 秦砡握住沈知行作祟的手,她的手指勾得自己手痒,眼神却勾得自己心痒。 “作为父母,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是应该成为孩子的后盾吗?哪怕是全世界都厌弃她,也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这一边,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做不到呢?” “哪有那么多无条件的爱呢?” 沈知行被她抓住,也就不折腾了,干脆靠在秦砡肩膀上闭目养神。 “有时候陌生人给你善意,无非也是因为你与她没有利害关系,但家人肯定会希望你能走一条不那么泥泞的路,不是吗?” 秦砡觉得这些话也有道理,就没有再回应,毕竟人是很复杂的生物,要考虑的太多,做什么也难免会有自己的喜恶与目的。 有些事情,也就只能以论迹不论心来评判了。 “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哪怕天理不容,我也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秦砡握紧了沈知行的手,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哪怕我杀人放火你都支持?” 沈知行将下巴带垫在她的肩膀上,戳了戳秦砡的脸颊。 “如果让你都萌生了杀意,那一定是那些人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如果你想,我会帮你的。” “别污蔑我,我可是良民,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乱纪的也不做。” 秦砡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就像是用轻飘飘甚至无所谓的语气说“我要杀人”。 尽管沈知行让她不要胡说,但她知道,她没有说笑。说不定,如果有那么一天,她真的杀了人,秦砡甚至会帮她料理尸体。 “若是我这样做了,你会怎么办?” 秦砡扭头看向沈知行,那双黑眸平静如水,不似在与她打趣。 “你想这样做的话,前提是你要考虑一下我。” 见她问得严肃,沈知行也就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回答了她。 “你与我现在福寿共享,性命相连,如果这些你都能置之度外,那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哪怕让我给你陪葬,我也不怪你,但是我没办法帮你处理尸体,因为我可能有点晕血。” 秦砡怔愣了一瞬,眼眸中的光晃了晃,无奈地笑着抬手弹了沈知行一个脑瓜崩儿。 “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跟我谈论这么荒唐的事啊?” “你认真地问,我自然要认真地答啊。” 这一记脑瓜崩儿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沈知行感受得到,但她依旧皱着眉,露出一副被敲疼了的可怜模样,对着秦砡瘪嘴,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们会好好的,不会有这些麻烦的。” 秦砡看着沈知行硬挤出来的眼泪,心下只觉得好笑又可爱,也没戳穿她,就这样帮她揉着自己弹她脑瓜崩儿的地方。 两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汽车这个狭小的空间还有一个司机在场,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世界唯我二人的疯感。 从后视镜看了她们好几眼,司机根本想不通她们为什么会以这个平静的语气讨论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事情,还是两个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心中暗忖现在的年轻人难不成都被逼疯了?还是说这是年轻人的潮流,已经到了中年人理解不来的程度了? 回到百事屋,二人和沈晋打了照面。 “收服恶鬼了?” 沈晋斜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吵吵闹闹,一地鸡毛,光是用听的就知道是什么家庭伦理剧。 “小卡拉米而已。” 沈知行和秦砡也落了座,看着茶几上摆满的各种零食,沈知行觉得沈晋倒还真是挺会享受的,有吃有喝有的看。 “红衣抬棺,你之前有遇到过吗?” “这次委托人遇到的是红衣抬棺?” 沈晋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沈知行,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 “从寺庙出来以后撞上的,只不过是被一个集合体缠上了,也没什么大事。” 沈知行拿起AD钙,插了吸管,一瓶给秦砡,一瓶给自己。 一排四个,现在就剩两个了,再不喝恐怕都会被沈晋喝掉,这个人从来不会说给别人留后路。 “解决了不就好了?” 沈晋大概猜到了沈知行想要做什么。 “你想直接把红衣抬棺解决了?” “是有这个想法。” 沈知行也没有打算瞒着,本身跟她提起这件事就是想问问她该怎么做。 “红衣抬棺啊......平常人们常见的应该是抬喜轿,抬棺材会更凶一些,被迫冥婚的执念太大,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尝试了,时间到了,她会自己消失的。” 沈晋觉得这件事处不处理都无所谓,即便是有人真的撞上了,一般来说也不过就是发几天烧而已,并不会危及生命。 第110页 “被迫冥婚?” 秦砡皱了皱眉,难道冥婚不是死人与死人之间的事情吗? “大部分是,但也有一小部分不是。” 沈晋摇摇头。 “在很久以前,冥婚很盛行,有钱人家死了还没婚配的儿子,就会找一些同龄、没有婚配就死去的女儿,算生辰,合八字,如果合适,进一步掷圣杯,询问双方的意见,如果都同意,那就可以凑成一对冥婚,一同入葬。” “在以前那个年代,女人不能上族谱,也不能入祖坟,只有嫁了人,才能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葬。所以,大部分找冥婚的基本都是儿子,而被卖冥婚的都是女儿。当然了,这也不是绝对的,而且配冥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呢,都是正常流程,自然也有不正常的,比如遇到了生辰八字都合适的婚配人,但是她没死,会怎么样呢?” 讲到这里,秦砡已经明白了大半,穷疯了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呢? “杀了女孩,然后强行配冥婚。” “对,并不是说男孩没有这种情况,只是少,少之又少。” “在当时,男人是主要劳动力,田地劳动也好,继承祖姓也罢,多一个男孩,也能多分一块地,一份资源,也就很少会有男孩发生这种事情。” “当然了,直到现在,依旧有冥婚。” “所以你是想送枉死的女孩去轮回吗?” 秦砡吸着AD钙奶,觑向沈知行。 “嗯,想试试看。” 沈知行对上秦砡的目光,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女孩沾了人命,你没办法送她去轮回。” 电视剧进了广告阶段,沈晋把声音调小了一些,直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 “你只能将她魂魄打散。” “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沈知行将AD钙奶喝完了,把空瓶一抛,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正中垃圾桶。 “还真是爱管闲事。” 沈晋从鼻腔中哼笑出声。 “和你学的。” 沈知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前辈这么厉害,应该能手到擒来吧?” 秦砡心中打着小算盘,只是这个算盘定会落空。 “我没死之前的话,确实是手到擒来,不过只一挥手一弹指的事,现在嘛,我没办法干涉这些事情,不是做不了,而是不能做。” 沈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除非你也想先让我魂飞魄散。” “灵魂大战也是掺和人间事啊。” 秦砡若有所思点点头。 “灵魂大战......” 沈晋觉得秦砡这个孩子偶尔还真是有点搞冷笑话的天赋的。 —— 沈知行的行动力像迷一样,有时拖到不能再拖的最后一刻才回去做,有时候则是像突然犯病一样,想到的那一瞬间就会马上去做,不管时机与否。 当晚,沈知行和秦砡来到了丁母说遇到红衣抬棺的位置,因为是半夜爬山,路途总是有些难走,二人多花了点时间,比预计时间要晚了二十分钟。 因为不想被人发现,所以也就没有用功率很大的照明设备,难免会有看不清脚下的情况,沈知行有那么两次差点踏空,幸好秦砡走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石子咔啦咔啦滚落,自台阶滚至无尽悠长的黑暗中,沈知行往身后看去,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在前面走吧。” 秦砡拉着沈知行的手,快走了几步,绕到了她前方带路。 沈知行嗯了一声,乖觉地被秦砡拉着继续爬山。 以往,自己从未对死亡有过恐惧,在她内心最深处,甚至还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她不会主动寻死,但并不代表她不希望。 可现在,她看着秦砡的背影,一只手拉着自己,另一只手提着昏黄的红色灯光视物,在黑暗中细细摩挲的样子,对于生的欲望逐渐攀升。 现在的她们性命相连,寿数共享,保护好自己,更是保护好秦砡。 “等等。” 手上的罗盘指针不再匀速转动,猛地停住,沈知行反向拉拽了一下秦砡的手。 四周环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偶尔冷风吹过,树叶碰撞发出沙沙声。白日里生机勃勃的树木,此时只能看出深深浅浅的黑色影子,随着风来风去轻摇,在深夜张牙舞爪。 “到了?” 秦砡转过身,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站在了沈知行身边。 “嗯,就在这附近了。” 沈知行点点头,把罗盘收回挎包,抬手去帮秦砡脱掉身上的登山背包。 “别背着了,怪沉的。” 第100章 子时开坛 “累了吧?” 沈知行把秦砡身上的背包脱下,放在地上,帮秦砡揉着肩膀。 “没事。” 秦砡笑着摇摇头,按住了她的手。 “你说你,怎么只知道给,不知道要。” 沈知行蹲在地上翻背包,把里面所需要的东西一一往外拿。 “什么给什么要的?” 秦砡举着红色灯光,压低了一些,尽量离得更近,让沈知行能看清。 “说你傻。” 沈知行没抬头,低低哼了一声。 “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娇花,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偶尔你也应该向我索要点什么。” 不知道那一点触动了沈知行柔软的一处,想着秦砡现在正在弯着腰给自己打光,就蓦地一酸。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秦砡在讨好自己,哪怕没有什么痕迹,但她总觉得秦砡过于小心翼翼了,甚至从她这里接受到了什么,都要以同种形式或者另一种形式还给她。 送她的键盘被更昂贵的项链取代了,说来一千多以现在的物价来看,也并不是很贵,但对秦砡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了,可那是生日礼物,本就不需要回礼的,那个对戒,她都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恋人之间,连礼物都要回来回去,沈知行有时觉得秦砡太过紧张了,对任何人的示好都没办法坦然接受,更令她低落的是,这个“任何人”之中,也包括自己。 秦砡没有让她生过气,也没有对她冷过脸,甚至对自己的情绪不好能够第一时间就察觉,哪怕是和池昭第一时间见面略微有点吃醋,也没有和自己甩脸色,说着要将床上债讨回来,但每一次都是顺着她的意见。 本来是沈知行自己买来诱惑秦砡,增加情趣的狐狸耳朵和尾巴,最后也没有用在她自己身上,而是让秦砡戴上了。 当时,秦砡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绷着,眼神满是抗拒,低头看着手中的狐狸耳朵,脸都红透了,脖子都有要烧起来的趋势。 本来沈知行就是单纯想先看看秦砡的反应,如果她不愿意也就算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都做了不下双十的次数了,开始的时候,她依旧放不开,看到那些小物件还有用电的小玩意儿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着秦砡为难的表情,沈知行既心软,又平生出一种爽感,刚要告诉她不喜欢就不要戴了,下一秒秦砡就把狐狸耳朵就戴在了头上。 秦砡是渐入佳境类型的,开始的时候扭扭捏捏,纯情得不行,等沈知行心满意足地折腾完她之后,她才能在抚/慰引导中慢慢放松下来。 等轮到她的场次,完全放开时,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甚至根据小电影中的手段举一反三,将沈知行变着法折腾得连连求饶。 沈知行一求饶,秦砡就会及时收手,可那时候的话是不能全信的。沈知行一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说不行的时候,什么时候该停手,什么时候该继续。 为此,沈知行专门给秦砡上了一课,好在秦砡的理解能力不错,加之对沈知行的了解,很快摸清了沈知行的阈值。 事事顺着自己的完美恋人几乎没有人不想要,可越是这样面面俱到,沈知行越觉得不真实。 出发前,沈知行本来准备了两个背包,就怕负重爬山太累,才打算两人分装。 可秦砡还是把东西都放进了一个包里,自己把大部分装备都包圆了。 尽管并没有带什么太沉的东西,但如果要爬山的话,谁不想无事一身轻呢? 再多想一些,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想到这么多东西,沈知行自己都要觉得自己矫情了,可她只是想让秦砡毫无负担地接受自己对她的好而已。 “......我没有把你当成娇花......” 秦砡嗫嚅了一句,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出来,于是依旧默默给沈知行打光。 这句话并非全然不对,秦砡是有这种想法在的,只是这种想法并没有占据很大的比例,更多的是因为她想要照顾沈知行,想要顾及到她的方方面面,想要她和自己在一起之后,能够比独身一人的时候,更快乐,更舒适,更省心。 这么一想,也许沈知行之前说她有当妈的潜质也并非空穴来风。 第111页 难不成她真的喜欢当妈系女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秦砡迅速否决了。 可是......为什么呢?这样是错的吗?错在哪里了呢?她真的没有什么想要求沈知行的,沈知行的肯定和包容已经给了她许多慰藉了。因着两个人的人际关系都很简单,连吃醋的情况都没有出现过。 这样不好吗?秦砡问自己。 挺好的,应该。秦砡自己回答。 肯定有地方不对劲,沈知行才这样说的,可是秦砡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昏暗的红色灯光在阴冷氛围下,更添几分诡谲,树影憧憧,随风摇摆,好似要化为触手怪物,伺机而动,将人吞噬殆尽。 沈知行将零件组装,搭了一个简易桌案,擦拭干净后,铺上了一张黄布,将带来的少许食物和酒水摆在桌子上。 复又取出一个青色瓷瓶,以柳枝为引,蘸取挥洒几下,将其中的液体撒于这片空间,一点淡淡的花瓣清香萦绕此间。 拿出香炉,放在正中央,点了两根红烛,立在香炉两侧。 借着烛火,燃了三炷香,对着南方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将香插进了香灰里。 “本不该用柳枝的,但是不用柳枝招阴,又怕她不敢出现。” 做完这一切,看了看手机,还差十分钟才到凌晨一点,幸好还能赶上,沈知行松了口气。 “凌晨一点,有什么讲究吗?” 山间的风有些凉,秦砡感受到了寒意,拿出了一件外套,给沈知行披上。 “开坛做法之类的都要看时辰的,刚好赶个子时的尾巴。” 沈知行也感觉到了冷风,顺着秦砡的动作把外套裹上了。 “还差最后一步了。” “是这个吗?” 秦砡拿来黄纸和蜡烛以及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是火折子。 她是第一次见到火折子,当沈知行将盖子打开,吹一下,便燃起火花的时候,她也有些跃跃欲试。 “对,来这里烧。” 沈知行招呼秦砡来自己身边。 依旧是对着南方,沈知行将黄纸放在铜盆里,将火折子递给秦砡。 “想试试看吗?” 虽然秦砡的表情很细微,而且又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但沈知行还是能看到她那双黑眸亮了一瞬。 “嗯,要试。” 秦砡学着沈知行的样子,半跪在地上,打开火折子的盖子,吹了一下,突地蹿起火苗,吓得她往后一躲。 “可能是刚刚用没完全灭掉,小心点。” 沈知行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轻飘飘的,风一吹便散了。 秦砡被沈知行用宠溺的眼神看得耳根泛红,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捻起一张刻着铜钱的黄纸,用火折子点燃。 纸钱燃起,沈知行抓着秦砡的手腕,引着她放进铜盆里。 黄纸的燃点很低,一碰火星便全燃了起来,一簇两掌都握不住的火苗将此间天地照亮片刻,暖洋洋的温度烘焙着二人微凉的手和脸颊。 “你最近很忙吗?” 沈知行用柳枝杵了杵铜盆里的黄纸,使其充分燃烧。 “......是有些忙。” 秦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思索了几秒,捏上沈知行纤细的手腕,语气轻松。 “论文进到最后阶段了,被导师打回来了,还需要修改一下,毕竟下学期就要实习了,之后可能就没时间了,导师盯得我很紧。” “嗯,那你也要劳逸结合,放松一下眼睛。” 沈知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抬手揉了揉秦砡的发顶。 “最近感觉你都有点近视了,看远处的东西都需要眯眼了。” “好,我会注意的。” 秦砡笑了笑,往沈知行身侧靠了靠,与她肩并肩。 黄纸快要燃尽,火苗已灭,剩余还有零散的火星在灰烬中忽明忽暗。 以这等风力来说,蜡烛根本是点不起来的。但案台上的烛火随风晃动,几度快要熄灭,每次却又能稳稳立好,继续燃烧。 秦砡想,这应该也是沈知行的法术使然。 火星刚尽数灭尽,接着,烛火猝然熄灭,四周陷入了黑暗,只有地上的红色照明灯还亮着。 阴风乍起,四周的林叶沙声急促,黑影摇曳。 香炉中的香刚好燃到底,被风一吹,整根香火的香灰燃断,落在了香炉中。 沈知行拉着秦砡的胳膊,站起身来,环视四周,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招魂铃,叮当作响,声音不大,也并不清脆,略带沉重,却很急促。 秦砡背靠着沈知行,警惕着她的视野盲区,可周围除了古怪的树叶碰撞声,还有明显降温的风,什么也感受不到。 “不要离开我半步。” 沈知行面色凝重了几分,一只手拉住秦砡,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捏紧桃木剑的剑柄。 “好。” 为了让她安心,秦砡的嗓音低沉了些,听起来十分郑重。 唢呐率先响起,而后混着铜锣的拍击声,震耳欲聋。 明明是喜庆的曲调,此时却显得过于诡异,置身于古早影视剧中营造的恐怖氛围也不过如此了,作为上帝视角观看,和身处其中,差距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沈知行眉头紧蹙,低声道。 “来了。” 第101章 棺椁、断剑、阵眼、结界 灰白的雾气从台阶的右侧缓缓溢出,似舞台上的干冰升华,如鬼魅一般,绕着扭曲的形状往另一侧延伸。 直到雾气笼罩了此处片隅,唢呐声也愈来愈近,先见到的是两名举着红色喜牌的红衣男子。 男子稳步向前走着,丝毫没有受地形的影响,如履平地,远远看去与常人无异,只当是拍电影才会身着这样的装束。 男子很快便走到了案台前方,此时,映入二人眼帘的是惨白灰败的脸,僵硬的笑容似雕刻般印在他们的脸上,两名男子的脸如出一辙,几乎分不清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秦砡心中陡然一惊,连电影都甚少看的她,遇见只能在恐怖电影里见到的场景,一股不可控制的寒意自尾椎骨,沿着脊柱迅速攀升至脑后。 秦砡头皮发紧,握住沈知行的手紧了紧。 沈知行感受到秦砡的变化,指尖轻而缓地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跟在举牌男子身后的是鼓乐队伍,两名吹唢呐,两名吹笙,一鼓、一锣、一镲。 再往后是四名轿夫,也是身着红衣,抬着一个单人无顶竹轿,上面坐着一个红袍加身的男子。 男子头顶黑弁,紧闭双眼,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有些泛青,无声无息,歪斜地靠在椅背,用红绳绑在轿背上,随着轿子前进的动作颠摇。 男子身前戴了一个十分显眼的大红花绸,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结亲队伍在迷雾中有条不紊地行走,周围的一切都不失去了限制,四周的树木,呼啸的风声,就连脚下的台阶,都不见了,二人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当新郎的竹轿走到案台正前方的时候,八人红衣抬的黑色棺材,从迷雾中现身。 “阵起!” 沈知行眼疾手快,迅速抽出桃木剑,用力向下,扎进地面,刚好嵌在了石阶缝隙中的黄土内。 紧接着,沈知行的脚下泛起金色光圈,而后慢慢扩大,脚下阵法的纹路慢慢显现。 刚到此地时,沈知行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插了一柱不算细的香。 以四炷香为定点,线性光芒冲天而上,而后又在空中相互连接汇聚。 汇聚后的线条又似舞台巨幕般落下,金光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盒子,将红衣队伍困在了里面。 队伍的和谐运作被打破,所有“人”都犹如阅兵般齐齐将头扭向了沈知行和秦砡的方向,浑浊的眼球僵硬而阴鸷,直勾勾盯着破坏他们宁静的沈知行。 队伍停下了脚步,举牌的人不举了,吹奏的人不吹了,敲锣打鼓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轿夫和抬棺人也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有的甚至另一只脚都没落地,就那样单腿站在原地,却不会因为平衡问题扰乱身形。 “糟了!” 沈知行暗道不好,紧紧压着桃木剑剑柄的手颤抖着,连带着木剑也在震动。 不,是因为木剑在震动,才导致沈知行的手在颤抖。 她要压制不住了。 秦砡上前半步,双手抱住沈知行的手背,与她一同用力。 果不其然,木剑震得很厉害,哪怕是加上秦砡,也快要无法掌控。 棺盖掀起,似乎是被一股很大的力道从内部撞开,直直飞了起来,撞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声。 光是用听的,就知道那个的重量一定不是人能够踹开的。 同一时间,把握着桃木剑的二人被猛地爆开的气流震飞,分散倒在地上,桃木剑也从半截剑身处折断,只剩余整个剑身三分之一的剑尖部分的还插在石缝中。 第112页 没有棺盖的棺椁从内部溢出黑紫色的雾气,与灰败的雾气完全不同,有十分显眼。 一直干瘦枯槁的手从里面伸出,一把抓在了棺椁边缘,而后,另一只手也攀了上来,原本还修剪整齐的指甲,此时开始暴长。 “沈知行!” 环顾四周,发现了倒在不远处的沈知行,她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因为疼痛而不好起身。 秦砡顾不上被凹凸不平的石阶撞击的疼痛,迅速爬起,跪地膝行往沈知行的方向爬去,将她扶起。 “你没事吧?” 仇恨值主要是朝着沈知行来的,她受到的冲击稍微大上一些,被震得耳朵都在轰鸣。 “没事。” 抬眼对上秦砡因为过于担忧而紧皱的眉眼,沈知行摇摇头,借着她的力道爬起来。 “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 将沈知行扶正以后,秦砡松开了手,往后藏了藏。 在这种危机时刻,沈知行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棺椁上,并没有注意到秦砡这个细小的动作。 “没想到,怨气竟然这么重,恐怕,是已经沾了人命了。” 沈知行紧盯着棺椁边缘那双干瘪如木棍的手,面色阴沉,语气中却又带了一丝遗憾。 这个时候秦砡也不管这女鬼有没有救了,她只想能沈知行能够全身而退,哪怕解决不了,也不要受伤。 低头看向桃木剑,就连断裂的那大半部分,都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已经不能再用了。 只是,秦砡发现,即便桃木剑断了,这个金色的屏障依旧亮着,没有被影响半分。 “阵眼不是桃木剑,是剑尖。所以,只要剑尖没事,结界暂时破不了。” 看出了秦砡的疑惑,沈知行便为她解惑。 “其他的那些都是小喽啰,把他们困住就行。” 沈知行弯下身子,从背包中翻找,拿出了另一把剑。 那是一把铜钱剑,由红线编制而成。 “主角还是棺椁里的【她】。” 沈知行握着铜钱剑,挽了个剑花,目光一凛,视线扎向已经从棺椁中坐起,探出半边身子的女子。 女子身穿大红嫁衣,款式与面料并非多昂贵的,头上连个凤冠或者盖头也没有。 面容灰败苍白,皮肤裂出深深的暗红色纹路,却又并不像其他人似是被吸走精气一样过于枯槁,反而看起来会让人觉得,一把摸过去可能还会有些弹性。 由此看出,女子的年纪应当不大。 女子睁开了紧闭的眼眸,全黑的眼球中心处一点幽暗的红,透露着诡异与危险。 “这次是真遇到恶鬼了。” 沈知行握紧手中的铜钱剑,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金色结界,将剑尖指向嫁衣女子。 见沈知行向自己走来,嫁衣女子咧嘴笑了起来。 口腔中黑洞洞的,连一颗牙齿都看不到,也看不到舌头,就像是个望不到底的黑洞。 “沈知行!” 秦砡伸手拉住沈知行,面上隐忍克制着恐慌。 看着秦砡露出那样的表情,沈知行此时竟然觉得她好可爱。 “没事,今天让你见识一下近战法师。” 说完,沈知行拨开秦砡的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被金光阻挡的队伍乱成了一团,他们出不去,只能分散地站在结界边缘,不断敲打,嘶吼着听不出的音节。 那声音像是拧动常年不用已经生锈的水龙头,水又夹杂着满是砂砾从铁锈管道中涌出。 秦砡看向沈知行无畏挺直的背影,忍下想要拦住她的冲动,一狠心,一咬牙,脚下用力一踏,将断裂在石缝中的剑尖插得更深了些。 既然无法在其他事情上帮到她,那就尽量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吧,比如不让这道阵法被破掉。 抬棺人已经不在了,棺椁就这样躺在地上,沈知行提剑进了结界内,与趴在棺椁中的红衣女子面对面,女子的嘴裂得更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起尸最虚弱的时候,就是刚爬出棺椁时候。 沈知行率先出手,向女子的胸口刺去。 女子腾空跃起,双腿歪歪斜斜踩在地面,双手撑底,抬着头,看向沈知行,呈现出匍匐的姿态。 可是那眼神哪怕是看不出瞳仁,也能感知到那股凉意源源不断蔓延,缠绕上沈知行的身体。 看似俯首称臣,实则蓄势待发。 下一秒,红衣女子双腿一蹬,便跃上空中,飞一般冲向沈知行。 沈知行身形一晃,抬剑一挡,堪堪避过女子伸来的利爪。 女子低头看着刚刚碰到铜钱剑的手掌,竟然似烧焦了一般滋滋冒着烟气,她皱了皱眉,看起来很是疑惑的模样。 她不能理解手并不疼,为什么却冒着烟。 铜钱剑是有用的,沈知行安心了些许,但同时又面临一个问题,想要解决她,恐怕只能刺向她的心脏了。 女子看似身体僵硬,实则动作比常人都灵活,这件事想必并不容易。 女子的目光聚焦到铜钱剑,她预感到了这把剑对自己的威胁。 趁着女子停顿之时,沈知行下盘站稳,微微弓背,朝她奔去。 女子不再主动进攻,铜剑落下之处,她只是闪躲,不让自己碰到她一点。 与此同时,她也在趁着躲避空档,偷袭沈知行。 幸亏沈知行反应灵敏,或是身形躲避或是提剑格挡。 几个来回下来,谁也没碰到谁半分。 可鬼是不会累的,人会。 沈知行没想到还能有当近战法师的一天,以往的身法训练荒废了许久,现在体力也大不如前。 她能看出,这个女鬼应当是有些思想的。 额头流下了两行热汗,低低喘息着,同时又极力忍耐,不想被这女鬼瞧出自己的弱点。 第102章 围猎、诱捕、冥火符 秦砡在结界外看着沈知行与女鬼过招,虽然没落下风,却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并且,现在的沈知行胸膛的起伏程度已经开始加大,秦砡知道,她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 而那女鬼,身姿诡异扭曲地在原地爬来绕去,丝毫不见有半分倦怠。 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可以做什么? 我应该怎么做? 秦砡越来越焦急,紧握着双拳,因为用力,直接泛着白,嘴唇因为下意识地啃咬,印出了齿痕,甚至有了一丝丝铁锈味。 —— “祛除恶鬼的话,用什么符咒?” “你不是有地府的令牌,让阴差来抓不就好了?” —— 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响起沈知行和沈晋的对话。 对!令牌!阴差! 秦砡发了疯一般翻着背包,幸好这是她整理的,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并不困难。 没多久,就找到了那块召荫令。 可是......怎么使用?她并没灵力。 秦砡死死握着令牌,抬眼往结界内看去。 女鬼的身上被沈知行划出多道伤痕,正在滋滋冒着黑烟,而女鬼也初显暴躁的情绪。 沈知行并无伤痕,只是衣服沾了些灰尘,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些,仔细看去,她的腿和胳膊都有些微微颤抖,恐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没有灵力,如何驱动这块令牌? 那个灵镯! 秦砡注意到沈知行的手腕上并没有戴着皉皓和黛玄送来的镯子,转头去翻找沈知行的挎包。 一下、两下、三下......都没有翻到,秦砡紧咬着后槽牙,冷汗流了下来,挂在了她的眼睫上,将落未落。 找到了! 秦砡将灵镯戴在手腕上,由于骨节略大,戴的时候并不顺畅,她用力按着自己的大拇指,将手挤了进去。 一手握着令牌,一手戴着灵镯,将陨石吊坠握进手心里,秦砡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她感受到的只有陨石的冰冷还有凹凸不平的棱角,因为过于用力,将自己的手心硌得生疼。 阴差,皉皓,黛玄,还是什么黑蟒白狐,都随便吧,谁都行! 来人......帮帮她...... 令牌闪了一道微弱的光亮,却又马上熄灭了。 这一细致的变化,秦砡没有错过,心中的希冀却随之被一盆冷水浇灭,热意尽数散去,瞬时速冻,如坠冰窟。 秦砡扔下令牌,又看了一眼沈知行。 她预感不对,那个女鬼现在是有目的地将沈知行逼退。 与女鬼过招的沈知行自然也察觉到了女鬼的要攻不攻,要退不退,和她好像在玩捉迷藏一样。 体力迅速流逝,她却也没有机会近身,而女鬼也有意躲避,刚触碰到,逼退了她,就再次拉开距离。 沈知行感觉自己在被女鬼戏弄,她心头突突直跳,感觉大事不妙,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古怪。 沈知行没有精力去观察自己身处何处,只能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女鬼身上,可在一旁观看的秦砡对于现在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第113页 女鬼在围猎沈知行。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秦砡心惊肉跳,呼吸都塞了一瞬。 “沈知行!离这里远一点!” 秦砡朝结界内大声地喊。 “离棺材远一点!” 汗滴滑落,从额头流进了眼睛里,使得沈知行不得不眨了眨眼,用来减轻咸涩给眼睛带来的刺痛感。 她听到了秦砡的声音,可过度透支的她,却听得不那么真切。 沈知行还在和女鬼对峙,一点都没有动作的样子,秦砡想她是不是听不见,于是跑到了结界边上。 这时,她发现,自己和里面那些死物一样,都不能穿过这个结界。 现下,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是不是沈知行的故意而为了。 “离远点!沈知行!” 秦砡面露惊恐地死命敲打着结界,发出了和敲击在实木板上类似的砰砰声。 这次,沈知行听清了,秦砡让她离远一点。 可是,离什么远一点?女鬼?她离女鬼已经很远了。 她看向挂在树上的女鬼,离自己有个十来米,还能如何远? 还没来得及深想,女鬼再一次发动了进攻,双腿向树干借力,向下俯冲,直奔沈知行而去。 沈知行向后撤步,抬剑抵挡,看到女鬼的身侧没有防备,想要趁机刺她一剑。 可来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脚下被台阶似的东西绊住,是棺材盖的边缘一角。 因为始料未及,沈知行的身体不可控制得往后仰倒。 “沈知行!” 短短瞬息间,她听到秦砡惊呼,又看到了那个女鬼的脸上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与女鬼对峙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了女鬼身上,一心只想着如何躲避、如何将铜钱剑刺入女鬼的心脏,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形变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而现在,发现的时候,已经落入了女鬼诱捕的圈套,倒在了棺椁之中。 沈知行下意识就要弹起,还没等坐起来,就被棺盖压着躺了回去。 厚重的木材撞到了她的额头,一记闷痛,眩晕袭来,沈知行被关在了棺椁里。 周遭陷入了黑暗无光,就连声音也隔绝在外。 因为棺椁高度并没有那么高,沈知行只能被迫平躺着,膝盖也只能微微曲起,小臂想要用力怼,也使不上力气。 愤愤捶打脚踢,根本无法对这个棺盖造成任何影响,更不用说棺壁了。 秦砡?! 沈知行呼吸一滞,自己被关了进来,秦砡怎么样了?结界怎么样了?女鬼会不会跑出去? 越想越是恐慌焦躁,额头被汗水细细密密布满,一点一点汇聚成更大的汗滴,隐入发鬓,消失不见。 怎么办?这就束手无策了吗? 如果可以,沈知行希望秦砡能够就此逃跑。 同时,她也知道,那个死木头是不可能丢下自己就离开的。 想到这里,沈知行已经筋疲力尽的手,又重新握紧,往头顶狠狠锤去。 —— 看着沈知行被女鬼关进了棺椁里,秦砡一时间忘了呼喊,瞳孔扩张又收缩,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将自己身体里的精气抽离。 心脏骤停,秦砡也忘记了呼吸,只是紧紧盯着黑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想要寻找沈知行还在抵抗的证据。 可是,黑棺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甚至没有被撼动一丝一毫。 女鬼见状,咧嘴一笑,将目标投向了秦砡。 纵力一跃,女鬼与秦砡来了一个贴面恐吓。 灰败的皮肤、纯黑的眼睛、泛着诡异红光的瞳孔还有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口腔...... 秦砡条件反射后撤一步,一拳砸在了女鬼回答脸上,却被结界阻拦了。 女鬼会似乎在发现这个金色结界,可能是有了刚刚的铜钱剑,现在伸出指甲试探性地触碰。 发现没事,才将整个手掌放上去,而后,开始捶打、冲撞。 秦砡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 怎么办? 现在应该怎么办? 进不去,怎么掀开那个棺材? 怎么办! —— “这个青色的,是冥火。” “地府里面用来照明的就是这种火,不会对人世间的人或物有反应,但是一旦燃到了鬼魂、妖物等身上,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必须用地府冥河中的水才能扑灭。” —— “这些火只能以灵力驱动吗?” 秦砡看着跃动的那些火苗。 “可以用符咒。” 说着,沈知行拿了几张黄符,冲秦砡晃了晃,笑得明媚。 “你也玩玩吗?” “有你在,我应该是用不到的。” 秦砡摇了摇头。 “你应该是那种,表面上说着没兴趣,背地里会玩得很起劲的类型吧?” 沈知行拿起朱砂笔在黄符上勾画,还不忘揶揄她。 “......啰嗦。” —— 冥火符! 沈知行最后应该是将那几道火的符咒都画完了,如果找到它...... 秦砡跑去从包里翻出那一小叠黄符,挨个看,可是根本看不懂那些符号,分不清哪一张是冥火符。 最后,只能选了最笨的办法,一张一张地试。 不知是不是灵镯起了作用,那些黄符有了反应,只是全然不是自己要找的。 秦砡想,是不是自己拿错了,其实并不是这一打。 于是她又仔细翻找,终于从一个小夹层里,看到了五张符咒,她想,这一定就是沈知行画的那五张火符,单独放起来,找机会给自己的。 没时间多想,秦砡挨个试去,橙色火焰、红色火焰分别在指尖燃烧,秦砡将它们甩灭。 到了第三张符咒,指尖终于燃起了青色火焰。 冥火找到了,可是她进不去结界,怎么办? 秦砡想到了昨天在丁家,沈知行用指尖弹出火焰的那一幕。 这短短几秒,秦砡设想了许多画面。 “拜托了......” 她没有把握冥火一定有用,因为并不确定那个棺椁是否属于灵异之物的范畴,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没有选择将冥火用在女鬼身上,女鬼的移动速度很快,她也没把握能够将火焰命中,除非是近距离接触,限制住她的行动。 沈知行也许想过用冥火,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用,秦砡也不得而知。 她想亲口问她这个问题。 “去!” 学着沈知行的动作,秦砡指尖一甩,青色火苗脱离了她的手指,穿过结界,直奔黑棺而去。 第103章 你就是个木头 秦砡屏气凝神紧盯,青色火苗直奔黑棺而去,触碰到棺椁的那一瞬间,冥火熄灭了。 就在秦砡愈渐绝望之时,青色火焰席卷棺椁各处。 “成了......” 秦砡这才能开始缓缓地喘息,将那口憋在喉中的浊气呼出。 黑棺被青色冥火点燃,女鬼也停止了敲击结界的动作,诡异地扭曲着身体,发出刺耳的尖叫,也似被烈火焚烧一般痛苦不堪。 指甲划过黑板那般尖锐的声音充斥这片空间,被刺耳声折磨快到要爆炸,秦砡死死捂着耳朵,眯眼看着被冥火环绕的棺椁。 与木材燃烧的情况不同,棺椁不是一点一点消耗,而是慢慢变得轻薄透明,最终消逝,无烟无渣。 因为秦砡将冥火的火苗弹去的是靠近棺椁下方的,所以率先消失的部分是棺侧和棺底。 当棺椁露出了不同于黑色的一角,沈知行的声音也点点露出。 她只是咬着牙,不断撞击着棺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是......” 沈知行看到周身环绕的青色火焰,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冥火......” 棺椁消失的速度并不慢,黑色的沉重化作泡沫消散在深夜的狰狞之中。 “沈知行!” 看到她的身影,秦砡已经顾不得捂耳朵了,起身朝她大声呼喊,拍打着结界,试图用声音吸引沈知行的注意力。 “秦砡......” 沈知行此时躺在地上,看着秦砡焦急的神情,后者眼眶泛红,嘴角却带着浅淡到几乎快要看不到的笑意,劫后余生一样,与她隔着结界,四目相对。 黑棺已经快要燃尽,女鬼也停止了挣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头仰着,愣愣地站在原地,又直直跪了下去。 棺椁消失,女鬼静止,机械式敲打着结界的接亲队伍也停了下来,本就空洞无神的眼睛更是失去了生机与动力。 女鬼的身躯亮起深蓝色幽光,从脚底渐渐往上,汇聚于头顶一团,其他成员也如她一般,似乎是灵魂获得了解放,与□□分离。 沈知行一骨碌翻起,三步并作两步,长手一挥,穿过金色结界,抓住秦砡的小臂,将她带离结界附近,来到阵眼处。 第114页 “你没事吧?” 上下摸索着秦砡的胳膊和腰侧,沈知行急切地想要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 秦砡想要抓住沈知行的手,奈何她的动作快而强势,来回了几次,才总算是将她抓住了。 原本清妩勾人的桃花眼,此时带了一点浅红,黛眉轻蹙,哪怕是沈知行想要表现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也无法伪装,眼底的担忧完全暴露在秦砡面前。 “我没事,真的。” 秦砡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覆在她的脸侧,将沈知行的脸抬起,让她与自己对视。 秦砡对着沈知行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与平时别无二致,只是沈知行能够感受到她的指尖在耳后微微发颤,握着她的手也用点力道,好似只要紧紧抓着她,她就不会再次消失在眼前一样。 她想,秦砡一定是吓坏了,不过好在她没有被这样是能在恐怖片中才能见到的场景吓到一蹶不振,还能想到用冥火来救自己。 若是没有这一下,一时半会,她还真找不出从棺椁里出来的法子。 “没事了,没事了。” 沈知行搂着秦砡的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嗯,你回来了就好。” 秦砡乖觉靠在她的肩上,任由她抱着,将鼻尖埋进沈知行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那熟悉的木质香气,急速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了常规供血,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阵眼的桃木剑剑尖像是烧焦了,从剑尖处慢慢向上延伸,快要到了短剑的凹凸不平的最顶端。 “结界快撑不住了。” 沈知行注意到了剑尖的变化,面色一沉,知道这个结界已经开始减弱溃败了。 二人看向结界,金色逐渐减淡,已经慢慢变得透明,从顶部开始消散。 那些鬼怪身上的幽蓝色亮光凝成小小的一团,逐渐往女鬼的方向飘去,与之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一个更大的晶球,光芒渐大渐亮。 那团光球延展开来,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形,从徒有四肢,再生出长发、手指、脚尖...... “这是怎么回事?” 光球变幻成刚刚女鬼的样子,只是从五官到身量,增大了些许,并且如灵魂一般飘荡在空中,幽蓝色的光火苗一般随风跳跃。 “这个才叫恶灵。” 事已至此,沈知行反而更加镇静了下来,握着秦砡的手紧了紧,感受到那温热干燥的掌心,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那刚刚的叫什么?” 秦砡感受到她的力道,与沈知行十指相扣,回应着她。 “那个啊......僵尸?” 沈知行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女鬼。 说是没有实体,却依旧存在于世间,达到一定的条件后可以被人触碰到;说是有实体,却又无法被人找到,不存在于世间的任何一处,只能引诱她主动现身。 “那现在该怎么办?” 秦砡看向沈知行,刚刚那种惊心动魄的慌张惊恐已经尽数褪去,此时只有安宁与平静。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沈知行回望秦砡,耸了耸肩,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开始感受到了过度运动后身体的酸痛。 这本是如若处理不来,便会身死道消的危急时刻,可她们彼此牵着对方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时,又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起码此时此刻,她们是在一起的。 沈知行想好了方案,用冥火或者煞火烧,一次不中,就多发射几次,但凡沾了一点边,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用几道高级一点的符咒,召唤个天雷之类的,只不过就是会闹出比较大的动静。 她本来想安安静静解决的。 不过,她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做什么救赎之人,只想着能够和秦砡全身而退。 四方香柱已经燃到底,灰烬被风一吹便落在了地上,轻迎的碎屑被卷上天空不知飘向了何处。 金色结界逐渐消失,沈知行将铜钱剑别在腰后,拿出了一打空白的黄符,紧盯着女鬼成型的灵魂,随时准备在她冲破结界的那一刻将她一击毙命,再不济也要先将她困住,再做打算。 “你们怎么搞成了这幅样子?” 一道悠哉悠哉的声音凭空而降,还带着点嘲讽揶揄的意思。 “灰头土脸的。” 另一道略冷的钝音紧接道。 “你们......” 看着眼前出现的皉皓和黛玄,沈知行先是眼神一亮,漫上了惊喜,下一秒脸色又阴沉了下去,没给她们一点好脸色。 “怎么才来?黄花菜都凉了,你们能再来晚一点吗?等着给我收尸呢?” 沈知行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想到自己自从上次使用令牌之后,都没在摸过它,没人召唤,她们又是如何来的?反正她们肯定不会自己凑上来帮她解决问题的。 “是你旁边的这个小姑娘。” 似乎是看出了沈知行的疑惑,皉皓缓缓出声。 “她用召荫令召唤我们至此。” 黛玄补齐了她的话。 “秦砡?” 沈知行看向秦砡,看到她也是一脸探究地望着自己,心道只能自己去发现了。 仔仔细细将她浑身上下扫描个遍,终于发现了秦砡的左手上戴着那个灵镯,一联想,便将事实还原了七七八八。 “你这道结界做得不错。” 黛玄望向那道金色结界,已经尽数退散,化作金色荧光随风四散。 “看起来连我们都没办法进去呢。” 皉皓点了点头,语气中罕见带了点夸奖的意味。 女鬼见结界尽数消失,咧嘴一笑,张牙舞爪就往众人所在处飞天俯冲而来。 “招魂幡——” 皉皓甩开自己手中的幡帛,末端如生了意识一般延长,缠上女鬼的身体,里三圈外三圈,将她绕成了一个木乃伊般的毛毛虫。 黛玄默默打开了自己腰间的锁魂袋,女鬼的灵魂化作一道光点,被收进了袋中。 收调灵魂本就是阴差的职责,对恶灵或普通自然死亡的灵魂,都有先天的压制性力量,收这个尾没有花多大力气。 况且这个恶灵也并非那样强悍,且处于刚修成的阶段,哪怕是没有她们的帮忙,沈知行想要将她打到魂飞魄散,想必也不是件难事。 “还挺机灵的。” 沈知行笑着去拉秦砡的手。 秦砡却躲开了。 眸色一眯,沈知行强硬地将秦砡的手拉了过来。 “怎么......” 摊开秦砡的手掌,许多道细小的伤口躺在她的手心,大部分已经结痂,还有一些掌纹处的伤口,由于手部动作没有止血,应该是结痂后又被撑开了。 肘部有一片深色,因着秦砡穿的是深色外套,所以一眼看去并不明显。 沈知行把袖子往上一卷,一道十多厘米长的划痕几乎是从她的手腕处延伸到肘部关节处,皮肉外翻,伤口浅的部分已经开始止血,而最深的部分还在往缓缓流着血。 垂眸又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刚刚秦砡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些浅浅的血迹。 “什么时候的事?” 沈知行低着头,颤抖着指尖,不知道该不该去碰一碰这道伤口,想碰却又不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震开的时候吧?我一直没感觉到疼,没事的。” 秦砡覆上沈知行的手,握住她的指尖,毫不吝啬地给予她自己的温度,同时又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不让她看。 将她的手腕死死箍住,沈知行严厉出声打断了她,声音快要结成了冰碴。 “你就是个木头!” 第104章 不会有下次了 秦砡从未听过沈知行这样冷厉的语气,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她抓着。 “你别生气......” 试探性地轻声安抚。 “......” 沈知行绷着脸没有回答,心中的那簇火苗烧得更盛了。 她难道不会喊疼吗? 为什么她受了伤,还要反过来安抚自己不要生气? “去医院。” 沈知行放开了秦砡的手,转头去收拾地面上散落的物什。 如果可以,她倒是不想将这些已经无法再次使用的东西带回去,但这是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不能留下痕迹。 秦砡看着沈知行弯腰埋头收拾,可能因为胸中有气,动作不免有些粗鲁,摆放地毫无章法,这样的话,很可能没办法完全放进包里,原原本本再带回去。 沈知行收着已经被砸坏的简易桌子和烛台、香炉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零散的粗香的灰烬和底座没有销毁,秦砡想去将那些痕迹打扫一下。 “不许动。” 沈知行看出了她的意图,抓着秦砡的小臂,将她拦了下来。 “我......” 秦砡想说自己的伤不碍事,但是看到沈知行微蹙的眉峰和认真的神情,其中不乏关心与担忧,还略带冷意。 第115页 她生气了。 “好。” 秦砡没再坚持,就站在原地等待,默默看着沈知行收尾。 皉皓和黛玄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摇了摇头。 她们印象中的沈知行都是一副轻浮不着调,但和善的形象,从未与人生过气,哪怕是被人惹怒,有仇当场也就报了,哪里会是这种周身结了一层寒霜的模样。 秦砡将目光投向她们,皉皓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黛玄则点了点头,示意她按照沈知行说的做就好。 要带走的东西没有很多,香炉已经摔坏了一角;铜盆也不知道撞到了哪块石头,凹了一大块;简易的小桌也塌了;香更是不用说,已经燃尽了;红烛蜡油沾了满身,她也不想用了;桃木剑就此沦为废柴。 除了铜钱剑尚为完好,其他都是一堆破铜烂铁了,她有点后悔为什么没带一个大垃圾袋,一装就走。 沈知行叹了口气,将刚刚装进包里的那些东西又统统倒了出来,火气被挫败感熄灭了。 将破铜烂铁聚集到一处,堆在远离树木的石台上,弹指起火,指尖燃起赤红色小团火焰。 烛火飞向“破铜烂铁”,一触即燃。 由于女鬼已经被解决,类似“鬼打墙”的环境也随之消失,原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太阳开始上升了。 赤色火光随风跳跃,尽管无烟,却还是有些显眼。 沈知行又抽出了一道黄符,朱砂下笔,迅速做了一个遮掩结界,将那团火挡了起来,掩人耳目。 女鬼尸体和接亲队伍的红衣尸体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秦砡刚想要询问这些该如何处理。 这一望去,本该枯槁灰败的尸身,此时却是森森白骨。 “这......” 秦砡瞳孔骤缩,她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人类骨架,更别说如此完整的、完好的多具人类骨架。 “那个不用管。” 尽管给了秦砡冷脸,但沈知行还是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看她对此有些疑惑,便下意识出声回应了。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落入人间,光明缓缓升起。 秦砡略带犹豫地走到正在拉背包拉链的沈知行身侧,柔声提醒。 “老板......日出。” 自从二人确认关系以后,秦砡就几乎没有叫过她“老板”这个称谓了,近期这段时间以来更是。 沈知行的动作一顿,卷翘的睫毛轻颤,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将勾在眼睫上的发丝眨掉。 挎包装进了背包里,沈知行站起的同时,将背包拎起,背上了肩膀,面向秦砡。 秦砡大概猜到了沈知行为什么生气,但她下意识的行为自己也无法控制。 当着皉皓和黛玄的面,其他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放软了视线,灼灼对上她的目光,闪烁着一丝心虚和负疚。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沈知行哪怕是有再多的气,也无法对着这张脸发出来,况且,秦砡还受着伤,她心疼还来不及。 “不是说看日出吗?看我做什么?” 沈知行避开秦砡的伤口,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与她一起面向太阳初升的方向。 秦砡悄悄动作着,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见她没有抽出手的意思,胆子慢慢打了起来,与之十指相扣。 她们也从没想过,第一次看日出竟然会是此情此景,还真是世事难料。 初日探出地平线,曙光驱散阴霾,山中隐约的晨雾与树木枝叶汇成光明的模样。 光线照射到地上的近二十具森森白骨,霎时间冒出滚滚白烟,而后升华至空中,不见踪影,石阶上、草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时,秦砡才理解了为什么沈知行会说不用管。 皉皓朝黛玄挤眉弄眼,朝她呶了呶嘴,又歪了歪头,示意“她们没事了,我们可以撤了”,后者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案。 没惊动并肩站在一起看日出的二人,双双长袖一挥,一前一后闪离了此处。 “赶紧下山。” 沈知行拉着秦砡往山下走。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当时轻点物资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偏偏没有想到要带个急救箱之类的东西。 此时想起,面上不显,心中却无限懊悔。 “那个结界和火......” 秦砡想到那些被沈知行下定决心销毁的东西。 “有结界,不会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火灾,烧完以后什么痕迹也不会剩下,等烧完以后,结界会自动消失的。” 沈知行语气淡淡,没有一开始那样凌冽,却也没有多温柔,说完以后,往斜后方瞧了秦砡一眼。 “放心了?” 秦砡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跟着沈知行,被她牵着往山下走。 虽然已经有了日光,不需要再用红色灯光照明,但由于石阶两侧被植被覆盖,于是还有些昏暗。 秦砡身上什么也没有,无事一身轻,而沈知行将装备尽数背在了背上,背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并不轻。 秦砡张口几次,反复斟酌着即将说出口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态度显得柔和温润。 “我来背一会儿吧?” “你看着脚下,好好走路就是了。” 沈知行嗔了一眼秦砡,算不得有什么怒气,并将她的手拉得更紧了,摆明驳回了她的提议。 秦砡抿了抿唇,眼神垂下,看着脚下的石阶 ,一层一层下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 沈知行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只是不想让秦砡太早知道自己已经原谅她隐瞒伤情的事情,所以还装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沈知行不知道自己演得如何,以往秦砡应该会轻易识破自己的小把戏,但这次......她可能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也许是因为心思被搅乱,无心去分析那么多吧。 下山并不如上山那样费力,二人下山的速度上山的时候要快很多。 日出一样不等人,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悬空高挂了,尽管被云层遮挡并没有那样明亮。 沈知行掏出手机,查了最近的医院,叫了一辆网约车,因为时间还很早,不到六点,所以并没有等多久就有司机接了单。 来的时候,她们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将下车点定在山脚下,打车过来后,又走了一段路。 这个时候,沈知行也顾不得那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最近的一家医院离得不算特别远,但毕竟这个地方属于郊区,四周环山,公路也就弯弯绕绕,走高架也需要半个多小时。 沈知行和秦砡坐在后座,上车时她特意坐到了秦砡的左侧。 因为秦砡是左手受伤,沈知行是不会去牵她这只手的,她本想着在车上也要和她牵着手的,所以在她让自己坐到右边的时候,还有些失落。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沈知行放柔了声调,虽然还有些平淡,但语气却更像是在诱哄。 “已经不流血了。” 秦砡将自己的手掌摊开,被陨石棱角割出的细小伤口基本上都已经结了痂。 那块陨石的棱角并没有那么锋利,她不知道秦砡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握它,才会被割成这样。 沈知行托着她的手背,指腹在伤口的附近轻轻摩挲,这些伤口仿佛长到了她的心口,也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灵镯还挂在秦砡的手腕上,怕来回碰撞的时候会碰到她的伤口,沈知行想帮她将灵镯摘下,可灵镯却卡在了她虎口处拇指的骨节。 沈知行用了点力道,秦砡的皮肤泛红了,都没能将灵镯取下。 秦砡看到她停下了动作,拇指轻轻抚摸自己硌红的皮肤,便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蜷指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柔声安抚道。 “没事了,到时候用点肥皂洗手液什么的就能轻松取下来了。” “你真是笨蛋。” 不用问,沈知行也能猜到秦砡当时是如何将灵镯戴上去的,硬往上套,硌着骨头,那得有多疼啊。 “你这些伤口不能沾水的。” 软软的语气击中秦砡心间,柔化了那层屏障。 秦砡将沈知行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我没事的,嗯?” “你就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吗?” 沈知行轻轻锤了一下秦砡的肩,声音闷闷的。 “再有下次,我真的会和你生很久的气的。” “呵呵......” 秦砡的笑声轻轻浅浅溢出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知行的耳尖。 “不会有下次了。” 第105章 气性比那事持久 “没有那么深,不需要缝针,用上拉合贴就行了。” 清理好创面,医生取出四五个拉合贴,贴在秦砡的伤口处,慢慢操作着,一点点拉紧。 沈知行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些伤口仿佛长在了自己的皮肤上,自己都能隐约感受到那股疼痛,医生每动一下,她的身体都跟着下意识绷一下。 第116页 “好了,这段时间不要沾水,长得差不多以后自己拆掉也可以,但最好还是让专业医生处理。” 医生将秦砡的手臂包扎好,又转而去看她的手掌,这些细小的伤口包扎起来反而不利于它们的愈合,不包扎又容易接触到脏东西。 “这些简单包一下吧,过两天生了痂就拆掉。” “好的,医生。” 沈知行握着秦砡的右手,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秦砡仰头看了看她,见她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总算是松开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其实包扎伤口的过程不是很疼,清创的过程确实会有些疼,大一点的伤口中有的甚至藏了一些细小的石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医生用镊子将它们一一拿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挺疼的。 只是,秦砡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沈知行比较好,反正已经结束了。 二人缴完费,牵着手往外走,准备离开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 “你真的没受伤吗?” 秦砡不太放心沈知行,还是又问了一遍。 “当然没有。” 沈知行说的是实话,也许是比较幸运,自己被震飞出去摔倒的地面很平整,没有尖锐的东西将她划伤。 与女鬼的近距离战斗,也就是落下了肌肉酸痛的后遗症,而且还是因为自己久疏锻炼,都算不得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还隐瞒伤情?” 秦砡听出沈知行语气中多少还是带了一点不满,心中暗道怎么自家女朋友生气起来能这么持久,明明......那个时候根本没多久就会缴械投降的。 不知不觉笑出了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走神,直到感受到了沈知行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侧脸。 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想那事的时候,秦砡瞬时间感觉有些脸热,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走出了医院大厅,正在门口的便道上等车。 “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什么能露出那种既羞赧又尴尬的表情啊?沈知行直觉肯定不是什么能够毫无包袱宣之于口的事情。 “咳......没想什么。” 秦砡若无其事地看向车辆来时的方向,暗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除了耳朵感觉还有些烫以外,脸颊被清晨的凉风一吹,热意已经减轻了不少。 “哦?是吗?我看着可不是那么回事。” 沈知行的好奇心一向很强,如果是想要知道的事情,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 “你真的要知道吗?” 秦砡侧过身,面对面望进那双浅色桃花眼,好像要宣布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对上那双灼热的凤眸,沈知行咽了咽口水,突然间又不想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也行......” “嗯,那就不说了。” 刚建设好的勇气,突然间就泄了,有一部分是庆幸,另一部分竟然还有点失落。 “......” 这就真不说了?太听话了点吧?【要与不要和行与不行】的培训是不是还要再加几节课啊? 秦砡的余光悄悄觑着沈知行,看着她因为好奇心没被满足,又苦于是自己亲手断送,不好再次提出需求而抓耳挠腮的模样,莞尔浅笑,锋利的凤眼漫上些愉悦。 “沈知行。” 秦砡稍微用了点力,就将沈知行拽到了自己身侧,与自己紧紧贴着,偏头垂颈就能凑近她的耳畔。 “怎......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刚立定,耳廓处传来的温热呼吸激得她浑身一颤,好像唤醒了什么隐秘的身体记忆。 “我刚刚在想,你气性好大,明明都这么心疼了,一直到刚刚还在生气。” 秦砡的嘴唇上下轻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化作一个个实质性的音符,争先恐后地往沈知行意志力薄弱的地方钻。 “比......那个时候持久得多。” 【那个时候】指得是什么时候,不言而喻,沈知行若是再听不出来,那真就不是痴就是傻了。 这人怎么突然说起荤话来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沈知行面上一热,推了秦砡一把,撤离了她的攻击范围。 “疼......” 秦砡的脸颊也微微泛着红,可怜兮兮地看着沈知行。 明明比她高上小半头,此时看起来却像是个被雨天淋湿的小狗。 知道她是装的,可是,嘴硬心软的毛病沈知行大概一辈子都改不了。 再定睛一看,本来她才是那个被调戏的人,怎么对方的脸反而比自己还要红? “现在知道喊疼了?” 沈知行的心一下就软了,主动靠近秦砡,搂住了她的腰,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这一摸,总感觉她的腰好像又紧实了一些,也细了一些,隔着冲锋衣都能摸到突出的胯骨。 最近秦砡来店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周一到周五只有中午时间能过来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周六日偶尔能来过个夜,眼中的倦怠藏都藏不住。 沈知行也没有缠着她与自己再做些耗费体力的事情,只是早早就把她按在床上躺着,强制她闭上眼。 她总说自己没事,但安静地躺上一会儿以后,很快就睡着了。 她知晓秦砡在为了论文和实习的事情忙活,更何况还有学生会成员轮换选举的事情要忙,可是她总觉得秦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偶尔想起这件事,沈知行总会出神,就显得无精打采,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哪怕是刷着搞笑视频都能走神。 沈晋把沈知行的状态看在眼里,随口说了一句。 “如果实在是担心,起卦算一下不就好了?” 这一句给沈知行打开了新思路,眼前一亮,说干就干,把铜钱和龟壳拿了出来,想要好好卜一卜。 万事俱备,已经临门一脚的时候,沈知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兀自骂了自己一句,又吐槽了沈晋两句,把东西收了起来。 沈晋不解地问她。 “为什么不继续了?” 沈知行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在指腹之间捏着打转。 “她是我女朋友,又不是犯人,秦砡知道了的话,会生气的。” 沈晋不置可否,她的意见和沈知行背道而驰,她并不觉得秦砡会生气,只是也许会有些尴尬吧。 算了,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婚契都签了,还怕跑了不成? “是这辆车吗?” 秦砡的声音打断了沈知行的思绪,抬眼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辆哑光鎏金紫的汽车。 在软件上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印象深刻了,核对了一下车牌号后几位,沈知行应了声。 “是这个。” 二人回到家,已经是快要到九点了,刚进家门就听到了沈晋的揶揄。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泥人一样的?”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沈知行白了她一眼,什么叫泥人?只是沾了土而已。 她们现在急需洗个澡换身衣服,但因为太过疲惫需要休息一下,身上又全是土,只能暂时坐在餐桌椅上休息一会儿,喝口热水。 “你如果直接抱着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的目的去,也不至于弄成这副样子。” 沈晋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但沈知行不得不否认,她说的也没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拗地想要把女鬼送回地府轮回,也不会让秦砡受伤。 沈知行知道女鬼是枉死,她曾经也是个明媚的、充满希望的女孩子,遭遇这种事情不是她的错。 而且,她们讲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不是以德报怨,哪怕是女鬼沾了人命,只要仇怨动机合理,不会罚得太过严厉。 所以她一开始想先将她封闭在心脏处的灵魂逼出,再回收送去轮回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被关进了棺椁,而秦砡为了救她,只能用冥火烧了黑棺。 黑棺与女鬼长期相伴,已经无法分割,几乎已经成了女鬼另一个身体,沾染了冥火以后的灵异之物,从尸身到灵魂都会被摧毁。因此,黑棺被烧毁后,也意味着女鬼的灵魂也不完整了。 力量被剥夺了一半,女鬼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进而选择了吞噬其他的灵魂。 “我只是想但凡有点机会,就试试看而已。” 本来秦砡想去烧水,但沈知行把她按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去忙活了,顺便还做了两个煎蛋,热了几片面包还有牛奶,给自己和秦砡作为早饭。 “最后结果如何?” 沈晋当时只大概算了一下她们这一趟只是会吃点苦头,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由着她去了。 “皉皓和黛玄把女鬼和那些人的灵魂的集合体收走了,是刚成型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分离了。” 尽管女鬼的灵魂并不完整,但如果能够分离的话,那女鬼还有轮回的机会,只不过可能要受点惩戒,程度的轻重最后还要看地府如何判。 第117页 “这你就不要管了,先照顾好你的小女友吧。” 秦砡被沈晋突然cue,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到。 “她的手受伤了,你们又不能不洗澡,这个重担,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说完这句,沈晋挤了挤眼,打个响指,消失在了客厅,不知道又去哪里快活了。 二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秦砡率先低下了头,喝了一口热牛奶,将那口面包咽了进去。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个秦砡能够舒舒服服洗个澡而不会沾湿受伤的手呢? 沈知行将那些烦恼都抛去了脑后,只剩余蠢蠢欲动的兴奋。 除了她帮自家小女友洗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第106章 帮浴 沈晋消失后,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她们也不是多纯洁的关系了,只是,共浴这种事......确实有些超过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砡率先出声,起身往厨房走去。 “哎......你这是干嘛?” 沈知行见她拿个保鲜袋套在手上,又用保鲜膜开始缠,急忙上前夺了下来。 “医生都说了,不能闷着,你听不进去吗?” “......” 秦砡争不过她,垂眸抿着唇,像是做错了事情,不知所措的孩子,等待家长的训斥。 见到秦砡这副可怜模样,本来因为导致她受伤而变得酸酸涨涨的心,被另一种柔软铺满,像是裹满了厚厚的一层棉花糖,一滴露水落下,都能将它尽数融化,只剩下甜甜的糖粒粘在上面。 “你宁愿把自己的伤口裹成粽子都不愿意让我帮你吗?” 沈知行捧起秦砡的脸,温柔地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笑意。 百事屋的本来是没有装浴缸的,只有淋浴设备,但沈知行从不亏待自己。 去年,偶然间突发奇想,沈知行把一楼的浴室整个改造了一下,不光做成了干湿分离,还在里面装了个浴缸。 尽管沈知行的浴缸的使用频次并不高,但单单是看着,也会感觉心情很不一样。 对北方人来说,浴池也是很常见的,秦砡也并不是没有去过大众浴池,但和另一个人共处一室......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秦砡没有泡过澡,更别提和别人一起泡澡了。 “我不习惯......” 秦砡偏了偏视线,又慢慢挪回来,对上她的浅色眸子。 距离很近,她能够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与自己的鼻尖越来越近,浅棕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 小小的一个她,却填满了能够容纳万物的瞳孔。 “有第一次,才能有第二次,不是吗?” 沈知行极具耐心,手指却捏着她的耳廓,轻轻揉捏,这种意味......比起安抚更像是引诱。 “我起码还有四五十年才入土,难道未来几十年,这种事情真的一点都不会有吗?” 秦砡被这句“入土”逗笑了,怎么这人说情话都不能好好说,她知道她的意思是时间还很长,但加什么入土不入土的?搞得她被戳中了软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就算你和我一起,也需要做些防水工序吧?” 秦砡无奈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耳朵从沈知行的“魔掌”离解救出来。 “别揉了,都烫了。” 沈知行也跟着笑,那双桃花眼中加上狡黠反而更像是小狐狸一般,秦砡突然间想到了之前她买的那副狐狸耳朵和尾巴。 一定很衬她,秦砡想着,同时又有点懊悔和遗憾,暗自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她将狐狸耳朵和尾巴穿戴起来给自己看看。 “你又冤枉我,我摸上来的时候,它就是热的。” 她知道秦砡已经松口,沈知行的笑意更深了,眼角微微翘起,说完又伸指轻弹了一下红透的耳垂。 “既然要洗,还不快去准备。” 秦砡嗔了沈知行一眼,无奈控诉她调皮的戏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时时刻刻都能做出这种举动,尤其是在那个时候......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声音,是到她仅仅听着都面红耳赤的程度,只要能让她说出来话,那张嘴一定是喋喋不休的。 要么将它堵住,要么只能让她说不出话,如果都不行,秦砡就只能一边顶着大红脸一边卖力。 沈知行的解释是,不能压抑自己,舒服就要说出来,并且还倡导秦砡也如此,但被拒绝了。 在一起之前还说她反复又胆小,怎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对于这一点,沈知行根本没有察觉到,因为她本身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沈晋告知,有什么话就要直接说,因为她不喜欢猜。 同样的,沈知行也不喜欢猜,她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打直球的人。 在一起之前,沈知行那样畏畏缩缩也只是因为对自己和秦砡的心意并不确定,而且没有一个最合适的身份。 但,在一起之后,关键点都迎刃而解,沈知行自然而然就解放天性了。 反而是秦砡,在一起之前看似一往无前,总能把她憋得面红耳赤,实际上那也不过是仗着沈知行不会这么快捅破这层窗户纸,才作威作福的。 确认关系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亲密关系,她反而开始别扭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与她以往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了,沈知行的面子确实要比秦砡的厚一些。 “水温我觉得没问题了,进来试试?” 沈知行试了试浴缸中的水,温热微烫,用来泡澡刚刚好。 沈知行换上了浴巾,秦砡却一件没褪,还穿着那身沾着尘土、挂了彩的长衣长裤,冲锋衣被她揪着,好像面对的沈知行是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你......转过去。” 沈知行抿唇轻笑,坐在小塑料凳上,转了个圈,听话地背过身去。 虽然她觉得以前也不是没看到过,不必要如此,但沈知行也不与她争执什么,反正一会儿怎么着都会看到的,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先是拉开冲锋衣的拉链声,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最后是哗啦哗啦的入水声。 因为沈知行将水放得比较多,坐入一人时,水面大涨,多余的热水便顺着浴缸边缘猛地溢出,似瀑布一般,撞在瓷砖上,激起的水花落在她的小腿。 本来微烫的水,散在沈知行身上时却已然降温,使她更渴望再次触摸到那些温热。 “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沈知行问。 “嗯,可以了。” 得到允许,沈知行转过了身。 秦砡挽着长发,于脑后盘了个发髻,双腿蜷在身前,挡住大部分,一手半举着,一手搭在膝盖上,挡住了另一部分。 因着热气蒸腾,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秦砡平时都不做防晒,上臂处和脖颈处有一道淡淡的分割线,不过如果不是仔细去看,倒也不甚明显。 “还不开始吗?” 秦砡偏着脸看向其他地方,视线落在荡漾着圈层的水面,闪烁着灯光,波光粼粼的,却能一眼望到底。 沈知行缓过神,难得没有说些什么让秦砡更加无所适从的话。 “要搓搓背吗?” 搓背是大部分北方人的爱好,在沐浴之时享受到搓澡服务,尤其是背部,那将是一场极其痛快的体验。 “如果你愿意的话。” 虽然秦砡没有直接应承下来,但她显然并不是拒绝。 语罢,沈知行就真的只是戴着搓澡巾帮秦砡搓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时间,小小的浴室里只有水声和搓澡巾在皮肤上滑动的摩擦声,还有沈知行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略重的呼吸声。 “这个力道合适吗?” 沈知行看着自己手下的皮肤都已经被搓红了,恍惚间才想起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了。 “没事,刚刚好。” 秦砡端然坐在浴缸边缘一动不动,回答的时候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沈知行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在手上的动作,不要心猿意马想七想八的。 可是搓背就是重复性地机械动作,更容易出神,她光是控制自己的目光和思维就已经很耗费精力了,因此,也没有别的心思再去思考如何调戏秦砡了。 浴室里很热,湿度也大,容易闷出汗,沈知行不让秦砡用保鲜膜把手包起来,但给她包了一层干毛巾,将绷带都遮了住,避免被雾气沾染。 因为并不防水,所以秦砡半举着胳膊,远离水面,保护着绷带不被溅湿,受伤的左手是一点动作都没办法做。 背擦完了,沈知行将搓澡巾换了另一面,沾着水,清理干净。 说着是清理,其实并没有搓出什么东西。 湿润滚烫的手掌覆在肩上的时候,秦砡的身体僵住了。 沈知行感受到了秦砡的紧绷,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只是安静待在原地,等待她的适应。 第118页 “怎么......不动了......” 秦砡出声询问,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你不适应。” 沈知行压着嗓音低低回应。 滚烫的手掌撩着水,冲洗着秦砡的躯体,一涌接着一涌的热水触及熏红的肌肤又顺着滑落,她能感受到沈知行柔和的动作带着水痕,有形又无形的绵软在不知不觉中包裹住了她。 “这里,疼吗?” 指尖小心翼翼触碰一处横长形状的青紫,沈知行不敢用力,就连语气都放轻了。 “这里怎么了吗?” 秦砡没有什么感觉,只能感觉到她被热气蒸腾的滚烫指尖。 沈知行在青紫的边缘处,微微用力,一点点加压按下,秦砡这才感受到她的指尖下传来的钝痛感,还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是有点疼。” 秦砡如实回答。 这道青紫明显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留下的,梭子的形状,几乎是斜着横贯秦砡的腰间,越靠近中心的部分,颜色越是深。 若不是沈知行说,秦砡还想不起来。 当时被震飞的时候,运气可能确实不太好,刚好落在了台阶处,还有块坚硬而突出的石头,这才导致留下了这样的伤痕。 只是当时秦砡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知行的身上,感觉到了被撞击的闷痛,但并没有再去关注,再往后......就完全忘记了。 像一阵风,像一捧水,像一抔沙落入荒漠,暧昧流转热气蒸腾中而不留痕迹,一个轻轻柔柔的温软落在了青紫的边缘,只带走了些许水珠。 沈知行仿佛是在叹气。 “你只是有点疼,是因为我还没用力。” 第107章 谜语人的解释 沈知行帮秦砡洗完之后,便将她赶了出去,理由是她有伤口,不宜在满是蒸汽的浴室里待太久。 秦砡换好了衣服,盯着毛巾,揉搓着头发。 客厅的沙发与浴室隔了两道玻璃门,一道外侧的双层玻璃门,还有里面干湿分离的单层推拉玻璃门。 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浴室中的水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吻落在自己的腰间,秦砡不知道这个位置到底是不是青紫色伤口的边缘,她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有细细密密的酥麻和柔软的触感。 那一瞬间,她想要颤抖,下意识地,就像是膝跳反射,几乎无法抑制。 —— 沈知行做完这个动作以后,就离开了,她的唇停止在她肌肤上的时间不足三秒钟。 可是,被水冲了一遍又一遍,秦砡却如何也忘不掉那个吻落在自己伤痕处的绵软触感。 “这里,怎么弄得?” 沈知行的指尖拂过一条五到十厘米的增生性疤痕,坐落于秦砡左侧的肩胛骨上,像是蝴蝶的翅膀因为基因突变,化出了别样不对称的花纹。 这条疤痕与周围的皮肤颜色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略有点偏白,微微突出着,若不是用指腹去触碰,恐怕都无法感受到这里的异样,在光洁柔润的脊背上显得那样格外突兀。 因为不想秦砡过于在意自己的疑问,所以她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挤上一些沐浴露,于手心化开,涂抹到秦砡的颈肩,缓缓摩挲,似是想要安抚因搓澡而泛起的红。 “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砡微微侧头,想要去观察沈知行的神情,可惜角度有限,她也不敢将动作幅度放得太大,极尽目力也只能看到她那烟粉色浴巾的一角。 “不想说吗?” 沈知行用湿毛巾吸满水,洗去秦砡身上的泡沫,水声哗啦,浴室间充斥满了浓郁花果香沐浴露的味道。 “也没有,刚见到沈晋前辈的时候,我不是朝她鞠了一躬,好像还把你吓了一跳?” 回想起那时的场景,秦砡的语气中透着许多怀念感慨,那一天到现在也有大半月了,再想到沈知行当时的表情,不禁轻笑出声。 “是啊,你就像突然被人夺舍了一样。” 冲完泡沫,沈知行转而用湿毛巾擦拭着秦砡的四肢,尤其是靠近袖口和裤腿的地方,有些尘土从缝隙钻了进去,留下了些印记。 “两个谜语人,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本来想问的,后来也忘记了。” 当时有比这个问题更重要的事情解决,所以她确实忘记了,只不过后面某个时刻又想起来,本来想问,却又沉溺在蜜罐子里,被这种日常生活的糖衣炮弹轰得头脑发懵,就又忘记了。 然后......反反复复想起,又反反复复忘记,始终在她的记忆中留有一席之地。 “和那件事也有关系。” 秦砡垂着头,黑色发丝被打湿了一些,碎发垂落在颈侧,顺着水流浮浮沉沉。 沈知行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有些紧绷,便放下了毛巾,怕她感觉到冷,将她慢慢推进了水中,使她能够被热水包围,不至于体温被寒意笼罩。 —— “都怪你!带着一个拖油瓶!老子没那么多钱给她交学费!” 女人被男人推倒在沙发上,腹部隆起,看起来怀孕已经有个五六月份了。 “小砡还小,她成绩那么好,怎么能上完初中就不读了?” 女人捂着肚子,哭哭啼啼,像线圈坏掉的收音机,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当初结婚之前就说好供她上完高中的,你怎么能这样!” 曾经女人也是这样称秦砡的,只是家中变故以后,她将心中的愤恨撒在了秦砡身上,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只喊她全名。 可她再婚以后,男人听不得家中她的姓氏与自己不同,不敢在家里喊秦砡的名字,于是就又变成了小砡。 刚查到中考分数的秦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锁着门,靠在门边,坐在地上,捂着头,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看似害怕,实际上却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格外冷漠。 吵,好吵。 这是家中常见的争吵,她已经习惯了,恐惧感已经尽数褪去,剩下的只有烦躁。 小学时,亲生父亲因赌博欠债,被追债的人逼到家中,意外致死,她成了单亲家庭。 房子被拿去抵债,人命赔偿款竟然还抵不过父亲欠下的赌债。 早在之前,因为父亲性情大变,母亲的精神状态也不具稳定,自然也失去了体面的教师工作,失业在家。 如今失去了固定的住所,母亲带她东奔西走,睡过便宜的青年旅店,睡过餐馆后厨的小房间,也睡过大厦为工作人员准备的宿舍,母亲在工作,她就乖乖的在没人的地方安静待着。 小小的秦砡不敢惹母亲生气,同样她也心疼母亲,因为哪怕是在最困难的阶段,她的母亲都没有将她丢弃,依然选择带着她过活,哪怕日子过得是难了一点,还继续供她上学。 拖油瓶这个称呼,秦砡觉得用在自己身上也没错。 她的母亲终于稳定了下来,用积蓄在学校周围租了个小房子,看起来日子也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小学五年级时,母亲经人介绍结识了如今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她的继父。 二人很快就领了结婚证,因为男方也是二婚,带着一个比秦砡还大的男孩,所以流程没有很隆重,只是草率地办了个简单的酒席。 第一年,家庭和睦相关无事,可第二年的时候,男人开始责怪母亲,因为她迟迟没有怀孕的征兆,于是就又开始了无尽的争吵。 终于,在秦砡初三这一年,她的母亲怀孕了,就此相安无事了几个月。 可就在拿到分数这天,因为秦砡上高中的学费问题,又开始了争吵。 男人知道不能伤到秦砡母亲腹中的种,所以也就是将她推倒在沙发上,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男人与前妻的儿子比她大三岁,因为成绩差,早早辍学,即将成年的年纪,也只是在村中和县城晃荡,和一些黄毛混混搅和在一起。 当这个儿子因为顶着黄毛进了家门,男人大发雷霆,却也只是将他从饭桌上踹了下去,后续也不再过问。 托人查了秦砡母亲肚子里是个男孩的时候,男人乐开了花。 大号练废了,现在还有小号。 也就是凭着这一点,秦母将男人哭烦了,而且她承诺上了高中让秦砡做做兼职,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加上高中学费也没太多,男人最后也就同意供她读完高中。 秦砡觉得这个日子一眼望不到头,也许只有脱离这个家的时候,她才可能获得救赎。 因为年纪小,秦砡也找不到什么长期工作,这里兼职两小时,那里兼职三小时,做同样的工作,拿着比别人更低的时薪。 也因为住校时间久,所以也远离了一些纷争。 但,每一天依旧像是电脑程序,运行着程序员早早就写好的代码,如果哪里卡壳,就是出了BUG。 可如今,这个BUG对于秦砡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只是,这几年从未出现过。 第119页 生活一成不变,没有腐烂得更彻底,却也没有一丝鲜活的迹象。 秦砡继承了父亲与母亲的优点,母亲的白皙皮肤和父亲的立体五官。 有时过于艳丽的鲜花带来的不是耐心的浇灌,而是无情地采摘。 高三下学期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复习阶段,学校只放了几天的小长假,秦砡也久违地回了一趟家。 就是因为这一趟,她感觉到家中氛围的微妙变化,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继父突然间开始对她热情起来,那个便宜继兄想像之前那样使唤她,都被他拦了下来,还说了几句。 秦砡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直觉有时候是一个很准的东西,无法用常识来解释。 一个普通的午后,混混继兄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母亲带着弟弟出去遛弯,秦砡在房间中收拾明天回学校带的东西,除此之外,只有继父在家。 “小砡明天就走了啊?不能多住几天吗?” 男人敲了两下门,没等人回应,就径直闯了进来。 “不能。” 秦砡看到男人泛着油腻的脸上堆笑的横肉突然间有些犯恶心,下意识地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要高考了,需要集训。” “这么长时间不见,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啊。” 一直沾满湿汗的手掌搭上了她的肩膀,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的汗臭味自她身后包来,她僵住了,随后听到身后的那人说。 “好歹也供你读了几年书,你该怎么报答叔叔啊?你明天就要走了,妈妈可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把家里空出来呢。” 秦砡怔住了,她无法判断自己的母亲是不是知情,当时的弟弟还小,只有三四岁,正是大人耗神的时候。 短短几秒,她感受到恶心的热源快要贴到自己的后背,她恍然惊醒。 “离我远点!” 转过身,秦砡揪着背包的背带,用力抡过去,刚好砸到了男人的脸。 背包不算小,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很多,即便砸到人身上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况且男人是做装修的,力气活计,哪怕看起来有些臃肿,却尽是常年积累下来的肌肉。 这一动作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然而更加惹怒了他。 男人狰狞着,像是笨重的黑熊,张着手,向秦砡扑过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108章 大巴车与终点站 “别碰我!放开我!” 秦砡奋力挣扎着,那黏腻的手汗就粘在自己的手臂上。 “你那死鬼亲爹没了,亲妈也不顶事儿,不如把我伺候好,我还能考虑把你供上大学!” 男人将秦砡反压在桌子上,粗粒的手掌叠握着她的小臂。 滚烫的汗臭味一个劲儿往秦砡的鼻腔里钻,背后的热团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 她晃动着所有能动的部位,膝窝也被男人抵住,可这个姿势根本让她使不上力气。 她听到了背后布料的摩擦声,男人好像在扒什么东西,是自己的衣服还是他自己的衣服? 秦砡分不清,短短几秒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如果让男人得逞了,以后她该怎么办?是去死吗?还是干脆杀了他?还是说杀了他之后再自杀? 她没有想到要报警,因为报警没办法消除她的心头之恨。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杀了他。 他难道不能现在就去死吗? 碰—— 沉闷的撞击声,然后紧接着是男人咬牙叫嚷地声音,还有玻璃碎裂在地的生意......乱作一团。 失去了钳制,秦砡恍惚间才慢慢转过了身。 声音乱作一团,眼前的景象更是狼藉一片。 室内的圈状水晶灯掉了下来,灯泡正中心刚好砸在男人头顶,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碎片划的,男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死死捂着额头,从指缝处渗出的深色鲜血染红了男人的领口,又因为男人此时地姿势,顺着头颅流到地板上。 男人的家中所有的灯用的都是水晶灯,明明也不是什么多好的房子,偏偏要这样装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要让它看上去有一种金碧辉煌的错觉。 水晶灯占的空间很大,但亮度一般,暖色调,显得太过昏黄,折射的光也很不舒服,秦砡也没有写字台灯,所以一到晚上看书的时候眼睛总会觉得疲惫。 曾经有许多次,秦砡想着着水晶灯能不能换一个亮堂一点的灯泡。 可就是这个水晶灯,今天救了她一次。 来不及思考其他的,秦砡急忙抓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背上背包往门外跑。 跑了一半,还没出家门,秦砡慢慢停住了脚步,又折返了回来。 去厨房短暂待了一瞬,手上端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秦砡不知道他是晕了还是死了,但是也并不敢去探他的鼻息。 秦砡举起刀,手臂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握不住刀柄。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如果还活在世界上,她一定惶惶不可终日。 蓦地,刀身与刀柄分离,刀柄还在秦砡的手里,可泛着寒意的刀身却砸在了地上,把木质地板磕出了一个坑,发出铮地一声,而后弹去了远离她的另一侧。 秦砡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刚刚是想要干什么,吓了一跳,似是被火燎了一样,扔到了手中的刀柄。 胃里再次涌来一股恶心与绞痛混杂,秦砡急忙捂着嘴,跌跌撞撞往家门外跑,连门都没有关上。 路上她在转弯处碰到了带弟弟遛弯返程的母亲,她一路急速略过,顾不上回答母亲的话,也听到了身后母亲的尖叫声,但依旧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跑得更快,好似慢上一点都会被背后的恶鬼追上,被撕扯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因为是小县城,虽然通了公交和大巴,但班次间隔时间长,站地之间的距离也远,秦砡一口气跑出了两个公交站地,实在是跑不动了,于是停在站牌边上等车来。 原处飘来一片足以覆盖这一小片天地的乌云,刚刚还酷热的艳阳天,竟开始掉起来了豆大的雨滴。 北方的夏季阴雨天总是很突然地打人一个措手不及,站牌边上没有提供简易座位也没有遮雨处,只有一个不锈钢杆子。 背包被秦砡单肩挎着,她仰头看天,被雨滴砸中额头,才让她清醒了一些,内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 “嘶......” 秦砡感到左肩处传来一阵刺痛,她想要去看,但是没办法看到这样刁钻的角度,便抬手摸了一把,竟摸到了鲜红的血。 可能是吊灯掉下来的时候一并被划到的,只是她现在也无暇去管,最多撑个伞不要让伤口淋到而发炎,发炎的话,那会很麻烦。 好在秦砡一向妥帖,背包里有伞。 她就这样撑着伞,立在站牌旁,看不清来时街,望不尽去时路,在渐大又模糊的雨幕里,等待着一辆接她通往别处的巴士,将她带离。 —— “没事了,不疼了......” 沈知行把秦砡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秦砡顺滑的长发。 因为刚吹干,所以还有些蓬松炸起,毛茸茸的,搔得她手痒,却又心酸。 “都过去好久了,当然不疼了。” 秦砡任由沈知行抱,头枕着她的手臂,平时长条杆子一般的人,现在缩在她的怀里,腿也微微蜷起,好似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温度能够保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后面还要听吗?” “你想要讲,我就听,你不想讲,我就不听。” 沈知行将秦砡搂得更紧了一点,她几乎整个脸都埋进了软绵里。 女人淡淡的清香混着丝丝热气,一个劲地往秦砡鼻腔里钻,熏得她晕晕乎乎的,感觉曾经从未提及之事,此时重见天日,也没什么可怕的。 “其实后来也没什么了,我等到了大巴车,回到了学校,当时一直住宿,考完以后就找了份兼职,老师当时给我走了申请,让我在开学之前都可以住在宿舍。再后来,就是大学,我就没回去过了。” 秦砡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沈知行却听得心都揪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从鼻尖到眼眶再到喉咙,都泛着酸,她怕但凡说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的哽咽,只能将怀中人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 “别......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 秦砡声音被绵软掩去大半,闷闷的,抓着沈知行的手臂,轻轻摩挲了几下,想让她的肌肉放松一些。 “抱歉抱歉......” 沈知行急忙松开了桎梏秦砡的胳膊,将她解放了出来。 “怎么这副表情?” 秦砡眉眼含笑,向来锋利的凤眼此时揉着化不开的温情。 她抚平沈知行紧皱的眉头,食指轻拭她的眼角,指腹上沾了些湿意。 “你在替我哭吗?” 看她一副愧疚又抱歉的神情,秦砡心中像是打翻了调料盒,有酸有苦、有咸有甜。 第120页 “我没哭。” 沈知行胡乱摸了一把脸,本来没多少泪的,被秦砡这样一问,反而像是泄洪的水坝开了闸,一发不可收,从珠落玉璧到止不住呜咽出声,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 秦砡的心被针扎了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那些针孔里又好像填进去了一颗一颗的白砂糖,混着泵流的血液化开,淡淡的甜味遍及身体的每一处末梢。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秦砡将沈知行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别哭了,嗯?” 她知道沈知行是在心疼自己,秦砡自己曾经也心疼过自己,只是,心疼是没用的,并不会改变现状,所以她一点一点将这种感觉戒掉了。 只是现在看到有这么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苦痛而感到心疼,花了许多年筑起的城墙陡然崩塌,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核,内核一下一下跳动着。 那分明不是铁石心肠,是鲜红的、热涌的、泵动的年轻心脏。 鼻腔和眼眶的酸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秦砡感觉到自己的喉头也开始发紧,说出来安慰的话逐渐变得有了鼻音。 “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分明是有事!” 沈知行挣开秦砡的怀抱,情绪突然变换了另一种峰值,对秦砡的母亲,禽兽继父,连带着她的弟弟,便宜继兄......都充满了愤懑。 “别让我见到他们!哪怕是你的母亲,也不能这样欺负你!” 大悲过去不是大喜,而是大怒。 秦砡不知道沈知行的情绪是怎么转换的,不过也好,起码她的泪已经止住了。 “没事的,不会碰到他们的。” 秦砡把沈知行重新拥进怀里,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 沈知行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只应激的布偶猫,蓬松的尾巴上的长毛都竖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仿佛只要秦砡说一句“好”,她都能立刻带着她杀过去,和那些人干一架。 在秦砡的安抚下,沈知行慢慢收起了随时想要给人来一口的尖牙,安静地趴在她怀里,此时又像是被挠下巴挠舒服了的猫,发出呼噜呼噜声。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熬了大夜,又折腾到现在,情绪起伏又大,在秦砡的轻拍下,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声音,安稳地入睡了。 “像个小孩一样。” 气音的笑声不算很大,并没有对沈知行造成什么影响。 秦砡也闭上了眼睛,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拥着沈知行,轻拍她的背的手,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完全搭在了她的腰间。 梦中,秦砡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后,执着伞,立在站牌旁边,等车来。 十八岁时破开雨幕缓缓行驶而来的大巴车,在秦砡二十二岁的这一年,到达了终点站。 第109章 自己挑徒弟媳妇 也许是被人拥着睡得太过舒服,也许是没有任人折腾那么久,沈知行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但心中装了事,难得比秦砡醒得早。 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秦砡的手臂垫在沈知行的颈下,另一受伤的手臂就安稳地放在她的腰间,与她睡前的记忆一样,这几个小时没有变化丝毫。 她知道秦砡的睡眠一向很浅,这次睡得这么沉,直到她把自己从秦砡怀中“解救”出来,都没有把她惊扰。 秦砡睡得好像并不安稳,应当是在做什么梦,紧皱着眉头,鬓角也起了一层细细薄薄的汗。 沈知行一摸,冰凉的。 拇指轻轻覆在她的眉心间,微微用力摩挲,将那个小山丘一点点移平。 沈知行想,会不会是因为睡前让她讲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让秦砡又重新拾了起来,还带进了梦里,进而导致她连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想到这一点,沈知行的心脏骤然钝痛了一瞬间。 以往她从来不知道心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于觉得小说里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夸大其词,什么疼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呼吸一滞留、心跳骤停......之类的。 可是,直到遇见了秦砡之后,沈知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些小说并不是夸大其词。 浑身颤抖或者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程度她还没有达到,但是,其他轻微一些的症状,她现在就已经有了。 如果有什么能让她浑身发抖的,那一定是现在,她气得想要打人。 是实实在在的肉搏,而不是法术或者什么工具,只有那种真切的击打在施暴人的身上冲撞,方能消解她这一腔无法宣泄怒意。 把那个对秦砡有欺辱意图的禽兽继父亲手教训一顿,再把什么她的母亲、继兄、弟弟...... 对了,还有那些曾经以异样、怜悯的眼光看秦砡的,真真切切实施了施暴行为的师生,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应该被教训一顿。 也难怪秦砡会将城墙高筑,装出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小孩子本身就对情绪敏感,青春期的小孩是更为敏感的,对于有着不幸家庭的小孩来说更甚。 有嘲笑轻蔑、有隔岸观火、有主动欺辱,也有心生怜悯想要提供帮助的,可是这种善意一旦把握不好力度,反而会变成比那些负面情绪更锋利的尖刀。 一旦拿起,就会刺得更深也更痛。 沈知行不知道秦砡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她几乎能想象到十来岁的秦砡身后没有站着任何人,就连亲生母亲也对她嗤之以鼻。 小小的那样一个身躯背靠着门板,蹲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隐匿在阴影里,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封闭在一个无法逃出的透明盒子。 在沈晋离开自己的时候,沈知行都没有这种呼吸艰难的感觉,只觉得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这个世界色彩万千只是与她无关而已,并不是烂透了。 如今,沈知行是真的想骂一句:这个操蛋的世界什么时候能毁灭,真的烂透了。 同时,她也很纠结。 如果世界毁灭了,她就遇不到秦砡了。 爱人的苦难和自己的幸福,该如何取舍呢? 爱人?幸福? 沈知行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自己的对秦砡的感情已经深到可以用这个称呼对方了吗? 心疼是爱一个人的开端,也是终点。 当初沈晋出现的那天,秦砡看到自己情绪崩溃模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抬眼看到秦砡的时候,自己的眼泪早已干涸了,剩余的只有无奈与怅然,可这小姑娘眉眼却紧皱着,晶亮的黑眸中含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绕着眼眶打圈,想哭又哭不得。 你在替我哭吗? 沈知行在那时也想到了这句话,只是她没问出口罢了。 说起来,自己出生就被亲生父母抛弃,早夭的命格遇上一个好师父,刚体会到了人世间的温情,却又被再次丢下,靠着特殊途径“苟延残喘”,维持着这条师父换来的命,想死又不能死。 也不敢死,她怕疼。 比起秦砡,她又觉得自己幸运得多,因为沈晋将她养得很好,虽然是不着调了点,但也正因如此,塑造出了现在的她。 只是,苦难无论大小,都是苦难,不能比较。 沈知行下定了决心,她的秦砡,今后,就由她来罩着了。 抬起指腹,那个小山丘已经消去,秦砡的嘴角漫上了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出来的浅淡笑意。 沈知行一直观察着秦砡的状态,哪怕这么微小的细节,也一览无余。 “做个好梦吧。” 沈知行慢慢起身退去,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裹在被褥中的背影。 她自己和秦砡谁都发现不了,她现在的眼神中埋藏着多少温情。 —— 一边伸懒腰,一边下楼,沈知行见到了在沙发躺尸追家庭伦理剧的沈晋。 “要吃点东西吗?” 自重逢以来,沈知行第一次对沈晋用这么平静的态度说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晋装模作样地往外头有瞥了一眼,日头都快要西落了,哪里来的日出。 “我打西边出来了。” 沈知行顺口接了一句,挽着袖子往厨房走。 其实也不算是说谎,主卧可以说在西边。 “我听秦砡说了,水晶灯的事情。” 沈知行拿了一瓶酒,拌了个花生,切了一点酱牛肉,端上了桌。 沈晋生前最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这样配着吃。 “不用谢我。” 沈晋自然是知道沈知行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本身那就是个顺水推舟的小事。 沈知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怎么想跟这人好好说两句话,偏偏她一开口就能把人噎得想要骂人? “你当时怎么做的?” “也没怎么做,就是让那个水晶灯螺丝松了松。” 第121页 沈晋久违地尝到了酱牛肉的味道,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很久以前,沈知行知道沈晋喜欢吃,所以特意去学了,虽然其他的饭菜做得好与不好有待考量,但这道酱牛肉是一绝。 “那水晶灯把秦砡也砸伤了,你知道吗?” 沈知行声音幽幽的。 “你不会是埋怨我呢吧?” 沈晋忽然觉得嘴里的酱牛肉变咸了。 “兴师问罪?” “我哪敢啊。” 沈知行四个字转了八个弯,阴阳怪气的。 “这饭不吃也罢。” 沈晋直接放下了筷子。 “哎,别呀。” 沈知行把酱牛肉往沈晋的方向推了推,又专门给她倒了一杯酒,这是她生前的珍藏。 “真没怪你,我的好师父,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心说这人怎么还是这个小孩子脾气,话不投机就撂筷子,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以后也这样。 装可怜是吧? 沈知行还就是吃这套。 “主要还是想问问你,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主要?” 沈晋半掀眼皮,品出了几分猫腻。 “那就是还有次要,次次要了。” “......” 人精就是人精,几百年不白活。 毕竟也是看着沈知行长大的,她一撅屁股,沈晋就知道她要放什么颜色的屁。 “是有啦,但是你先说说呗。” 沈知行龇着牙,露出乖巧地笑,装成一副二十四孝徒弟的模样,与那个把师父的骨灰扬了还把灵位供在储物间里的“逆徒”完全成了两幅面孔。 其实她都能解释的,如果人没有投胎那还有点所谓,但人都去投胎了,其实骨灰灵位什么的都已经与这个人完全割席了,哪怕供得再好,财宝烧得再多,那人也不知道。 她当时就以为沈晋已经去投胎了,把骨灰撒进大海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且明知道灵位也没什么用了,还是供起来,也就是为自己留个念想罢了。 至于为什么是储藏室......次卧改成了接待室,总不能供在主卧或者客厅吧?再不济厕所也不行吧?不是储藏室,还能是哪里?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某次云游,顺着卦象的指引,走到了那个小村子,正巧撞见了,搭了把手而已。” 沈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浅浅啧嘴,感受酒香在唇齿间化开,满足得像只白狐。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沈知行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不翻白眼。 “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确定秦砡就是那哥命硬之人的。” “运气啊,这事儿可遇不可求,天不亡你,碰巧让我遇到了。” 沈晋瞥了她一眼,美酒在手,也就没给她计较。 “你以为我每次出去个十天半月都是玩的吗?” “难道不是吗?” 沈知行发出了灵魂质问,问得很认真。 “......正事儿我也没耽误。” 沈晋也不能完全说不是。 “出门前我都会算一卦,算这个人会出现在什么位置,然后实地考察,只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那你一个月在外面待半个月的这种频率,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沈知行有些不相信,因为沈晋出去云游的频率真的很高。 “命硬之人自然是有,只是与你无缘。” 沈晋摇摇头。 无缘换句话说,就是沈晋觉得不适合沈知行,至于怎么不适合......沈知行有个猜测。 “所以,你是给你自己挑徒弟媳妇呢?” 第110章 你让我上瘾 “所以,你是给你自己挑徒弟媳妇呢?” 沈知行问。 “......不行?” 既然被戳穿了私心,沈晋也就不装了,破罐破摔。 “你就说你满不满意吧?” 本来沈晋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是后面和沈知行的羁绊让她对时间又生出了一些留恋,要说为什么还不去投胎,只不过就是放心不下沈知行而已。 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姑娘,解决了她的生命延续问题,还有她的婚姻大事问题,沈晋才能安然离去。 “满意,满意得很,谢谢师父,把这么好的秦砡送到我面前。” 沈知行笑嘻嘻的,看着有点欠打。 “不是送到你面前,是这个孩子与你有缘,我只是使了一个小把戏。” 沈晋抵着她的额头,将凑上来的沈知行推开。 “哪怕我不做任何事,不做任何标记,你也会遇到她的。” “那你如果不松了水晶灯的螺丝,秦砡会不会......” 沈知行面露忧色,如果不是沈晋,那个禽兽继父会不会得逞...... “没有如果。” 沈晋截停了沈知行的话。 “木已成舟,也变不回树了。” 对于秦砡,沈晋喜欢她的稳重妥帖,细腻温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这个孩子深受残破的家庭侵染,表面上可以装作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城墙高筑,实际上却是极度敏感自卑的,正是因为容易受伤,才更会伪装成刀枪不入的模样。 与沈知行这种大大咧咧又粗中有细的性格可以互补,也能又受她的直白与坦率治愈,两个又都是纯情种,也算是个不错的搭配,只是这个敏感自卑......就不知道沈知行会如何应对了。 但那个时候,沈知行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没有与沈知行摊开来讲,也可以算是沈晋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吧。 “你说的对,没有如果。” 沈知行揪起的心慢慢开始被熨平,总觉得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秦砡的母亲现在在哪里?” “怎么?为什么跟我打听?直接跟你的小女朋友打听不好吗?” 沈晋笑着看她,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这应该才是沈知行问这些问题的“主要”。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算。” 沈知行被沈晋看得心虚,总觉得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小九九了,故作轻松道。 “哦?是吗?那你算吧。” 沈晋又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派怡然自得。 “只是你算出来以后,可千万不要单枪匹马跑去跟人干架。现在是法治社会,以前你进去了,我还能捞你,现在只有秦砡能担此重任了。” 因为殴打女友的禽兽继父进局子,又被女友捞出来......这么一讲,确实还挺丢脸的。 “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秘密存款啊?” 沈知行搓了搓手,半撒娇半赔笑。 “你想干什么?” 沈晋连眼皮子都懒得翻,她看起来是什么很有钱的人吗? “能拿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嘛。” 一边说着,沈知行一边扬扬下巴,挤眉弄眼地暗示。 “你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当霸总啊?” 沈晋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穿沈知行,想上演什么“把钱甩到对方脸上,砸死他,又让他闭嘴”的情节,那是不可能的。 “哎......我好可怜啊,你的徒弟媳妇也好可怜啊......” 沈知行装模作样吸吸鼻子,看着泫然欲泣的,再一看,根本只是光打雷不下雨,眼眶都没红,更别说眼泪了。 沈晋之前就想说了,只是看她高兴,不想扫她兴致就一直没讲。 此时不讲,更待何时? “呵。” 嘲讽又揶揄地一声笑,很轻,但杀伤力很强。 “是媳妇还是女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 沈知行就纳了闷儿了,她怎么就能这么断定在床上被翻来覆去的是她呢? 人可以输,但面子不能输。 “我们是互攻,你懂吗?” 为了增加可信性,沈知行开始胡诌了。 “现在早就不流行什么固定位置了,互相来才是王道,当然了,你这个老古董不懂也是情有可原。” “互攻?” 沈晋都不想说她这个强装大尾巴狼的逆徒什么了,说多了也是浪费口水。 哦,她已经死了,没有唾液了。 “那你的小说里,秦砡怎么一次都没反过?” “......” 总不能告诉别人,那些私房事吧? 她这张脸皮倒是无所谓,况且沈晋对于她什么不知道?撅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放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SHIT。 但是秦砡那脸皮子薄得很啊,万一被调侃了,最后被她要变着法讨回来,受苦受罪的还是沈知行自己。 实际上沈知行倒是不介意什么谁攻谁受的,确实她在下方的时间比较多,但是......枕头公主确实很舒服啊,被人伺候多爽啊,而且秦砡还是全按自己心情来,别提多自在了。 “你管我怎么写,我乐意。” 沈知行最后只得憋了一句出来,不愿意在跟她讨论这些事情。 第122页 “所以我真的不能把他们教训一顿吗?” “那你有想过小砡儿的感受吗?” 沈知行肃然的视线直直望进沈知行的浅色眼瞳,淡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着晶亮。 “光是那个继父也就罢了,母亲是她的亲生母亲,虽然确实对她极端又偏执,但在她最难的时候,她的母亲依然没有放弃她,亲自拉扯着她。” “不说她是小砡儿在世上唯一的血亲,光是这份生恩、养恩,换成任意一个人都没办法真的释怀吧?” “我只想大惩小戒一下那个禽兽嘛......” 本该是“小惩大诫”,沈知行改成了“大惩小戒”,因为她觉得戒与不戒的无所谓,先惩了再说,再犯那就再惩,反正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非要用肉搏?” 沈晋对沈知行是懂得不能再懂了,之前也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这早就疏于锻炼的小身板,别说单挑个壮汉了,恐怕逮只鸡都费劲,不然能让那个红衣女鬼戏耍成那样? “只有肉搏能让我消气。” 沈知行点头点得很重,好像在做什么承诺一样。 “算了。” 沈晋叹口气,摇了摇头,酒杯一落,磕在桌面,发出咔哒的脆响。 “会有机会的。” “真的?” 一听这个,沈知行来劲了,非要缠着沈晋问个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在哪里,那个禽兽多高多壮,力气多大,自己从现在开始连身法还来不来得及,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把禽兽打得满地找牙...... 沈晋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能有这么多问题,比以前做不出数学题还求知若渴,要知道,数学已经是她当时最喜欢的一门学科了。 最后,沈晋直接使用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一晃眼,刚刚还抱在怀里的胳膊已经不见了,沈知行懵了一瞬,而后发现沈晋直接空遁了,凭空遁走。 暗暗说了一句小气,沈知行想去吃一块酱牛肉,毕竟很久都没做了,自己也有点馋了。 打眼一看,桌上哪里还有酱牛肉的影子?只有个空盘子。 沈晋空遁的时候,顺便把酒和酱牛肉都带走了。 “啊!这个讨厌的老太婆!” 沈知行烦躁地抓着头发,那盘酱牛肉她一口都没吃到呢! “你怎么了?” 秦砡刚下楼,就看到她在跟自己的头发发脾气,但是骂的是沈晋。 看到秦砡下楼来,沈知行也不纠结那盘酱牛肉了,大不了拉着秦砡再去买点牛肉回来,再腌制,也让她也尝尝自己的拿手好菜。 “你醒了啊。” 沈知行起身迎了上去。 “嗯,饿了吗?今天醒得怎么这么早?” 秦砡自然地张开手,环住了扑来的沈知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在经历昨天的坦白以后,沈知行变得更粘人了。 “还可以,不是很饿。” 沈知行把脸埋在秦砡的颈窝处,狠狠吸了几口,似乎是在补充能量一样。 也许是因为睡梦不安稳,出了些虚汗,秦砡的脖颈和胸前有一点汗湿的味道,不难闻,混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甚至是到了很好闻的程度。 另外,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这股甜味,她只在离秦砡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得到,像是甜度适中的奶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甜味。 沈知行猜测这应该是传说中的荷尔蒙或者体香之类,只存在于恋人之间才能闻到的味道。 她突然很想咬一口。 “秦砡,我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沈知行的声音有些闷,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秦砡的颈侧,感觉好像更烫了。 “很香。” 秦砡放在沈知行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不知道沈知行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凑近她的发间嗅了嗅,认真地回答了她。 “像一支罂粟花。” “你怎么知道罂粟花什么味儿?” 沈知行捧起秦砡的脸,严肃地盯着她,后者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但还是能看到她眼中的疑惑。 “我没有......” 因为嘴都被挤得堆了起来,秦砡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说我的味道像罂粟花?” 秦砡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女朋友可是“良民”,对于黄赌毒这种话题很敏感,尤其是经过那次“锦旗”事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从根本杜绝与违法犯罪相关可能性,以保证自己不再进“小黑屋”被审查。 秦砡弯了眉眼,疑惑的眸子也清明了,拿下沈知行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让她的掌心感受自己生命的律动微微加快。 她看着她,唇角带着纯粹真诚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你让我上瘾。” 第111章 全自动航行 “怎么突然就变得油嘴滑舌的?” 沈知行笑着捧着秦砡的脸,左看看,又捏捏,感受圆滑的胶原蛋白在手中被搓圆揉扁。 “你不喜欢吗?” 秦砡发现沈知行好像很喜欢把玩她的脸,虽然有时候会导致她呼吸不畅、口齿不清,但她高兴,也就随她去了。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呢?” 谁不喜欢恋人对自己说情话呢?沈知行这种喜欢被“奸臣”“阿谀奉承”的“土皇帝”自然更是逃不掉甜言蜜语的攻击。 “你给我咬一口。” “咬哪里?” 秦砡知道这是沈知行表达自己喜欢的一种方式,自然愿意纵着她,不过,在咬之前事先告知,这还是头一遭。 以往都是不管不顾突然就来上一口,尤其是在缠绵情深处,沈知行喜欢咬着她的肩膀。 尽管是咬着,但并不会太用力,所以也就是会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第二天就会消退的程度。 听说,生理性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喜欢咬她,秦砡以前还不信,遇到沈知行以后,她才觉得这句话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想咬你的脖子和锁骨。” 沈知行凑了过去,把自己埋在秦砡的颈肩,用鼻尖轻轻蹭着,那股甜香愈发浓郁了。 “那你咬吧,轻一点,心疼我一下,我还是个病号。” 秦砡声调平平,却带着一听便知只得宠溺与纵容。 她没告诉过沈知行的是,她同样喜欢被她咬。 “我会疼你的。” 沈知行露出微尖的犬牙,印在她的颈侧,然后开始缓缓施力,感受口中的皮肤开始回弹。 “就这么喜欢咬我?”像小狗一样。 秦砡揉捏着沈知行的后颈,拇指和其他的手指按住软肉,揪起再放下,时轻时重,似是安抚似是鼓励,又似是惩罚。 “因为你的味道很甜,像大白兔奶糖一样,但是又没有那么甜,就很可口。” 沈知行叼着口中的软肉,用牙齿轻轻研磨,不疼,反而让人会感觉痒痒的,仿佛刚刚学会进食的小动物用磨牙棒磨牙。 “所以你是把我当成奶糖了?” 秦砡对她这个解释不做评价,因为她说的甜味,她肯定自己是闻不到的,至于沈知行是怎么品尝出来的......她也很好奇。 “奶糖代餐?” 沈知行含含糊糊地回应,就是不肯把嘴从她的颈窝挪开。 “你刚刚问我你是什么味道的,是因为你闻到了我的味道吗?” “是啊。” 沈知行听到秦砡的轻笑声,知道她要调侃自己了,先下手为强,用了点力道,挑了一块好下口的地方留下了两排牙印。 小狗嘴下了发力,秦砡笑得反而更欢了。 “我脖颈附近出了汗,有汗味,等我洗澡以后再咬吧。” “哪里有汗味?” 沈知行不信邪,干脆直接舔了一口,刚好在秦砡绷紧的软筋上。 “根本没有,还是甜的。” 湿软滚烫滑过,秦砡身体僵硬了一瞬,美人筋崩得更紧了。 “你......快点咬......” “干嘛?吃东西咬细嚼慢咽,才好消化,不是你教我的吗?” 沈知行终于肯抬起头来,圈着秦砡的脖子,鼻尖轻蹭,呼吸近可拂面,笑得像只火红狐狸。 她当然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变化,就是故意想要勾着她,吊着她,既然在床上讨不回来,在床下......那自然是能收多少利息就收多少。 “我的右手没有受伤,你确定要这样吗?” 一手圈着她的腰,一只手从后颈挪到了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着,秦砡又拉近了点距离,嘴唇不至于完全贴合,但说话的时候仍会来回碰撞着,若即若离。 “你如果觉得自己没事,我当然不介意。” 沈知行托着秦砡的手,让她贴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再睁开眼,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笑意,分明是双狐狸眼。 第123页 “你不方便动作的话,我也可以在上面的。” 沈知行临时起意的小算盘打得很好,言外之意秦砡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让不让她得逞那就是两回事了。 “全自动吗?” 秦砡托着沈知行的腿,直接她抱了起来。 沈知行立刻配合地圈住她的腰,攀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秦砡,那双黑色眼眸亮晶晶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先想了想什么叫全自动,秦砡的说的全自动又是什么意思。 全自动,顾名思义无需自己操作。 那由她出力,秦砡躺尸,应该也可以叫做全自动吧? “是哦,全自动。” 于是,沈知行笑着回答。 “这可是你说的。” 秦砡也笑了,刚刚还真挚万分的眼神,此时竟多了些危险信号。 “虽然还没洗澡,但,我已经洗脸刷牙了。” 在沈知行还在想秦砡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被她堵上了唇,轻轻啃咬着她的下唇,然后长驱直入,搅动风云,与她起舞。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浑身发热,紧紧圈着秦砡的后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 被秦砡放开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床上,自己则是跨坐在她的腿上,潮红着脸喘息,感觉房间中这片空气都变得潮湿又燥热。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上面......” 啄吻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来到颈侧,湿软时不时探出,将浅薄的香汗带走一些。 “我也没问题的,我的右手......很健康。” “你......” 沈知行感觉到了不对劲,火热的掌心顺着下摆探来,所到之处尽是燎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旅人行过的痕迹,洒下一串花种,等待来年春天,草长莺飞,开出鲜花一片。 “这样不也是你在上面吗?” 秦砡靠着床头,沈知行则是跨在她怀中,后仰着,手臂撑着她屈起的膝盖,腰却被她制住,不得移动半分。 “你......欺负我......” 以前都是沈知行先来,然后再把掌控权交给秦砡的,这次直接就被锁了大招,她心中不免有些不平衡。 最重要的是,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声音已经变得细碎,仿佛飘荡在暴雨天的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无法抵御猛浪的侵袭与冲击,只得随着奔涌的浪花飘荡,光是保持着不被掀翻船只,沉入无底深海就已经几乎耗了全部力气。 “嗯......我们.......说好了的......” 沈知行快要稳不住身体,挣扎着去抓秦砡桎梏自己的手臂。 “别动,沈知行。” 秦砡终于“大发慈悲”坐起身,贴近她,将自己的肩膀递送给她,让她紧抓不放,作为航海中的唯一的灯塔,指引她、收留她,却又任由海浪冲击她。 “我的左臂还有伤呢,你不想看到我的伤口裂开吧?” “......” 秦砡这个黑心棉竟然威胁她......她却无法反驳半分,只得安分下来,重新攀着她的肩膀,把头埋进她颈侧的发间。 “真乖。” 秦砡奖励一般亲了亲她的耳垂,顺便咬了咬。 “忍不住的话,就咬我吧。” “.......” 沈知行依旧不出声,紧抿着唇,无论天气恶劣还是平静,都忍耐着,只是圈着秦砡的手臂,紧了又紧,指尖也因为用力攀附,白了又白。 “虽然......我更想听你的声音。” “哈......你!” 愉悦的关键钥匙开始转动,沈知行一时没能回过神来,几乎快要将整个潘多拉魔盒摔碎。 之前还在心中暗自腹诽,她为什么只把钥匙插进锁孔却不将盖子打开,那时她就知道秦砡肯定是故意的,自己哪里还有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每每避开,就是为了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难不成这样熬出来的花香会更浓郁吗? “让我听听吧......好不好......” 秦砡在她耳边诱哄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沈知行的锁骨,留下浅浅的痕迹。 “你......求我......” 明明已经溃不成军了,还在逞口舌之快。 “嗯......我求你。” 秦砡不骄不恼,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让她能有精力听清自己的软话。 “求你了......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哼......嗯......” 快要冲出喉间的时候,沈知行咬住了秦砡的肩膀,将婉转吟哦又堵了回去。 “才不要......” “呵。” 秦砡笑了,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又带点低哑,像是插座漏了电,激得沈知行打了个颤。 “那我就只能自己讨了......” 海浪淹没了孤舟,在一眼望不到陆地的几千米深海域浮沉,没有来往船只,也没有灯塔的指引,无处呼救,无法逃脱,唯一能够抓紧的,只有眼前的船舷与风帆,希望能够挨到下一个风平浪静的艳阳天。 “沈知行......你说好的......全自动......为什么都是我在动?你在骗我吗?” 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眼前又是模糊又是眩晕,眼眶含着泪光,将泪水挤落才能看清楚眼前的黑发雪肌。 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扣下一个略深一些,却又不会产生淤血的深度,让她吃痛,听她在自己耳边轻吸一口冷气,以示自己的不满。 秦砡这家伙......竟然还敢提什么说好的,什么全自动...... 真是......太不像话了...... “老板......我已经没有在动了......” 情深迷乱之间,她又听到秦砡说。 “你为什么......还在动呀?” 第112章 女朋友的需求 从浴室出来,看到秦砡靠在床上拿着手机打字,沈知行就感觉有一股无名火往上窜,直接把浴巾扯下来扔了过去。 被潮湿的浴巾盖了个严严实实的秦砡慢慢拿下浴巾,看到沈知行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开始套家居服,又把浴巾原原本本盖了回去,心中默默表示:这种做法简直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等着时间差不多了,秦砡把浴巾从头上拿下来,叠好晾上,回到床边,把沈知行揽了上去。 “生气了?” 秦砡把沈知行揽在身前,环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颈侧。 那里微微还残留着一点湿热的潮水气息,混着沐浴露的香气,闻起来温柔又安心。 “哼。” 沈知行本意是不想理会秦砡的服软,但是颈侧的瘙痒感又让她完全无法忽视,还是从鼻腔中出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气音,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在心底警告了自己许多遍,不要被她这样乖乖学生的模样骗了,有第一次就有下一次,要是不提前立好规矩,以后自己还能有翻身之日吗? 怕不是真就演变成了沈晋说的那样,给她找了个女徒婿。 那自己这修剪圆润的指尖和纤长的手指的用途何在? “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砡轻轻吻了吻她的下颌处,带着讨好似的小心翼翼,试探性吻了一下,见怀中人没有反抗,就又吻了第二个,第三个...... “嗯?” 只是轻轻的薄唇的触碰,微热而柔软,再一次一次的碰撞后,温度渐渐升高,也变得更为热烈。 除此之外,秦砡的手很规矩地圈在她的腰间,什么都没做。 但是,到了第七个,也许是第八个,沈知行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热,刚刚降却的体温又开始攀升,却还是依旧能被她的吻灼烫。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可能又会重蹈覆辙。 太奇怪了,再遇到秦砡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能够如此敏/感,简简单单的几个吻,就能唤醒沉睡的记忆。 “不许再亲了。” 沈知行偏头,抬手托起了秦砡的下巴,把她从自己的颈侧扒了出来,故作严肃地盯着她。 “你不生气了,我就不亲了。” 那双凤眼也弯了弯,秦砡嘴角是忍不住的得逞笑意。 “你是流氓吗?” 眼见她耍起了无赖,沈知行破了功,翻过身,面对面坐到了她的腿上,捏起她两颊的软肉,轻轻扯着。 “我只是想哄哄你。” 秦砡用“何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沈知行,因为嘴角被两颊带着扯开,说话含糊不清的,黑色眼眸却亮晶晶的,映着初阳暖意。 “那你错在哪里了?” 沈知行放开了“蹂躏”秦砡的双手,抱着双臂,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如果说错了,就要接受沈判官的严厉惩罚。 “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来,应该先让你一次,然后我才能随心所欲,而不是直接上手,让你没有反抗的余地,还把你欺——” 秦砡正襟危坐,像是在主席台演讲一样,庄重又平静,就差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并且表达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第124页 她本来是按照这样的流程来认错的,但沈知行根本没有给她讲完的机会,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什么随心所欲?什么叫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沈知行又羞又气,脸红得像是在油锅里滚过的小龙虾。 偏偏她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她那个时候确实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根本就没有叫停秦砡。 她知道,如果自己认真要求的话,秦砡肯定会听她的话,但如果她没有叫停,那只有一个原因——她也在享受、在沉溺。 有关这一点,秦砡不可能不知情,不过,既然沈知行想让她哄,那她就哄,并也乐在其中。 “那就不说了。” 秦砡笑着把沈知行的手扒下来,看见她脸红的样子也不再逗她了,低头吻吻她的手心,看向她的目光愈发柔和。 “都快六点了,不饿吗?想吃什么?” 不说还好,突然这么一说,沈知行真的开始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庙在叫嚣。 本来醒的时候就有些饿了,后来又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运动,并且,这次可谓是自从确认关系以来,自己动得最多的一次了,这会儿正觉得自己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了。 “什么都行,只要是好吃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要吃些什么东西,但就是想吃点好吃的,好吃的菜也行,好吃的肉也行,水果也行,甜品也可以。 “那......” 秦砡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最近都没有出去玩过,是不是可以安排一场短暂的约会? “要不要出去吃?” “不要。” 沈知行没有思考就直接拒绝了。 “我都洗了澡,换了睡衣,不想出去,而且我很累。” 提到累,秦砡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手掌覆到她的腰后,轻轻揉着。 “那要不要去旁边超市逛一下?” 沈知行享受着秦砡的“售后服务”,舒心了许多。她现在又累又饿,懒得换衣服,又不想出汗,去旁边不足二百米的百货超市购物,确实是沈知行能够接受的遛弯最高限度了。 “也不想去,除非你觉得我穿这身衣服出门也可以。” 为了顺便捉弄秦砡,沈知行把堪堪遮住大腿的丝绸裙摆往上撩了撩,吊带也施计让它掉了半边,完全展露出圆润莹白的肩头,还用那种拉丝的眼神望进她的眸里。 “那就不去。” 秦砡按住了沈知行还在往上撩的手,又把肩带给她提了回去。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行为,明明刚刚还在暗戳戳地控诉自己做得太过分了,现在又开始勾上人了,平白无故搞得人耳根都发热。 “但是家里没有什么像样的食材了,我到了以后给你发消息,你到时候看一下?” “那也不要,你在家陪我,用外卖软件点到家里来就好了。” 沈知行不光自己不想出去,还要让她留下来陪自己。 对于外卖软件这里,她已经研究得透透的了,能动手的,绝不动腿。 “那也可以,我们下单点到家里。” 秦砡是不介意外出的,但谁又能拒绝自己喜欢的人趴在自己怀里一边蹭着一边撒娇地说“陪我”呢? 沈知行自觉自己并没有用一些什么特殊的声调和手法,可在秦砡这个听者眼中,就是觉得她在撒娇,像一只粘人的红狐狸。 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全纣王。 二人靠在一起刷着外卖软件,边看边选,说着“什么都行”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都行,秦砡提出的好几道菜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了。 以前沈知行自己独居,一个人的饭菜很难做,久而久之也就也懒得开火了,平常都是靠外卖过活。 她对于外卖的好吃程度并不挑剔,尤其是在把周边的外卖几乎吃过一遍以后,更是觉得所有的外卖都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口腹之欲也降低了许多,和“能吃就行”的标准也差不了多少。 自从秦砡来到百事屋以后,哪怕是再简单的、同样的饭菜,吃起来和外卖就有明显上的区别。 也许她的厨艺并不算多精湛,但饭香味浓郁,不是那种一闻一看就是以重油重盐重辣来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的外卖制品,哪怕是一碗清汤挂面,吃起来就是会感觉很舒适。 并且,沈知行还能点菜。 自然而然地,沈知行的嘴就被秦砡渐渐养刁了。 “这个,要不要来两个?” 秦砡滑到了卫生用品那一栏,把指/套放在了商品最顶端的显眼位置,一次能让沈知行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来上五盒吧。” 沈知行大手一挥,加了五个进购物车。 “会不会......太多了?” 明天周一,未来的五天,秦砡都不会留宿在百事屋,囤这么多这个做什么? “你这段时间只有六日留宿,每天忙得很。” 沈知行带着点调侃的语调,用手指戳着秦砡的肩膀,尤其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不算生气,但又明显能让人察觉到她的不满。 “你不得,把你女朋友伺候好?再者说......你之前叫我一声老师,老师要布置家庭作业,你不得交作业吗?” 秦砡被沈知行噎得哑口无言,既是羞赧又是窘迫,什么伺候不伺候,交不交作业的......总不能两个晚上用完五盒吧?不说自己能不能行,她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看到秦砡发红的耳根,沈知行的心情变得不错,哼着不知名的自创小调找了不同的牌子,各点了两个,又加了两个非常规的,这样算下来,可就不止五个了。 秦砡抿着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等她进行完这场“酣畅”的购物以后,默默拿起手机付了款。 沈知行在一旁看着秦砡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着笑意,戳了戳她微红的脸颊。 “秦砡啊,你要理解我。” 秦砡不明所以,刚刚那股躁动随着指纹识别成功,也消散了大半,此时已经几近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理解什么?” “不是有句话说什么......三十四十,狼啊虎啊的吗?” 沈知行又起了捉弄的心思,没把整句话都说全,让她在心里面自己补全。 看着秦砡又开始红起来的脸,沈知行凑近她的耳边,故意将自己的热气往她耳朵里送。 “你要理解一个快要奔三的女朋友的需求。” 第113章 爱人 食材到了以后,秦砡将它们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并在沈知行的监工下,做了三菜一汤。 虽然以往在二人运动结束后,沈知行也会变得有些粘人,但仅限于在床上相拥一会儿,享受她所说的“延迟满足”。 可,今天的沈知行变得异常粘人。 靠近灶台的地方油烟太大,并且岛台到灶台之间的空间并不是很宽敞,一个人转还有空余,二人转就显得太过拥挤了。 秦砡让沈知行去岛台外面等,但沈知行像是被黏黏怪附了身一样,就要跟在她的身后当跟屁虫,时不时还要跟她进行身体接触,隔段时间就要讨个吻。 商量无果,最后秦砡就纵着沈知行在一旁“辅助”了。 这顿饭从开始做到最后吃完,用了两个小时,吃饱喝足之后的沈知行也不再粘人了,主动起来收拾碗筷,放到水池里清洗。 此时吃饭前后的落差感太大,沈知行去切水果、看电视都不需要她陪在身边了, 秦砡没有感觉到放松,反而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沈知行知道她正在偷偷观察着自己,那种疑惑又急切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视,让现在的秦砡看起来像是个在雨天的街边被遗弃的湿漉漉的小狗。 如果有人告诉她,和秦砡这块黑心棉谈恋爱以后,黑心棉会变成黑毛小狗,她一定会把时间线提前再提前的。 “过来。” 沈知行朝单人沙发上的秦砡招了招手。 “怎么了?” 秦砡挪了过来,坐到她的身边,定睛望着她,那漆黑的眼眸闪着细碎的灯光,小小的瞳孔只有映照着沈知行一个人。 “躺过来和我一起看。” 沈知行张开双臂,往里侧挪了挪,示意她躺到自己旁边。 秦砡怔愣了一瞬,而后点点头,说了声“好”,侧身躺下了。 秦砡被沈知行从身后抱在怀里,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柔软紧贴着自己的背,明明早已入秋的微凉天气,此时却让她感觉有些燥热。 二人睡在一起的时候,一般是沈知行躺在秦砡的怀里,她的手臂就是她的专属软枕,秦砡更是从未被沈知行从身后抱着躺过。 而此时此刻,秦砡枕着沈知行的手臂,腰被纤细白皙的手臂揽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正不安分地在她肚子上乱写乱划,有时打着小圈,有时轻按两下,哪怕是隔着衣料,触感却依旧清晰。 “你能看到电视吗?” 第125页 小腹蓦地收紧,感到一股热流在往下乱窜,秦砡按住了秦砡的手。 “会不会挡住你?” “不会,你安心躺着就行。” 沈知行的关注重心根本就不在电视上,又何来的挡着一说?她又将秦砡想要起来的动作按了回去。 “刚刚还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像是求疼爱的小狗一样,现在又想跑了?” “......没。” 秦砡无语凝噎,虽然当时看向沈知行的余光里确实是带着一些低落的情绪,但是......什么湿漉漉,什么小狗的......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你难不成以为,我满足了口腹之欲,就对你没兴欲了吗?” 沈知行拨开她耳边的碎发,说话的时候离耳廓得很近,嘴唇时不时地能够碰到她的耳垂,说完以后,又坏心眼地往那里吹了口热气。 秦砡平时不会脸红,除了第一次与她“寻欢作乐”的时候,浑身像个煮熟的虾子以外,后来对于自己的调戏的适应性慢慢变得越来越强了。 从一开始的脸红进化到只会红耳朵,甚至偶尔还能像昨天在医院门口那样,反过来调戏她两句。 此时看到秦砡的耳朵慢慢变红,却还要装作一副不动如钟的正经模样,沈知行心中那点小小虚荣心被满足得很彻底。 秦砡放开了钳制沈知行的手,任由她抚摸自己结实紧致的腰身,还有绷紧的时候若有似无显现的马甲线的纹路。 沈知行很瘦,身材也很好,该凸凸该凹凹,腰肢纤细,也许是因为常年宅在家里,把身法练习也忽视了许多年,那里已经没有肌肉存在的痕迹了,比起秦砡的来说,手感要顺滑得多,也柔软得多。 可能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更稀罕别人身上的,沈知行总是喜欢去摸秦砡的腰腹。 “你如果......还想要,我能够满足你的需求。” 毕竟刚到了那么多指上用品,总不能放着等过期。 “这倒没有,就是想抱着你。” 沈知行轻轻笑了两声,把自己埋进她的颈后,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 “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做什么了?” 从二人确定关系以后,秦砡还是照常来百事屋,但她们就再没有金钱上的交易,沈知行给她转过工资,但被她拒收了。 沈知行问秦砡:“你是不是不想继续在自己这里兼职了?” 秦砡回答的是:“我现在不是兼职员工,也不是正是员工,而是老板娘。” 一句“老板娘”把沈知行哄得找不着北,也就把收不收钱的事儿抛之脑后了。 国庆七天长假本想着带秦砡来一场二人蜜月旅行,但被她委婉拒绝了,并承诺说等她毕了业再来一场不用计较返程时间的旅行。 沈知行想了想秦砡现阶段的情况,也表示理解,况且她本身也不太愿意去人多的地方,节假日正是旅游高峰期,去哪里都是人。 比起看人头,她自然是更乐意和秦砡错峰出行。 “就是学校的事情有些忙。” 秦砡的回答有些迟疑,说完以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你这边有事情,我都能腾出时间陪你一起的。” “你啊,真是笨蛋,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沈知行叹了口气,撑起半边身子,压到了秦砡身上,捧起她的脸,和那双略带慌乱的黑眸对视。 “这些话说出来可能有些矫情......我只是觉得你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知道你很忙,论文也好,学生会的工作也好,还有你的课程。” “但是你最近来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晚了,看起来很累。” “我知道你肯定有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如果我想的话,我也可以算出来。” “但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 还有一句话,沈知行没有说,秦砡有些清减了,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她害怕秦砡的身体会受不了。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浅色眼眸,里面除去疑问,更多的是担忧,她用这样的目光静静看着自己,不骄不躁,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这又让她如何隐瞒得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 秦砡环住沈知行的腰背,让人整个趴在自己身上,无需用颤巍巍的胳膊撑着自己的身子。 “就是打工兼职而已,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这里,沈知行并不算太意外,她也并非个愚钝的。 秦砡本就是为了赚取生活费才会和自己相遇,现在拒收了自己的工资,那必然需要从别处将这些空缺补回来,才能支撑起自己的花销,但让她生气的是,她瞒着自己。 她知道秦砡现在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给予的一切,但哪怕是借她都可以接受,可她却瞒着自己,默默找了另外的兼职,还把自己弄得这般疲累。 “打工兼职?你现在难道不算在我这里兼职吗?” “我现在和你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不是吗?” 秦砡笑了笑,捧着沈知行的脸,想要用亲吻安抚她一下,却被后者果断地拒绝了。 “既然我们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那你适时地接受恋人的好意,很难吗?” 沈知行遏制着自己严厉的语气,不让她听起来像是在说教,可是这些话她已经憋了许久,无论如何压制,都无法让自己看起来是与她在冷静地探讨。 “况且我们都签了婚契,甚至于是命契,同生共死的关系,你把你的命都给了我,这点东西都要自己默默承担,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爱人?” 比起她有没有把自己当做她的爱人,她更想知道,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以后,不但没有减轻她的压力,反而增加了她的疲惫。 她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她又允许她为她做些什么? “沈知行......你别这样说......” 秦砡慌里慌张地去擦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她想要解释,喉咙却似卡了鱼刺,又酸又紧,鼻腔也开始泛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她就是没办法坦率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哪怕对方是自己爱人。 她没有深刻剖析过自己,也许她真的有什么心理疾病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所有向自己抛来的好意都十分忐忑,而不是欣喜。 当别人向她伸来五分援手,她就要回以八分感激,如果不这么做,她的心就永远落不到底,像是漂浮在宇宙的尘粒,永远找不到落脚地。 “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秦砡轻轻拍着沈知行的背,与她隐忍的哽咽一起颤抖。 “我会改的......我会改的......” 沈知行把秦砡搂得紧了又紧,却觉得自己的心永远也贴不近她的心。 有错才需要改,这又算作是什么错呢? 她不想苛责秦砡,也并不怪她,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而已。 第114章 别扭的人适合强制爱 那晚的谈话并不是很顺利,沈知行自觉无法直面秦砡,想将主卧留给秦砡睡,好让她好好休息一晚,自己则去客厅沙发。 秦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般行径,非要说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头绪,他只能不断地认错,可沈知行制止了她,说这并非是她的错。 可,这如果不是她的错,那是谁的错呢? 秦砡按住了沈知行想要抱起枕头的手臂,对她笑了笑,说她今天晚上回学校就好,现在也不算太晚,离宵禁还有很充足的一段时间,并且明天早上还有课程,离得也近一点,时间不至于那么赶。 没有听沈知行的回答,秦砡拿起自己的衣服就出了卧室,并将门轻轻合上了。 临走时,沈知行恍惚间看到秦砡默默望了一眼自己,眸色很深,好似要永远记住自己现在的模样。 听到楼下玻璃门闭合的声音,沈知行可以正常呼吸了,却又觉得心中愈发地堵了,像是石头压着一颗充满的气球,不至于将它压破,却也不会让它逃离。 —— 秦砡从百事屋出来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学校,而是绕了远路,伴着冷色月光,在街道间慢慢地走着,脑袋全部放空,她什么都没想,什么也想不通。 十月中旬的夜晚有些冷,夏装加上一件薄外套已经无法保持人体最舒适的温度了,让人感觉连风声都带着寒气,从衣服与皮肤交接的空隙,衣料纤维之间的缝隙,肆无忌惮地往里钻。 她不知道自己和沈知行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现在还没有毕业,总不能让她供自己上学,那她另找两份兼职,又有什么错呢? 沈知行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秦砡不理解。 可她把沈知行惹哭了,这总该算是她的错。 她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人,甚至一到情绪出现问题的时候,脑袋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126页 秦砡从前也没有这种亲密关系,也并没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和自己的爱人相处,可沈知行告诉她,她不需要自己为她改变,她希望自己依旧是自己。 但触及到这样的她,沈知行会不会很失望? 会分手吗?秦砡想。 秦砡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现在是月中刚过,下弦月还没有那么明显,只是缺了一块边缘,像一只磕碎的白瓷碗。 她很害怕。 她害怕沈知行知道了内里这个怯懦、自卑、胆小又喜欢逃避的自己以后,会选择离开。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在寂静的夜里,呼啸的秋风将一句似是呢喃似是问询的话语带走,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间,自然也不会收到任何回应。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秦砡走了一个多小时。 “秦砡,你怎么回来了?” 池昭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发现秦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无异,只是更加沉默,周身环绕着一种孤寂感,彰示着她的状态并没有那么好。 “明天有早课,所以今天就回来了。” 秦砡冲池昭点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个理由并不会让池昭信服,自从秦砡和沈知行在一起后,哪怕周一有早课,她也会留宿在百事屋,从未出现过意外情况,更不必说像今天这样,擦着宵禁的尾巴,摸黑回到宿舍了。 “这样也好,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池昭擦着头发,踱回了自己的床位。 没有表现出探索的欲望,对方不说,那肯定是因为不想说,自己作为聆听者,自然不会主动逼寻。 “池昭啊,你谈过恋爱吗?” 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破的泡泡,池昭回身望向秦砡,后者的目光却在桌上的键盘,那是沈知行送她的生日礼物,前者甚至开始怀疑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幻听。 她想,如果现在是孟呓在的话,恐怕已经凑上去把前因后果不扒清楚不罢休了。 别扭的人适合强制爱,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秦砡最怕孟呓这样刨根问底的人,像是把她逼进了墙角,无处可逃,最终只能选择妥协。 她不需要对方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讲清楚,但她会把那些空缺补齐,最终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出来,并且会给人相关的建议和自己的理解。 前期确实会让人压迫感十足,但只要自己简单表达一下,孟呓不需要你给予过多的讲述,到后面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循循善诱,慢慢探索她真正的心结。 其实,最后想起来,坦率也并不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情。 如果她现在是孟呓的话,就好了,池昭想道。 “别介意,就是随口一提,我先去洗澡了。” 秦砡站起身,朝池昭笑了笑。 池昭被秦砡的笑容晃了一下,出神了短暂的一瞬息。 她平时是不会笑的。 “等等,过了宵禁已经没有热水了。” 池昭叫住了秦砡,语气罕见地有些焦急。 “没事,我用凉水冲一下就行。” 秦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关系,眼睛和唇角是笑着的,眉间却是蹙着的。 怎么会有这样苦涩的笑呢?这根本就不能叫做笑。 池昭想说帮秦砡烧两壶热水,嘴唇张张合合,直到浴室的门被关上,都没能开得了这个口。 —— 这一晚,沈知行睡得格外不安稳,梦离光怪陆离,好像发生了什么很糟心的事情,可一觉醒来,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感觉自己很困,却又没办法入睡,没办法,只能选择起床。 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沈知行轻轻锤着自己的太阳穴,以求减轻自己的头疼脑胀。 “不要用太大力气。” 沈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已经在客厅待了许久了,但看到以往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醒的沈知行这么早起床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还有些意料之中。 “和小砡儿吵架了?” 沈晋用余光觑着沈知行,见她只是倒了一杯热水,便收回了视线。 “这算是吵架吗?” 沈知行自己也不知道,昨天秦砡揽着自己,一遍一遍说着道歉,可她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地畅快,反而更像用高锰酸钾制氧的时候,被棉花团堵住的试管。 秦砡走后,她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对于她太过严苛了。 而且,昨天还在她道歉的时候不断推开她,一定是伤到她了吧。 “你们需要解契吗?” 沈晋没有理会沈知行懊悔又难看的脸色,带着几分了然,自顾自道。 “当然不用。” 沈知行回绝地很果断,顺便白了沈晋一眼,她心中腹诽,这人难不成是看不得自己好吗? 不过...... “这契约还能解?” “可以。” 沈晋笑了一下,红色小痣随着嘴角牵动,显得她活泼了几分。 “但你们不可以。” “哦。” 就知道沈晋还有后招,沈知行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发现她果然是想要戏耍自己,庆幸好在没有上她的当。 “你们是为什么吵架?” 沈晋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了一些,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手指缠绕着自己的白发,一圈一圈,断了就再绕。 “倒不是什么大事。” 沈知行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好像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多大的事。 “能让两个人吵架的,都不是小事。” 沈晋摇摇头,不太同意她的观点。 “你有没有真正去关注过小砡儿的原生家庭。” 沈知行没有说话,因为她确实没有想要去过度关注秦砡的以前经历。 光是听说她以前遇到的那些腌臜事,她都想直接冲上去和那些垃圾肉搏,理所当然地认为秦砡也是可以摆脱她们的。 “你和她不一样。” 看到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沈晋就大概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你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没有父母,但我自认为我作为师父也并没有短缺过你的人格塑造,所以,你是坦率的,直白的,敢爱敢恨又善良柔软,内核稳定,物质资源储备也可以支持你恣意洒脱,在允许的范围内,享受一定程度上的随心所欲。” “可是,秦砡啊......她的母亲总归是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她的人,她没办法真正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割席。” “况且,在她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这样的生活占了十几年。” “她又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说敞开心扉就敞开心扉呢?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沾染上它的人,自己都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些盘根错节将秦砡禁锢起来,从一开始的无法承受,到现在可以视若无睹,花了多久的时间,她才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自洽的生存方式呢?” “而现在,你想要做的事情,是打破她原有的思维和心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 这一点小事背后,其实隐藏着许多问题,如果不从根本解决,现在这种情况再未来的几十年只多不少。 她们是要相伴几十年的人,沈晋又怎么能忍心她们在还没开始起跑的时候就栽跟头呢? 秦砡恐怕是指望不上了,但沈知行还是可以冲一冲的。 不破不立,也许,沈知行横冲直撞的处理方式反而会有奇效也说不准。 会有机会的,沈晋想,而且不远了。 第115章 死磕到底 沈知行将沈晋的话听了进去,尽管秦砡这几天都没有来百事屋,但她们的微信联系还是没有断的。 沈知行过了几天久违的外卖生活,点了一份麻辣烫,其实偶尔来一顿外卖,感觉也不错。 秦砡发来的照片里是一个餐盘,餐盘里是一荤一素,一份米饭,还有一份紫菜汤。 沈知行看着手机直皱眉,明明每天来自己这里的时候,哪怕是午饭,都会有三个菜,比起她能不能吃得饱,她更担心秦砡是不是吃得好。 把“要不还是回家吃饭吧,我来做饭”输入对话框,又删删打打,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最后改了一句“好好吃饭,要吃饱”发了过去。 秦砡看着沈知行的对话框上面显示正在输入,以为她会埋怨自己吃得太过简单,没想到等了两分钟以后,收到了沈知行的简单叮嘱。 不过,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本以为那天之后,沈知行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当时还失魂落魄的,连觉也睡不好,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哄她。但没想到的是,在第二天收到了她主动发来的消息,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那晚的争吵一样。 其实那也不能算作是争吵,因为谁也没有苛责对方,只是,让两个人的情绪都跌落谷底而已。 第127页 秦砡放心了一大半,但还是又在微信上跟沈知行道了个歉,后者表示自己也有错,让她不要太在意。 本来到这里其实就可以结束了,可秦砡总觉得有什么不可避免的东西横在了二人之间,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一场大爆炸。 沈知行:你的兼职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沈知行: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干 随后,她又发来了两个表情包,可可爱爱的小狗在地上打滚,像是在撒娇一样。 秦砡的心一下就软了,嘴角也漫上了笑意。 秦砡:在学校后面的几条街一个奶茶店,你要来吗? 秦砡:我请你喝奶茶 沈知行:正在输入中...... 秦砡一只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沈知行输入完成,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往口中送饭。 就在这时,一条猝不及防的消息跳了出来。 妈:我是你杨叔,你妈进医院了,查出来肺病 秦砡看到这条消息,刚刚还带着笑意的唇角又迅速落了下来,还没回复的时候,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妈:要是不回,下葬的时候也别回 秦砡握着手机良久,另一只捏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一次性筷子在她的手上压出了红印。 秦砡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这条消息,甚至任由这条消息的显示自然消失。 秦砡:要不等过两天吧? 秦砡:今天我的工作可能会很忙 她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慌乱,这不是心神不宁,她直觉妈妈那边可能并没有什么大事,但......总归还是要回去看看的。 沈知行:好,那等你提前叫我 沈知行:【贴贴.gif】 收到了沈知行的消息,秦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安抚了她几句,然后联系了奶茶店的老板,告知自己需要请两天假。 —— 沈知行不知道秦砡为什么突然改了口,明明前面还兴冲冲地说请自己喝奶茶,后面还没隔两分钟就突然变卦了。 “怎么?不顺利?” 沈晋慢悠悠瞥了她一眼。 “奶茶飞了。” 沈知行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扶手上,怀里抱着靠枕。 不是奶茶飞了,是秦砡飞了。 她已经三天连秦砡一根毛都没见到了,本来之前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听到没办法见到秦砡之后,突如其来的思念又猛又烈,猛烈到不光想要现在就见到她,甚至还想把她拉上床。 当然了,这话她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讲给沈晋听。 “嗯......” 沈晋什么都没说,手指捻了捻,只是这一个嗯拐了三个弯。 “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沈知行一脸狐疑看向沈晋,她那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明显是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不可说啊,不可说。” 沈晋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并不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她,不人为干涉个人的发展路径,是玄学之人应有的修养。 至于沈知行和那个水晶灯,算是她这一生为数不多两个特例了,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也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见沈晋这个样子,沈知行也不打算问了,既然她没有重点提及,也就意味着后果没有那么严重,起码不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同修玄学,沈知行也知道万事皆有定数,一个人这一生所获得和所失去的总量是固定的。 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有时对某件坏结果的“规避”并不是“消失”或者“解决”,而是“推延”,将这件事产生的后果或者应付出的代价推延到未来的某一天。 无论好事还是坏事,都一定会发生。 虽然这些也算不得什么天机不可窥的程度,算一算也无妨,但......那是秦砡,她不能用自己的擅长的领域随便探测自己的爱人。 沈知行强忍下自己内心的焦躁,顺着秦砡想要展露给自己台阶,一步步迈进。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和这个与自己绑定一辈子的人,死磕到底。 想通这些以后,沈知行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当即又下了两单果切,准备大吃特吃。 沈晋不管她,细细呷着清酒,心中无奈叹气,自家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只有睡欲和食欲的摆烂型人格了,遇到秦砡之后,又加了一项,还有兴欲。 —— 秦砡当天就买了当天晚上返程的车票,历经硬座六小时车程,还有三小时的大巴,几经辗转,还是回到了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城镇。 小城镇位置偏僻,自她经高考后一别,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 柏油路上的裂纹并没有进行修缮,其中藏了几乎快要填平沟壑的黄土,两边稀疏的树木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能茁壮成长为庇荫大树,也不会因为养分不足而枯死的杨柳槐,就连大巴车到城镇的终点站站牌旁边的小商店,经过风吹日晒而斑驳的红底白字招牌都没有更换。 逃避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秦砡知道的,但不可否认的是,逃避可耻但有用。 起码她在离开的这几年,哪怕是累了一点,勤工俭学的同时不敢懈怠学业,只为了免除一定的学费和那几千块钱的奖学金,但她依旧过了几年不会有危险也不会有压迫的安生日子,还遇到了沈知行。 秦砡头一次觉得命运是公平的,自己的人生也是可以存在幸运的。 这里是她开启自己新生活的起点,但那时,她的过去只是被暂时的埋藏,这次回来,是要将过去全部理清,真正地开启新生活,和沈知行一起的新生活。 秦母和她的继父在她离家之后,从未放弃过骚扰她,甚至也有警察因为他们的报警而找上门来的情况。 她庆幸这是一个法治社会,在相对发达一些的城市里,不会像是在小镇和村里那样,变着法地和稀泥,只为了自己能够完成业绩目标而不顾当事人死活。 他们会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是一个有自主决定权的成年人,任何人没有权利能够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要你是安全的,就好。 安全,她当然是安全的,只有在那个家里,才不是安全的。 那个继父也只是会撂狠话,却没有那个胆子和精力真的放心下手头上的所有事跑到相隔千里的地方寻一个不一定能够被寻回的人。 于是,到后面,只有秦母会联系她。 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面的服软,再到后面偶尔的关心,最后再到威胁和沉寂无言,其中有多少是继父的手笔,秦砡不能判断,但她能感觉到,秦母真的很害怕自己永远的离开。 可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母亲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现在不需要秦母为她做什么,甚至只要秦母说一句想要离婚,她都能毫不犹豫地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来。 但,秦母从未讲过。 她无法真正做到和自己的母亲割席,她的母亲知道,那个继父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以往那些都是一眼识破的拙劣谎言,但这是第一次那个男人以他自己的口吻通过秦母的途径与自己对话,这是从未发生过的。 况且,四年了,谁也难保世事变迁,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来看看。 她可以忍受自己身上背负这个定时炸弹,受这样时不时的骚扰,但现在她有了沈知行,她不能让沈知行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烂摊子。 四年前,她从这里走出去,是为了逃避过去,去寻一个未来。 现在,她回到这里,是为了斩断过去,让这份未来安稳无忧。 十八岁时坐过的大巴车,又从去时路返回,秦砡落脚在被腐蚀生锈的合金站牌前,站牌上的颜色掉了大半,只能隐约认出将会停留在此的车次编号,如果不是熟悉这个小镇的人,根本看不清这趟车会在什么地方停靠。 “还是......又回来了......” 第116章 狠狠惩罚她 距离秦砡说的两天已经过去了,到了周五这天,沈知行想着总可以见到她了,于是今天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久违地出门去超市买了点食材回来,照着手机上的视频教程处理晚上要用的食材。 “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晋凑过去看,基本都是什么鱼什么肉的,绿叶菜很少,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为了秦砡准备的。 虽然秦砡不挑食,但她更喜欢吃肉,这一点哪怕是她不承认,沈晋和她吃上几顿饭都能很轻易地就能注意到,更不用说沈知行了。 “想做个清蒸鱼,爆炒猪肝还有酱牛肉。” 沈知行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清洗着买来的鲈鱼。 她想这段时间秦砡应该很累,应该给她补充些营养,又想到如果想要补充气血,是不是做成鱼汤效果更好一点。 “秦砡说今天来吗?” 第128页 沈晋摸了摸下巴,看着这些食材若有所思道。 “是啊,秦砡昨天晚上跟我说今天晚上来。” 沈知行没有意识到沈晋的奇怪反应,专注地给鱼去腥,切了些葱丝和姜片,正在纠结到底要清蒸还是做炖汤。 “酱牛肉这次你不能自己包圆,我要让秦砡尝尝我的拿手好菜的。” “是吗?她能吃上再说吧。” 沈晋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踱步离开了,没有给沈知行发作的机会。 饭菜都上了桌,沈知行也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眼看着快到了秦砡所说的时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连发给她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沈知行坐在餐桌上,看着那一桌菜的热气冒出,从盛到衰,最终冷透。 “现在我能吃了吗?” 沈晋自来是喜欢吃冷掉的酱牛肉,冒着热气的,她反而不那么喜欢。 沈知行面上表情晦涩难明,把酱牛肉推到沈晋的面前,自己也拿起了筷子,对着那道清蒸鱼夹了一筷子。 “吃吧,恐怕今天是等不到了。” 秦砡不会迟到,也不会不回她消息,如果她违背了自己的承诺,那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脱身的事情。 可是,她会是什么原因才不回消息?或者其实是根本无法回消息? 沈知行不敢再往下想,她希望自己是想多了,自己只是被放了鸽子,或者秦砡正在赶来的路上,但遇上手机没电。 一边想一边吃,沈知行心不在焉,沈晋倒是吃得很香,还配上了自己的小酒。 十点了,离约定的七点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沈知行是真的坐不住了,心中天人交战,她只想知道秦砡现在是否安全。 “还不打算算一卦吗?” 虽然沈知行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沈晋还是能够感受到她周身的焦躁。 沈知行心中的天平倾斜了一侧,长叹了口气。 “算。” 起身离开沙发,从背包里拿出了三枚铜钱,这是常见的六爻,根据掷出的铜钱样式来排盘,最终得出所求问题的答案。 沈知行掷了六次,越是到后面,她的表情越是凝重。 “如何?” 沈晋没看她最后出来的排盘结果,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不好。” 沈知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没想到秦砡根本就不在本市,而是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甚至现在无法自主行动,恐怕是被囚禁起来了。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担忧又愤怒,担忧她现在的安全状况,气愤她竟然把自己蒙在鼓里,一丝一毫都不透露,只知道自己闷头去做,现在出了事,连联系她都没办法做到。 她猛地抬头望向沈晋,沈晋的面上很是淡然,分明是早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你早就知道了?” 沈知行皱着眉,那双桃花眼中的火气都快冲出桎梏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沈晋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让沈知行很讨厌。 “我也不是没有暗示过你,是你最后选择不用玄学窥探秦砡隐私的。” 这么说,也没错。 沈知行低下头,双手紧握,右手快要将左手的指尖捏断了,才忍住自己即将爆发的脾气。 “还记得我教给过你什么吗?” 沈晋的嗓音清冽平稳,将她的毛躁抚平了些许。 “越危急,越冷静。” 沈知行把自己炸起的卷发往后撩起,深呼吸了一口气,情绪算是真正平静下来。 叮铃铃—— “喂?孟呓。” 沈知行接起了电话。 孟呓几乎没有直接联系过自己,这还算是头一遭,况且都这么晚了,肯定是有事,她直觉肯定和秦砡有关。 “知行姐,秦砡在你哪里吗?她今天的兼职没请假,但是也没来,谁都联系不上她。” 孟呓的语速有些快,能听出她极力隐藏的焦急。 “我也联系不上,但我现在大概知道她在哪里。” 沈知行语气沉了沉,带着若有似无的安抚,试图平息孟呓的心情,她知道孟呓肯定是真正担心秦砡才会这样。 —— 第二天一早,百事屋门前站了三个人还有一辆车,沈知行一出门就遇到了这一行人,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讶,而后是长叹无奈。 “我自己去就可以的。” 沈知行扶额摇头,真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况且......这辆锃亮的黑色保时捷一看就价格不菲,出现在那种地方......实在太扎眼了。 “那怎么行!秦砡可是我的学妹!” 孟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我的室友。” 池昭第二个出声。 “我的......学姐。” 丁语沫是第三个,也是这些人里和秦砡最不熟的一个,这辆车就是她带来的,后备箱还准备了许多用品,甚至还有什么棒球棒之类的...... 沈知行见这个架势,一阵哑然,但是也挡不住这群大学生的热情,只能跟她们约法三章,听她指挥。 三个人飞快地点头,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她拒绝。 上了车以后,沈知行说明了一下情况,并且说不可以开车去,一个是太扎眼,另外一个是六个小时的高铁,开车还不知道要多久,不如坐火车来得快。 三个人一致同意,到了火车站,车被丁语沫停在了停车位,孟呓打开后备箱,想把里面那些棍棒也带上,被沈知行急忙按住了。 这些东西要是被检查出来,不被扣在火车站就不错了。 在火车上,沈知行看着孟呓和丁语沫牵在一起的手,揶揄地打趣。 “你们和好了?” “托知行姐的福。” 孟呓嘿嘿一笑,还把当时和丁语沫一起面对丁父丁母的那些对峙场面都讲了一通,好在当时沈知行之前给丁母当头一棒,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丁母也想通了。 也许丁母并没有完全接受,还是抱着一种“女儿还年轻,万一玩玩也就玩玩,后面断了那最好”的想法,但也不再做阻拦了。 就这样,两个人也可以大大方方在双方家长的眼皮子底下公开活动了。 丁语沫则是红着脸在暗地里掐了孟呓的腰一把,觉得她说得太得意忘形了。 丁父和丁母没有在孟呓面前提到的自己那些事迹,所以孟呓是不知道的,但是她怕沈知行看出来点什么,觉得不好意思。 沈知行笑着听孟呓滔滔不绝,抽着空隙看了两眼丁语沫,小姑娘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笑得更欢了,没想到丁语沫这种穿上白色长裙就是白月光存在的富家小姐还能使出那么叛逆又极端的手段。 尽管她不讲,沈知行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绝食、打砸、离家出走、闹自杀之类的各种吧,真的跟她的气质一点也不一样,疯起来连自己都虐。 但是看她身上也没什么伤痕,整个人的状态也很好,估计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背地里根本没亏待自己才是。 想到这里,沈知行也放心了。 火车开到后面,几个人都有些乏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只有沈知行还清醒着,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急速闪过的绿色植被和景物。 明明是一片不冷不热的艳阳好天气,偏偏身在车间的人无法感受到一点舒爽。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沈晋躺在放行李的行李架上,因为今天是周六一早的车,也没赶上什么节假日,所以整个车厢总共没多少人,行李架上也没什么行李,倒是方便了她随地大小躺。 “不担心,但是我很生气。” 沈知行面色淡淡,如果光是看表面,根本看不出她现在的情绪。 沈晋也没想多说点什么,本来这次就该是沈知行的主场,她也只是跟在一边,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生气也确实是真的。 上次那个别扭不够把人扭过来,那就让秦砡这次吃吃苦头,等把她捞回来,沈知行想着一定要狠狠惩罚她,把什么捆绑什么玩具什么鞭子都用在她身上,还要给她戴上需要纳入的尾巴,用尽一切手段让她哭着求饶才行。 真正的动手她不忍心,但是在另一个地方那就不一样了,只有自己动手才能真正平复自己心情。 想到这里,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的沈知行,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慢慢合上了眼睛,撑着下巴浅眠。 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道。 “秦砡......不会再给你期瞒我的机会了......” 第117章 在婚礼上直接抢人 四个人到达城镇的时候已经有些惊讶了,她们想不到秦砡竟然是从这样破旧的地方出来的人。 沈知行算了一卦,该如何到达秦砡的家,托着罗盘寻找着。 刚到午饭时间,一行四人走在裂纹的柏油路上,穿着又靓丽,吸引了许多人隐蔽的打量目光,尤其是沈知行那头红发,像是灰败画板上唯一的亮色,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第129页 孟呓和丁语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难道就是她说的不能引人注意吗?明明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她。 池昭好奇地到处看,对这样的景象也并不陌生,因为她的老家曾经也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赶上了建设好时期,国家大力发展,类似如今这副模样已经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导致她现在竟然还有些怀念的错觉。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对什么都很稀奇,大到两侧种的是什么树,小到某个店铺取得名字。 聊着聊着,发现不对劲,身边竟然丢了一个人。 “沈姐姐——” “知行姐——” 池昭和孟呓转着圈地喊,丁语沫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孟呓身边有些局促,恐怕是被这两个E人吓到了。 “吵吵什么?” 沈知行慢悠悠走过来,大红波浪卷变成了黑长直。 “你怎么......” 三个人都有些吃惊,不是她这么快做了个烫染,而是头上戴了一顶假发。 “怎么样?好看吗?” 沈知行对着三双睁大的眼睛撩了撩头发,还抛了个媚眼。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沈知行这张脸什么发型驾驭不了呢? 她们很好奇沈知行从哪里置办的,沈知行指了指身后在两个饭店之间夹缝生存的一个商店。 本来是想买一顶帽子的,没想到竟然有假发,她还没有带过,就果断选择了假发。 “我也想要一个。” 孟呓跃跃欲试。 “你们发色很正常,别整那些没用的了。” 沈知行把三顶帽子递给她们,让她们自己分,有鸭舌帽有宽边帽,自己则留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这边的路并不好找,费了半天劲,才找到大巴车的发车点,几个人买了票,坐上了里面又闷、座位又硬、汽油味又重的大巴车,一路晃悠悠地往秦砡所在的村落走去。 小镇名为河清镇,村落名为泰安村,可这份清净安宁谁也没能给到秦砡。 一路经过秦砡曾经来往过的路线,看过她所看过的风景,沈知行百感交集,一直阴云密布的眉峰轻快了些,心却愈发地酸疼了。 泰安村只有村口一个站牌,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沈知行看着已经褪色生锈的金属站牌,仿佛也能看到当年那个在雨幕之中等待大巴车的纤弱背影。 沈晋说的对,两个人想要长久地过下去,总要为对方妥协的。 她是心疼秦砡的没错,只是之前那种心疼停留在所听所闻,可现在,这么一路走来,当初无法感同身受的那些痛,被一点一点补齐。 无论家乡是好是坏,人总是对家乡有一种怀念与向往的,当时凭着一腔惊恐逃脱家门的秦砡,是抱着怎样地心情乘上车,去往离乡一千多公里的陌生地方的? 刚走近村口,这一行人就引起了别人的瞩目,因为村子很小,基本上每一户多少都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见谁家会有这么俊的几个姑娘。 如果谁家有这样二十来岁又生得水灵的姑娘,张家长李家短的,恐怕早就会有人来牵线搭桥了。 “你们是打哪来的啊?” 在门口大树下乘凉的四五十岁的大姨喊了一嗓子,叫住了她们。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了,三个大学生一时间都有些心虚,沈知行表现得倒是落落大方。 “大姨,我们是来走亲的,亲戚的姑娘要结婚,第一次来,不太熟悉路,不知道大姨你知不知道怎么走?” 三个人心中犯嘀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担心万一村里没有人要结婚,这胡编乱造的理由岂不是就要被识破了? “哦哦,你们说的是秦淑家的姑娘吧?” 大姨刚刚还带着审视的疑虑瞬间消散,笑开了眼。 “从这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拐个弯,然后看到一个小卖部,再往前两个胡同,右手边拐进去,第二家就是。” “谢谢大姨,到时候过来喝喜酒哈。” 沈知行也笑着跟大姨挥手客套。 这么一套丝滑连招给其他三个大学生雷得外焦里嫩,刚刚说的那个是姓秦吧?听秦砡说她是随母姓的,不会是秦砡的妈妈吧?怎么就要结婚办喜酒了? 又看看在斜前方淡定前行的沈知行,这正牌女友在这里,秦砡要和谁结婚?这女友也真能沉得住气,对着人客套,让人来喝自己女朋友和别人的喜酒。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 孟呓是急性子,受不了这种一知半解的氛围,丁语沫和池昭不说话,但她们也想知道,就等着沈知行给她们解惑。 当时联系上之后,只是听沈知行说秦砡被家里绊住了脚,有点麻烦,需要亲自走一趟,几个人也没问具体是怎么绊住脚,就凭着一腔热血跟过来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就是这个情况。” 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胡同外,第二家的门口贴着两个大红喜字,顶上还挂着两个红灯笼,整得有模有样,恍惚一看都知道是喜事,贴在旁边的墙报上还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新娘那一栏赫然是秦砡。 眼前的事情不必说的太清楚,明眼人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 池昭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同为小地方,秦砡的家里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逼婚?” 丁语沫自来生长在大城市,见识自然是不少的,可这种事情是前所未闻,会有家里为了强迫女儿结婚把人关在家里吗? 这样比起来,自己的父母实在是太过仁慈了,自己闹腾了几次,也就妥协了。 “先走吧,找个地方落脚。” 沈知行眼神沉沉,看了两眼那个红色铁门,率先转身往外走。 “哎——不是——我们就这么走了?” 孟呓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人给抢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好了要听我指挥的。” 沈知行摇摇头,并不同意孟呓的做法。 “沈姐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叫点人手过来,最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 丁语沫也想要尽一份绵薄之力,虽然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她可以找一些能抗能提的人来。 思索了一会儿,沈知行点了点头,觉得一些打手倒是有必要的,只是如果真像是电视上那种一群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的话......到时候要报警的话会不会被当做危险分子? “别穿黑西装。” 沈知行就这一个要求。 丁语沫自然是不知道沈知行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但也点头答应了。 几个人就近找了一个看着还算干净的宾馆落了脚,刚进门,孟呓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也不能,坐也不行,急得在本就不怎么大的房间里边打转。 “学姐,坐会吧。” 丁语沫实在是看着眼晕,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我还是气不过!她妈妈怎么能这么对她!” 继父不是亲的就算了,妈总是亲的吧?怎么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处于这种境地?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吧。” 池昭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来这一趟看到的会是这种情况。 “先收集一些有效信息,婚礼什么时候办,那个男方是谁,家里什么情况,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先打听一下。” 沈知行从来没怀疑过秦砡会不会自己也选择了妥协,她现在就想要大闹一场,让所有人都能知道自己的女朋友究竟被她们怎么对待的,那些知情人又是怎么在知道这些事的情况下,笑着来喝喜酒的。 半夜,一行人身材几乎都差不多的人,从不起眼的面包车上下来,丁语沫特意嘱咐了人,不要开太过显眼的车。 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个子不高,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小的女性,那些大块头都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句赵姐。 安排完人以后,赵姐跟人都打了招呼,今晚算是个平静之夜。 第二天,池昭凭借着纯净无害的外表,把周边几个小商店逛遍了,买了点瓜子花生,又去了大爷大姨喜欢聚堆的地方,打听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回来。 秦砡的母亲叫秦淑,二婚丈夫也就是秦砡的继父叫杨宏光,继兄叫杨国靖,秦淑又生了个弟弟,今年6岁半,取名杨国诚。 杨国靖一直游手好闲,几近三十了也没能说上亲,心思也不在这里,前段时间突然间带着一个女孩回到家说要结婚,并且说女孩已经怀了孩子。 杨宏光气得追着杨国靖用笤帚打了几条街,但还是没办法,只能妥协筹备婚礼。 女方要彩礼八万八,在村里算不上太高的,也是因为未婚先孕压了价。 女方父母本不同意,但是奈何自家姑娘生米煮成熟饭,这是他们的最低要求,如果不行那就打掉。 家里七凑八凑还差三万多块钱,杨宏光因为上了年纪,装修工的活儿也渐渐少了,实在凑不齐,就把主意打到了秦砡身上。 第130页 住村尾的一户姓韩的人家有个二十八的儿子,正愁着说亲,见到秦砡的照片一下就相中了,痛快地同意了这门亲事,甚至是连面都没见,就开始筹备婚礼了,时间定在五天后。 “看来这些村里人都门儿清,秦砡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孟呓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 “谁管东家长西家短?无非就是听个乐呵。” 池昭摇了摇头,对此也表示无能为力。 “秦砡和她母亲本就不是这个村的,城镇里的父母也去世得早,嫁到这里来,作为‘外来者’,谁又会因为这么个关系的人和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的杨家闹得难看?” 沈知行语气淡淡,心中却盘算着这件事要闹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咱们在婚礼上直接抢人怎么样?” 看着仿佛在听故事的丁语沫一开口就是个大鱼雷。 “别看人少,咱们这些干起架来可不含糊,至少能保证我们全身而退,不够的话,我还能再摇人。” 赵姐名为赵染,三十出头,做安保公司的,也接一些私人安保的工作,听闻有这么个事儿特意带队来凑热闹。 说完,赵染晃了晃手机,冲丁语沫眨了个眼。 “丁大小姐买单。” 第118章 做实他们的血光之灾 “卜卦——看事——合八字——测姻缘——量风水——”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长胡子道长坐在出入村口必经之路的交叉口,支着一套桌椅,一边摇扇一边轻声吆喝。 旁边立着一面黄旗,黑字绣着一个“缘”字,随着风微晃。 “有缘不收费——” 几十米远的树后,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躲藏着,却又忍耐不住好奇心,频频看向这个算命小摊。 “这真的能行吗?” 扒着树干探出一双眼,孟呓语气中有些不确定和试探。 “沈姐姐说可以应该没问题。” “无论怎样,沈姐姐想做,哪怕是没效果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后手呢。” 丁语沫和池昭气定神闲得很,已经在旁边的石桌上拿了一副象棋下起来了,手边还有两个小茶壶。 “是啊,歇会吧,小小年纪怎么爱这么操心呢?” 赵染不会下棋,也就是看个热闹,立在一边看她们两个下象棋。 本来一直看着云里雾里的,总算是逮到一个机会激动地指点江山。 “哎哎哎——小昭!车!吃她马!” 最后收到的是两道像是刀子一般齐刷刷的视线。 “观棋不语真君子。” 对此,赵染哼哼唧唧地耸耸肩,一脸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出声。 “什么君子......我是女子......” 看到这里一派祥和,孟呓哪怕再有劲儿也使不上一点,最后干脆也屈服了,站在丁语沫身边看她下棋。 “都准备好了,您就别操心了。” 原处走来对母子一样的两个人,其中那个男人走在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身边,低眉顺眼的。 “一生一次的大事儿,当然要谨慎再谨慎。” 妇人不认同男人的话,脸色很是严肃。 “你光看了照片就相中了老杨家那姑娘了?她那面像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你怕不是要娶回来个祖宗哦!” “哎呀,妈,哪怕是不好惹的,生米煮成熟饭了,孩子一怀,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况且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男人看着年岁不大,肤色不白,戴着个黑框眼镜,衣冠楚楚,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让人作呕的话来。 沈知行墨镜后的眼神沉了沉,如果视线能够后化成实质,恐怕这两个人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合八字——有缘不要钱——” 双手握了又握,把憋着的那口气暂时先咽回了肚子里。 “有缘不要钱?大师可当真?” 妇人兴匆匆跑过来往桌前的凳子一坐,眼镜睁得大大的,又是惊又是喜。 “是,有缘不要钱。” 沈知行捋了捋下巴的假胡须,点点头,压低了声线回复,装模作样地打量她身后的男人。 “我与姐姐你不算有缘,但和后面这个小哥倒是有些缘分,不知道小哥有没有什么想算的?” 这话一出,妇人乐得不行,赶紧把男人拉了过来,本来她就没看上秦砡,想要先合一下八字再说,但是耐不住儿子喜欢那个小妖精长相,非要娶。 最后考虑彩礼也不高,她家里那边再三保证肯定没问题,能顺利完婚,到时候生米成熟饭,任她怎么折腾也没用了,这才勉强答应了。 这会儿正好碰见了一个算命先生,有用没用的先不说,光凭免费这一点,随便看看也不碍事。 “还不快跟大师说说你的生辰八字。” 妇人笑着拍了一把男人的后背,看起来手劲儿不小,男人被她拍得一个踉跄。 “不用,到不了用八字那一层。” 沈知行正襟危坐,停止了脊背,有那么点得沈晋真传的样子了。 “小哥最近有喜事?” 男人和妇人都被惊了一下,不过后面又回过神来,这个村里本就没多大,打听打听倒也不算难知道,多少还是存了些疑问的,没有第一时间和盘托出。 “小哥这婚配对象,怕是与你家不利,趁着还未完婚,早收手比较好。” 这话一出,男人先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但妇人倒是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她早就第一眼觉得自己和秦砡不对付。 家和万事兴,这家不合,谈什么别的呢? 妇人又追着沈知行问一些各种各样的问题,又想算算其他的,就把男人的生辰八字告诉了沈知行,男人的话被自家母亲打断,也把这口气硬生生忍了下来,在一旁听。 “小哥这命数有松动崩塌的迹象,本来应该工作稳定,顺遂一生的,但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最后导致的结果很不好,恐有血光之灾啊。” 沈知行装作可惜可叹的模样摇摇头,最后还长叹了一口气。 “血光之灾?这老掉牙的话能骗到他们吗?” 沈晋斜靠在一旁,幽幽开口,颇有点说风凉话的意思。 她是灵体状态,只有沈知行能够看到她,就连孟呓池昭这一行人都没让她们看到,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们不信没关系,我可以让他们的血光之灾做实。】 沈晋隔着墨镜,和沈晋交换了一个眼神,把心里话传达给了她。 当然了,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惊动桌前的这对母女。 沈晋喔了一声,看向沈知行的目光更加赞许了,这才是她那个“校园一霸”小徒弟。 丁语沫提出抢人的时候,沈知行心动了,但是也拒绝了。 她考虑到秦砡的意愿,既然她愿意冒这个风险回来看她的母亲,那她肯定也是不希望给她的母亲带来太大冲击的。 如果能够较为温和地解决这件事那最好,如果不行,那她也不怕把事情闹到最难看的境地,反正有丁大小姐用钞能力兜底。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儿。 于是,沈知行根据收集来的一些信息以及踩点,加之一些玄学辅助,才有了这一幕。 当神棍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她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况且,和秦砡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么说自己的。 想到这里,沈知行不禁笑了笑,命运是个圈,秦砡一语成谶啊。 “大师,你说的都对啊!” 妇人很是激动,已经对沈知行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他去年拿了银行的铁饭碗,两年了都稳稳当当的,自从说要和那小丫头结婚以后,就被上级刁难了,什么都不太顺,前几天骑车出去还被撞了,肯定是那丫头命太硬,克到我儿子了!您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啊,大师!” “其实这破局也很简单,从前什么样,之后什么样,方能维护原有命数,一切未成定局,还有选择空间。” 沈知行状似深沉地点点头,语气欣慰,好似是觉得妇人孺子可教,一点就通。 “大师您的意思是......” 妇人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不和那丫头结婚就行了?” “就是看小哥愿不愿意了。” 沈知行意有所指地朝男人扬了扬下巴,后者明显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分明是舍不得。 等二人走后,沈知行又装模作样地待了一会儿才收了摊,其他几个人也来帮忙,沈知行快速改头换面,几个人鬼鬼祟祟避人耳目,又装作光明正大的模样回了宾馆。 “这样能行吗?” 孟呓还是更倾向于丁语沫的提议,赵染又找来了十几个壮汉,还是有备而来来,真要是动起手来,她们也不虚,起码护着她们出村还是没问题的。 “不知道,这只是我给他们的最后一个机会而已,如果他们都想清楚了,直接把人放了,在小范围内解决完这件事,对谁都好,如果他们拎不清......” 第131页 沈知行坐在镜子前,用湿巾沾着酒精清理自己脸上沾胡须留下的白胶印子,从镜子里对上其他几道视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就怪不得我了,到时候还得靠语沫同学帮忙疏通了。” 几个人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一样,兴致勃勃讨论着到时候要说什么,骂什么。 赵染也来了兴致,开始教她们怎么打架,左勾拳怎么出,右勾拳怎么使,叽叽喳喳的,跟窗外的家雀儿也没什么区别。 沈晋漂浮在空中,翘着二郎腿,挑着眉毛看沈知行。 “你是不是巴不得他们拎不清呢?” 【这是说的哪里话?】 沈知行无所谓地耸耸肩。 “要是他们执意如此,无论你闹到什么程度,秦砡都不会对你有半分怨言,你是存心想逼她一把吧?” 【是也不是,我说的顾及秦砡母亲的那些话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我更需要一个由头。】 “你还说小砡儿是黑心棉,现在看起来,你才是那个黑心棉花。” 【那又如何?】 沈知行不置可否,还颇有点得意的样子。 【她跟我签了婚契,就是我的人了,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把她抢走,除了我,谁都不能给她气受。】 不光如此,她还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孩,这么大事儿都能瞒着她。 沈晋这次来纯属是监工,什么也做不了,人间事,她不能干涉,只能靠沈知行她们自己,哪怕是潜入谁家打探消息对现在的她来说轻而易举,也没办法把这些消息传达给沈知行。 眼看着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啧了啧嘴飘出窗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沈知行看向窗外,一阵出神。 秦砡现在......怎么样了呢? 第119章 抢人 经过沈知行这么一搅合,原本准备和秦砡结婚的韩家人闹着要退婚,兴许本就对秦砡有愧,秦淑有些动摇,杨宏光却死活不同意。 韩家的彩礼钱前□□到杨家手里,后脚杨宏光就拿去填补杨国靖的彩礼空缺了,韩家给了六万六,最后他手里还余下一半,已经进了自己的口袋,自然不愿意再交出去。 协商无果,最后就有了韩家人跑到杨家门口闹的这一幕。 “退婚!必须退婚!” 之前找沈知行算卦的妇人坐在地上蹬腿,哭喊声大得很,却只听雷响,不见下雨。 “你家那闺女根本就不是自愿结婚的!你骗婚!退钱!” “谁说我们家闺女不愿意?你们要退婚,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问题,没有退你彩礼钱这一说!” 杨宏光穿着无袖的老头衫站在门口毫无惧色,中气十足地和韩家妇人对骂。 “你们想反悔,还让我退你彩礼钱?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妈!妈!快起来!” 韩家男人弯腰去拉自家母亲,但是一个铁了心非要坐在地上的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拉起来的? 韩家母亲的嗓门也大,最开始的那声吼直接传遍了周围的小巷,挨家挨户都竖着耳朵听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韩家人门口就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村里人,多数是上了岁数的妇人,也有不少抱着孩子的,想要看清楚些,却又怕真的打起来伤到孩子,就退而求其次站到了人墙外围。 韩家男人看着自己被围了起来,都是乡里乡亲的,感觉一张脸都要被丢尽了,一边涨红着脸一边想把自家母亲强行拉走。 看起来一米七几的大个子,也并不瘦弱,竟然连一米六都不到的妇人都拉不动,越是着急,这脸就越是窘迫地发烫。 细究起来,本就是他们先答应了结婚,彩礼钱都付了,又是他们先反悔,按照村里约定俗成的规矩,男方反悔是没办法追回全部的彩礼的。 对此,韩家妇人也找了个理由,从前两天就开始说秦砡的命格克夫,谁娶谁死全家,又说是她专门找大师算过的,怒骂杨家人故意隐瞒,不然这么一个水灵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就收六万六的彩礼? 大龄乡村中年妇女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一边撒泼打滚,飙脏话,一边哭喊着装作受害者的样子,让乡亲们评评理,很快,杨宏光面子上就有点撑不住了,成了落下风的那一方。 “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孟呓听着隔两条街都依旧清晰的怒骂声气不打一处来,直直想用拳头去锤墙,好在被丁语沫拦了下来,不然肯定要被粗糙的砖墙蹭掉一块肉。 “他们根本就没把人当人......” 池昭心中也是极致愤怒的,只是要比孟呓更不显于面上。 沈知行背靠墙壁,静静地听着,眸色愈发寒冷,怕吓到这些孩子,最后干脆闭上了,现在像是神游天外一般,此间发生的所有都与她无关。 他们没把秦砡当人,只是当做货品,甚至是为了退款、压价,还编造出莫须有的谣言中伤她,只为了收回自己的成本或者用更低的价格获得。 “要我说啊,咱们直接过去抢人,反正他们的面子已经稀碎了,不怕再被咱们踩两脚。” 赵染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儿,手指翻来翻去,装模作样地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吹吹不存在的灰,像是影视剧里放狠话的那些嚣张反派。 “呵呵......哈哈哈——” 沈知行捧着肚子,笑得毫无形象,快要直不起腰,还强撑着拍着赵染的肩膀,给后者拍得一愣一愣。 在场的其他人看得也是一头雾水,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以为沈知行是不是受得刺激太严重,这两天她最冷静,肯定是一直憋着,憋疯了。 “你说的对。” 沈知行的笑声戛然而止,扶着赵染的肩膀直起腰来,再一看去,她的脸上根本没有笑过的痕迹。 “应该直接去抢人。” 看沈知行不像是在说笑,其他几个人反而心里有些没底,赵染则是兴冲冲地打电话摇人,一时间这个小墙角也是热闹非凡。 “你刚刚那样都快把她们吓到了。” 沈晋飘在沈知行的斜上方,幽幽开口。 【但是这群人真的很好笑啊,撒泼的韩家、气胀的杨家、鹌鹑样的秦淑、看热闹的乐子人......】 沈知行长舒一口气,一直以来憋在喉间的那口浊气总算是呼了出来,混沌的脑袋总算是清明了一些。 看到赵染带着二三十号人已经露出了脑袋,沈知行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丁语沫嘱咐到位,赵染办事也利落,二三十号穿着便服的壮汉排成两排,队伍最前方有两人开路,末端有两人断后,把沈知行几个人稳稳当当护在中间,从进到胡同,到拨开人群,再到冲开杨家院子,闯进屋门,没让其他碍事者挨到一点这几位美丽的女士。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给老子滚出来!” 杨宏光拎着铁锹就要往进屋,想把进去的那几个人打出来,却被门口的两个保镖拦住了去路,武器也被夺走了,最终被反制着,脸贴灰扑扑的瓷砖墙面,动弹不得。 沈知行从一楼找到二楼,把每一间带门的房间都推开了,就连杂物间也找了,却连秦砡的影子都没找到。 眼见着到了最后一步,偏偏找不到人,沈知行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慢慢被磨碎,压抑在心底的那些火气越滚越旺,快要从头顶冒出来。 看热闹的那些人见到有更大的热闹看,更不愿意走了,反而后面又来了不少人,把杨家院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哎——这些人要不要赶走啊?” 赵染没有跟进屋里,在外面指挥着,控制院里的场面,见沈知行出来了,想问问这些人怎么处置。 “让他们看!” 沈知行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多一个字都不想说,绷着一张脸从屋里面气冲冲走出去,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去杀人,但孟呓三个人都不敢拦着。 走到院子里,扫了一眼站在院落一角被看管的秦淑抱着一个小男孩面露惊恐,沈知行的视线没有多做停留,转向了被压制的杨宏光。 “秦砡在哪里?” 沈知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脸色冷得吓人,直接把把那个壮汉挤走,接替了他的动作。 “呦,你是找秦砡的?那你知道我是秦砡的谁吗?就敢这样对我?” 杨宏光见面前是一个漂亮纤细的窈窕女人,放松了警惕,语气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挑/逗,根本没把沈知行当回事。 “我当然知道。” 带着轻蔑的视线从头到脚将眼前的男人扫了一边,沈知行轻呵出声,零帧起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畜生!” “嘶......” 男人毫无防备,被这么一踹,打了个踉跄,捂着脸吸气。 “你踏马——” 缓了几口气,杨宏光狰狞着脸就要朝沈知行挥拳。 第132页 沈知行比他更快,抬脚飞踢,一脚正中他的胸前,把人直接撂倒在地,撤出去两米远,躺在地上干咳哀嚎。 “秦砡在哪里?” 一脚踩在男人的手上,按在地上捻,沈知行还是那句话,语气冷得要结冰。 不仅是看热闹的那些人愣住了,孟呓、丁语沫和池昭也愣住了,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御姐打起人来一点不留情。 倒是赵染在一边看着津津有味,就差捧着瓜子磕了。 “楼下的仓库!” 秦淑突然出声,嗓音中带着颤抖。 “入口在偏房......” 沈知行回头看了一眼秦淑,后者肤色比起秦砡要黄了些,皱纹难掩年轻时的清丽皮相,尤其是那双眼睛,她确定这是和秦砡有血缘关系的亲生母亲。 秦淑的表情窘迫又复杂,还有恐惧和急切,看样子不似作假,沈知行就没再管脚下的杨宏光,转身又去往了院里的偏房。 其他三个人跟在沈知行身后,刚进去就见到她跪在地上,拨开上面囤放的柴火,露出了一个把手样的金属扣。 丁语沫震惊地捂住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这像是地窖一样的地方,竟然会关着一个人。 掀开两米长的金属盖,露出了石灰抹成的台阶,里面黑洞洞的,几乎不能视物,往下走了几阶才能看到一丝微弱的昏黄灯光。 沈知行走得很慢,这里充斥着闷人的空气,带着浓浓的灰尘味,声音也逐渐减小,难怪无论她如何呼喊,秦砡都没有回应。 她不敢想象秦砡被人关在这里,就这么过了几天。 地面上随便铺设的棉被上,靠墙缩着一团黑影,旁边燃着早就被淘汰的油灯,亮起一小块昏暗的火光。 “秦砡?” 沈知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哪怕再控制,依然无法制止颤抖的声带。 黑影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那一瞬间,她确定,这就是秦砡。 “秦砡!” 沈知行冲上去,抱着秦砡,力气大得惊人,想捧起她的脸,看看她的状态。 秦砡却一个劲儿地闪躲,不想让她看到。 “秦砡!我就想看看你!” 沈知行有些崩溃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怀中的秦砡顿住,停止了挣扎。 “沈......” 秦砡缓缓出声了,音色沙哑,随着拥抱沈知行的动作,下方发出了金属链条的碰撞声。 沈知行向下摸去,顺着秦砡的腿,摸到脚腕,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手一抖,随之而来的是快要无法抑制的泪意。 “他们......怎么敢......” 其他三个人想要走进来,却被沈知行呵止了。 “别进来!” “各位,警察来了。” 赵染低声喊道,虽然声音不大,但也保证了每个人都听到。 沈知行抱着秦砡,用身体挡住光源,不让那些光影触碰到她,像是在呵护一件极其易碎的瓷器。 “请他们......稍等片刻......” 第120章 遇到她,我很幸福 “秦砡.......” 沈知行不管秦砡是不是回抱住了她,一紧再紧地抱着她,一刻也不懈怠,直到没有更大的力气,就这样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 “别哭......” 尽管看不到,但秦砡能够想象得到沈知行现在的泪眼,抬手想去为她拭去眼角的湿意,却想到自己的手可能太脏了,改换用手背蹭去她脸颊的泪痕。 “我来晚了......” 沈知行将自己的头又忘秦砡的颈窝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当时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到达这里的第一时间就冲进来将人带走的,可是......她却瞻前顾后,拖沓了三天,让秦砡再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三天。 “我没事......” 秦砡轻拍沈知行微颤的背,想要抚平她所有的委屈,自己的声音也不可抑制的掺杂了涩意。 “不晚.......一切都不晚。” 秦砡不想被沈知行直面自己家庭的腐败,才决定自行赴约,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自己被动地、完全地展露在她的眼前,还让她看到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沈知行本想见到秦砡的第一面要好好挖苦痛骂她一番,到了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却将这些想法全都抛诸脑后了,什么愤怒和责备,都无声无息隐匿在了这黑暗中。 “先出去再说。” 沈知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推开秦砡,双手往自己的脸上胡乱一摸,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嗓音,传话让警察过来。 当明亮的手电灯光照在秦砡的身上时,她十分不适应地抬手遮住了眼睛,由于长时间待在昏暗的环境中,猛烈强光的刺激,让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适应。 突然间,秦砡一僵,她想到,自己看不到,但沈知行肯定是能看到的,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多狼狈。 她不想让沈知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往后缩,牵动了脚腕上的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别动啊,小姑娘,万一偏了会受伤的!” 好在警察手中的工具移开得快,否则锋利的锯片恐怕就要划到她纤细的脚腕了。 要是真的碰到了,恐怕这整个脚腕都要被切开一半,这让负责切割的警察一阵后怕,出了一身冷汗。 沈知行大概能够猜到秦砡现在这样是为什么,心中的酸涩更甚了,似是千百知虫蚁在心上啃咬,密密麻麻的疼,每一下都不致命,甚至还有些痒,汇在一起却又让人无法忍耐。 得到了警察的允许,沈知行凑上前,从身侧环住秦砡,抬起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将强光与她隔绝开来。 沈知行的怀抱对于秦砡来说就像是一针安定剂,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建立起来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其他的所有声音和人都隔绝在外,这片小小的黑暗天地只有她们两个。 沈知行感受到秦砡的身体渐渐放松,也安心了些许,只是那掌中的湿意让她无法懈怠半分。 “没事......没事的......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 也不管周围到底都有谁,也不管周围的视线是何种情绪,沈知行轻柔的吻落在秦砡的颈侧,只是单纯的触碰。 向上,又一个吻落在秦砡的下颌,再一个吻,落在她的面颊,紧接着,沈知行又吻在她的唇角,用自己的滚烫的唇将那行已经冷透的湿痕拭去。 “好了。” 随着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女警发出一声“大功告成”的长叹。 她抬起眼,看到的就是面前这两位吻在一起的样子,又用眼神询问旁边的同事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旁边的同事摇了摇头,又看向另外一个,被询问的同事也摇了摇头。 沈知行本意也是安抚受害者,为了快速解决这个铁链,各位工作者也都在沉默中认可了,现在如梦初醒一般,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与羞赧。 只是......现在她们静静靠着、抱着、吻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单纯地唇间的触碰,如果不是她们身临其境,恐怕都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 红与黑的交缠,明艳与冷闷的碰撞,加之她们的样貌和身段在现实生活中也是罕见的出挑,此情此景更是叫人不忍出声打扰这一方安宁。 “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知行嗓音干涩,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不管秦砡是否能够看到,更像是在给自己下什么心理暗示,让自己的状态能够看起来更为轻松愉悦,以此感染秦砡,让她也能放松防备的姿态。 “嗯,回家。” 秦砡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答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经过警方的干预,事件定性地很清晰,杨宏光涉嫌囚禁、限制人身自由被收押逮捕,等候进一步判决。 秦淑作为从犯本该被一起看管调查,但考虑到家中还有一个幼童,最终决定暂时限制在杨家院中配合调查。 秦砡被沈知行扶着,一步步迈上台阶,最后走出了昏暗无光的地窖小屋,重新感受到温暖的日光沐浴在冰冷的身躯上的柔软体感。 覆住沈知行的手,秦砡慢慢握紧手心,从自己的眼睛上拿下来,一点一点地睁开,恍如隔世一般,见到了蓝天白云和艳阳,以及身边眼中含泪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微扬唇角的沈知行。 “不舒服就不要勉强。” 沈知行还是担心秦砡的眼睛会受到伤害,想要用手掌为她的眼睛撑起一小块阴影。 “我很好......很好......” 秦砡将沈知行拥入怀中,感受暌违已久的气息充盈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细胞。 “谢谢你......谢谢你.......” —— 赶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几近深夜,发现秦母身体康健,秦砡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本打算明天一早就返程回经兰。 从一进家门就用婚姻和彩礼的试探起,秦砡就已经起了疑心,只是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会为了继兄将自己出卖。 第133页 在第二天早上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秦母递给秦砡一碗粥当做早餐,对秦母的热情秦砡心有疑问,但看着自己母亲眼尾和唇角加深的皱纹还是心软了,接过了这份热粥。 只是这份热粥中加了安眠成分的药物,等秦砡困顿到睁不开眼,深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宏光做事狠绝,对与自己全无关系的秦砡更是毫无怜悯,更别提在几年前水晶吊灯莫名落下的“午后意外”了。他为了不让秦砡呼救引来更大的麻烦,直接将人关进了存放杂物的偏房下方扩充出来的地下室里。 秦淑也曾求情,但碍于他的淫威,也没能说得上什么话。 秦砡醒来的时候没用太久时间就认清了现在的情况,自己这是被囚禁起来了,还是在暗无天日的唯一的地下室里,脚上还拴着限制自己行动的镣铐。 秦砡的脚腕如果单纯地只是被锁上不会留下太严重的伤痕,但她并不是那样坐以待毙的人。 秦母会给她来送饭,其中也配有餐勺或者木筷,铁链想要断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砡就用这些东西嵌在自己的血肉和冰冷镣铐之间,用力撬动,试图将这个镣铐接口撑开。 一连撬了几天,铁链的圈口撑大了一小圈,但脚腕处伤也痕累累,镣铐和铁管挤压出的红痕越来越深,磨破了细嫩的皮肤,常常承力的部分甚至有了固定的走势,几乎快要嵌进骨肉一般,留下了狰狞的痕迹。 沈知行看着随行而来的医生为秦砡消毒清理,那一道道伤痕似是要长到她的心上去,烙下灼烫又苦痛的印记。 秦砡紧皱着眉头,死死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可看到沈知行强忍着自己想要别开的视线,近乎自虐一般盯着自己伤口的时候,她又觉得心中的伤痛似乎快要盖过了脚腕。 “很快就好了,别担心。” 秦砡冲沈知行笑了笑,只是脸上很是苍白,额头上都因疼痛起了一层薄汗。 到了现在,秦砡都要安慰自己,沈知行心中更不是滋味,与之出现的,还有被她压抑已久的怒意。 沈知行没有回答秦砡,转身和警察沟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孟呓三人见沈知行阴沉着脸走开了,才敢上前关心一下秦砡的状态。 秦砡身上的衣服落了灰,但还算干净,因为现在天气转冷,几天不换衣服也不至于到有异味的程度,只是脚腕上的伤口十分骇人。 光是看到已经进入包扎尾声的伤口就已经让三个人浑身汗毛竖起,更不用说刚从地下出来的时候或者割开镣铐的时候了。 孟呓鼻尖一酸,不敢再去看,丁语沫则是第一个转过头的,将脸埋进了孟呓的肩膀上。 池昭则是等包扎好后,上前跟秦砡说了几句话,见她状态还好,没有出现应激的状态,几个人也安下心来。 一切尘埃落定。 后续还有很多需要配合的,但沈知行不想让秦砡留在这个村落,甚至于这个小镇、这个城市,一心想要带秦砡回去。 警方也有些犯难,直到后来接到了一个电话,与另一边沟通了几句,便说做好笔录、留下联系方式便可以放她们回去了,只是肯定还会涉及线上联系沟通,让她们记得听电话,并且如果有必要,还会召回。 丁语沫叫了车,这次是要多高调有多高调,加长版名牌商务车里面的空间很大,甚至可以容纳秦砡在后座躺着。 在沈知行扶着秦砡上车的时候,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喊让她顿住了动作。 “妈妈......” 秦砡慢慢念出让她无比痛苦寒心却又怀念的称谓,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能让秦淑听清。 “对不起......对不起......小砡......” 沈知行想来看不得人在自己面前哭泣,女人尤甚,可现在秦淑掩面哭泣,嘶哑悔恨,什么都不懂的六岁多的孩童被遗落在身边也在大声哭喊,这一幅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景象却让她根本提不起半分怜悯。 “我依旧是你的女儿,对你有赡养义务,你想要离开还是留下,我不做任何干预。” “如果你要离婚,我可以将他告进去,如果你不离婚,我将保留这份权力,暂时放过他。” “但,这里,我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当时回到家的第一句话,秦淑就问自己朋友圈里的那双手是谁,男的女的,和自己是什么关系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秦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我喜欢女生,这是我的女朋友,我的爱人。” 秦砡转过身,拉起沈知行的手,看着秦淑,没有半分犹豫。 “遇到她,我很幸福,是这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事。” 第121章 我会治好你 返程的路很顺利,丁语沫叫来的帮手来回替班,日夜兼程往经兰市的方向开。 车内的空间很大,每个座位都可以调节放平,形成一个简易式的小床,因此尽管时间长了些,但比坐车要方便许多,也舒适许多。 沈知行让秦砡躺在了最后的长座椅上,在拉开一部分可以延展座椅的长度,容纳两人平躺,对她们来说刚刚好。 恐怕这几天哪怕身处不会有人想长待的地下室里,秦砡也没有放松自己的精神,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尽显疲态,车上高速平稳行驶后,人一松懈就昏睡了过去,睡得很沉,眉宇间却还蹙着小山。 沈知行坐在秦砡的身旁,握着她的手,轻轻拂去在她脸上散乱的碎发。 “这次谢谢你们了。” 若不是有她们一起来,说不定凭她自己没办法这么轻松地带秦砡回家。 “知行姐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秦砡本来就是我们的朋友嘛。” 孟呓挠挠头,对于沈知行这样端端正正的倒也有些不适应。 “是啊,秦学姐本就是我们的朋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丁语沫笑了笑,算是承了这声谢。 虽然她和秦砡并不是很熟,但孟呓和秦砡的关系很好,解决自己家的事情也是秦砡牵的线,她还没有表示过谢意,这个时机对她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另外,她也确实看不惯这些人对待女性的态度,况且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动动手的事情,也算不得多费劲。 “秦砡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比起谢来谢去的,池昭更注意秦砡的状态,现在进入到了深度睡眠里,本就浅眠的人,现在几个人聊天都没能把她吵醒,而且即便是睡着了还是一副防御姿态,说是一点事没有,那是没办法让人信服的。 “嗯,确实不太好。” 沈知行也没有故意隐瞒什么,对于在座的这些人都是秦砡的好朋友,这次也帮了大忙,也没有必要隐瞒。 “不知道你们学校的请假流程应该怎么走?” “知行姐是想帮秦砡请几天假吗?” 孟呓大概猜到了沈知行的想法,只是秦砡从入学到现在,除了这次的人为意外,几乎从未有过缺席请假的情况,哪怕是生病也保证自己的出勤率。 最近一次请假就是上次为了照顾昏睡的沈知行,让她毫无负担地休息......秦砡恐怕是闲不下来的。 “嗯,先休息几天吧。” 沈知行语气放松,现在人就在自己身边,还算全须全尾,紧绷的那根线总算是也能松一松,这会儿竟然也感觉有些困倦了。 “不休也得休,就这个脚腕,连鞋都穿不上,还上什么课。” 几个人看了看秦砡被纱布包裹的脚腕,比另一只脚腕臃肿了好大一圈,别说穿休闲鞋,怕是只能穿拖鞋了。 虽然大学里管控宽松,不太要求学生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但照着秦砡这样的性子,穿拖鞋去上课这件事,她肯定也是接受不来的。 “大学请假的话确实不难......” 孟呓想了想之前由学生会介入修改后的学校规则,遇到有特殊情况的学生,倒是也无需一定要通过家长核实了。 “至于课业进度的话......现在本身也没什么课程了。” 关于这一点,池昭应该是在座这几位里对秦砡最了解的人了。 “只要能够保证学分和期末成绩,和导师说一下情况,应该问题不大,况且,秦砡的论文进度也是比较前列的了,休息几天应该不影响。”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觉得还是备一个长辈级别的人以防学校盘问。 “我啊,我不行吗?” 一直在前排听戏的赵染扭过头来,指了指自己,一脸笑容。 其他几个人看了一圈,沈知行年纪也不算大,在座的确实是赵染更能被称为长辈。 沈知行眯着眼瞧赵染,人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她们也只是一起相处了这几天,不算太熟,而且......不像个着调的人。 “没事,没有长辈的话,警方也可以的吧?” 此话一出,轮到其他几个人愣住了,她们是万万想不到沈知行还能有这层关系的。 第134页 路程不近,需要开上十几个小时,日夜兼程,到达经兰市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本想问问她们要不要留在百事屋吃了午饭再走,几个人都识趣地告辞了。 秦砡几乎睡了一路,到进了省才醒过来,中间不过迷迷糊糊醒来被沈知行喂了点水和吃的,现在肯定是饿了,沈知行想先做些饭吃。但是秦砡想先洗个澡,被关得这几天已经是到了她忍耐的极限了,再不洗澡,她就要坐立不安了。 沈知行被秦砡缠得没办法,还是找了干净的塑料袋,用保鲜膜腿上的封口处缠了好几圈,让她能够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其实没那么严重的。” 秦砡见沈知行对自己的伤口这么担忧,心中是喜也是甜,那点疼痛也不太能感受得到了。 “你最好给我安生两天,不要质疑我的任何决定。” 沈知行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只觉得秦砡这个人真是不知悔改。 红衣抬棺那次受了伤忍了一路,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疼就要直说,这次不仅闷声干大事,还把自己的脚腕整成这个样子,要不是其他地方已经检查过没有伤痕,再听到她这样说,她恐怕是真的会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当场和她吵起来。 秦砡看出沈知行有气,所以想着安慰她,尽量减低这件事产生的后果,没想到越是出口安慰越是惹得她生气,现在是真的不敢再说话了。 沈知行给秦砡放好了热水,让她坐进了浴缸,虽然不能完全泡在水里,但把脚翘在浴缸边缘,也不影响她给自己清洗,于是这次沈知行便出去准备饭菜了,就没有留下帮她。 秦砡坐在热水中,蒸汽氤氲的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雾气将她包围,除了自己,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让她能够专注于自己,真正放松下来。 沈知行的安排很合理,伤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走路也受限,请几天假也是情理之中,尽管这并不符合秦砡的作风,但她也自知理亏,对此也并无怨言。 她能感觉得到沈知行心中憋着闷气却尽力忍耐着不让坏脾气波及到自己,只是她越是对自己这般好,她更是无所适从。 她本想着,如果沈知行问,她就摊开来讲明白,只是直到现在,沈知行也没有问过自己独身去往的原因,头上悬停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而引爆争端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让她觉得还不如受她一通骂、一顿打来得痛快。 秦砡洗好后没有叫人,而是自己爬起来穿戴好走出了浴室,看到了正在厨房忙活的沈知行。 因为脚上的伤,左脚不能施力,走起路来就有些跛,秦砡一拐一拐走到沈知行的身后,轻轻搂住了她。 “怎么不叫我?” 动作没有被妨碍,沈知行也就没有顿住。 她不意外秦砡会自己出来,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能够自己做,肯定不会让她帮忙的。 “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我就自己出来了。” 秦砡这话说得也不假,伤口看着狰狞,包扎好以后,其实也就是皮外伤,养好了就没事了,只是伤口深了些,可能会留下疤痕。 “没那么严重,所以就可以不长记性了吗?” 沈知行也感觉有些疲惫,不想再跟她生气了,无奈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这件事的,不应该自己去。” 这句认错是秦砡最诚恳的一次,并不是说之前的那些抱歉不诚恳,只是这一次是她最不想让沈知行看到的一面,这一面都被揭开了,那她也就没什么要瞒着她的了。 沈知行放下了刀,转过身,回抱了秦砡,圈着她的腰,用力揽进怀里,好似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堪的一面......” 秦砡知道沈知行已经原谅了自己,眼眶有些发热,垂着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轻轻蹭了两下,细细嗅着她身上的木质香气。 “我不想......也不敢......让你知道。” 以往她也会想,秦淑到底爱不爱她。 每当自己被母亲伤害感觉她并不爱自己的时候,母亲却又表现出了爱与耐心,让她在一次次的伤口崩裂与缝合之间来回挣扎,成了她一道永远过不去的门槛。 破碎腐烂的原生家庭,爱或不爱的亲生母亲,她都无法准确定义,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正因为对此依旧卑怯,所以才更会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自小到大,因为这些而羞辱、疏远她的人比比皆是,表面的淡漠都是不想让自己被外界获得以此攻讦她的机会。 她不过是一次次地被抛弃又被捡起,煎熬在爱的漩涡中,无法彻底沉溺却又无法上岸的受难者。 秦砡的母亲在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因为外界不断刺激,患上了精神病症,只是平时不显,发病无规律可循,医生说,这和她的基因有关,并不是单纯地后天形成。 秦砡对此很是惶恐,她害怕自己也会患上精神疾病,一直以来不会主动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我感觉这个世界好没意思,什么都很没意思,对什么人和事都提不起兴趣。” “哪怕是你帮我过生日......我应该是感觉到开心的,可我......第一想法是该怎么还给你......并且对此很惶恐......” “我也很懦弱,即便没意思,我也不敢自杀。” “我好像什么也感受不到......还总是让你受委屈......” “我不知道该怎么依靠一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倚靠自己的爱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爱,不知道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你是我......第一次产生主动情绪的人......” “我可能......也生了病吧,只是我不知道......” “没有什么不堪,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沈知行不在乎秦砡的原生家庭是什么样子,也不在乎秦砡是不是会继承母亲的精神病基因。 在沈知行这里,秦砡只是秦砡。 “你的命给了我——” “如果你觉得你生了病——” 沈知行捧起秦砡的脸,浅色眼眸中映着她微红的眼睛,以唇为指,拭去她未干的泪痕,似是蝴蝶落在枝叶之上般轻盈,吻落在她的薄唇。 “那你的病,我来治。” “我会治好你......” 第122章 该你服务我了 这几天秦砡一直住在百事屋,有林焕的保驾护航,学校方面请小长假的事情自然是十分顺利。 “能不需要留下配合,也是找了林警官吗?” 秦砡想到当时小镇那边的警方显然并不想破坏规矩放自己回来,但接过一个电话之后,领头人就改变了说辞,恐怕应该是有更高一层的授意。 “是啊,有这么一个关系,不用白不用。” 沈知行也并没有打算遮遮掩掩的,走个关系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她也很好奇,林焕只是一个技侦,是哪里来的权力干涉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省市小镇警方的办案流程的? 叮铃铃——说林焕,林焕到。 “林警官,这次多谢你了。” 沈知行接起林焕的电话,开了外放,道谢说得十分诚恳。 “我不想跟你居功自傲,但这件事我也费了不少力气,动用了不少关系,你们以后少给我整这些幺蛾子出来,下次我可不保证能帮到你们。” 另一头的林焕语气一如既往地强硬冷淡,身边还有玻璃瓶罐的碰撞声,听起来应该是在忙。 “这是自然,谁愿意和这种麻烦事沾上什么边呢?” 沈知行悠若有似无扫了一眼在旁边噤声的秦砡,好似在翻旧账,以此再次警告一遍她。 秦砡讪讪笑笑,双手合十做出了一个饶命的表情,沈知行才放过了她。 “你家那个小孩呢,现在怎么样了?” 林焕一直没和秦砡说上几句话,对这个她的印象却是很深的,这次也只是和沈知行单个联系,还没有慰问过这个伤员。 “嗯,好多了,多亏了林警官帮忙,在家里休息得很好。” 秦砡听到电话中提到了自己,急忙出声回复。 “那就好,注意别发炎,慢慢养着。” 林焕又叮嘱了一句伤口的注意事项,也没再多说,本身她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就挂了电话。 之后她又接了李文清的电话,因为这次的行动,沈知行一直没办法更新,又没有存稿给到她代发,已经断更好几天了。 “你又跑哪野去了?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是吧?” 李文清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沈知行和秦砡都捂住了耳朵,沈知行把手机外放的音量减小了一些。 “没,哪能啊?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沈知行赶忙认错安抚,把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轻飘飘带过了那些细节,虽然不够打消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李文清也不是多事的人,对她来说倒也是足够了。 第135页 “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李文清听完也是感慨颇多,是真难想像在这种科技发展如此迅速的年代,还会发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语气在不知不觉中也柔和了许多。 “那你们倆都没事吧?” 听到李文清开始关心人了,沈知行面上一喜,向秦砡眨眼睛通气,看来是不会被音波功攻击了。 “虽然事情有些曲折,但总归是解决了,除了秦砡受了伤,其他人都生龙活虎的呢。” 沈知行爽朗地讲述着每个人的状态,虽然返程的路上日夜兼程有些疲惫,但除去这些确实是生龙活虎的,甚至说不定还能原地做起一套广播体操。 “那你赶紧赶稿子,把这几天断更的都给我补回来,然后万更一周。” 李文清根本就不是在跟沈知行商量,而是给她下命令,没给她反驳商量的余地,说完就挂了电话,紧接着自己的手机就收到一份漫画化的意见书。 “这是说......你的小说要做成漫画了?” 秦砡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意见书的内容,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好像......是?” 沈知行还恍如在梦中不敢苏醒,看起来除了懵逼就是懵逼,一点高兴的表情都看不出来。 “这不是好事情吗?高兴点。” 一道幽幽的女声轻飘飘从背后传来,像是一阵冷风刮过,激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你去干什么了?还知道回来啊?” 沈知行被吓了一跳,小心脏哪里禁得起她这样折腾。 沈晋没和一行人一同返回,而是在旁边看到沈知行找到秦砡后就默默退出去了。 沈知行一时也没注意到她不见了,发现没有沈晋的身影之后,想着反正她也是神出鬼没的,也就没再纠结她的情况。 “去看望一个老朋友而已。” 沈晋轻描淡写,一副不想被深究的样子,沈知行也就没再多问。 秦砡这几天在百事屋的日子可以用滋润来形容,她被勒令禁止做任何有关劳动的工作,收拾碗筷擦桌子都不行,更不用说做饭打扫这些事了。 只不是她被沈知行赋予了另一项看似容易却又十分艰巨的工作——指挥。 秦砡并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但沈知行觉得这个词挺好的,简单扼要,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把所有要做的事情都用语言告诉沈知行,并让她来执行,却不能出手干预,还要看着她按时按量完成工作,在过程中如果有哪里不对的地方还要指认出来。 这让习惯了自力更生的秦砡十分不适应,但如果不出声,百事屋这个一百多平的地界只会变得脏乱差。 秦砡有一些强迫症和轻微洁癖,在这双重标准的要求下,还没到一天结束,就缴械投降了,开始用哄人的语气让沈知行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麻烦一些的她想着等自己好了以后再着手处理。 但人生活的痕迹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清除的,只是简单的维护根本没办法支撑二人一魂的“造次”,沈知行的禁令一连几天也没有要解除的意思,秦砡实在是没办法了,开始增多了对她的“要求”。 秦砡看着再一次被自己“使唤”的沈知行突然笑了出来,一时间只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你在笑我么?” “是也不是。” 沈知行端过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到了秦砡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指尖描绘在她已经有些变软的薄茧。 “你是不是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给你下这两条标准?” “......嗯。” 秦砡被沈知行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耳根有些发热,手指不禁蜷起,想要收回,却被沈知行又轻又稳地按住了。 “你不是说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依靠我吗?” 沈知行靠在秦砡的肩上,五指挤进了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清冷的音色如澄澈的溪流淌过心间,令人神怡又安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能够毫无保留地依靠我。” “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饭也是两个人吃的,怎么能单方面一个人又是做饭又是刷碗呢?”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能并不是单纯地想对我好,可我并不觉得我欠你的,因为我对你也很好,我对你的那些好也不需要你用别的方式偿还。” “从这些生活上的小事开始,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既然我们都是恋爱新手,那我们就一起学习好了。” 秦砡感觉自己的喉间有些酸涩,眼眶发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地往外涌动,不禁握紧了沈知行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会用最平常的语气调动起她最隐秘的情绪。 讲完之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有她被这种平淡又包容的柔情感染,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嗯,一起学习。” 秦砡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你习惯之前,我还要追加一个条件。” 收到肯定回复的沈知行毫不意外,仰起脸望向整个耳朵和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的秦砡,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往她的颈侧又凑近了几分。 别说是一个条件,哪怕是十个百个秦砡都不会拒绝她的。 “什么条件?” 还沉浸在酸酸涨涨的情绪中还未能完全走出的秦砡没能转过目光和她对视,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垂眸看向交握紧扣的手。 “床下我任你指使,床上......” 知道猎物上了钩,沈知行的那双浅色眼眸透着狡黠,扬起的唇吐露出灼热的气息,扫过秦砡刚刚开始降温的耳畔,又将那把火星重新点燃。 “该你服务我了。” —— 刚过了没几天太平日子,麻烦就找上了门。 一觉醒来,沈知行还迷瞪着,想去楼下找口水喝,不曾想直接被楼下客厅的景象吓得盹全醒了。 “秦砡.......秦砡啊!” 第一反应就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又转身往回跑,去寻还在熟睡中的秦砡。 这几天好不容易能让她睡得久一点,养出了些肉来,她也不想打扰秦砡的睡眠,但下意识地反应根本来不及跟她的脑电波提前商议。 “见鬼了啊!” 楼下坐着的沈晋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向面前的二位扯了扯嘴角,似是在说“让您见笑了”,只是笑得还不如不笑。 “怎么了?” 秦砡没有被沈知行的大呼小叫惊到,被她拉着走到了二楼扶手处,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差点把她们当成宠物小零嘴的二位阴间老古董。 “黑大人?白大人?” 秦砡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似乎是在分辨眼前是不是错觉。 “你倒是比那沈家弟子沉得住气。” 白衣阴差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们,像是在笑。 不过在座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她惯常的模样,看似在笑,实际上并没有在笑。 “哼,没规矩。” 黑衣阴差一个正眼没给楼上的二人,双手环胸,面色冰冷地坐在沙发上,只是阴沉地盯着对面的沈晋,一瞬不眨,像是在盯犯人一样。 沈晋倒吸了口冷气,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两尊大佛能亲自找到这里来,一时间有些头痛。 “实不相瞒啊,二位大人,我啊......已经有人预定了。” 第123章 被迫听墙角 秦砡和沈知行简单收拾了一下,也下了楼,战战兢兢坐在椅子上,一边是沈晋,一边是二位大人,夹在两方势力之间之间进退不得。 一边是沈晋还好说,与平常无异,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品茶,另一边简直就是两座冰雪覆盖的活火山,平时冷得吓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喷岩浆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沈知行受不了这磨死人不偿命的气氛,感觉自己快要被烤焦了,口干舌燥的,给自己闷了一口茶水,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问出了口。 “哼。” 黑大人冷哼一声,也不喝茶,手边的茶水都冷透了,闭着眼不去看在座的人。 “没想到你们这里还有口味上佳的茶,实属不易。” 白大人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缥缈的热气,闻着已经完全被泡开的茶香,满意地点点头,眯着眼呷了口茶。 “不过,这事儿还是由你师父来说更好些。” 想也用不着想,能把这二位惹到家里来,若不是因为沈晋,还真不知道有谁能够做到。 沈知行和秦砡齐刷刷把视线投向沈晋,沈晋往嘴里塞薯片的手一顿,差点被噎住。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晋咳了两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秦砡那眼神就是单纯地好奇,但沈知行那眼神分明是问罪来的。 “你请来的人,你得送回去。” 沈知行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两尊大佛送走,放在这里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憋屈别扭得很。 第136页 “罢了罢了,终有一劫啊。” 沈晋摇摇头,语气无奈,反正早晚自己也得面临这一遭,只不过来得有些太快了点。 沈晋从头开始讲起,不过那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有些地方总是有些模糊的...... —— 沈晋的真身是一株银丝楠木,楠木本就价格不菲,金丝楠木更甚,银丝楠木则是比金丝楠木更为罕见的珍稀树木。 在几百年前,有一深山树林,其中有一片银丝楠木,是当时的朝廷特意栽种培植的,还配有了专属的护林人。 那时的人类寿命并达不到如今高龄,通常在五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护林人代代相传,直到沈晋这株长到百年开了灵智,识得了这一代的护林人——沈梧。 沈梧自小便跟着父母栖息在这片山林,继承父母的遗志,守护这片银丝楠木。 一来二去,沈晋便也理清了如今的状况,对沈梧倒是好奇的紧。 没想到她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儿家,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够背着重重的一竹篓的东西在深山老林如履平地。 某一天,山林这片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瓢泼,惊醒了休养生息的沈晋。低头望去,一只白狐趴在树根边气若游丝,纯净的白色皮毛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而自己的枝干上缠绕着一条比碗口更粗上几圈的黑色蟒蛇,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树叶间隙给树下的白狐挡雨。 这等奇观沈晋还是第一次见,于是主动开口与她们搭话。 白狐受了伤,没有完全恢复,无力应答,黑蟒也不想搭理沈晋的问询,但被沈晋喋喋不休的话语实在扰得头疼,最后只得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她聊起来。 沈晋就从这一言半语中拼凑出了一个近乎完整的故事...... 白狐与黑蟒本是谁也看不惯谁的死对头,二人在一片土地上从没开灵智起就在为了生存争来斗去,谁也不想从这个地界上率先离开,就这么过了一百多年。 一开始她们的道行不高,本就不富裕的地界养这两个猎食者已经够费劲的了,但赶上了灵气充沛的时代,不光是有其他开了灵智的动物们前来争抢地盘,更是也有一些自诩修仙的人类想要活捉她们带回去逞威风。 每当有外敌入侵之时,她们总会默契地一致对外,解决完麻烦之后,又开始互相看不对眼,这样一来,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不算太无聊。 就在前几天,她们栖息的那片山头来了一队人类,其中不乏有修仙者,倒是会些玄门法术,还有人养着些“灵宠”,开了些灵智的犬类,体型壮硕,不像是狼也不像是狗,比狼还要壮上两圈,嘴里还有两颗獠牙。 这些人一进到这里,她们就已经察觉了,并从别的小动物听到了他们来此的目的——取黑蟒的蛇胆。 蛇胆是珍稀药材,开了灵智并且有一定道行的蛇的蛇胆更是无价之宝,可助修行,提升功力,是修行之人的可遇不可求。 黑蟒现如今已二百余年,蛇胆的价值颇高,引来觊觎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她们一向深居简出,就是怕惹出麻烦,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打探到消息,知道这里住着一条黑蟒和白狐。 狐狸和狼本是同属,却是天敌一般,狼比狐体型更占优势,想必那些犬不犬、狼不狼的獠牙怪物就是为了克制白狐的。 白狐相对沉稳些,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吃过亏,还处于初生牛犊不畏虎的阶段,而黑蟒本就好斗,都被欺负到自家门前了,她们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再如何修仙的人,也不过百岁,能比她们更强吗? 一开始的轻敌,酿成了现在的苦果。 黑蟒被獠牙怪物偷袭,白狐眼疾手快,替她挨了这一咬,尖利的獠牙刺入腹中。 黑蟒也不再恋战,带着白狐逃了出来,最终跑到了这里来。 因这次的冲突是人祸,更何况那些人是冲着她们的性命来的,如果不下死手,恐怕她们早就折在了怪物的獠牙之下。 天道无情,所有开过灵智的动物想要有一番作为,真正得道,就不得沾染血腥,以往那些豺狼猛兽她们都只是驱逐,只是这次为了带白狐突围,黑蟒的手上沾染了人血。 这场雷雨就是即将降下天谴的征兆,黑蟒本想离白狐远一些,免得天雷滚滚落下误伤了她,可看到她蜷缩在已经不能避雨的树下,心中不忍,只得盘桓在树枝上,为她挡会雨,等她恢复一些再离开。 故事讲到这里,沈晋既是气愤又是无奈,普天之下,无人能与天道抗衡,这几千年来的规矩也不会因为她们的遭遇更改。 这雨一直在下,沈梧也无法在这样的暴雨天上山来看沈晋,倒是不会撞见这副骇人景象,也算是有些好处。 沈晋告诉她们哪里可以找到野果和小兽能够当做她们饱腹的食物,她们已经可以化形,便搭了一个简易帐篷,暂时在这里休养生息。 直到白狐的伤已经开始愈合,黑蟒提出离开的想法,却被愤怒的白狐压在身下不得动弹,这是沈晋忽然觉得这一狐一蛇的氛围好似不是那么对劲。 这深山老林中本就人迹罕至,更不用说暴雨连天,就连觅食的动物都见不得几只,一片银丝楠木只有沈晋这一株开了灵智。 黑蟒百般推拒,白狐紧咬不放,更加肆无忌惮,不到黑蟒求饶根本不收手,直到把黑蟒折腾到筋疲力尽,连悄声离开的力气也没了,只能妥协之后才肯罢休。 沈晋想要关闭自己的五感,可凭她的道行连化形也不能做到,更不用提这些了,最后就只有她这一个受害者在这样尴尬窘迫的暴雨之下,被迫听了一整天的墙角。 事后沈晋想要问问怎么她们的时间这么久,但这个念头在心头绕了一圈便被打消了。 好奇心不光害死猫,还会害死树。 这场天谴像是故意吓唬她们一样,只是打雷下雨,却迟迟没有降下天雷,白狐和黑蟒也很是奇怪,但这片山林已经快要禁不住接连的大雨了,她们便与沈晋道别离开,乌云雷雨也随之一起飘走了。 翌日,暴雨一停,沈梧便跑来了山上看这片银丝楠木,确认无事才真正放下心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谴带来雷雨那几天正是干旱时节,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山林的压力,只是雷雨一走,天气干燥起来,防火事宜必须紧锣密鼓地干预起来了。 银丝楠木的种植培育是朝廷秘密进行的,只有少数人知道。 银丝楠木可谓是木材中的黄金,若能得到一块,一生不愁,因此也引来了许多麻烦事。 千防万防,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沈晋已经学会了化形,但暂时并不打算离开这片山林,这里灵气充足,是修炼的好地界,应当再呆些时日才是。 于是她在沈梧来的时候依旧以真身示人,待她走后便化为人身,探索这片山林,潜心修炼。 就在平常的某一天,沈梧来过后,还未等沈晋化成人形,便来了一队陌生人马,手中提着工具,意图昭昭,就是奔着银丝楠木来的。 沈梧还没走远,本身人也耳尖,听到了锯木的声音,又折返回来,撞了个正着。 沈梧立刻释放了信号弹,通知在周边驻守的朝廷军队,只是军队平时在外侧驻扎,几乎不进林,如果要赶来,还需段时间。 盗木贼人多势众,想要先解决掉沈梧这个麻烦,本不该插手人间事的沈晋便在一旁看着。 直到沈梧体力不支,正巧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被人擒住,沈晋第一次在人前显现了人形。 第124章 我想要轮回 沈晋的出现如天兵神临,太阳的光晕镀在她身上,将她衬得越发像座白发神明。 尽管没有实战经验,但有百年道行的沈晋对付起几个毛贼那倒是轻而易举。 官家的军队赶来后,沈晋自知不得暴露,便匆匆离开了,又悄无声息变成真身回到了原处。 一连几天,沈梧都跑到这里来待上许久,就为了能够再次遇到不告而别的救命恩人,只是从此之后再也没见过。 有此一遭,沈晋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想法,也并没有想就此放弃这块灵气充裕的宝地,只能谨慎应对,小心再小心。 沈晋与沈梧之间也保持着一种被寻者和寻者的微妙平衡。 沈梧照顾这片银丝楠木费尽心思和心血,不仅要关注天气降水情况、土壤情况,还要关注树木本身的问题,防止被虫蛀、被鸟啄,也要防止又一些其他小动物在它们身上做窝。 越是名贵的树木往往是更难照养的,更不必说银丝楠木这种堪比木材中的黄金了,若是树身受损,哪怕是一块鸟洞,都会影响到整棵树木的价值,且不用说这是官家名下的,如果照顾不好,恐怕性命都是有危险的。 沈晋不知道为什么沈姓一家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接这个活计,再多的钱能抵得上性命吗?就不怕有命挣没命花吗? 第137页 这个问题沈晋自然不会直接去问沈梧,只是这个疑惑也并没有在她的心上盘桓太久的时间就被解答了疑惑。 “看到你们长得这么好,不枉我们三代人的努力啊。” 沈梧抚摸着一颗树身,仰头去看那一片枝繁叶茂,眼神晶亮,被欣喜与成就感充满。 在沈梧的无聊碎碎念里,沈晋大概读懂了,沈姓一家接下这个活计并非全是为了生存,毕竟谁会愿意隐居在这远离人烟的山林与世隔绝,冒着被治罪的风险,世世代代守护这一片木头呢? 因为银丝楠木的珍稀性,许多人对它的价值趋之若鹜,所有人都想着如何获得,却从未有人想过如何养护,沈家就是其中的这样的逆流而上之人。 他们想得很简单,只是想亲眼看到这种珍稀树木从生根发芽、长成细细的树苗再到成为参天大树,是何种美妙的过程,研究他们生长的过程中,什么时候需要多少水、多少日光,土壤应施什么样肥,喜爱干燥还是湿润......是一种享受。 在这种温饱生存都成问题的年代,竟然会有人为了这种缥缈的好奇心走上了这样的路,还一连三代,代代传承了这种“死心眼”的“抱负”。 本身这片银丝楠木的种植就是为了收割,这一天总有要到来的时刻,只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沈梧的眼中便失去了光亮。 沈晋不知道沈梧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跑来,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头一遭。 她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靠着树根坐下来,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饶是沈晋再神通通天,也没办法从沉默中猜透少女心事,只是这件事也在一个月后得到了答案。 官兵模样的几队人马和沈梧带着砍伐工具还有装卸运输工具大张旗鼓地到来,在几百米开外就已经将沈晋吵醒了。 说看着同宗被砍倒一点触动也没有是假的,只是并没有那么沉重,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做点什么,很快就会轮到她自己了。 正在准备直接强行逃脱的沈晋还未动作时,沈梧去而复返,手上为了壮胆还举着一个砍刀,像是要和这么多人拼命一样。 沈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能有人会傻到做这种以卵击石的蠢事? 那些官兵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看到瘦弱的沈梧如此,第一反应也是开怀大笑,只是在带队的官员受不了闷湿的林间气候下山以后,这个场面就慢慢超脱了他们的控制了。 一群常年压抑自己又无处发泄的壮年男人遇到一个少女会有什么反应呢? 到了这里,沈晋有三条路选择,一条是等着被砍后做成什么木质艺术品,一条是趁乱离开,远走高飞,一条是救人。 沈晋选了救人,凭借自己的道行优势,谁上谁倒,可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总有疏忽的时候。 在一片混乱的当中,有人瞄准了好欺负的沈梧,在混乱中,打翻了官兵们不顾劝阻,准备在夜晚赶路时点燃火把的火折子。 干燥的枯叶一触即燃,山林深处尽是可燃物,很快,火势便已经无法控制了。 沈晋急忙捞起沈梧想要带她离开,手掌覆到她的脑后,却摸到一片湿热。 “恩人......” 沈梧脑袋昏沉,天旋地转,有几分迷茫,快要分不清现在的状况,只看得到眼前的沈晋,那一头白色长发,止不住地想将之前感谢的话说出口,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继续了,只能焦急又专注地看着沈晋冰蓝的眼眸,想要她能够读懂自己。 “别说话......别说话......我带你离开。” 沈晋没时间再犹豫下去,周围已经燃起了火海,一把抱起沈梧运起轻功往山下跑,这样的火势,正片山林估计都没办法再存活了。 沈梧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沈晋,沈晋不经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竟然在笑。 沈晋稳了稳心神,把怀中轻得不能再轻身躯抱得更紧了些。 经过不断地奔波,二人略过一片溪流,沈晋迅速从水中过了一遭,把二人的衣衫浸湿。 一路疾行直山下,看到了一个简易的小院,沈晋直觉这是沈梧的住处,她不知道沈梧竟然每天要走这么远的山路才能见到这片银丝楠木,除了心酸外,欣喜更甚,她想要告诉怀中人她到家了,可怀中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了无生息。 沈晋从未直面过死亡,更不必说人类的死亡,她第一次认识到人的脆弱,只是轻轻一碰,便会要了性命。 接受这个事实,沈晋也没花太长时间,眼看着火海不受控制地往这里而来,也没有更多的时间供她思量的了。 如果沈梧命丧当场,沈晋也许会考虑将她直接放在她最爱的那片银丝楠木旁,相信她也会是高兴的,只是现在已经到了这里,那便顺势而为吧。 沈晋将沈梧安置在了小屋的床上,替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就这样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安静的面容犹如睡着一般,没有丝毫的不甘与愤懑。 树木被火舌吞没的声音渐近,沈晋无法再等下去,最后深深看了沈梧一眼,离开了。 在远处,沈晋看向已经被火海吞没的小屋方向,能和自己的亲属一起葬在自己最爱的山林,她想沈梧应该是高兴的。 沈晋离开了,她从开了神智后,认识了沈梧,再到遇到了黑蟒和白狐,她们都有名字,但她从未想过也给自己取一个。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想拥有一个名字。 沈晋的沈便是由沈梧的姓氏而来,单名一个晋,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晋说完,感觉自己被抽去了许多气力,一些疲惫感爬上了她的身躯。 故事里大部分结束了,但还有关键部分没有解释,可沈知行和秦砡皆是沉默,想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何就是结束了?” 黑衣阴差开了口,声音中的冰冷也褪去了一些。 “你是如何欠吾二人的账,又是为何做这些事,还没与你的徒弟、徒弟媳妇解惑。” 秦砡一口水没咽下去,就被这句“徒弟媳妇”呛得咳嗽不止,脸颊绯红,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 沈知行给秦砡拍着背,一边着急给她找纸巾一边憋笑,然后收获了她的幽怨目光。 “不是媳妇,那是女婿?” 白衣阴差也出来搅浑水了。 沈知行这下是知道皉皓和黛玄这两个阴差插科打诨的功力是从哪里修炼来的了。 “什么媳妇女婿的,你们分谁嫁谁娶吗?” 这里头的人,也就只有沈晋敢和她们唱反调了。 说起这个......沈知行和秦砡对视了一眼,又悄默默地观察这两个阴差,逡巡探究的目光在黑白之间流转。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看什么呢?” 二位阴差早就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小眼神,只是黑衣阴差先受不了她们用一种不明所以的复杂目光看自己。 “黑大人......” 沈知行轻轻叫了一声,好似是怕自己声音太大惹恼了她。 “您是......0?” 秦砡接下了后半句,面色坦荡,让人根本不知道这股正气是从何而来。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几秒钟,温度霎时间降了下来。 黑阴差当即就要零帧起手给对面两个不懂事的小娃娃一个教训,然后被白衣阴差劝说下来了,如果她们没看错的话,白衣阴差的嘴角这次是真的往上勾了。 闹腾了一阵,沈晋继续说起了刚刚的话题。 “你们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妖或精,如果不出意外,寿命十分漫长,不死也就不会轮回。” “而我,想要轮回。” “不知道是不是国外教派和本土教派通了气,竟然新增了自杀不能轮回的条例,这才需要另辟蹊径。” “我就是这个蹊径?” 沈知行很快理解了沈晋的意思,一直以来的疑惑也茅塞顿开,正如她隐约直觉那样,沈晋要自己活,她便要死。 “是。” 沈晋点点头,眼眸含笑,嘴角的红色小痣微微动了动。 “以一人身,渡一人道,你想活,我想死,这笔买卖,再合适不过了。” 第125章 我只有你了 沈晋的话犹如道天雷劈在沈知行的头顶,她觉得遭天谴的不是那两位大人,而是自己。 换做以前,沈知行恐怕还要和沈晋闹上一闹,质问她为什么非要救自己,哪怕是换个人救都好,自己这条烂命就是死了也不想用别人性命来换自己的生,反正她在世间全无牵挂,本该就是应死的命格,更不必说哪怕是活着也一辈子无法摆脱和灵异之物打交道,什么时候运气不好还是得死。 这样的自己,救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今不同往日,她有了秦砡,有了目标有了牵挂,还有了根治自己这一残缺的方法,尽管日后大概率也无法逃脱玄学这条路,但她是个正常人了。 第138页 沈知行没办法说沈晋的不是,应该说感谢她还来不及,可“沈晋为了自己去死”这样的话却归是让她无法顺畅地接受。 “脸色那么难看干什么?” 沈晋看到沈知行面如菜色的脸,大概也能明白她的顾虑在哪里,倒不如说,能够立刻接受这个事实才是奇了怪了。 “你满足了我的愿望,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沈知行喉中一涩,偏头去看沈晋,黛眉蹙着,浅色眼眸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艰难开口。 “你......为什么会选我?” “不是我选择了你,是天道选择了你。” 沈晋笑了笑,如沐春风般的超脱之感,让沈知行也感到一丝放松。 “你还要问天道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换而言之,如果天道选择的是其他人,沈晋还是会这样做,只不过沈知行就不会是现在的沈知行了。 如果沈晋一定会以自己渡一人,那这个人是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起码不是什么白眼狼。 沈知行没有再说话,算是认同了这个答案,重新低下了头,双手握在一起,又被秦砡的手掌覆上,从指缝挤了进去,任由她牵着。 “你的后事解决完了,现在该讲讲我们的事了。” 白大人轻轻咳了两声,把低沉的氛围引向了另一种沉寂。 “当初你为了帮你的小徒弟逆天改命,向吾二人求得了蒙蔽天道之法,并承诺吾二人会任职阴差千年,以抵消此恩情,现在也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这几乎是见面以来,第一次听到黑大人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说起这个,沈知行和秦砡倒是有印象,之前沈晋说她才不会想给别人打工一千年,所以去世的时候就直接跑了,躲掉了阴差的追捕。 这会儿,人家老大找上门来了,她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出手相帮。 “实不相瞒啊,二位大人。” 沈晋做出一副娇羞模样,却连脸都没红,一边说着,语气还有些可惜,颇有些娇柔作造。 “我已经被别的大人预定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预定?有谁敢从我们这抢人?” 白大人一直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开,红色瞳孔竖起,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不必点明,便知道她已经开始生气了。 当时本以为沈晋那句话是胡乱瞎诌的,但看现在她的态度,这分明是确有其事。 “这个嘛......” 沈晋打着哈哈。 “不可说啊,不可说。” “你少来。” 黑大人咬了咬后槽牙,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这句话。 “既然能被抢走,那就也能被抢回来。”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白大人长袖一挥,白衣云袖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无限延伸,似白蛇一般缠上了沈晋的腰身,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提到了空中。 黑大人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手臂一挥,墙壁上出现了一团黑色迷雾,仿佛是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散发着阵阵的寒意,其中的雾气还在缓缓打转,像是深海旋涡。 这个感觉沈知行和秦砡很是熟悉,给人的感觉和鬼门是一样的,直觉告诉她们,沈晋如果被她们带走从这个洞穿过,恐怕就直接去了地府了,以后相见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时间就犹未可知了。 “二位大人......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嘛......” 沈知行也站起身来,挡在沈晋和黑白二差之间,秦砡也站在她身边。 “等她把我送走了,你们再给她带走嘛。” 黑白二差听到这话没有一丝动容,反而秦砡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知行,好像是在说你又在讲什么胡话。 沈知行自知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咒自己的嫌疑,朝秦砡挤眉弄眼几下,尝试告诉她都是自己下意识乱说的,做不得数。 “你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黑大人冷哼一声。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不挣扎还好,挣扎的话,我不介意卸去你的胳膊和腿。” 白大人眼神一凌,见沈晋没有分毫挣扎,舒心了许多,就要带着人往黑洞走。 只是这一走,竟然没能拉动。 白大人蹙着白色纤眉,有些不悦有些惊讶。 “都说了,我被人预定了。” 沈晋的脸上浮现了笑意,上挑的清冷眉眼此时竟写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此时,只见一道似金非金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沈晋罩了个正着,与古早话本中形容的凡人修仙飞升的场景相似度极大。 黑大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也皱起了眉峰,双手在长袖中握得咯吱咯吱响。 白大人暗暗施力,却不能撼动沈晋半分,下一秒,长蛇般的云袖自动脱落,掉在地上,无奈,她只得先将长袖收回。 “你和谁做了交易?” 黑大人面色冷峻,沉声问道。 “后土娘娘。” 白大人似是嗤笑似是不甘地轻笑了一声。 这个名号秦砡并不了解,但沈知行毕竟是玄学弟子,总该是有些耳闻的,但以后土娘娘的地位来说,沈晋如何与她扯上关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初你们应当也是受了后土娘娘的点拨,才悟出以婚契结命契,共享寿数,同担命运的吧?” 沈晋没有一丝慌乱,面上是游刃有余的笑,这片光救了她,却并没有打算将她放下。 “大地山川、阴阳生长都是由后土娘娘掌管,木林皆依地生,傍水盛,算下来......我有些类似于讨长辈欢心的小辈吧。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是一千年真的很长哎......” “娘娘许给你什么条件?” 白大人的面色不怎么好,但也没有之前更坏了,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一百年哦。” 沈晋俏皮地眨了眨眼,朝二位大人抛了个媚眼。 “之后,我就可以去轮回,找沈梧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找沈梧?” 沈知行不理解,急的往前走了半步。 “大概是好奇吧,好奇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像是愚蠢,但是不愚蠢又怎么会因为一片木头把命都丢了?” 这么说着,沈晋看向天花板,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惋惜。 “但如果是转世的话,你遇到的沈梧根本就不是那个沈梧了。” 沈知行还想再争取一下。 “转世嘛,不一样也是情理之中,但三魂七魄总还是一样的。” 沈晋看似在思考,但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小知行啊,我此次一去,你我的师徒缘分便在此终了,你要和小砡儿一起好好生活,别太早来见我。” “前辈......我会照顾好她的。” 秦砡看着沈晋释然的笑容,自知也无法改变现状了,伸手握住沈知行的手,向沈晋郑重承诺,深深鞠了一躬。 “还有......谢谢您。” 秦砡没有说很多,但沈晋明白,她在谢自己救了沈知行,也谢自己将她带来她身边,至于水晶灯一事......之前谢过了,这次应当是不会再谢了。 得到了秦砡的保证,沈晋也很放心,光芒更甚,像是天梯一样,托着她往上移动。 “师父......” 沈知行眼圈泛红,抬头望向沈晋,声音哽咽着,胸口起伏着,心中构思了许多腹稿,但眼看着没有时间了,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也是苦了你了。” 沈晋冲沈知行笑着,没有留恋也没有伤感。 “再一次经历离别之苦,但这次有小砡儿陪着你,应当会好过得多吧?” 沈知行听着沈晋的话,眼眶中已经溢满的泪水就快要珍珠断线一般落下来,结果,接下来的话让她恨不得亲手给她送走。 “实在不行让小砡儿去床上好好安慰安慰你。” 沈晋呶呶下巴,点点秦砡,挤眉弄眼的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 “一睡解千愁嘛。” “死老太婆......” 什么泪意和哽咽,此时都烟消云散了,沈知行咬牙切齿地盯着慢慢开始变得透明的沈晋,抄起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 抱枕从沈晋半透明的灵体穿过,落到地上弹了几下,总算是停了下来,在地板上安安静静躺着。 沈晋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些像是拍打礁石化作的浪花泡沫,闪着细碎的光亮。 沈晋看向面色一如既往平静的黑白二差,回想起来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倒是也能称上一声朋友了。 沈晋朝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原本已经平息怒意的黑大人又有了生气的征兆,金瞳竖起,面上的皮肤都显现了隐约的黑色蛇鳞,不过好在被白大人安抚住了,没有现出真身把百事屋拆了。 沈晋消失以后,黑白二差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也离开了。 百事屋重归沉寂,似是从没来过任何人,就连沈晋拆开的薯片包装都恢复成了原样,而最早秦砡做给她的水果拼盘出现在了垃圾桶,连同沈知行做给她的酱牛肉...... 第139页 “现在......我只有你了。” 沈知行转身窝进了秦砡怀里,环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有些鼻音。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 秦砡将沈知行拥得紧了紧,脸颊贴着她的发,轻轻蹭了蹭,闭上了满含心疼的黑眸。 沈知行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轻而短促地笑了一声,轻到秦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是,下一秒,更清晰的、带着热气和香气的嗓音在耳边作祟。 “那你可以用老太婆说的方式安慰我一下吗?” 第126章 私房小厨 秦砡见沈知行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便抱着她回床上,刚贴上被褥,就把她拉了下去。 秦砡本不想遂了沈知行的意,可是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自己妥协。 经历过红衣抬棺的事情,沈知行将身法锻炼捡了起来,施了点巧劲儿,就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秦砡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做这种事的时候,就想要将沈知行拉到被子里好好躺着,后者偏偏就是不安生,被按住就喊疼,导致前者根本不敢用力。 双腿被自己的长腿圈住,手臂也被箍住,秦砡总以为沈知行能安生一会儿了,只是忘记若是存了想要勾引人的心,什么五花八门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秦砡被热源蹭着,沈知行还不断调整着自己角度,因为动作越来越疾,呼吸也渐渐加重。 秋后的室内二人还穿着比较清凉的睡衣款式,很快,秦砡的大腿就感受到了一抹湿热,这让她直接大脑宕机,CPU开始发烫,牵连到了耳根和脸颊。 看到秦砡这副模样,沈知行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道都如同虚设了,得逞一笑,倾身直接吻了上去。 有谁能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渎都能无动于衷的? 秦砡不是圣人,更不是柳下惠,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自己也就只有接纳的份。 沈知行本来攀着秦砡肩膀的手臂绷紧了几秒,而后卸力落下,虚虚扶在她的小臂上,低低喘着。 “一睡解千愁......也不算得假话。” 秦砡抽出纸擦了擦手,侧躺着,把沈知行拥进怀里,拨开她微微浸湿的鬓发,又吻了吻她的唇角。 没有回应是因为确实不知道如何回应,用语言劝人这件事对于秦砡来说难度确实有些大,更何况是现在的这种情况,悲算不得悲,旖旎缱绻又不纯粹。 “擦手做什么?还没结束呢。” 说着,沈知行的唇又要贴上来,眼尾还挂着未褪去的潮意。 今天的沈知行对此事的热衷程度是前所未有的热情,秦砡能依她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可五次六次已经超出了她平时的承受范畴了,而且还不让自己休息,分明是想让自己达到一种筋疲力尽的程度。 “不可以再继续了。” 秦砡捂住沈知行的唇,将她按了回去,搂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送,比以往抱得都要紧。 “你不行了?” 沈知行当然知道秦砡不可能不行,只是略微施个小小激将法,就看她愿不愿意配合自己了。 “嗯,我不行了,放过我吧。” 秦砡轻叹一声,没接她的小把戏。 “......行吧,那就暂且放过你。” 沈知行没想到她能够应得这么顺畅,压根不接招,但都这么说了,她也没理由再继续了,安安稳稳靠在秦砡的臂弯,享受她带给自己的延迟感受。 “我没事,就是觉得突然间太安静了,没有那个老太婆的冷嘲热讽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嗯,我知道的。” 秦砡轻轻拍着沈知行的背,一下下安抚。 哪怕是沈知行不说,秦砡也知道。 之前就已经感受离别之苦了,这次相当于是与离别之人相遇后的再次离别,恐怕会比第一次更加难受。 “虽然不太理解前辈的原因,但是,我很感谢她。” 秦砡的声音沉稳有力。 “不光是感谢她救了我,也感谢她救了你,更感谢她冥冥之中预见我们的相遇,也感谢她给了我一次陪伴你的机会。” “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沈知行确实心中郁结,只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也比不过第一次那样要死要活,这一点秦砡倒是猜错了,不过她也没有想要纠正的打算。 “都说人有了盼头,什么都会好,这话一点也不假。” “你给了我盼头,你就是我的盼头。” 沈知行仰头吻了吻秦砡的下巴,让她垂眸对上自己的视线。 “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一直这样你谢我我谢你,那就没完没了了。” 秦砡听到沈知行这样说,心弦一软,情不自禁吻在她的唇上,轻轻贴着。 “不如我们就两两相抵吧,谁也不要再谢谁了。” 闻言,沈知行感觉这几天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秦砡会自己提想法和要求了,不再是一心在感情之中当卑微的那一方了,也不会把歉疚挂在嘴边了。 “我没有意见。” 沈知行笑了,又吻了上去。 “再给我一次,这不是发泄,是我真的想要。” “这样的话......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秦砡回吻着她,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撑在沈知行的上方。 “什么要求?” 沈知行鲜少听到秦砡主动在这件事上提要求,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依着自己喜欢的来,她巴不得她能够提出些自己喜欢的方式。 “我想......在背后......” 秦砡的话刚落在沈知行的耳边,后者就感觉自己轻而易举被拨了一圈,细细密密的吻就跟了过来。 “你的腰线......很漂亮......” —— 经过一周多的修养,秦砡脚腕的伤口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走起路来也可以受力了,不会在像之前那样看起来有些跛的模样了,于是开始和沈知行商量自己是不是可以去学校了。 沈知行本来就是没有意见的,她自己不上进但是喜欢上进的人,但也没有痛快地同意,她的要求就是暂时不要去打工兼职。 秦砡在奶茶店里的兼职本来是想要先辞掉的,但是老板那边对她很满意,所以给她保留了这个名额,想去提前说一声就可以。 不过实习在即,倒也是没有什么机会再去兼职了,秦砡也就同意得很痛快。 “哎,听说你那个小丫头要开始实习了,学的是文编,学校给安排吗?” 在和李文清对接漫画制作的时候,沈知行偶然提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就记住了。 “好像是需要自己找,学校没有安排。” 沈知行当时也问过秦砡,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也就如实回了。 “这么好一学校,也算得上经兰数一数二的了,怎么连实习也不给安排?” 李文清先是数落了一通,又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目的上。 “既然没有找好实习单位,要不要来我出版社,招聘实习生呢。” 李文清所在的出版社不算是行业龙头,但也能算得上有些知名度的了,以往都是将重心放在实体书上,后来慢慢转型到网络文学,又新增了漫画板块的业务...... 之前听李文清抱怨过人手不够用,实习生一直招聘却找不到多少合适的留下,又是新增了一些业务,老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沈知行不知道出版社的业务是这么运作的,但既然有这方面的需求,她也不介意借个势,于是回答说问问秦砡的想法再给她回复。 —— “文清姐的出版社?” 秦砡有些意外,之前见过李文清之后,也就稍微关注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毕竟还要找实习单位。 如果能去一个业内知名度高的单位,哪怕是轮岗,对于应届生来说也算是渡了一层金边了,不过没想到机会竟然自己找上来了。 “是啊,想预定你。” 沈知行怕秦砡不想要这种唾手可得的机会,又补充道。 “只是一个面试的机会,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我知道的,我去。” 秦砡点点头,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怎么这次答应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按照秦砡这样别扭的性子,就是答应这种类似“走后门”的条件也得纠结一会儿。 答应得这么快,沈知行反而有些摸不准了。 “哪怕是内定,进去以后不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留下吗?” 秦砡笑了笑,给沈知行夹了一个鸡腿肉进碗里。 “也不是只靠别人嘛。” 秦砡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超出了沈知行的预期,先是惊讶的目光慢慢转变成了笑意。 “你以后都这样想那就对了,要是面试通过了,我们请她来家里吃个饭。” 看过秦砡的简历和在校成绩后,李文清本就是有意想要让秦砡直接去实习的,和内定也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她对秦砡很有信心,压根就没有想过“不合适”这个结果。 第140页 只是沈知行觉得秦砡不会直接接受这样的好意,才和李文清嘱咐加了一道面试工序。 刚刚的惊讶不光是因为秦砡的话,更多的是她说的话误打误撞说到了重点上。 “只吃饭可以吗?还是来家里吃......” 在家里吃的话那肯定是自己做,秦砡觉得如果真的能进去那家出版社,只是一顿饭的话,还是自己做的饭,未免是不是有些太粗糙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 沈知行就知道秦砡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本来这件事也是为了缓解李文清的压力,充其量算作互惠互利。 “文清姐点名想要尝尝你做的菜。” 这话倒是不假,这一点确实是李文清主动提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总是听到自己在她面前提秦砡做的菜多好吃,多合她胃口,又会自己钻研,点什么菜她都照单全收,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 “不过啊......” 李文清有个要求。 “不过什么?” 秦砡有些疑惑。 “文清姐想要点菜,说是要列一个菜单出来。” 提起这件事,沈知行就想翻个白眼给李文清,本来秦砡只是自己的专属小厨,现在要给她做菜,心中还有些愤愤不平。 秦砡展颜一笑,这并不是一个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自己本身就挺喜欢做饭的。 “没问题,让文清姐发个菜单来,也说一下自己的忌口和口味,我好心里有点数。” 沈知行闷闷嗯了一声,低头扒拉饭菜,是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 秦砡自然也看出来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该哄还是要哄的。 “除了文清姐的菜单,我再做一些你喜欢的菜,保证让你吃得舒心。” 秦砡又给沈知行夹了些肉菜。 “你就当向她炫耀一下你的私房小厨了。” 沈知行吃得开心,听得舒心,那点烦闷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还差不多。” 第127章 兑换员工福利 有沈知行的嘱咐,李文清没有直接担任面试官,走得是正常面试流程。 秦砡在李文清所在的出版社面试很顺利,人事部门面试结束后给到了李文清复试,定好了薪酬待遇后,安排好了入职时间。 学校方对于秦砡再次拒绝读研后,也是无计可施,导师检查完论文没问题之后,只嘱咐她好好实习,到时候来答辩就行。 秦砡知道导师是为自己好,但......她有自己的坚持,她想要尽快步入社会,能够安稳挣钱,半工半读的日子她不想过下去了。 自从解决了丁家的灵异事件之后,陆陆续续有别的订单找上门来,找猫寻狗、跟踪偷拍这样的事情已经见不到了,沈知行猜测大概是源于丁家的转介绍,只是在别墅的最后一出戏不怎么好看,所以这些人并没有准确地说过自己是从哪里找过来的。 对于这种匿名干好事的情况,沈知行照单全收,但也没有心安理得,既然对丁父丁母没办法正面感谢,把这一份给到她们的独生女也是一样的。 丁语沫在一定时间段内成为了沈知行身边的大红人,连带秦砡都对她照顾有加。 孟呓搞不懂这种情况的转变是为什么会出现,但觉得自己也许也可以跟着沾点光,毕竟丁语沫是自己的女朋友嘛。 只可惜,这个算盘,孟呓还是打错了,不光没有沾到光,还成了苦力壮丁。 当再一次充当外卖骑手,代替秦砡把给丁语沫带的饭菜送到本人手中的时候,孟呓终于忍不住开始和自己女朋友诉苦。 “她们都欺负我——” “好了好了......” 丁语沫一边憋笑一边把人搂进怀里,抚摸着毛茸茸的脑袋瓜,安抚着。 “我们一起吃,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说话算话。” 孟呓还撇着嘴,装哭装的眼角处挂了几滴泪,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 丁语沫笑着应声,点了点头,眼见着孟呓的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没想到下一秒又垮了下去,让她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秦砡说只有这么一套饭盒,等你吃完还得给她送回去。” —— 秦砡正是开始了实习生活,学校自然也不用去了,出版社有安排员工宿舍,人事部问她要不要申请,还没等她开口,李文清先一步替她回答了。 “不用,她有住的地方。” 秦砡只好笑着点点头,送走人事部的人,刚抬眼就对上了李文清带着揶揄的目光。 她抿抿唇,保持着招牌笑意,这还是为了进入职场不让别人觉得自己难相与,沈知行特意为自己特训的,只是在李文清这里根本不起作用。 “行了,收起来吧,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呢?”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秦砡自然也乐得自在,脸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对此,李文清觉得秦砡应该去学习一下川剧变脸,说不定能成为非遗传承人也说不定。 性格是一回事,工作能力和态度是另一回事。 尽管秦砡在公司的话不多,但简单扼要,该做就做,没有怨言,事事有回应,效率也高,在职场沟通上,是十分让人舒服的方式,因此也并没有让人觉得她不合群,反而前辈都会对这个努力的后辈多加关照一点。 —— 池昭准备毕业之后回家继承家里的茶园,家里对她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只是让她感受一下大学氛围,毕业之后直接女承母业。 这个消息让那个其他人都震惊了,没想到除了家里有工厂的丁语沫,竟然还有一个隐形富豪。 “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们吗?” 池昭咬着嘴里的烤鸭,有些口齿不清,皱着眉又松开了,而后别开视线,有些心虚。 好像确实没和任何人说过。 “我就说嘛!连什么男模、台T都点过一遍的人,怎么可能什么背景都没有呢?” 孟呓想到了之前沈知行住院的时候,池昭说出的那番让她刮目相看的话,当时还以为只是有点钱的中产家庭,只是没想到这些钱是种在茶园里的。 池昭来大学四年也不是白来的,周围夜店里都摸清楚了,哪个店质量高,哪个店酒水好喝,哪个店是诈骗集团来的......只是这些都没有跟其他人说,怕暴露自己。 当然了,也有因为觉得池昭是富婆而主动贴上来的男男女女,不过,还没到这些人张口的时候,就会被池昭察觉到了苗头,然后立刻换掉。 她只为自己开心,不玩人,也不玩真心。 “我怎么能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和人谈恋爱还得顾及对方的感受,能用钱解决的,何必花心思呢?” 后来有人问池昭,有没有考虑谈个恋爱之类的,池昭的回答是这样的。 “你......不怕得病吗?” 孟呓有些担心,问得忐忑。 “哈?我是无性恋。” 池昭一脸嫌弃地看着孟呓。 “顺带一提,这个性不是性别的性。” 准确地说,连恋都没有。 只追求视觉冲击和心灵慰藉,花钱让人伺候,觉得不好就随时换掉...... 此山不开那山开,游走桃花丛,片叶不沾身......只是单纯地享乐。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池昭是她们之中最早体验到快乐的人。 —— 相比于其他几个见山不是山的人来说,孟呓的生活轨迹要简单得多了,职工家庭出身,只是家里有做投资的,所以条件也不差,一直以来,学习成绩也不错,进了经兰大学的工商管理类的专业,准备正常读研,之后......再说之后的事情。 关于她是如何和丁语沫在一起的,这一点她自己都晕晕乎乎的。 丁语沫是大二新生里的风云人物了,白月光的形象从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加上丁家从没有真正低调掩饰过,也就轻松被扒出来了优渥的家庭条件,引得不少人趋之若鹜。 某天在女生宿舍楼下,孟呓见到了丁语沫被表白的男生纠缠不休,就顺其自然地伸出了援手。 对方一看是学生会会长孟呓,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缠。 也就是那一晚,丁语沫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一会儿感谢自己帮了她,一会儿又学姐学姐地叫着,送一些不贵但又或实用或好吃的小东西。 二十多年没开过花的木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被追了,还是被一个女孩追了。 直到某天晚上,丁语沫醉醺醺地给她打电话,拜托孟呓来酒吧接她一下。 没想到,这一接直接接到了床上去。 第二天在柔软的被子中醒来,孟呓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亲肤的布料,旁边丁语沫穿着睡裙,工工整整地睡在一边,还抱着她的手臂。 这一开花,不光直接进了柜,还成了下面那个。 不得了,不能说,这是孟呓的第一想法,并且,这种想法在丁语沫对自己说她会负责的时候得到再一次加固。 第141页 这一瞒就瞒得几乎没人知道,直到自己摊牌。 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怎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花,能让自己连翻身都做不到。 —— 丁语沫的情况大家都是清楚的,自从沈知行故意闹腾那一遭之后,她也不需要被父母逼着和陌生的异性吃饭了,并且经过她的“努力”,丁父丁母也没有再干涉她和孟呓的交往,是一种不赞同不反对的态度。 只不过,这个她是如何“努力”的,孟呓并不知情。 当初追孟呓也只是因为她帮自己解了围,又是学生会会长,谁见到也得礼让三分,也就不敢再纠缠站在她身边的自己,于是就总是将自己暴露在孟呓的身边。 只是孟呓从没有察觉到过自己的目的是否纯粹,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但她对自己的态度从未有过变化。 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凑在她身边,接住孟呓的名头帮自己挡住一些难缠的麻烦,也估算好了这个挡箭牌的使用时间。 可千算万算,她都没算到孟呓是个如此木讷的人,明明对秦砡的感情发展都能在细节处轻松破解,到了她自己身上却毫无所觉。 孟呓不是一个细心的人,甚至有些粗枝大叶,但在相处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幽默和距离都让丁语沫感到十分舒适,再加上可以说得上是妥帖礼貌的关照让她渐渐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这时候,恰到好处的礼貌就成了距离感。 为消除这种隔阂,也为点醒这个睡不够的人,丁语沫下了一招猛药,再是察觉不清的人,此刻也缓过劲儿来了。 如今看来,这记猛药效果很好。 —— 两个月后,秦砡顺利过了实习期,正式转正,日子也到了一年的末尾,第一次春假就在眼前。 初雪在圣诞节的时候下了一场大的,大到没办法出门,是近几年最大的一场雪,出版社直接安排了居家办公。 “瑞雪兆丰年啊。” 沈知行看着窗外的大片雪花,刚动了玩雪的想法,又想到还要换衣服,最后还是放弃了。 “今年过年你想怎么过?” 秦砡打完了最后的几个字,保存了文档,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沈知行,不知道她在手机上翻着什么。 “我都可以,你有想法吗?” 想了想,秦砡又接了一句。 “反正我和你一起过。” “那你听我安排?” 沈知行笑着挠了挠秦砡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大型缅因猫。 “嗯,我听你安排。” 秦砡蹭了蹭沈知行的手,把缅因猫的姿态做实了,她知道这会让她更开心一些。 “我刚刚盘算了一下这两个月的收支情况。” 秦砡才明白,原来刚刚沈知行是在看账单和存款。 “漫画定好了,版权费也下来了,加上这几个月的收入......可真是一笔可观的存款。” “那你想要用这笔钱做什么呢?” 秦砡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地盘算这些,既然开始算起来,那就证明她想花钱了。 “还记得之前说的中秋国庆的旅行吗?” 那场旅行本想作为秦砡的员工福利,但后面发生的事情来的突然,国庆中秋都是她在医院躺过去的,最后导致计划无限搁置了。 现如今,她有钱,秦砡马上也有闲,当然要提上日程了。 “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兑换员工福利。” 第128章 日出与日落 员工福利是去南方的一处海边度假圣地,每年冬天的时候总有许多北方人跑去过冬,是位于赤道带周边的一座名为热原的小型岛屿。 秦砡的出版社提前发了放假通知,一有了具体时间,沈知行就马不停蹄定了飞往热原的机票。 只是临近年关的机票难抢又死贵,可选择性太低,好不容易才搞了两张连坐的机票。 因为要在那边待上将近一周,秦砡收拾了两个满满的行李箱,沈知行就在旁边看着,说不用带这么全面,不够的可以到地方再买。 秦砡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但还是把所有她觉得有必要的东西都带上了。 沈知行不知道秦砡这一点算是妥帖周到还是偏执念旧,除了洗漱用品和化妆品,小衣服之类的她觉得可以买一次性的,大不了可以买好一点的。 但秦砡二十二岁的年纪,却比沈知行更像个老干部,还是坚持带上二人常用的,除此之外还分装带了肥皂和洗衣液,每天都需要用到的东西她都装进去了。 既然秦砡喜欢,沈知行也就随她去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行李是重一点还是轻一点,反正都要托运的。 因为大雪的影响,航班绕飞了一段路,历时六个小时才到达热原岛。 沈知行不擅长做计划,所以也就是做了一个大概的流程,至于这个流程是什么也很简单,就是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中间的部分她打算见机行事。 酒店的预定和路线是秦砡选择的,她也不是一个喜欢计划的人,但比沈知行稍微强一点,稍微做了点攻略,留意了她可能会想玩的项目,比对了实用性和便捷性之后,选定了她认为的最优解。 “这里能直接看到大海哎!” 沈知行刚进酒店就跑到了落地窗前,打开窗户,往外探着头。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大海,说完全不兴奋是假的。 “把头收回来。” 秦砡放下行李,把沈知行拽了回来,虽然危险系数可能没有那么大,但她还是不想她沾上一点意外概率。 第一天不着急,沈知行和秦砡随便逛了逛,逛完酒店逛外面,越逛越满意,不得不说,秦砡选择的酒店地理位置很好,去机场方便,交通也方便,周边的项目也多,很多地方走着就可以去。 “真好啊,虽然有点热。” 沈知行牵着秦砡的手,一边走一边轻轻摇着。 “还有些晒。” 秦砡打开了遮阳伞,罩在二人的头顶。 远眺就能望见的湛蓝海洋,抬头就能看到的蔚蓝天空,上方的黑色伞顶,入乡随俗穿的花花绿绿的衬衫短裤,脚下的白色沙滩,还有映在沙滩上的,嵌在一起的两道阴影...... 低头看她们十指相扣的手,秦砡想,就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回到酒店,沈知行看到了宣传单,想要去坐摩托艇,还要玩冲浪、潜水和水上飞人。 秦砡觉得太过刺激的项目沈知行可能没办法接受,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临了,到了要去报名交钱的时候,沈知行放弃了水上飞人的项目,美其名曰不想秦砡看到自己被人抱着吃醋。 秦砡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也没有戳穿,转身带她去了潜水区,她知道沈知行只是单纯因为恐高,才放弃这个项目的。 沈知行前两天的精力很充沛,就这么连三天的时间,就拉着秦砡把所有感兴趣的项目都过了一遍,然后就进入到了一种待机回能状态,连酒店的门都不想出,吃饭也是把餐叫到房间里来的。 沈知行和秦砡靠在床头,沈知行的头歪在秦砡的肩膀,秦砡的胳膊揽在沈知行的腰间,幕布上投放的是一部恐怖题材的电影。 “秦砡啊,你会觉得和我待在酒店无聊吗?” “不无聊。” 秦砡想也没想就回答了,因为她确实没有觉得无聊,但她也好奇为什么沈知行会这样问。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问一下。” 沈知行怕自己的宅女属性凸显之后,秦砡会受不了。 “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都可以,出不出去、玩不玩还想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秦砡想了想,回应道,圈在她腰间的右手也紧了紧,左手握住了沈知行的右手。 “只要是和你待在一起。” “你该不会被我传染了吧?” 沈知行撑起身子,趴在秦砡身前,下巴搁在柔软的胸脯上。 “传染什么?” 因为下巴很尖,隔得她还有点疼,秦砡就把人托了起来。 “宅。” 沈知行双臂撑在秦砡的上臂,感觉这样侧着身的动作扭得腰疼,干脆爬起来坐到了她的腿上。 “我其实也挺宅的。” 秦砡笑了笑,眼神真挚,不像作假哄她开心。 她确实也没说假话,以前不是上学就是兼职,要么就是一些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私人时间都少得可怜,有时间休息巴不得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 “那我们还真是挺配的。” 沈知行笑着靠近,捧着秦砡的脸,热气呼在她的鼻尖,嘴唇将碰未碰,弯着漂亮的眉眼,望进那双昏暗环境下更为幽深的黑瞳。 “天生一对。” 秦砡也很捧场,舒展了凌厉的眉峰,丹凤眼尾微微上翘。 【全文完】 “前几天好累哦,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沈知行又靠近了一些,嗓音也放轻了。 幕布上的恐怖电影进入到了血腥画面,音响中也传来了刺耳的尖叫,本是破坏旖旎暧昧氛围的最佳选手,可是,此时,这她们二人眼中只有彼此,五感都放慢了,对其他的几乎充耳不闻。 酒店房间只有幕布是带有亮光的,沈知行是背光,秦砡看不清她的眼底,只能看到浸染在阴影下柔和流畅的轮廓。 秦砡是迎光的,沈知行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黑如墨色的眼瞳中,倒影的自己。 沈知行吻了上去,吸/吮秦砡的下唇,而后伸出舌尖轻舐,撬开牙关,与她纠缠。 秦砡自然而然搂住了沈知行的腰身,将人往自己的身前带。 唇瓣分离,滚烫的薄唇落在纤白的颈侧,平滑的牙齿轻咬在沈知行筋肉处,有些疼,又有些痒。 “虽然现在很适合慢条斯理” 沈知行一手按着秦砡的后脑,一手握住她的手,引导着。 “但我等不及了” 秦砡收到明确的暗示,湿软的吻落在沈知行的身前。 “收到” 这也是沈知行第一次和人同开一间房,她很喜欢这种新鲜感,缠着秦砡在每一处能够实现的地方都做了一遍,还尝试了更多特定的姿势,尤其是面朝大海的落地窗。 落地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可以看到外面,虽然被人看到的几率比较小,但灭顶的快意中掺杂着紧张与刺激,让沈知行欲罢不能,于是在这里的次数是最多的。 —— 准备返程的前一天晚上,沈知行突然告诉秦砡想去海边看日出。 秦砡觉得沈知行可能起不来,也没报太大希望,但还是定好闹钟,做了准备。 沈知行被秦砡这样一叫,果然睁不开眼,但还是念念有词说去洗漱。 看日出起得要很早,三点多起床,收拾完到海边是四点多,本以为没有多少人会来海边看,没想到海边已经零零散散分布了不少人,还有变得更多的趋势。 这些游客大多是两两组团,还有一看就是父母带着孩子这样的组合,沈知行和秦砡站在其中倒不算太过显眼。 清晨的海边很冷,秦砡准备了毛毯,从背后把沈知行揽在怀里,被带着寒意的海风吹着,倒也不算多难捱。 这几天除了项目,还有一次去海边游泳加日光浴,沈知行都没怎么来过海边,秦砡很是疑惑,于是问了她。 沈知行的回答是被海水浸湿以后,头发会变得干涩打结,还有一股海腥味,她不喜欢,所以也就没怎么下水。 临近五点的海边天色昏暗,连带着辽阔的大海都蒙上了一层灰蒙,一眼望不到边际,和远处的天边分界线几乎分不出上与下,与白天时的明媚天差地别,此时更像海难片中的恐怖模样。 “赤道的日出时间是六点左右,怎么起这么早?” 沈知行哪怕再困,被海风吹了这么久,也该醒了,于是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是为了占个好位置。” 秦砡示意她往旁边看去,也许是临近假期末尾,都想完成“在海边看日出”这个愿望单,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又来了好几拨人,几乎把前排位置都占满了。 “还好来得早。” 沈知行点点头,再来晚一点,估计就要被挤出包围圈了。 不够好在这些人都喜欢私人空间,不会太靠近其他人,尽管看着人多,但人与人之间都会自发隔出一小段距离,这一点让沈知行很舒畅。 站累了,两个人就坐了下来,秦砡也准备了不会弄湿衣服的垫子,哪怕是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靠在一起,时间也流逝得不知不觉。 “日出!” 沈知行看到天边与海面的接壤处泛起了亮光,太阳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形边缘。 “是日出。” 秦砡肯定道。 海边的日出她也是第一次看,该如何形容这种绝美的景色,她也不是个擅长诗词歌赋的人,这句话在文学角度上可以说是毫无水平。 “真漂亮” 初升的日光带来束束鲜红的光亮,先是照亮了海平线,驱散了这趟线周边的黑暗,昏暗模糊的边缘变得明了。 光束自光源体散发至海面,被海风吹皱,泛着粼粼波光,由远及近,由深至浅。 太阳慢慢展露了全貌,周遭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原来,海面的太阳在升起的时候并不是明亮的白光,而是有些晦暗的、似是晚霞的昏黄。 “是啊,真漂亮。” 沈知行侧过头,微凉的吻落在秦砡的脸颊。 秦砡垂眸看向沈知行,桃花浅眸中是盈盈笑意,映着淡淡的日光,比海面的折射更为耀眼。 此时此刻,秦砡觉得刚刚那句“真漂亮”应该用在这里。 “怎么了?看呆了?” 沈知行看秦砡这样愣神的表情,感觉有些好笑。 “是我好看还是海上日出好看?” “你好看。” 秦砡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惹得沈知行忍俊不禁。 “爱太沉重了,所以我想先用喜欢来形容。” 秦砡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从小的时候,爱对她来说就太过遥远,父母没教过她,母亲在她记事之后说的那些爱,又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对沈知行说出“我爱你”,明明很简单的三个字,她酝酿了许多遍,却怎么也讲不出口。 “我喜欢你,沈知行,我只喜欢你。” 沈知行的笑止住了,对着秦砡深邃的眼眸定定看了几秒。 看一个人怎么说,更要看一个人怎么做,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莞尔一笑,沈知行仰头吻上了那双因为紧张而抿在一起的薄唇。 “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 日出结束了,沈知行想回去补觉,秦砡也没有拒绝,只是躺在了床上以后,二人迟迟都没有睡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说去看日落吗?” 沈知行问。 “为什么?” 秦砡确实不知道,也没想过。 “因为,我想和你在七老八十以后,在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再来一次。” 沈知行靠在秦砡的臂弯,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只看日落。” 这样乍一听毫不搭边的回答让秦砡有些怔愣。 日出象征着初始,日落更似是剧目的结尾,渲染着凄凉。 但是如果她们在几十年之后,依旧手牵着手,看到昏暗的日光重新隐匿回海平面之下,那将是另一种绝美景色,是比今天的日落更为漂亮的绝景。 秦砡蹭了蹭沈知行柔软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好,等我们七老八十、油尽灯枯的时候,再来看日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