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穿越了谁还组CP?》 1. 第 1 章 第一章 雨下得很大。 劈头盖脸砸下来,让人睁不开眼,山间的泥土路被水不断冲刷着,变得软烂湿滑,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进半寸,裹挟着碎石和枯叶,黏在靴底,拖得人走不动路。 苏明锐死死攥着林芷宁的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灌进领口里,雨水不住往眼睛里流,蜇得眼睛生疼,发髻散乱头上的珠钗倔强地缠在发团中,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异常。 “盼盼!”她在心里喊,“附近多少人?” “宝儿别急,正在扫描……共计十八名刺客,东南方向六人,西北方向八人,正后方四人,正在快速逼近。” 苏明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十八个?她咬了咬牙,又问道:“我生还的概率是多少?” 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颓然:“1%……” 苏明锐深吸一口气,又问:“那女主呢?” “100%。” “……”苏明锐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凭什么?!” 顾盼盼没有回答,她也是第一次当系统。 “盼盼你帮我分析一下,怎么才能逃出去啊!?”心脏在不断地奔跑中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喉头也涌上了腥气,苏明锐心中开始盘算,她总是学不会去完全依赖别人。 正吵闹,身后传来破空之声,尖锐而急促,撕裂雨幕直冲而来,苏明锐后颈一凉,来不及多想,猛地按住林芷宁的脑袋往下一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脸一身,一枚飞镖擦着苏明锐的发顶掠过,钉进了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尾羽还在雨中微微颤动。 苏明锐趴在泥水里,心脏狂跳不止,她缓了口气,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林芷宁。 林芷宁也摔得不轻,半边脸颊都沾上了泥巴,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微微喘着气,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眶泛红,却偏偏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狼狈中透着别样的韵致。 苏明锐撇了撇嘴,暗自啧了一声,这就是世界意志的力量,女主永远是美的,哪怕是滚了一身泥,那也是出水芙蓉,而不是落汤鸡,现代的古偶剧不都是这样吗?不像自己,苏明锐的头皮已经被那该死的要掉不掉的珠花坠得生疼。 “铮铮……”林芷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都怪我……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是我连累了你……” 苏明锐伸手把她拉起来,根本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泥土,另一只手扣着泥土借力往前奔逃:“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走吧,先活着再说。”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骂娘,脑海里千转百回想要把这位存活率100%的大小姐扔下,但苏明锐并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后面的剧情,她不敢赌,一旦出问题,她和盼盼便回不了家了。 两人继续往前跑,山间的路越来越窄,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桠刮过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苏明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试图找到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时刻刻压迫着她的神经。 顾盼盼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好久不见动静。 最终,她们被逼到了一处断崖前,崖底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是什么。 苏明锐转过身,看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黑衣人,雨幕中,他们的身影渐渐逼近,手中的刀刃反射着微弱的寒光,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苏明锐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突然放慢步子,明明只要快走几步一刀砍下,但电视剧中都是这么做到,仿佛是为了营造紧张的气氛。 不对!苏明锐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是被追杀的一方,他们这样慢悠悠对自己反而是好事。 一旁的林芷宁下意识地往苏明锐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铮铮……” 苏明锐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飞速转动,按照和电视剧的套路,男女主是不会死的,这一点她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她自己呢? 她只是个女配啊,书里写的是男女主的故事,只要男女主最后成功了,女配的死活,似乎并不重要。 但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杏儿。”苏明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杏儿是林芷宁的闺名。 “嗯?”林芷宁眨着大眼睛看向苏明锐,眸中满含清泪,雨水已经将她脸上的泥水洗刷干净,整个人如清水芙蓉般我见犹怜。 “你怕不怕?”苏明锐问。 林芷宁愣了一下,以为苏明锐是在问她怕不怕死,她咬了咬嘴唇,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能与铮铮一同,我此生无憾!” “那就好。”苏明锐认真点了点头,然后她后退一步,躲到了林芷宁身后,“你不怕我怕啊!” 林芷宁愣住了。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一道刀光破雨而至,直取她的脖颈,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林芷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住手!”一声暴喝穿透雨幕。 那柄即将落下的刀竟然真的顿了一顿,紧接着,一道剑光从斜刺里飞来,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径直贯穿了那名刺客的胸膛。 刺客瞪大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剑尖,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迅速晕开成一团暗红。 苏明锐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玄甲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为首一人骑在马上,身披蓑衣,面容隐在斗笠之下,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男主李昭衍。 苏明锐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因为只要女主陷入险境,男主一定会闪现到此。 “宝儿!”脑海中响起顾盼盼的声音,似乎因为男主的到来,顾盼盼终于松了口气,“新任务来了!你需要捕捉或击杀剩余刺客,共计十七人,任务奖励:暗器精通。‘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一个完美的配角就应该精通暗器,以帮助主角躲过所有偷袭。” “啊?”苏明锐眨了眨眼,她伸手指向自己,“捕捉?我吗?” 数月前。 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苏明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心情难得放松,盲审终于过了,论文改了三版,答辩PPT做了五遍,导师的邮件回了无数封,拿到了心仪的offer,总算熬出头了。 趁着还没上班,苏明锐和闺蜜顾盼盼包了一辆车,打算趁着毕业前的最后一段空闲出去旅游,顾盼盼开着车,和苏明锐聊得热火朝天,哪家火锅好吃,哪家奶茶要排队两个小时才能买到…… 然后苏明锐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疼。 很疼。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园。 头顶是碧蓝的天空,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各色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到处都是嘻嘻哈 哈的女孩子,远处是一座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片。 苏明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绣着繁复花纹的衣裙,腰间系着玉佩和流苏,头上插满了珠翠金钗,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都有些酸。 这……这是什么情况? “宝儿!你终于醒了!”顾盼盼的声音满是兴奋,“我现在是一个叫‘最佳配角’的系统。” “嗯?”苏明锐皱眉,四下去寻找顾盼盼的身影,但却一无所获。 “……宝儿,你别找了。”顾盼盼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穿越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盼盼向苏明锐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二人被车撞了,穿越了,苏明锐来到了这个十六岁与她同名同姓的大将军独女身上,顾盼盼则是成为了苏明锐专属的系统,而二人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准确来说是一本古早。 “我在的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屏幕和操作台,我能看到你还有你周围的一起切。”顾盼盼解释道,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咦……这是什么?” 苏明锐正奇怪顾盼盼看到了什么,突然双手不受控制往自己脸上招呼,只听两声清脆的响声,苏明锐被结结实实打了两巴掌。 “小姐?”身旁的丫鬟见状赶紧上前查看,苏明锐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转头便质问顾盼盼:“是不是你!”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哈。”顾盼盼赶忙道歉,“我不碰了,不碰了。” 苏明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赶紧说吧,我杵在这儿时间不短了。” “这个故事出现了一些偏差,”顾盼盼说,“但是偏差在哪里,世界意志找不到,它希望咱们能帮忙找一下。” “然后呢?”苏明锐问,“找到了咱们就能回去?”苏明锐很少看,除了洗澡的时候听个响,或者睡前听一篇半篇报菜名废话的末日囤货文助眠用,但不代表顾盼盼不看。 “对!宝儿,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了!”顾盼盼很是兴奋,“穿越这好事儿终于轮到我们了!” 好事儿?莫名其妙被带进另一个世界,能算好事吗?苏明锐想了想,摇头:“不行,不能白干活,我导师至少还会给我画饼,它这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咱们帮忙?而且完成任务回去,咱们原来的身体说不定都凉透了,还不如在这里逍遥快活呢。” 顾盼盼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呼啦啦翻书声:“可是宝儿,这里上厕所用的是竹片。” 苏明锐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 “竹片,刮的。”顾盼盼回答,带着些许无所谓,“不过我还好啦,不需要上厕所。” “……”苏明锐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那个,盼盼……”她试探性地问,做出了让步,“难道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有的宝儿有的。”顾盼盼的语气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完成所有任务后,咱们每人都可以获得十亿奖金和一具健康的身体,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你不早说!”苏明锐几乎没有犹豫:“干了!” “好的呢亲~宝儿你可以完成任务解锁技能,我就帮你看剧情好了!”顾盼盼嘿嘿一笑,“等我有钱了,我要去点一百八十个男模……任务来了!嗯……帮助女主林芷宁解围,与女主成为好友,任务奖励:恶意扫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女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2. 第二章 “帮助女主林芷宁解围,与女主成为好友,任务奖励:恶意扫描。” 不远处的凉亭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议论声,之所以说“一阵一阵”,是因为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年轻姑娘趾高气扬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训斥什么人,她每每说一句,四周的人都会七嘴八舌地应和一声。 苏明锐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透着富贵气象,这里是长公主的别院,今日设赏花宴,京中勋贵人家的女眷大多都在受邀之列。 “盼盼,”她在心里喊,“后面的剧情是什么?” “嗯……就是……”顾盼盼边看边总结,说得磕磕巴巴但好歹是说出来个大概,苏明锐耐着性子听完了,本书女主林芷宁是尚书府的嫡小姐,母亲是前太医院院判的独女,去世后,林尚书便将府中的贵妾抬为了正妻,于是庶妹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嫡妹”,这位继母和她的女儿一样,看林芷宁一百个不顺眼,平日里克扣用度不说,还三天两头找麻烦,这次长公主设宴,若非点名要林芷宁出席,怕是继母根本不会让她出门,而眼下这场闹剧,起因是那位“嫡妹”诬陷林芷宁偷拿了自己的首饰发簪。 问题是,那支发簪本就是林芷宁母亲的遗物,也是女主逆天改命的契机。 “真是够老套的。”顾盼盼啧啧两声,她经常看和短剧,“这样的剧情太多了,恶毒继妹陷害善良嫡姐,周围一群NPC吃瓜群众跟着起哄,最后贵人从天而降,恶毒继妹不光没能得逞,反而惨遭打脸。” 苏明锐没有搭理,又问询了自己的角色定位。 顾盼盼说苏明锐是这本书的黄金女配,大将军独女,小字铮铮,母亲是郡主,与设宴的长公主是表姐妹,按辈分算,她该叫长公主一声表姨母,叫当今圣上一声表舅,换句话说,今天这场赏花宴同辈人中,除了长公主那个才五岁的小女儿,就属她身份最高。 苏明锐听完腰杆子一下就直了:“行了,开工。”整了整衣襟,带着婢女大摇大摆地朝凉亭走去,那些围在凉亭外围看热闹的官家小姐们见到苏明锐靠近,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凉亭正中,两个女孩正在对峙。 大一点的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眸中含着泪水,倔强地攥着手中的一支发簪,指尖泛白,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整个人站在那里,活脱脱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百花,楚楚可怜。 对面站着的女孩年纪稍小一些,十五六岁的样子,穿金戴银,打扮得极为张扬,此刻正叉着腰,趾高气扬地指着对方,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苏明锐在心里对了一下号,大的那个是林芷宁,小的那个是嫡妹林灼华,她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正打算自由发挥,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台词,顾盼盼严肃道:“宝儿,这个剧情太重要,好像需要按照台词朗读。” 苏明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听话地跟着顾盼盼读,一段一段往外蹦:“这不是——尚书府家——庶女转正——的林二小姐吗?” “你不能读快点吗?这样显得我有毛病一样。”苏明锐在脑海中抗议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读快了你能跟上吗?”顾盼盼并不接受批评,反而理直气壮不甚耐烦,“赶紧的,挺腰!收腹!眯眼,轻——蔑地看向林灼华。” 苏明锐赶紧挺腰收腹,跟着顾盼盼的指示,眯眼看向林灼华。 “咦……宝儿你这眼神好猥琐。”顾盼盼砸吧砸吧嘴,语气中满是嫌弃。 苏明锐并不愿意搭理顾盼盼。 另一边的林灼华原本还在气势汹汹地骂人,忽然被打断,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一个面生的女子站在面前,衣着华贵,眼神独特,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寻思应该是哪家小姐跑错了地方。 林灼华显然没有认出苏明锐的身份,她皱了皱眉,伸手指着苏明锐,张口就骂:“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我?”尚书府的官位在京中勋贵里算得上是中上水平,林灼华仗着自家父亲的官职,平日里在这些官家小姐中向来横行霸道惯了,那些身份比她低的不敢来触霉头,身份高于她的不屑于参与这些纷争,所以林灼华笃定苏明锐身份不会高于自己。 “嘶——嘿!丫够燥的!”苏明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只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头,心里一股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伸手就要撸袖子,现代她是导师的牛马,被说两句也就过去了,但现在她可是堂堂皇亲国戚,大将军的女儿,郡主的掌上明珠,居然被一个尚书府的庶女转正的便宜嫡女指着鼻子骂? 这能忍? 她正要发作,脑海中顾盼盼出声制止:“宝儿别急,等有机会再揍,我整个屏幕都闪红光了,赶紧的!出场很重要,按照剧本走!” 苏明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咬了咬牙黑着脸,继续跟着顾盼盼念:“我乃大将军府苏明锐,我母亲是郡主娘娘,父亲是大将军,你说我算什么?” 林灼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也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虽然在他们眼里苏明锐似乎有些隐疾,但“大将军府”和“郡主娘娘”这两个名头的分量太重。 “苏……苏姐姐,”林灼华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原来是苏姐姐,小妹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姐姐恕罪。”她说着,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伸手指向林芷宁:“苏姐姐来得正好,姐姐您给评评理,这人偷了我的簪子,那可是我最心爱的一支——” 苏明锐没说话,因为顾盼盼不让她说话:“宝儿,后面就是女主的戏份了!”。 话音刚落,林芷宁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双手高举过头顶,将那支发簪捧在掌心,声音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林芷宁对天发誓,这支簪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并非偷盗所得,若我说了半句谎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整个凉亭安静了一瞬。 苏明锐在心里默默给顾盼盼吐槽:“这些人都不盘逻辑不盘证据的吗?谁好人家断案靠发誓啊。” “不,你错了。”顾盼盼故作高深道,“你不懂这种的逻辑。” 果然下一秒,苏明锐就被打脸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先是面面相觑,紧接着便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风向也变了。 “她都发誓了,肯定是真的呀!” “是啊,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看她那样子,多可怜啊,一定是被冤枉的……” “我就说 嘛,尚书府的大小姐一向温婉贤淑,怎么会做偷盗之事?” 苏明锐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这会儿却纷纷倒戈的官家小姐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这就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盼盼又开始领读了,像上学时早读的时候那般:“大家都看到了,林二小姐,你还是不要胡搅蛮缠了。” 林灼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瞪了林芷宁一眼,又忌惮地看了苏明锐一眼,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她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就散了。 一场闹剧,来得毫无道理,去得也莫名其妙。 苏明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身影,只觉得一头雾水,这就完了?没有证据?就凭一个发誓就解决了?甚至最后惹是生非之人也全身而退? 她正想着,林芷宁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到苏明锐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温柔而诚恳:“多谢苏小姐替我解围,小女林芷宁,父亲为工部尚书,日后若有需要之处,苏小姐尽管吩咐。” “宝儿!任务完成了!恶意扫描……怎么用,让我琢磨琢磨。”顾盼盼道,“后边自由发挥哈!” 苏明锐这转向林芷宁,笑着摆了摆手说:“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对了,你别叫我苏小姐了,叫我小字铮铮就行,或者叫我明锐也行。” 林芷宁闻言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看得苏明锐在心里又暗暗啧了一声,女主光环果然强大,笑起来都自带柔光滤镜。 “美丽!”顾盼盼突然嗷一声,吓得苏明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她在夸女主,抱怨道:“大姐,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但顾盼盼像是下线一般,不再吭声。 林芷宁和苏明锐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明锐实在不知道聊什么,终于找到一个话题,张口就问:“你那个妹妹,为什么要针对你啊?就因为你和她不一个妈?” 林芷宁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也不全是。”林芷宁简单讲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继母是父亲的贵妾,育有一儿一女,母亲去世后,父亲便抬妾为妻,继母一开始还算安分,但发现父亲更重视儿子后,便开始露出了真面目,克扣用度、挑拨离间、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这些年来,林芷宁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那今天这事呢?”苏明锐问,“她就是想让你在长公主的宴会上丢人?” 林芷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恐怕不只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继母前些日子一直在给我相看亲事,说是相看,其实早就定好了人家,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单后院的妾室都已经十几个了,我不肯答应,继母便称病不起,说我不孝,说我克亲,说若我不嫁过去便是要把家里都克死……” 苏明锐听得直皱眉:“你爹不管?” “父亲他……”林芷宁苦笑了一下,“他一向听继母的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苏明锐正琢磨着该怎么安慰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顾盼盼的声音:“宝儿宝儿,新任务发布:帮助林芷宁解除婚约。任务奖励:书法精通。” 3. 第三章 “简直离谱。”苏明锐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她看着林芷宁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什么克亲命,什么不嫁就把家里克死,这话骗鬼呢?要是真有这本事,你爹怎么还没被克死?” 林芷宁愣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哪家贵女说话这般直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多谢铮铮好意。”她嘴上说着谢,眼底却没有多少期待的光芒。 苏明锐看出来了,林芷宁并不相信她能帮上忙,这也难怪,毕竟她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交情浅薄,谁会把自己的人生大事托付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呢? 其实说实话,若非有任务,苏明锐也不愿意去蹚别人家的浑水。 赏花宴在午后散了场。 苏明锐站在长公主府门前,目送着林芷宁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去找长公主辞行,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苏明锐一一笑着应了,临近动身,苏明锐实在不知道怎么行礼,正手足无措,顾盼盼道:“宝儿,我来!” 盼盼总是看古装剧读的,她一定知道的吧。苏明锐这么想,身体放松下来,将控制权交给了顾盼盼。 紧接着,苏明锐视线一矮,整个人跪倒在地,伏身行了个大礼,惊得长公主连退两步,忙叫人把苏明锐扶起来。 “铮铮这是干嘛,别跪坏了膝盖。”长公主伏身查看,见苏明锐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 “姨母,我……头疼……”苏明锐苦笑,赶忙找补,尴尬得声音发抖,“我想回去。” “这孩子,赶紧回去吧。”长公主伸手拉了拉苏明锐的手以示亲近,“用不用姨母传太医去?” 苏明锐连忙拒绝,转身便逃,坐上自家的马车,帘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 “盼盼,我再也不信你了。”苏明锐整个人脱力般瘫着,回想方才一幕,仍然尴尬的脚趾扣地。 “不对啊,我看宫斗剧里就是这么演的。”顾盼盼疑惑道,“宫里的规矩不就是这样吗?只要跪得快,就不会错。” “……求求了,少看宫斗剧吧。”苏明锐不愿意再和顾盼盼争论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苏明锐半阖着眼睛养神,脑子里盘算着林芷宁那桩婚约该怎么解决,她正想着,妇人和孩子的哭喊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苏明锐皱了皱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街边的茶棚前,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旁边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妇人在哭,怀里的孩子在哭,哭声尖细虚弱,像是小猫在叫,汉子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绸缎的胖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汉子,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 “没钱?没钱你当初借什么?”胖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说好了三个月还,这都半年了,利息都没见着一个子儿!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要么还钱,要么我把你老婆带走抵债,你自己选!” “老爷!老爷再宽限几日!”汉子拼命磕头,“我女儿病了,实在是没钱看病才借的,求求您行行好……” “少废话!”胖男人一脚踹过去,汉子被踢翻在地,旁边的妇人尖叫一声扑上去护住丈夫,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哭得更厉害了。 苏明锐的马车停了下来,她没有动,只是隔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象,手指攥着帘角的边缘,呼吸有些急促。 “宝儿,外面……”顾盼盼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现在只是一个系统,她又能做什么呢? “盼盼,这是假的世界吧……”苏明锐问,但只换来顾盼盼的沉默,因为她们二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明锐看着外面的一切,不断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这些人不过是书里的文字,他们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只是作者笔下的一行字而已,她要是管了,万一影响了后续剧情怎么办?万一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导致她回不了家,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明锐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放下车帘。 外面又传来一声惨叫,伴随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求您了!我女儿还病着!求求您……” 苏明锐闭了闭眼,暗骂一声:“TMD,停车。”不顾顾盼盼的阻拦,苏明锐掀开车帘,弯腰钻了出去,马车行驶不算快,不等车夫反应过来,她便跳下了马车。 “把那几个人给我拦住。”苏明锐指了指那几个正要动手抢孩子的混混,语气严肃。 将军府的家丁都是军营里退下来的老兵,一个个膀大腰圆,得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那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三下五除二制住了,胖乡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一时没摸清对方的来路。 苏明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回事?说说。” 胖乡绅见她衣着华贵,不敢怠慢,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无非是借钱不还,他上门讨债,天经地义。 苏明锐听完,转头问跪在地上的汉子:“你借了他多少钱?” 汉子哆哆嗦嗦地回答:“三……三两银子。” “三两?”苏明锐挑了挑眉,又看向胖乡绅,“那他欠你多少?” “连本带利,三十两……”胖乡绅腰已经弯了下去。 苏明锐乐了,“三两银子借出去,半年变成三十两?”她绕着胖乡绅走了一圈,啧啧有声,“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划算啊,印子钱都没你这么狠的吧?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讲道理?没把人一家都卖了,已经是仁慈了?” 胖乡绅被她几句话噎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看见苏明锐身边的家丁,缩缩脖子没敢说话。 “你这不是高利贷吗?”苏明锐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跟我扯废话了,我只问你一句,你这利息,朝廷允许吗?” “你——”胖乡绅的脸色变了,指着苏明锐,色厉内荏喝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苏明锐笑眯眯地说,“重要的是,你待会儿要去衙门走一趟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把人押走:“送去京兆府,就说大将军府抓到一个放印子钱的,让他们看着办。” 胖乡绅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放狠话,苏明锐充耳不闻,她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夫妻俩,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那个汉子:“拿去给你女儿看病吧。” 汉子愣住了,连连磕头道谢,妇人抱着孩子也要跪下来,被苏明锐一把扶住:“行了行了,别跪了,赶紧带孩子去看大夫,那犊子敢来找你麻烦,来大将军府找我。” 她说完,转身爬上了马车,车帘重新落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苏明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顾盼盼适时地没有搭话,她是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苏明锐,那时候的苏明锐是班里有名的富二代,但后来因为父母给朋友担保惹上了官司,最终朋友跑路,父母替人背了数百万的贷款,人生也就此改写,苏明锐应该是恨极了这些…… 夜深了。 大将军府一片寂静,巡夜的家丁偶尔走过,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又渐渐远去,苏明锐躺在床上了无睡意,并非担心任务或胡思乱想,单纯是有些认床,这床比她宿舍的1.2*0.8的木板床还要硬,偏偏还过于古典,让她总觉得会从哪边钻出来一只僵尸或在床头出现一只绣花鞋,中式恐怖实在深入骨髓。 翻来覆去睡不着。 笃笃笃,窗户被敲了三下。 苏明锐猛地坐了起来,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盼盼!扫描一下周围有没有恶意的人!” “正在扫描……未检测到恶意目标。” 没有恶意?那会是谁? 笃笃笃,窗户又被敲了三下。 苏明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了窗前,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窗 户。 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头戴大斗笠,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苏明锐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倒是先说话了:“天王盖地虎?” 苏明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顾盼盼甚至已经惊叫出声。 苏明锐整个人趴在窗户上,身体前倾,几乎是脱口而出:“宝塔镇河妖!” 那人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又说:“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苏明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你怎么——” 她让开位置,招呼那人赶紧进来,那人身手利落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苏明锐关上窗户,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也是穿越来的?”她压低声音问。 那人摘下斗笠和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十七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苏明锐迫不及待地问。 “今天下午在街上看到的,”男子说,“你教训那个放印子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喝茶。一听你说话那味儿,我就知道肯定是自己人。” 苏明锐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这么明显啊。 “我叫江一帆,”江一帆自来熟地往椅子上一坐,“穿越过来之前是个大学生,大三,体育系的,现在的身份嘛……江湖侠客一个,四海为家,无牵无挂。” “WC,他有点帅!宝儿,拿下他!”顾盼盼在脑海中尖叫。 苏明锐没有搭理顾盼盼,在江一帆对面坐下,认真地端详一番,开口道:“算起来穿越前我比你大,以后我罩着你。” 江一帆冲着苏明锐眨了眨眼,倒也没反驳,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姐姐了~” 一声“姐姐”叫得腻歪,苏明锐打了个寒颤,在心里悄悄问顾盼盼:“盼盼,世界意志还找了别的人来?” 顾盼盼思索一阵,回答:“不清楚,还真没有听说还有其他人也来。” “那他会跟咱们分那二十个亿吗?” “啧……应该不会。” “那就行。”苏明锐放心了,转过头,发现江一帆正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姐姐,你知道我们来这儿干嘛来的吗?有机会回去吗?” “来推动剧情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苏明锐有些奇怪,“你听我的好了,我知道怎么回去。” 江一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苏明锐点了点头,但没有细说,“那你以后就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保准你能回去。” 江一帆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唯命是从!” “你现在住哪儿?”苏明锐问。 “就住在东街的来福客栈,”江一帆说,“身上带的钱还不少,够花一阵子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江一帆说他穿越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直在四处游荡,打听消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穿越者,今天终于在街上遇到了苏明锐,这才一路跟到了大将军府。 “你可真行,”苏明锐笑着说,“大将军府的墙你都翻得进来。” “那是,”江一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江湖侠客。” 临走前,两人约定好了联络的方式,又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算是正式成立了“归乡联盟”。 江一帆翻窗离开,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苏明锐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宝儿,你说,他是不是特适合当男模?嘴甜长得还不赖。”顾盼盼似乎还在欣赏江一帆的背影,“姐妹,不拿下他吗?” “不了……” 4. 第四章 苏明锐第二天浑身酸痛,认床的毛病简直折磨,倒不是那张床不舒服,但就是睡不踏实,醒来后她盯着头顶的帐幔发了会儿呆,心里默默怀念学校硬邦邦且上床特别硌脚的上床下桌。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听到动静,轻声问道。 苏明锐嗯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感觉还是睁不开眼,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给苏明锐梳妆穿衣。 苏明锐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被丫鬟们拾掇得愈发精致,只感觉自己下一步就要赶往景区拍照。她还记得和顾盼盼出去玩,盼盼闹着要穿汉服拍照,那天二人一大早不到六点就起了床,赶去妆造店排队…… “宝儿,说真的,你收拾起来真的挺好看。”顾盼盼口齿不清地夸奖,显然是刚睡醒。 “我不长这样。”苏明锐叹了口气,不咸不淡反驳。 “我不管,我的宝儿最好看,长什么样都好看。”顾盼盼不甘示弱,惹得苏明锐噤了声,唇角却出现了笑意。 梳妆后按规矩苏明锐应该去正院给原身父母请安,路上顾盼盼说原身父亲名为苏怀锋,左卫大将军;母亲名为李淑仪,王府郡主,当今皇帝的表妹,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原身还有个亲哥哥苏承韬,早早请了安就去读书了,今天应该见不到。 正院里,苏明锐见到了原身的父亲,那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眉目硬朗,见了女儿也只点了点头;原身的母亲是个很有韵味的女子,保养得很好,靠在自己夫君身边,能看出二人感情很好。 “吸溜!熟男和美女姐姐!”顾盼盼花痴本性又暴露了,在苏明锐脑海中疯狂尖叫,“啊!我是你们的CP粉!” “行了,别吵吵了。”苏明锐赶紧叫停,满脸无奈,“帮我盯着,别说错话暴露。” 在顾盼盼的帮助下,和原身父母絮叨了会儿,好不容易从正院脱身,苏明锐刚走出院门,脑海中的顾盼盼便发布了新任务:“宝儿,女主要进入重要情节了,咱们得快点去尚书府。” “行吧。”苏明锐叹了口气,原地调转方向往大门走去,回头习惯性很客气地同一旁的丫鬟说,“麻烦帮我递个拜帖,我得去一趟林府探望林大小姐。” 丫鬟从未被这么对待过,一时间呆住了,回过神来赶忙答应,忙不迭便去准备。 “宝儿,这边显示咱们好像有点脱离人设了。”顾盼盼瞅着屏幕挠头,“好像是原主不会这么和别人说话。” “啊……”苏明锐抿嘴,意识到自己如今作为贵族小姐确实过于客气了,“不好意思,习惯了,盼盼你下次提醒我。” “好吧,下次我提醒你。”顾盼盼答应,最后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 马车驶出将军府,苏明锐靠在车壁上,在脑海中和顾盼盼谈论后面的剧情。 原著的故事线里,林芷宁被罚跪一夜后染了风寒,卧床数日,病好后,她带着亡母留下的信物,找到了一个盘踞在京城的秘密情报组织,那组织的头领曾是林芷宁母亲的故交,见了信物后答应庇护她,于是在成婚前夜,头领派人将她带出尚书府,送往京郊暂避,在情报组织里,林芷宁遇到了男二号,组织首领的儿子,晏昭。 苏明锐确认了两遍后问:“这原剧情里好像没有需要女配出场的地方吧?”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顾盼盼回答,“但现在剧情出现了偏差,林芷宁在昨日受罚后心态发生变化,她已经开始考虑接受这门婚事,如果不进行干预,她将不会去寻找亡母的故交,后续剧情将全面偏离轨道。” “意思就是,咱们得推她一把?” “可以这么理解。” 苏明锐想了想,又问:“这次能自由发挥吗?” 顾盼盼沉默了会儿,应是在思考验证,最后回答:“可以,但这边显示咱们需要达成两个必要条件:第一,林芷宁必须与情报组织的头领会面,并结识男二晏昭;第二,她必须在成婚前抵达京郊。” “班长大人,收到。”苏明锐心里轻松不少,忍不住出口调侃。现实中,顾盼盼和苏明锐是一个班,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委员,日常班里同学各忙各的实验压力都很大,班里很多琐事便需要身为班长的顾盼盼出面主持解决,顾盼盼这个人虽平时有些小迷糊,但遇事从来都是条理分明,苏明锐就是在处理班级事务时和顾盼盼处成了闺蜜。 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下,苏明锐递了拜帖,被下人引进了后院,她本以为能直接见到林芷宁,结果走进会客厅一看,林芷宁的继母张氏正端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灼华,母女俩有说有笑,桌上摆着茶点,气氛温馨。 苏明锐扫了一圈,没看到林芷宁的影子,“林夫人,不好意思哈,我想找……”苏明锐下意识礼貌,却听到顾盼盼提醒,赶紧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道,“我今日是来探望林姐姐的,不知她在何处?” 王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热情地说道:“哎呀,真是不巧,芷宁那丫头身子不适,正在休息呢,要不让灼华陪苏小姐说说话?” 林灼华立刻站起身来,朝苏明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苏姐姐,我陪你逛逛园子吧?” 苏明锐回头瞄了一眼跟在身后成群的丫鬟婆子,底气瞬间足了,语气冷了几分:“林夫人,我的拜帖上好像写了是来找谁的。” 王氏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对上苏明锐的眼睛,最终还是讪讪地笑了笑:“这……那我让人去叫芷宁过来?” “不必了,既然夫人说林姐姐病了……”苏明锐站起身来,挥手让身后的仆从跟上,“带路吧,我直接过去看她。” “你刚才的动作有点像□□。”顾盼盼笑着调侃,“港剧里都这么演。” 王氏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苏明锐的身份,终究不敢拒绝,只得起身带路,林灼华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心,几次想插话都被苏明锐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表面上,苏明锐冷淡不可接近,但实际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盼盼,我帅不帅?” “我家宝儿最帅了!”顾盼盼很配合地回应,提供足情感价值,“请继续保持。” “嘻嘻。” 穿过两道月门,绕过一条长廊,王氏在一间厢房前停下了脚步:“就是这儿了。” 苏明锐推门而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边的榻上,林芷宁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垂着头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听到门响,林芷宁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苏明锐,眼睛倏地亮起,快步迎了上来,惊喜问道:“铮铮?你怎么来了?” 苏明锐回头对丫鬟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和林姐姐说几句话。” 丫鬟们应声退下,顺带将王氏和林灼华推开,带上了门。 苏明锐拉着林芷宁在床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什么时候成亲?” 林芷宁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明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明白昨天苏明锐说要帮她并不是客套话,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继母和父亲都很着急……婚事定在半个月后。” 苏明锐心想,能不着急吗?一个想除掉眼中钉,一个想巴结上司,简直是父慈母爱齐心协力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那个纨绔叫什么来着?”苏明锐问,她回忆了一下剧情,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那个NPC的名字。 “沈君泽。”脑海中的顾盼盼和眼前的林芷宁同时回答。 “沈君泽……”苏明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但还是记不得,毕竟她一直对姓名不是很敏感,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她总共记得的名字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宝儿,你问她吏部尚书那边有没有点名要她嫁过去。”顾盼盼思索后问道,苏明锐照做。 林芷宁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迟疑着说道:“好像没有……父亲只说是与沈家结亲,那边似乎也只是说要娶尚书府的嫡女……”说到“嫡女”两个字,林芷宁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明锐,“你的意思是……”她压低了声音,“让林灼华替我嫁过去?” “聪明。”顾盼盼表示肯定,很多可左可右的事儿,都是看怎么去解释。 “替你?沈家可没点名说要你,没有替不替一说。”苏明锐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林芷宁,“难道你想嫁?” 林芷宁飞快地摇头,“可是……”她又犹豫了,“可是林灼华她……她毕竟是我妹妹,这么做会不会太……” 苏明锐看着她,语气平静问:“她没欺负过你?”苏明锐不明白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林芷宁为什么还要考虑别人,但林芷宁的犹豫却被顾盼盼狠狠共情:“你太好了姐妹……” 林芷宁沉默后回答:“……欺负过。” “她是不是嫡女?” “……是。” “那不就结了。”苏明锐伸手摸了摸林芷宁的额头,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聊完了,走吧。” 林芷宁茫然抬头和顾盼盼异口同声:“去哪儿?” “出门。”苏明锐回答林芷宁,又插空回答顾盼盼,“当然是速通。” “可是……”林芷宁还在犹豫,顾盼盼已经跃跃欲试:“像打游戏那样吗?太厉害了宝儿!” “没有可是。”苏明锐拉起她的手,将林芷宁扯起来,“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我这个做朋友的带你出去买几副头面,不是很正常吗?” 林芷宁被苏明锐拽着出了房门,王氏迎上来正要说话,苏明锐抢先一步开了口:“林夫人,林姐姐快要成亲了,我想带她出 去置办些首饰头面,也算是我的心意,您看方便吗?” 王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连连点头:“方便方便,当然方便!芷宁啊,你跟着苏小姐好好逛,多买一些。”她凑近林芷宁,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回来记得分几副给你妹妹。” 苏明锐装作没听见,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女人,真够小家子气的。 两人出了尚书府,坐上马车,苏明锐先是拉着林芷宁去东市的银楼逛了一圈,挑了几副像样的头面,又去书铺买了些闲书杂记,大包小包堆了半车厢,看起来确实像是出来购物的样子,逛得差不多了,苏明锐按照系统给的线索,让车夫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外,自己带着林芷宁,二人钻进了巷子。 “铮铮,这是……”林芷宁有点发怵,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 “你要相信我,就跟我走。”苏明锐并不想废话。 巷子里七拐八绕,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看起来像是普通民居的后门,若不是有系统指路,苏明锐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在顾盼盼的指挥下,苏明锐上前叩了门,三长两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目光警惕地扫了苏明锐和林芷宁一眼,声音低沉:“找谁?” 苏明锐侧过身,让林芷宁上前:“把你母亲的玉簪拿出来让他通报。” 林芷宁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玉簪,递了过去,心里没底:“烦……烦请通报。” 那人接过玉簪,关上门进屋通报,没一会儿又打开了门,态度恭敬:“请进。” 两人被引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陈设简洁,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那人面容威严,目光锐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 他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目光在林芷宁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你是林医女的女儿?” 林芷宁点了点头:“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想要情报,得花钱买,我这儿的规矩,一条消息五十两起步,看难度加价。” 苏明锐在一旁听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但中年男人的下一句话就转了风向:“不过,你母亲当年救过我一命,这支玉簪我认得,既然你拿着它来找我,我可以破例,往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不收分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握着玉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暗恋女主妈。”好久不说话认真过剧情的顾盼盼冷不丁蹦出来这么一句。 “一会儿展开讲讲。”苏明锐挑了挑眉,看向男人的眼神都多了些许打量,但很快目光越过中年男人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直勾勾地盯着林芷宁,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勾走了魂儿似的。 苏明锐在心里悄悄问系统:“那个是不是男二?” “对,还没你爹好看,我喜欢熟男。” “我觉得挺好看的,他叫什么?” “晏昭。宝儿你可别招惹男二,多看看昨天那个,比他帅。” 苏明锐哦了一声,又多看了那少年两眼,任务一完成。 从小院出来,林芷宁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谢谢你,铮铮,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情,但是……”她走在苏明锐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苏明锐问。 “我听你的。”林芷宁转过头来,目光坚定,“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铮铮不会害我。” 苏明锐哦了一声,但顾盼盼心里却无法平静,不知是什么感觉,软软的,最终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送回林芷宁后,在回家的马车上,苏明锐靠在车壁上,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顾盼盼的声音:“宝儿,咱们真的要让林灼华代替林芷宁嫁给沈君泽?” 苏明锐睁开一只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顾盼盼语气中满是犹豫,她的脑袋中乱乱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主就这么相信自己和苏明锐了,明明一共只见了两面,可之前见到的林灼华也只是个小孩子,在现实世界可能只是初中生:“林灼华才十几岁,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苏明锐满不在乎道:“要是不想换,那想办法弄死沈君泽也行,盼盼你别想太多,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嘛,只要完成任务就行。”她玩游戏就是这么干的,杀到敌营一顿乱砍,剧情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大不了去网上找纯剧情视频看。 顾盼盼沉默了,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吗? 5. 第五章 回府后,苏明锐刚踏进自己小院的大门,便听到顾盼盼提醒道:“宝儿,昨晚那男模来了,在屋顶上。” 苏明锐抬手让丫鬟都退下,人刚一走,江一帆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站直了身子,咧嘴一笑:“姐姐回来了?” 苏明锐脚步下意识后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想姐姐了呀。”这样肉麻的话江一帆说得毫无负担,“方才路过看见你的马车从林府那边过来,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苏明锐心里警铃大作,眯了眯眼,没有立刻接话,盯着江一帆看了好几秒,缓缓开口质问道:“你在跟踪我?” “冤枉啊姐姐!”江一帆立刻反驳,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就是恰巧在东街那边喝茶,看见你的马车经过,就跟过来看看,真的只是偶遇!” “宝儿,你别这么凶嘛。”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都是老乡,他不会是坏人的。” 苏明锐没有理会顾盼盼的说情,依然盯着江一帆的眼睛,那双眼清澈坦荡,看不出其他的东西,最终她沉默了几秒,耸了耸肩放缓了语气:“好吧,你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苏明锐把林芷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我打算让林灼华替她嫁过去。”苏明锐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和林芷宁一起走了许久,实在是口渴。 江一帆听完,低头想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姐姐,你说的那个沈君泽,我听说过一些他的事。” “什么啊?”苏明锐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是在茶楼酒馆里听来的消息,说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沈君泽,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府里的妾室通房一大堆,还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江一帆顿了顿,“这样的人,让林灼华嫁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苏明锐抬眼看他,头轻轻歪着,眉头微蹙:“那让林芷宁嫁?”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一帆连忙摆手表明立场,“我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宝儿,小江说的对,我还是觉得还是不太好。”顾盼盼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自责,“当时我不该提这个办法的。” “盼盼别想太多,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些人都是书里的角色,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然后回家就行了。”苏明锐安慰道,“而且林家想要和沈家联姻,沈家点名只要林家嫡女,目前这个计划是最合适的,不管是林家还是沈家都不会有意见,更不会对我们后续的行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和顾盼盼沟通完,苏明锐放下茶杯看向江一帆:“一帆,既然你说要帮忙,半个月后出嫁那天,等拜堂仪式结束,你带着林灼华去沈府把林芷宁换出来。” 江一帆点了点头:“好,我听姐姐的。” 计划制定下来后,只需要等待。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苏明锐偶尔出门溜达,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待在家里,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顾盼盼想在家待着,她对丫鬟给苏明锐梳的发髻极度感兴趣,闹着让苏明锐学,苏明锐只能不断学习丫鬟梳头,拆了梳,梳了拆,偶尔上手试验,但手指可恨实在是笨拙,学了许久都没能有什么进展,还揪疼了头发。 这日午后,苏明锐正歪在榻上昏昏欲睡,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通传:“小姐,门外有位妇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求见,说是前些日子小姐在街上帮过的人。” 苏明锐睁开眼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那天大街上被人追债抱着孩子的妇人:“让她进来吧。” 妇人比那天看上去更憔悴了,眼眶深陷,脸色蜡黄,她一进门就跪了下来,话还没说,眼泪先掉了下来:“苏小姐……民妇实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苏明锐赶紧让人把她扶起来,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别急,慢慢说。” 妇人接过茶,手还在抖,喝了好几口才稳住情绪,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之后,她带着女儿去看了大夫,抓了药,孩子的病情确实好转了一些,但手头的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几副药吃完,病情又反复了,再去医馆,大夫说孩子得的是疳积,需要长期调养,不是几副药就能治好的。 “疳积?”苏明锐在脑海中问顾盼盼,“那是什么病?” “我看看……”顾盼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查阅什么,然后回答:“算是一种代谢病,看这孩子的状态,确实有些发育不良,在这个背景的时代,问一次诊的费用都够普通人家两三天的生活费,更不用说后期的药材和食补了。” 苏明锐听完,心里有了数。 妇人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能借的亲戚也都借遍了,那放印子钱的虽然被官府扣了,但他的家里人放出话来,等他出来了一定要找我们算账,我和我男人商量了,想把孩子……”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苏明锐耐心地等着她哭完,才轻声问:“想把孩子怎么处置?” “想把孩子卖给将军府,做个丫鬟至少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总比跟着我们病死强……”妇人擦了擦眼泪,哀求道,“若非走投无路,清白人家谁愿意让孩子去做奴婢,求小姐可怜可怜我们。” “宝儿。”顾盼盼声音发颤,带着不忍,“她要把孩子卖了……” 顾盼盼和苏明锐生长在和平年代,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至少吃喝不愁,实在没见过这般场景,但苏明锐没有立刻回答妇人,而是问道:“那你们呢?” 妇人连忙回答:“我和我男人打算把孩子安置好后,就回乡下去躲一躲。” 苏明锐点了点头,又问:“孩子得了疳积,大夫怎么说?能治好吗?” “大夫说能治,就是要慢慢养,不能断药,还要吃好的……”妇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我们哪里供得起……” 苏明锐沉默了片 刻,心里也明白了,这妇人是打算把孩子送来养病啊,她瞅向妇人怀里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把头埋在妇人怀里,看不清长相。 “宝儿,咱们帮帮她吧。”顾盼盼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反正将军府这么大,多一个人也不多。” 苏明锐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妇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想要共情,但理智又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些人都是NPC,她没必要投入感情。 “孩子叫什么名字?”她问。 妇人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苏明锐是答应了,连连磕头:“叫陈荞,荞麦的荞!谢谢苏小姐!谢谢苏小姐!” “我就知道宝儿最好了!”顾盼盼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开心。 苏明锐摆了摆手,让人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一份契书,又让账房支了些银子,交给妇人:“这是孩子的身价钱,另外这些是给你们的路费,拿了钱就赶紧走吧,这孩子以后与你们再无瓜葛。”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瘦瘦小小的女孩被留在了苏明锐的院子里。 陈荞已经年满十岁,但疳积让她比同龄人矮小了一大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两条胳膊很细,脸上没有多少肉,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的大,她站在苏明锐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整个人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苏明锐蹲下身子,与陈荞平视,声音放缓:“陈荞是吧?以后你就住在我这儿了哦。” 陈荞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明锐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苏明锐让人叫来了府医,给陈荞仔细瞧了瞧,府医把了脉,又检查一遍,沉吟片刻后说:“小姐放心,这孩子的病不算太重,只是拖得久了,伤了根基,好生调养几个月,慢慢就能养回来,只是这期间不能断药,饮食上也需多加注意。” “听到了吗?”苏明锐转头对陈荞说,“大夫说你没事,好好吃药就能好。” 陈荞点了点头,还是不敢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府医开好了方子,丫鬟去煎药,苏明锐正打算让人将陈荞带下去安置,那小姑娘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伸出一只小小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手。 小丫头的手很小,很软,凉凉的,她看着苏明锐,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姐姐,我娘说,您是个好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小宝贝好可爱!”脑海中传来顾盼盼的声音。 苏明锐愣住了,定定地看向陈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那么真诚,有一瞬间,苏明锐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麻麻的,有些异样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掌中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和现实中一模一样,不断冲击着苏明锐的内心。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假的吗? 6. 第六章 在将军府,苏明锐从没让陈荞干过什么活,反倒让人给她裁了新衣裳,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还专门嘱咐厨房每天给她炖一碗补汤,半个月的光景,在整个院子所有人一起的呵护下,陈荞已经胖了一圈,苏明锐非常喜欢捏她脸颊上的肉,软乎乎的手感很好,小姑娘的精神好了许多,最爱在院子里小跑着撒欢,虽然相比于同龄人还是瘦,但那股活泼劲儿随便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 陈荞还是个小孩,夜晚自然免不了会有想念父母的时候,每每此时,苏明锐就会给陈荞讲一些真实世界的故事,苏明锐看的或故事少,大部分时间还是转述顾盼盼的话,从《哪吒闹海》到《七侠五义》,偏偏苏明锐是个戏多的,复述顾盼盼的话时还能加上表情动作,直将小姑娘讲得五迷三道满脸崇拜。 “宝儿,没想到我们穿越了还能一起养个孩子。”顾盼盼发出感慨,“一想到会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是啊……”苏明锐瞅着陈荞睡着的模样,伸手掖了掖被角,眸中尽是温柔,“到时候我们把荞荞安置好再走,给点钱,安排好去处……”深吸一口气,苏明锐蹑手蹑脚起身,推开房门,冲着守在外面的丫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悄悄关了门,回到自己房间。 “宝儿,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顾盼盼问道。 “不喜欢。”苏明锐冷着脸,很坚定地回答,“别乱讲。” 转眼到了林芷宁出嫁的日子,顾盼盼似乎在系统上定了闹钟,早早就将苏明锐叫醒,苏明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任由丫鬟们为她梳洗更衣,待所有事情收拾停当,她这才彻底清醒。 林府门口张灯结彩,红绸飘扬,进出的仆从脚步匆匆。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林府外,丫鬟递了帖子,在林府的下人引路下,苏明锐来到会客厅,林芷宁的继母王氏正忙着招呼客人,笑容灿烂喜气洋洋,看见苏明锐进来,王氏立刻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苏小姐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苏明锐面上挂着微笑,与王氏寒暄了几句,按照礼制将将军府早已准备好的贺礼单子送上,王氏看了后两眼放光,苏明锐并不喜欢林芷宁这个继母,势力自私,但又实在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客套话。 “我想去后院看看林姐姐,不知方不方便?”苏明锐找准空隙切入正题。 王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朝着守在一旁许久的林灼华摆摆手:“方便方便,当然方便,灼华,你陪苏小姐过去吧。” 林灼华脆生生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朝苏明锐微微福了福身:“苏姐姐,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穿过长廊,往林芷宁的院子走去,一路上,苏明锐没有主动说话,林灼华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交错响着。 苏明锐本以为这一路就如此相安无事,没想到林灼华忽然停下脚步。 “苏姐姐。”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踟蹰和不安,“那天在公主府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对苏姐姐出言不逊,还请苏姐姐原谅。” 苏明锐有些讶异,想不到林灼华到底想干什么,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 林灼华见她没有训斥自己,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过姐姐,心里不服气,再加上母亲不喜姐姐,所以我才老是找她麻烦,但其实姐姐一直很照顾我,是我自己不懂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现在姐姐要出嫁了,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苏姐姐是姐姐的朋友,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她,就说……就说让她别怨我了。” 苏明锐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 林灼华见她不为所动,咬了咬嘴唇,忽然使出小女儿的姿态,扯着苏明锐的袖子轻轻摇了摇,撒娇道:“苏姐姐~求求你了嘛~” “宝儿,我感觉林灼华好像没有那么坏诶。”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她可能就是个小孩子,不懂事。” 苏明锐的视线在林灼华脸上停了会儿,问顾盼盼:“盼盼,这个林灼华在原剧情里是什么样子的?” 顾盼盼让苏明锐稍等,两息后声音传来:“她通篇都在和她姐姐争,冒充男主的救命恩人,争做京城才女,但好像并没有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苏明锐听后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种事事不如人的感觉,小时候她也常常被拿着和别人家的孩子比,比学习比获奖,有时候她甚至在怀疑,难道生下来就是为了比较吗?苏明锐抽出林灼华手里的袖子,还是松口道:“行,话我会带到。” 林灼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道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了林芷宁的院门外,林灼华又叫住了苏明锐,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到苏明锐手里,有些不好意思:“苏姐姐,这个镯子是我最喜欢的,想送给姐姐添妆,麻烦苏姐姐一并转交给她。” 苏明锐接过镯子,点了点头:“好,我会给她。” 林灼华如释重负地道谢,转身跑开了。 苏明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镯,成色不错,确实是个好东西。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有犹豫,“咱们真的要让她替嫁吗?” 苏明锐没有回答。 林芷宁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远房的表姐表妹,还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把一间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林芷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露在袖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她很紧张。 苏明锐穿过人群走到林芷宁身边,将那只玉镯塞进她手里,又把林灼华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旁边的女眷们听了,纷纷出言劝慰,无非是一些劝人姐妹情深的话。 林芷宁低着头,没有应声,她的鼻子微微泛红,眼眶湿润,趁着周围的人都忙着聊天说笑,林芷宁悄悄拉了拉苏明锐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铮铮……能不能不让灼华替嫁?” 苏明锐愣了一下, 她知道林芷宁还是心软了。 说实话,苏明锐心里也没有底,今天和林灼华的会面颠覆了苏明锐的认知,在她最初的印象中,林灼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按照剧情运行的NPC,但今日,林灼华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颦一笑都很真实,如果陈荞长大,应该也是这般明媚。 “宝儿,要不咱们直接把林芷宁接出来吧。”顾盼盼的声音适时响起,“后续如果有问题,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把林灼华推火坑里强。” 沉默几秒,苏明锐看了一眼林芷宁泛红的眼睛,又想起刚才林灼华塞镯子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苏明锐看见,林芷宁偷偷松了口气。 找了个借口从屋里出来,苏明锐快步往府外走去,打发走跟在身后的丫鬟,绕到林府侧面的一条小巷里,江一帆正靠在那边墙根下,利用手上的糕点屑戏弄地上的蚂蚁。 “姐姐?”看见苏明锐,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怎么了?” “计划有变。”苏明锐言简意赅,“不用让林灼华替嫁了,直接把林芷宁接出来就行。” 江一帆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点了点头:“好,听姐姐的。” 吉时到了。 唢呐声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红色的碎屑铺满了街巷,沈君泽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林府门前,一身红衣,十九岁的青年此时看起来倒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 苏明锐站在人群中,看着林芷宁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大门,踏上花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林灼华站在母亲身边,望着远去的迎亲队伍,不停地抹着眼泪,脸上满是不舍。 苏明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远去,宾客们也陆续散去,苏明锐与王氏道了别,走出林府,上了自家的马车。 回到将军府,卸下钗环,苏明锐故作满脸疲惫,吩咐道:“今日有些乏累,若非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来扰我,都各自休息去吧。”丫鬟们应声退下。待天色稍暗,苏明锐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套上一身朴素的衣衫,打开后窗翻了出去。 在顾盼盼的指引下,苏明锐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堵围墙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她看着墙根下那个不起眼的洞口,表情有些微妙,“狗洞?” “对,钻过去再通过一个窄巷就出府了。”顾盼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放心,我查过了,方圆十米内都没有人。” 深吸一口气,苏明锐蹲下身来,费劲钻出洞口:“凭什么江一帆就能来去自如啊?哎呦,蹭胳膊了。”站起身抬胳膊查看,发现并未受伤后,苏明锐往沈府方向而去,她需要去接应林芷宁,然后送出城完成任务。 “哇,你没看那次小江直接从屋顶跳下来吗?那可太帅了!”顾盼盼惊讶,“你有这功夫?” 在苏明锐和顾盼盼斗嘴的功夫,谁也没发现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狗洞,满眼好奇地看向苏明锐离开的方向。 7. 第七章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天际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街边的屋檐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街上行人匆匆忙忙,苏明锐在街巷中穿行,尽量避免与其他人接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时间尚早,她特意绕了一段路,从沈府门前经过。 吏部尚书的独子成亲,排场自然不小,沈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街角,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荡,府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隔着高墙都能听见,几个乞丐蹲在对面的墙角下,手里攥着沈府施舍的铜板,正凑在一起数着,脸上堆着笑。 苏明锐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赶路。 到达与江一帆约定的位置时,天色已经渐暗,那个位置位于一处隐蔽的巷口,夹在两座宅邸的山墙之间,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盼盼,你说的那个角门在哪儿?”苏明锐蹲在巷子的阴影处。 “沿着街道往前再走五十步,右手边有一扇小门,那就是。”顾盼盼回答。 害怕出什么差错,苏明锐决定再去踩踩点,按照顾盼盼的指引摸过去,果然在城墙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找到了一扇小门,门板很旧,上面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锁头锈迹斑斑,铁链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这门是干嘛用的?”苏明锐远远看向那处角门,有些怀疑,“这个锁能用石头砸开吗?” “不知道干嘛用的,不过放心,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顾盼盼的语气很笃定,“戌时二刻,巡逻的士兵会从这里经过,之后有一刻钟的空档,不会有人来,原剧情里林芷宁就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苏明锐点了点头,退回巷子里,靠着墙坐下来继续等待,巷子外突然传来很突兀的声响,苏明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未发现异常。 夜色一分一分地深了,月亮爬上树梢,又隐入云层,白日的喧嚣声渐渐平息,蟋蟀的鸣叫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此起彼伏,苏明锐等得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睡了!还有一刻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苏明锐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揉了揉眼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江一帆来了吗?”她问。 “还没,咱们再等等。” 又过了会儿,苏明锐从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往沈府方向的街道望了一眼,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始终不见江一帆的身影,她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心里不免有些焦急:“盼盼,巡逻的空窗期还剩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顾盼盼的语气也不太确定,“你别急,再等等。” 苏明锐咬了咬嘴唇,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沈府的方向,心脏咚咚直跳,脑袋中已经在盘算行动失败后的下一步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连虫鸣声都听起来更加让人烦躁。 “来了!”脑海中顾盼盼忽然喊道,“有人过来了!宝儿快准备!” 苏明锐立刻起身,弯腰捡起一块早就备好的石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小角门前,她的心跳得很快,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明显,不断擂着她的耳膜,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但还是紧紧握着石块。 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她抡起石头,对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苏明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可那把锁头却依旧□□,顾不上那么多,又接连用力砸了几下。 “当!当!当!” 锁头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应声而落。 苏明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只看到江一帆从夜色中跑来,面容不甚明晰,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夜色中看不清楚,看身形应该是林芷宁,但此时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苏明锐轻声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晚?” “别着急。”江一帆压低声音回答,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先出去找个安全位置再说。” 苏明锐来不及再追问,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角门,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外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江一帆闪身钻出,苏明锐是最后一个,她正要回身把门关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寒光,那道光从黑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风声直直地朝她的胸口飞来。 “宝儿躲开!!!”顾盼盼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开。 苏明锐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支箭在月光下闪烁的锋芒那么明显,在她眼里,这支箭的轨迹被时间无限拉长,但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江一帆背着林芷宁站在几步之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那支箭即将没入苏明锐胸口的一刹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扑了出来,那个身影又瘦又小,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动作极快。 传入耳中的是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 那个小小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了苏明锐的脚边,苏明锐的瞳孔骤然放大。 “荞荞!”顾盼盼率先认出了陈荞,那个身体方才好转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跑!!!”江一帆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急切,“沈府的人追来了!快跑!!!” 苏明锐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弯腰,伸手一把将地上的小人儿捞进怀里,转身往黑暗中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脚下的路 在不断后退,苏明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袋中空白一片,甚至已经听不到顾盼盼的声音。 怀里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抱着一团棉花,陈荞的个子太小了,那支箭几乎贯穿了她纤细的脖颈,箭头从另一侧透出,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又热又黏,洇湿了苏明锐的衣襟,温热的触感一直洇进了胸口,灼得心痛。 “荞荞……荞荞你看看我……”苏明锐的声音在发抖,她腾出一只手,费力地捂住陈荞脖子上的伤口,但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陈荞的眼睛还睁着,眸中倒映着苏明锐的模样,像初见时一般,陈荞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泡声:“……姐……姐……没……事……” “姐姐没事!姐姐在!”苏明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拼命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稳,但奔跑的缺氧喘息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荞荞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你坚持住,好不好?” 陈荞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姐姐……没事……就……好……姐姐……我想……听……小英雄……哪吒……” “姐姐给你唱!”苏明锐慌乱地答应,可奔跑中根本唱不流畅,“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姐姐……我是……小英雄吗……”陈荞费力地问,声音里混着血泡的爆破。 “是,我们荞荞最棒了。”苏明锐赶紧回答,将陈荞往怀里又揽了揽,压下喉咙中的哽咽,“等姐姐回去了,给我们荞荞画小哪吒好不好?” “好……”陈荞将脑袋往苏明锐怀里蹭了蹭,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那双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苏明锐感觉怀里的小身体忽然沉了下去,连带着她的心一起沉入了谷底。 “荞荞?”苏明锐缓缓停下脚步,轻声呼唤着陈荞的名字,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想吐……苏明锐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她拼命压抑住内心的崩溃,夜风吹得眼睛干涩。心痛得无以复加,苏明锐整个人却突然冷静下来,像是灵魂被整个抽空,身体也不过是个供她操纵的木偶。 身后追兵的距离又近了些,江一帆呼喊着让苏明锐继续跑,苏明锐回头看了看远处闪烁的火光,回过头继续麻木地向前奔跑。 四周的夜色很浓,浓得看不清前方的路,风从耳边吹过,她的怀里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但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也握不住。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在说什么,安慰吗?苏明锐听不到,那些词句被夜风裹挟着飘走,让她只能捕捉到方向的指示。 怀里的陈荞表情很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 8. 第八章 苏明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踩在地面上发软,身体却沉如灌铅,摔了好几跤,膝盖和手肘处磨破了衣裳,擦伤了皮肤火辣辣的,但她只是把怀里的陈荞抱得更紧,爬起来继续跑。 “宝儿!宝儿你听到了吗!”顾盼盼在脑海中一遍遍呼喊,带着哭腔,声音中满是焦急,“已经安全了!追兵甩掉了!你停下来吧!苏明锐!你理理我!” 苏明锐听到了,但她顾不得,她只是跟在江一帆身后,盯着眼前的背影,脑袋中一片空白,直到月光隐入云层,天色渐渐泛白,三人进入了一片树林。 前面的江一帆松了口气,回过头看到苏明锐的状态,忙将背上的林芷宁毫无怜惜地丢在地上,跑到苏明锐面前,想要接过陈荞的身体。 苏明锐又将陈荞抱紧了几分,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中布满血丝,涣散的目光最慢慢聚焦,死死盯向江一帆,奔跑了一宿后喉咙干涸,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中艰难挤出,她咬牙切齿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一帆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定心绪,沉声解释:“姐姐,我按照计划潜入沈府,找到了新房,好不容易引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刚跳进窗户就闻到一股异香,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苏明锐没有接话,江一帆只能继续道:“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倒在房间里,林芷宁昏倒在一旁,我立刻意识到中了圈套,不敢久留,背起林芷宁就往外跑。” “我冲出去的时候,林灼华带着人堵在院子里。”江一帆叹了口气,面色闪过一丝疲惫,“她应该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劫人,提前布置好了人手,我没办法,只能硬闯……”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额头,那里有一处伤口,血迹顺着眉骨蜿蜒至脸颊,紧接着,江一帆又转身向苏明锐亮出身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人太多了,我又没带什么武器,最后趁乱才逃了出来,只是……我可能伤到了林灼华,她不会武功,又是领头的人,当时场面太乱,我没来得及收手。”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苏明锐一眼,眸中已经泛起了水光:“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苏明锐没有说话,就江一帆的状态来看,似乎确实经历了一场恶战,只是……她又看向地上的林芷宁,林芷宁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身上没有外伤,只是昏睡着。 “还好林大小姐没有受伤,”江一帆适时补充了一句,“不然我真没脸见姐姐了。” 苏明锐狐疑地瞅了江一帆一眼,她太累了,累到没办法立刻去深究昨晚的一切,低下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陈荞,小姑娘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与苏明锐胸口洇的血迹混在一处。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荞荞已经不在了,你不要这样……” “……知道了。”苏明锐的声音平静到几乎冷漠,她抬起头,环视四周,“盼盼,林芷宁和男主相遇的地方在哪儿?” 顾盼盼没想到苏明锐的情绪转折这么突兀,愣了一下,赶紧翻了翻剧情:“在京郊树林里……一个猎户小屋,按照原剧情的时间线,大概两天后的夜晚,男主会到那里。” “是这片林子吗?” “……是,小屋就在北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 苏明锐点了点头,抱着陈荞,抬步往北走去,江一帆见状赶紧又背起林芷宁,追了上去。 猎户小屋藏在树林深处,由于长时间无人居住,屋前的空地被新长出来的小树苗和灌木淹没,小屋的墙壁上爬满了各色植物,屋顶之上落了厚厚一层枯叶,若非顾盼盼指路,苏明锐和江一帆很难找到此处。 搬开掉了一半的木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能依靠门窗透进的光线看个大概,屋里仅仅有一张小小的床,床上铺了一层落满灰尘的草席,地面没有做任何的处理,泥土被人踩得结结实实,只是床边的地面似乎因为小屋主人常踩的缘故,往下凹陷了一处小坑,此刻的坑里还蓄了些水,泡软了地面的泥土。 苏明锐环顾了一圈便退出了房间,目光看向屋后的方向,轻声唤道:“一帆。” “嗯?”江一帆将林芷宁甩在屋内的床上,赶忙出了小屋,“姐姐怎么了?” “在屋后挖个坑。”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抱着陈荞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江一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从屋角找到一把锈蚀的铁锹,走到屋后,开始挖坑。 苏明锐回到屋里,从林芷宁身下抽出那张落满灰尘的破草席,草席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边缘的位置有些腐化,她将草席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陈荞放在上面。 陈荞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尸僵,由于一直在苏明锐怀里,她的四肢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苏明锐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脚捋直。 “盼盼。”苏明锐卷起草席,掩盖住陈荞的面容,声音平静,“你说,如果没有我,里原本的荞荞会有什么结局?” “不知道,可能当时在街上就被卖掉了,也有可能生病死掉了。”顾盼盼回答,“里面没有她。” “那里面是不是……”苏明锐站直身体,看向被随意搁置在破床上昏迷的林芷宁,“所有男人都爱女主?” “什么?”顾盼盼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苏明锐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明锐回过头,弯下腰伸手将草席裹着的陈荞揽进怀里,里面没有的人物出现了又死去,或许……苏明锐垂头温柔地看了陈荞最后一眼,小姑娘的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或许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假的,而是以为蓝本运行的真实的世界,里面的人物都是活生生的,他们有自己的选择和意识,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苏明锐走到屋后,江一帆已经挖好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深度适中,他站在坑边,手里拄着铁锹,喘着粗气。 苏明锐跪在坑边,将陈荞轻轻放了进去,最后的最后,苏 明锐将手伸进草席,握住了陈荞冰凉的小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小姑娘的手背。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放手吧。” 苏明锐收回手,跪在坑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亲手将泥土一捧一捧地填进坑里。 晌午时分,林芷宁醒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直到看到了苏明锐。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明锐没有回头,她的衣裳因为血液浸透又干涸,看起来有些发硬。 林芷宁回忆说,昨晚她坐在新房里,盖着红盖头,听到有人翻窗进来,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林芷宁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拉起袖子,胳膊上青紫交加,身体疼痛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站在门口处的江一帆适时开口:“我去救你的时候中了埋伏,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人手,我一进门就被迷药放倒了。” 林芷宁愣住了:“埋伏?谁……” “不知道。”江一帆摇了摇头,“可能是谁走漏了风声,可能是林灼华,但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计划的。”说罢,江一帆别有意味地瞅了林芷宁一眼。 林芷宁语塞,完全没有印象自己透露过计划的事,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反驳。 “是林芷宁说的?”脑海里,顾明明很是疑惑。 “不是。”苏明锐毫不犹豫否定。 “可是她没有反驳……”顾明明下意识反驳,但随即恍然大悟,“古早女主都是哑巴!” “没关系,大家没事儿就好。”苏明锐回过头,嘴角勾了勾,冲着林芷宁挤出笑脸,“后面的几天,我们就先在这儿避避风头吧。” 接下来等待剧情的两天,苏明锐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似乎完全没有因为陈荞的离去而影响心情,每天除了清晨出门,坐在小屋前的那块石头上发呆外,就是熟悉因为完成任务而获得的“书法精通”,文字在地面上写了擦,擦了写,尽是些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词语。 剧情节点的傍晚时分,天边堆积起乌云,风从林间穿过,树林中哗哗作响,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轰隆,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打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水滴自破损的屋顶上滴落下来,很快在屋里的泥地上积起水洼。 苏明锐坐在屋角的暗处,吹熄了灯,林芷宁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雨声发呆,江一帆靠在门边,半阖着眼睛养神。 苏明锐在等男主的到来,江一帆在等苏明锐的指令,林芷宁察觉到气氛不对,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宝儿!任务来了!”顾盼盼的声音混着雨声砸进苏明锐的耳中,“协助女主救下男主,奖励过目不忘。” 小屋外的不远处,树干上一只手印被雨水不断冲刷,向下蜿蜒地淌着血水,一个身着华服的青年踉踉跄跄向小屋走来,腹部的伤口不断往下滴着血。 滴答……滴答…… 9. 第九章 正月时分,京城下了场大雪,皇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冰棱在屋檐下整整齐齐排了一排,皇家设宴,不少官眷都来了后宫,积雪已经被扫在了宫道两边,宫人们往来行走脚步匆匆,无人留意角落里的孩子。 这孩子今年七岁,名叫李昭衍,是皇室的第三位皇子。 因为没有冬装,李昭衍将秋装套了两件,勉强挡住冬季的寒风,趁着甬道中没人,他蹲在设宴宫殿后墙的拐角处,缩着脖子,将冻得通红的手拢在袖子里,鼻腔随着呼吸往外喷着白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块被人踩碎的桂花糕躺在路边的雪堆上,碎屑散落在地上,沾了些雪泥。 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李昭衍确认没有人注意自己时,才弓着腰快走几步,飞快伸出手,将糕点碎屑一块一块捡起来,混着脏污塞进嘴里。 桂花糕已经凉透了,和着泥土的腥味,甜甜地划过舌头,他吃得很认真,连掉在衣襟上的碎渣都用指尖拈起来送进口中,算起时间,李昭衍已经好久没吃到过糕点了。 一年前,李昭衍的母亲还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皇后的大皇子又是个笨拙的,排除掉由异族宫妃所出的二皇子,聪明好学的李昭衍是所有人看好的最有机会成为储君的皇子。 但一夜之间,贵妃母家因谋逆之罪被抄家灭族,男丁斩首,女眷流放,昔日煊赫一时的名门望族覆灭于皇帝的怒火之下,李昭衍的母亲悬梁自尽,他这个流着罪臣血脉的皇子,成了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冷风从廊下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李昭衍打了个寒颤,伸手拉紧不怎么保暖的衣衫,吸了吸鼻涕,又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吹在脸上的寒风忽然停了,一团暖意从头顶罩下来,李昭衍缓缓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精致的锦缎小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将小脸衬得圆润可爱,女孩外面披了一件火红色的披风,披风之上用银线绣了梨花的图样,这小女孩李昭衍从未见过,想必是哪户官宦人家中极为受宠的女儿。 女孩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昭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你在干什么呀?”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上翘的俏皮尾音。 小屋外,狂风卷着雨水不断冲击着屋顶和门窗,发出框框当当的响声。 “宝儿,马上到剧情点了。”顾盼盼提醒苏明锐。 “嗯。”苏明锐应了一声,看向守在门边的江一帆,白日时,苏明锐便告诉江一帆今晚有任务,因此江一帆自是全神贯注,可一旁的林芷宁却不知道,她甚至不明白这些日子为什么要待在此处,只当是为了江一帆养伤,此刻她不断打着哈欠,甚至将额头顶在膝盖上,想要找个舒服姿势睡觉。 回过神,苏明锐专心致志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不到一会儿,她便听到了一个不属于风雨的声音,应该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重重地踩在水坑里又走出来,哗啦啦的声响混在雨声中,踉跄着一步一步地朝小屋靠近。 咚,那人撞在了门板上。 江一帆显然早已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握住了一旁的破铁锹,正要起身开门,却被苏明锐伸手阻止。 苏明锐朝江一帆使了个眼色,站起身伸手摇醒了昏昏欲睡的林芷宁,让她去开门。 林芷宁抬起头,迷迷糊糊应了声便朝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板上时甚至又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直直地扑了进来。 林芷宁来不及躲闪,被男子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压倒在地,直接躺进了身后的泥坑中,此刻瞌睡也吓醒了,她下意识想要尖叫,但一只沾满血污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将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林芷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对上了男子的眼眸。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像是望不见底的寒潭,雨水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滑落,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顾盼盼突然念道,“唉,宝儿,我感觉这描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 “盼盼,别打岔……”苏明锐正准备上前,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压迫感涌来,空气变得浓稠,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变慢了,屋外的雨水下落的速度开始反常地减小,最终雨滴被定格在半空中,但依旧保持着下落的姿态。 苏明锐艰难地转头看向江一帆,门旁的江一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紧紧握着铁锹,身体靠回门框,但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停滞了,表情固化在脸上,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眼前林芷宁的遭遇都在预料之中。 “盼盼!”苏明锐在心里大喊,“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顾盼盼的声音带着慌乱,“系统突然报错了!我正在排查!” 苏明锐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变慢,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重,间隔也越来越长,但大脑却依旧在高速运转,以至于身体开始缺氧,四肢逐渐麻木,整个人都仿佛被泡进了粘稠的胶水中,无法动弹。 就在她的心跳彻底停止的前一刻,一个陌生的机械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检测到世界意志正在干扰宿主行为,正在消除影响……已消除影响。” 话音刚落,苏明锐只感觉浑身一轻,四周粘稠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心跳骤然恢复成正常的速率,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苏明锐转头看去,林芷宁还被李昭衍压在身下,两人四目相对,目光胶着在一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苏明锐紧皱眉头眯了眯眼,环顾四周,时间还在停滞着,江一帆靠在 门上,胸膛没有起伏,屋外的雨滴还悬浮在半空,连灌进室内的风都停了下来。 苏明锐抬脚,往林芷宁和李昭衍的方向走去,同时在脑海中询问:“盼盼,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顾盼盼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应该是系统的问题,它刚才突然报了个bug,然后自己又恢复了,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苏明锐沉默了片刻,又问:“盼盼你比较有经验,你回想一下在或者电视剧里,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时停吗?”顾盼盼否认道,“没有,某岛国的动漫里有,我知道初代萌王有一张类似的卡。” “不是。”苏明锐走到李昭衍身边,蹲下身来,“你再想想,就男女主相遇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说着,苏明锐侧过头,仔细端详李昭衍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即便此刻脸色苍白浑身狼狈,也掩不住天生的贵气和凌厉,心下不由感叹不愧是男主,毕竟作者总会将最好的赋予男女主,在女频中,完美的男主也是作者送给自己笔下女儿的礼物。 “嗯……”顾盼盼仔细思索后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不过这个应该不算是预设的环节,我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中,男女主在眼神交流时导演总会倾向于使用慢镜头来烘托气氛,比如男女主在战场上相遇,两人一对视,四周的士兵就全都跟石化了一样,等着他们俩眼神交流完,才开始继续打仗。” “这算什么世界意志的bug啊?”苏明锐直起腰,心里吐槽了一句,“盼盼,你要不看看原文是怎么写的?” “呃……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有可能。”顾盼盼的声音有些迟疑,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只听她在系统空间中哗啦啦翻了一阵,补充道,“原文中从男女主对视开始,作者用了将近半章的篇幅来描写两人的心理活动与动作,并采用了大量的文笔来烘托气氛……” “半章?”苏明锐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也就是说,在他们俩的世界里,可能才过了几秒钟?但为什么咱们不受影响?” “理论上是这样。”顾盼盼认真道,“不受影响的原因有可能是我们严格意义上不属于这个世界。” “哇哦……”面无表情有些讽刺意味地感叹后,苏明锐瞥了江一帆一眼,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再次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主的脸,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江一帆:“盼盼,你觉得他们俩谁好看?” “嘶……不分伯仲吧,一个是霸道王爷款,一个是阳光少年款,不是一个赛道。”顾盼盼沉默了两秒,认真评估起来,“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小江这一款,小奶狗,又帅又粘人,说真的,宝儿你把他攻略了吧?” “我哪儿知道他现实中长什么样子?如果是个丑八怪怎么办?”苏明锐眯了眯眼睛随口敷衍道,看向江一帆时眸色又暗了几分。 10. 第十章 “盼盼,你刚才说原剧情中,作者用了将近半章的篇幅来描写男女主的相遇?”苏明锐蹲在李昭衍身边,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林芷宁脸上。 “对。”顾盼盼再次确认,“宝儿,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这个时停的状态大概不会持续太久。”苏明锐微微一琢磨,想起之前洗澡和睡前听的,那些多是末世囤货类型,买东西时都会报菜名似的洋洋洒洒从日常用品和食物写到太阳能板等,唐僧念经一般催眠,或许现在的情况和那些一样,“盼盼,你大概估个时间,从中间的位置开始读,正常语速。” “好,我找找……‘李昭衍接触到柔软的躯体,雨水顺着发丝落在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从这里开始?”顾盼盼随便从中间段落找了一处。 “读吧。”苏明锐点头,目光穿过木门,落在门外悬停的雨滴上,按道理来说,如果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重力应该是最快有所反应的。 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不快不慢,苏明锐则在默默等待,随着顾盼盼的诵读,她发现雨滴并非悬停,而是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落下,或许时间并没有完全停滞。 “……直到记忆中那个女孩的身影,与眼前的人影重叠在一起时,宝儿快结束了!”顾盼盼在读原文的间隙飞快穿插提醒,“李昭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错认了。” 顾盼盼话音刚落,苏明锐感觉有微风拂在自己的耳边,她连忙站起身回到方才的位置。 刚刚站定,停滞的雨滴恢复了原本的速度重新坠落,哗啦啦砸在土上,风从门缝灌进来,夹带着细腻的雨丝撒了一地,江一帆的呼吸恢复,还是靠在门框上,表情毫无变化。 时间继续流动,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去!”顾盼盼惊讶地感叹了好几声,“宝儿你真是我的神,这都能猜中。” “嗯。”苏明锐毫不谦虚应下顾盼盼的夸奖,紧接着飞快收起脸上的从容,换上一副惊慌焦急的表情,扑上前去,一把推开压在林芷宁身上的李昭衍,将林芷宁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故作警惕地盯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李昭衍被推得侧倒在地,腹部的伤口又涌出一股鲜血,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明锐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林芷宁身上,他看了林芷宁一眼,然后两眼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林芷宁愣了一瞬,赶忙挣开苏明锐的手,蹲到李昭衍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回过头来,语气急促:“他还活着!铮铮,我们得救他!” 苏明锐并没有因为林芷宁挣开自己而恼怒,她只是看了林芷宁一眼,没有反对,因为在她看来,中男女主的感情一直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初见的惊艳竟足以让另一方不顾一切赴汤蹈火,苏明锐不明白,不管是在世界还是现实,她总觉得个人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让她去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一切?不好意思,做不到。 “小江,帮一下忙。”苏明锐蹲下身子假装跟林芷宁一起去抬李昭衍,但其实她根本没用力。 三个人合力将李昭衍抬到屋里的破木板床上,人还没放上去床就吱呀作响,腾出手来,苏明锐这才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李昭衍的脸。 林芷宁站在床边,目光在李昭衍身上停留片刻后飞快地移开,伸手触碰李昭衍的衣领又触电般移开,最后咬了咬嘴唇,转向江一帆:“江公子……能否麻烦你帮他查看一下伤势?” 江一帆偷偷翻了个白眼,后退一步,明显不太情愿,苏明锐见林芷宁实在别扭,担心无法完成任务,这才开口拜托江一帆搭把手。 “好吧,我听姐姐的。”江一帆撇撇嘴,走到床边,伸手粗暴地扯开李昭衍的衣襟。 衣襟敞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昭衍的腹部有一道半尺长的刀伤,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伤口边缘被雨水浸泡地发白肿胀,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伤得这么重……”林芷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看向苏明锐,“铮铮,怎么办?” 苏明锐看着这伤口心里也有些发怵,她不是医学生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于是在心里问顾盼盼:“原剧情里是怎么处理的?” “李昭衍随身带了一个布囊,缝在袖子里侧,里面有金疮药粉,原剧情里是林芷宁给他擦血的时候发现的。”顾盼盼看了剧情后回答。 苏明锐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成算,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也不懂这些……”她转头看向江一帆,“小江,你是江湖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吧?” “他这样的伤口必须用药了。”江一帆摊了摊手,“很可惜,我身上常备的药,之前在给自己包扎的时候就用完了。” “我怎么感觉小江对男主有意见啊?”顾盼盼吐槽道。 苏明锐没有回应顾盼盼的吐槽,转向林芷宁,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要不……搜搜他身上?说不定他自己带了药?” 林芷宁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我……”她的目光飘向江一帆。 江一帆本想只当没有看见,但却接收到苏明锐的眼神,只好认命地走回床边,一脸嫌弃地在李昭衍身上摸索起来,他的动作很大,似乎完全不在意李昭衍是否受伤。 片刻后,江一帆从李昭衍的袖子里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个油纸包着的小包,“还真有。”江一帆嘟囔了一句,打开其中一个纸包闻了闻,“金疮药,还算正经东西。” 啧了一声,江一帆开始处理伤口,下手的时候动作有意无意加重,导致李昭衍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皱紧了眉头,不时发出闷哼。 苏明锐早就发现了,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反正男主死不了。 林芷宁在一旁看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从江一帆手中接过药粉和布条:“还是我来吧。” 江一帆立刻松手,退到一边,满脸得意,甚至朝着苏明锐挑了挑眉。 等李昭衍的伤口包扎完毕,天色已经大亮,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外的树林还湿漉漉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在地上。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说接下来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剧情,你和江一帆最好回避一下。 ” 苏明锐心领神会,走到林芷宁身边:“我得回一趟京城。” 林芷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慌乱的神色:“那我怎么办?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现在京城里恐怕还很乱,沈府的新娘丢了,他们肯定在到处找人,你跟我回去,目标太大。”苏明锐摇了摇头,说话间目光瞟向床上昏迷的李昭衍,面露不忍,“再说,这位公子……” 林芷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昭衍,沉默了。 “我会派信得过的木匠来把这屋子修一修,”苏明锐继续说,从袖中取出一袋碎银塞进林芷宁手里,“这些钱你留着,去附近村子买些日用物什,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来找你。” 林芷宁紧握着那袋银子,最终点头同意。 苏明锐转身走出小屋,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和树林的气息,她站在屋外,目光越过灌木,望向那个小小的土堆上。 陈荞的坟茔上,落了一层被雨水打掉的树叶。 “任务完成了,奖励:过目不忘。”顾盼盼提示道。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苏明锐闭上眼,感觉到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过往的记忆碎片,全都变得异常清晰,尤其是陈荞脖颈上的伤口还有小姑娘临死的笑容。 强自压下泪意,苏明锐睁开眼,目光清明。 江一帆跟了出来,在苏明锐身后试探问道:“姐姐,咱们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吗?” “目前没有。”苏明锐回答。 “那姐姐要回京城,那我怎么办?”江一帆的声音里带上了鼻音,眸中满是委屈,像是一条没有安全感的小狗,“我在这儿举目无亲的,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打算管我了?” 苏明锐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身子,余光打量身后那个委屈巴巴的少年,第六感告诉她,把江一帆留在身边,比放任他在外面乱跑更稳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江一帆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嗯。”苏明锐点头,脸颊染上清浅的笑意,顺着江一帆的话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两人赶到京城城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士兵正挨个检查进出人员。 苏明锐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污,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旁边的江一帆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身黑衣上全是口子和血迹,两个人看着就不像良民。这副模样进城,不被拦下来盘问才怪,苏明锐正发愁要怎么混进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铮铮?” 苏明锐抬起头,循声望去。 夕阳下,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复杂地看着她,那表情有惊讶更有不可置信。 苏明锐愣了一下,出于谨慎在脑海中问顾盼盼:“谁?” “原主的哥哥,苏承韬。”顾盼盼回答,“你名义上的亲哥。” “就是那个每天早出晚归,我来了半个月都没见过一面的哥哥?”苏明锐脸色有些异样。 “对,另外……”顾盼盼顿了顿,语气微妙,“他还是这本书的男三号。” 11. 第十一章 苏承韬急急忙忙跑过来,按着苏明锐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生怕错漏了什么位置。 “那个……”想到江一帆还在身边,苏明锐抬起手往后指,回头想解释一下江一帆的身份,但目光所及身后却空空如也,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全无踪影。 苏明锐面上表情只划过一瞬惊诧,收回目光,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在苏承韬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江一帆的存在。 苏承韬将苏明锐拉向将军府的马车边,不远的路,他还是不放心,边走边上下打量,最后确认苏明锐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平复了内心波动,语气不善:“上车。” 苏明锐老老实实上车,马车驶动,发出碾压地面的辘辘声,车厢内苏明锐有些担心,之前和原主家人接触不多,偶尔说几句话倒不至于露馅,但这次回去,难免要交代这些天的行踪,甚至可能被关起来不让出门,万一被怀疑就麻烦了。 “盼盼,”她在心里问,“原主平时是怎么跟她哥相处的?我这样回去会不会露馅?” “emmm……我查一下操作手册吼,好像里面有说。”顾盼盼那边传来哗啦啦翻页的声音,“找到了!手册上说,世界意志会给宿主一个BUFF,只要宿主不主动暴露身份,在大庭广众高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不是苏明锐’,这个世界的NPC就不会产生怀疑,不过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这系统还是挺幽默哈。”苏明锐稍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瞟向一边黑着脸的苏承韬,二人目光交接时,苏明锐赶紧收回眼神,“盼盼,话说这男三都干啥了,最后什么结局啊?” “不知道。”顾盼盼回答,“我只能看从现在起后面不久的剧情,没办法看全本。” “行吧。”苏明锐放弃了偷窥苏承韬命运的打算。 马车又驶过两条街,苏承韬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带了些怀疑和担忧:“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苏明锐摇了摇头,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是陈荞的血。” “陈荞?”苏承韬皱了皱眉,“谁?” “前些日子我买进府的一个小丫头。”一想起荞荞,苏明锐就鼻头发酸,本想着仅仅做个样子,但身体却不像她那么冷静,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往下掉,伸出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却越擦越多,“那天我偷跑出去,遇到了歹人,荞荞她……她为了救我……” “被歹人害死了。”苏明锐真假参半地讲述这些天的遭遇,她一直都知道,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能让人相信,哭泣有时也是让人停止追问的最好方式,“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城外,生怕被歹人发现,哥哥,我好害怕……” 苏承韬本想发火,毕竟苏明锐不声不响失踪了好几天,父母将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家里翻了天,自己也是好几天没有去书院,但如今看到苏明锐泣不成声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想要像小时候将苏明锐揽进怀里,但考虑到妹妹已经打了,只能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不怕了,回来就好,别哭了。” 苏明锐又顺着气氛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眼泪。 苏承韬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沉声说道:“你失踪的这些天,京城里出了大事。” 苏明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满脸疑惑:“什么?” “不知下手的歹人和你遇到的是不是一个人,那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沈君泽,在新婚之夜被人杀了。”苏承韬的声音很低,带着些八卦的意味,“新娘,也就是林府的大小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林家的二小姐林灼华,也因为在混乱中受了重伤,没救过来。那歹人凶狠无比,又碰上你失踪,父亲和母亲都吓坏了。” “你说什么?沈君泽死了?”苏明锐整个人都呆住了,满是不可置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林灼华也死了?” “伤重不治。”苏承韬重复了一遍,“沈家那边也是一团乱,新郎官死了,新娘子丢了,好好的喜事变成了丧事。” 苏明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大脑飞速运转,沈君泽死了,林灼华也死了,她原本的计划只是让林灼华替嫁,甚至临了还收了手,从来没想过要谁的命,可现在,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马车恰好在这时路过沈府附近的街巷,车外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断断续续,扰得人心烦意乱。 “还有一件事。”苏承韬继续道,“三皇子李昭衍,前不久也在城外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陛下震怒,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沈家和林家不敢大办丧事,城中有头有脸的门第都没敢设路祭,生怕被有心人说成是诅咒皇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明锐脸上:“你在城外这些天,有没有见过林府的大小姐?” 苏明锐的心跳极快,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委委屈屈的模样,她摇了摇头:“没有。” 马车在大将军府门前停下,苏明锐刚踏进大门,迎面就见苏怀锋举着家法,满脸怒气地冲了过来:“你还知道回来!” 棍子还没落下,李淑仪已经扑上来死死抱住丈夫的胳膊:“你干什么!孩子刚回来!你要打死她吗!” “你让开!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丫头,都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还敢偷跑出府!” “你敢!”李淑仪将苏怀峰推开,“敢打铮铮你就先打我!” 苏怀锋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棍子举在空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眸中隐隐含着泪意。 苏明锐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原身的父母,鼻子忽然一酸,她不知道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自己真的被触动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淑仪一看女儿哭了,转身便将苏明锐搂进怀里:“好了好了,乖铮铮,不哭了不哭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掉了眼泪,“你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娘都快急死了……” 苏明锐被她抱在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气味,感受到她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后背,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知道自己女儿出了车祸,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妈妈是不是也像这样,每天都在哭?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真情实感。 李淑仪见她哭成这样,心疼得不得了,也不再多问,亲自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回院子,吩咐丫鬟烧水备衣,又亲自盯着她洗完澡换好衣裳,看着厨房送来的吃食被一口一口吃下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李淑仪帮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一直等到苏明锐闭上眼睛,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退 出了房门,门刚关上,苏明锐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李淑仪压低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刚才怎么回事!铮铮刚回来你就拿棍子!看把铮铮吓的!”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踢了一脚,苏怀锋闷闷的声音传来:“夫人饶了我,我……我方才着急嘛……” 声音渐渐远去。 苏明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落寞,“我有点想家了。” “……我也是。”苏明锐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愧疚轻声问,“盼盼,你说沈君泽和林灼华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和我们有关?” 顾盼盼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可能当时还有其他人去了沈家。” “其实我之前还后悔没对林灼华下狠手,害了荞荞,可现在……”苏明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可能真有其他人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锐几乎没有出过门,李淑仪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把她拴在身边,苏怀锋虽然嘴上不说,但每天早晚都要派人来问一遍,就连苏承韬也不出门了,天天待在家里温习功课。 不过也还好,苏明锐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时间沉淀下来,来适应现在的世界,书是一个世界的缩影,苏明锐让丫鬟把书房里能搬的书都搬了过来,一本一本地翻过去,利用系统送的“过目不忘”,一目十行。 这个世界并非像苏明锐最初想的那样,只是为了给男女主谈恋爱搭个台子,实际上,这里以真实的世界为蓝本,构建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又做了些许调整,取消了大部分的文学和科学,礼教不像真正的古代那样严苛,女子可以出门,可以读书,甚至可以参与一些政务讨论,苏明锐觉得这可能是为了让女主能够站在男主身边参与各种事件而设定的。 这些天里,江一帆再也没有出现过,自从那日在城门口分别之后,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苏明锐偶尔会想起江一帆,但也仅仅是偶尔,毕竟同为天涯沦落人,穿越者就应该互帮互助,至少她是这么给顾盼盼解释的。 官府的人来过几次,询问苏明锐那日的遭遇,她嘴巴一撇就开始胡诌,说歹徒的年纪不大,是个男子,脸盘方方正正,眉目看起来很凶,不止一个人,其他人自己想不起来,然后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李淑仪和苏怀峰一看女儿哭了,立刻将官差请了出去。 “宝儿,你说得这么笼统,会不会被怀疑啊?”顾盼盼有些担心。 “我现在就是一个闺阁大小姐,胆子小,遇事慌乱是正常的。”苏明锐擦干眼泪,语气恢复平静,“如果说得太清楚,反而惹人怀疑。” “那林芷宁那边……咱们这么多天没回去找她,会不会有问题?” 苏明锐想了想,问:“原剧情里,林芷宁难道不是自己扛过去的?” 顾盼盼没有反驳。 “如果插手太多剧情,让她过度依赖我,后面真正需要她自己扛的时候,她反而扛不起来。”苏明锐坐回床榻上,“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天下午,苏明锐正坐在窗下看书,苏承韬推门而入,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铮铮,林家大小姐回来了。” 苏明锐放下书,抬起头,做足了惊讶和惊喜的样子。 “还有,”苏承韬顿了顿,继续道,“三皇子也回来了。” 12. 第十二章 苏承韬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坐在苏明锐的身边,犹豫了会儿,神色郑重道:“铮铮,哥哥知道你和林家大小姐素来交好,但近些日子,你最好不要去找她。” 苏明锐本准备继续看书,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为什么?” “林芷宁是和三皇子一起回来的。”苏承韬看着苏明锐的眼睛,神色很是严肃,“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匪浅,尤其是三皇子失踪之后,是她陪在身边照顾,甚至还是她扶着三皇子进的京城,两个人一起在城外待了好几天才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明锐没有说话,等着苏承韬继续。 “我告诉过你,前些日子,沈林两家的事闹得很大,林家的二小姐林灼华死了,沈家的公子沈君泽也死了,林芷宁现在是这两桩命案的关键人物,已经被禁军软禁在林府了,她的院子内外全是宫里的人,先不说你去能不能见到她,这个时候你再去掺和……”苏承韬看着苏明锐,目光里带着担忧,“不是明智之举。” 苏明锐立刻点头答应:“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的。” “你知道的,父亲和母亲在你失踪那些天有多担心,本来宫里就怀疑你和这……”苏承韬自顾自还在说,但很快意识到苏明锐答应了,面上露出惊讶,他记得自己这个妹妹是个倔脾气,心里早就做好被拒绝的预期,可现在…… “哥哥,我知道了。”苏明锐再次重复,面上挂着笑意,“我不会去的。” “那就好,真乖。”苏承韬只当是妹妹长大了,松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好好休息,晚上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看着门关上之后,苏明锐坐在窗边,在心里问:“盼盼,原剧情后面是什么走向?” 顾盼盼翻了翻剧情:“原剧情里,林芷宁是以三皇子李昭衍救命恩人的身份回来的,皇帝感念她救了皇子直接赐了婚,但因为门第关系,让她做了李昭衍的侧妃。” “侧妃?”苏明锐皱了皱眉,“女主不是正妃?” “林芷宁的身后没有什么势力,林芷宁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官,李昭衍作为皇帝看中的储君之一,自然不会让毫无根基的林芷宁占了正妃之位,能做皇子的侧妃,已经是高攀了。”顾盼盼回答道,做了免责声明,“不是我想的,是书里这么说的。” 苏明锐嘶一声,担忧问:“那现在呢?林芷宁身上牵扯了沈家和林家的命案,会不会影响后续剧情?” “目前系统没有提示异常……”顾盼盼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我感觉,整个剧情好像有点乱了,沈君泽不该死的,林灼华在原剧情里也没有死,这些改变可能会让剧情跑偏。” 系统没有报错,说明还在正轨上,苏明锐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顾盼盼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分:“宝儿,任务来了!系统要我们帮助林芷宁嫁给李昭衍,奖励是轻功精通。” “轻功精通,有点厉害吼,但是……”苏明锐沉默了一阵:“这任务是在开玩笑吧?” “我也希望是玩笑。”顾盼盼的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无奈,“但系统就是这么发的。” “林芷宁现在被禁军关着,我连林府的大门都靠近不了。”苏明锐满头黑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将军府现在也不让我出门,江一帆不知所踪,我一个人,怎么帮她嫁给李昭衍?” “呃……系统没说。”顾盼盼摊手。 “那如果完不成任务呢?” 顾盼盼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查阅什么东西,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传来:“系统手册上说,如果任务失败,可能会导致剧情崩坏,到时候,就没法儿回到现实了。” “任务有期限吗?”苏明锐抱着最后的希望问,毕竟游戏里的任务都是需要在活动期内进行的,如果没有期限,自己就可以慢慢想办法,就算是最后剧情崩坏,男女主都挂掉了,自己也能钻漏洞给二人办一场冥婚。 “emmmm,没有!”顾盼盼眼前一亮,惊喜回答,作为闺蜜,她已经明白苏明锐的意思了。 苏明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们先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顾盼盼同意。 午后,阳光正好。 苏明锐让人给自己寻了一张小榻,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倚在榻上,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着院子里来往忙碌的丫鬟们。 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好些日子了,之前一直没有留心过身边的人,但现在她没法儿出门,便需要一个机灵的帮自己打听消息。 目光在几个丫鬟身上来回扫过,这些人有几个熟面孔,甚至曾经一起照顾过陈荞,还有几个人是生面孔,应该是最近才拨来伺候的,最后,苏明锐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正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扫地,动作麻利,做事专注,长得不算出众,但一双眼睛亮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让她想起了陈荞。 苏明锐观察了一会儿,合上书,朝那小姑娘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姑娘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叫的是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小榻前,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小姐叫奴婢?” “你叫什么名字?”苏明锐的语气温温柔柔的,面对乖巧的孩子,她总是更有耐心。 “回小姐,奴婢叫知微。”知微伶俐地回答。 “知微……”苏明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倒是不错,你在院子里做什么活计?” “奴婢是做洒扫的。”知微低着头,回答得有条不紊,“平日里扫扫院子,浇浇花,偶尔也帮姐姐们做些杂活。” “家里还有什么人?”苏明锐柔声问道。 知微声音低了几分:“奴婢是逃荒来的,家里的大人都没了……还有一个弟弟,叫知著,也在府里,在前院做些跑腿的活计。” 苏明锐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把你弟弟从前院要过来,跟在 大公子身边做个小书童,你看怎么样?” 知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知著做了书童便有机会读书,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读书从来都是有钱人家才供得起,穷人家会写自己名字就算是很有文化了。知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大公子身边正缺一个磨墨背书的人。”苏明锐的眸子弯弯,“你弟弟要是聪明伶俐,跟着大公子读几年书,将来也能明些事理,总比一辈子在前院跑腿强。” 知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奴婢替知著谢小姐大恩!小姐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奴婢万死不辞!” 在以前苏明锐会觉得下跪是封建糟粕,但现在,尤其是经历了陈荞的事后,她彻彻底底洗去了玩闹心态,身处封建环境,没有人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的思想,所以她不会嚷嚷着“人人平等”去对抗这个世界,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苟到完成所有任务。 苏明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知微,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喜欢聪明人,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知微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声线很稳:“奴婢谢小姐怜惜。” 苏明锐俯下身,附在知微耳边,轻声道:“我在家里闷得慌,想听听外面的新鲜事儿,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林家大小姐回来的情况,什么时候回来的,官府是什么态度,坊间又是什么说法,越详细越好。”直起身,她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塞进知微手里:“这些钱你拿着,该打点的时候就打点,但有一点,别让人知道你是我将军府的人。” 知微将钱都收进怀里,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结果。”苏明锐躺回榻上,又补了一句,“等你回来,我就把知著送到大公子院里去。” 闻言知微又郑重磕了个头,起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感慨,“你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封建大小姐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苏明锐重新躺回小榻上,拿起那本书,但却觉得有些瞌睡,“这样端着和人说话忒难受。” 傍晚时分,知微从外面回来了,苏明锐透过窗户看到了她进院,但知微没有来找她汇报,而是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苏明锐收回目光,没有叫她,说了期限是明天中午,就是明天中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夜深了,将军府中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几轮之后,院子里只剩下虫鸣,苏明锐躺在床上,闭着眼,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没做,思索好久却不得要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咚,咚。 有人在敲她房间开向后院的窗子。 苏明锐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坐起身来:“盼盼,”她在心里问,“扫描!” “OK!”不消一会儿,顾盼盼意外道,“是江一帆。” 13. 第十三章 苏明锐从床上坐起身,慢悠悠套上鞋袜,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月色下,江一帆笑吟吟看着她,穿着一身修身的玄色衣袍,窄袖束腰,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他单手撑在窗沿上,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月光洒在肩头和发梢,映着他如画的眉眼,朦胧中美得惊心动魄。 “姐姐。”江一帆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上扬的尾音,挠得人心肝发颤。 “啊!!!”顾盼盼尖叫,“弟弟赛高!” 苏明锐无奈地揉了揉耳朵,皱眉有些不耐烦地侧身让开:“先进来。” 江一帆撑着窗沿,动作轻巧地翻了进来,落地轻盈,站定之后,靠在窗边,目光饶有趣味地在苏明锐身上转了一圈。 苏明锐顺着江一帆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披散着,为了给女主让咖位,原主的相貌只能算是中上,这些天还因为自己总熬夜,眼眶下有两团掩不去的乌青。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苏明锐完全不吃压力,开门见山问道。 江一帆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两步,忽然凑近,几乎贴到苏明锐的身侧,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热气喷在苏明锐的耳廓:“姐姐这么久没见我,就不问问我有没有想姐姐吗?” 苏明锐被江一帆的靠近吓了一跳,脊柱一阵酥麻,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皱巴着脸退了一步:“你凑这么近干什么?我听得到。” 顾盼盼的笑声在脑海中炸开:“哈哈哈哈哈哈宝儿!他在撩你啊!” 苏明锐愣了一下:“撩我?” “对啊!你看不出来吗?小江今天骚包成这样,穿那衣服,啧啧……这不是撩你是什么?”顾盼盼调侃道。 “他为什么要撩我?”苏明锐还是不太明白,只觉得江一帆简直是莫名其妙。 “嗯……”顾盼盼拖长了音调,语气带着些促狭,“可能是喜欢你吧。” 苏明锐沉默了两秒,只当顾盼盼是在开玩笑,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哦。” 顾盼盼笑得更大声了。 现实中,江一帆看到苏明锐站在原地,表情微妙,像是在走神,他歪了歪头,又唤了一声:“姐姐?” 苏明锐回过神来,抬眸瞅了江一帆一眼:“我问你话呢,这几天去哪儿了?” 江一帆见她没有接自己的茬,也不恼,笑了笑,在桌边坐了下来,选了一个自以为最好看的角度对着苏明锐,慢悠悠开口:“回了趟客栈,总不能一直在城外晃荡吧。” “那你知不知道林芷宁的事?”苏明锐见江一帆侧面对着自己说话,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又懒得问。 “当然知道。”江一帆随便拿了一直茶杯,自以为潇洒地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客栈里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林大小姐和三皇子一进城就被人认出来了,直接被带进了宫,后来听说三皇子替她说了话,她才被送回林府,不过林府现在已经被禁军接管了,外人根本进不去。” 苏明锐眉头一皱,伸出手将杯子拿回来,放到一边:“别玩儿杯子,知微还得洗。” 江一帆身子一僵,将悬空的手指尴尬收回,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苏明锐:“说起来,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竟然是三皇子殿下,姐姐,你当时知道吗?”说着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探究,嗓音勾人:“姐姐难道一点都不惊讶吗?” “惊讶啊。”苏明锐面不改色,很熟练地往后仰了仰,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敷衍道,“哇~原来那天晚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是三皇子呀!我好惊讶。” 江一帆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并没有拆穿苏明锐的拙劣表演,眼睛紧紧盯着苏明锐,不错过一丝表情的变化,委屈道:“总觉得姐姐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没有。”苏明锐是何许人也,从小到大不交作业,能面不改色骗老师说作业被狗吃了的神人,她继续问,“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江一帆没能看出什么,只能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想了想:“听说三皇子对林大小姐很不错,他受了伤,是林大小姐扶着他进的城,一路上都很照顾,宫里也有人传,说三皇子对这位救命恩人很是上心。” 苏明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姐姐,”江一帆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你这么关心林大小姐的事,是不是因为她和回到真实世界有关?” 苏明锐抬眼看了江一帆一眼,没有隐瞒,点头:“是。” 江一帆没有追问,干脆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想到。”苏明锐摇了摇头,“对了,沈君泽和林灼华的死,你知道吗?” 江一帆正色道:“知道,但我不清楚沈君泽是怎么死的,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没出事,至于林灼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是我误伤的那一下,后来没有救过来。” 苏明锐探究地看着江一帆的神情,最终垂下了眼睫,没有再追问:“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继续帮我留意城里的动静,等我有新的计划了,会找你。” 江一帆没有立刻起身,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勾苏明锐垂在肩头的一缕发梢,他听说好多女孩子被碰了头发都会害羞,或许…… 苏明锐恰好在此时低头整理衣襟,身子往侧边一闪,江一帆的手落了空,手指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满脸黑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盼盼突然发出大笑,惊了苏明锐一哆嗦。 “盼盼你干什么?”苏明锐整理好衣服,坐直身体,嗔怪道。 “没事没事,宝儿你继续。”顾盼盼还在笑,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唔,我捂上捂上。” “你这是什么动作?”回过神来,苏明锐看到江一帆的手伸在自己不远处,奇怪问道。 “姐姐……”江一帆赶忙收回手,声音里换上浓浓的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 苏明锐看到江一帆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只觉得麻烦:“我没有不喜欢你啊,只是现在夜深了,你留在这里不方便。” “那你保证不会不喜欢我。”江一帆目光认真看着她,等待苏明锐的回应。 “好好好,我保证。”苏明锐哄小孩般敷衍应承。 江一帆这才满意,走到窗边 ,翻身而出,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明锐便关上了窗,插好栓,回到床边坐下。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的没发现小江一直在勾搭你吗?” “我以为他凑那么近是因为害怕我听不清他说话。”苏明锐诚实回答。 顾盼盼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小江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估计得气疯,他这一晚上又是耍帅又是撒娇的,白忙活了。” “那不然呢?”苏明锐躺回床上,搭了个被角在肚子上。 “宝儿你真是个木头疙瘩。”顾盼盼笑够了,又调侃道,“不过说真的,小江又奶又黏人,长得也不错,你不如考虑一下?” “我不喜欢这种类型的。”苏明锐闭上眼睛,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要是喜欢,等回去了,你跟他处处试试?” “我不稀罕。”顾盼盼哼了一声,“我喜欢大叔型的,像你爹苏怀峰那样的。” “……”苏明锐猛然睁开眼睛,语气威胁,“我拿你当闺蜜,你要当我后妈?” “不敢不敢!我错了!”顾盼盼赶紧闭了麦。 第二天晌午,知微准时出现在苏明锐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站在一旁,等苏明锐屏退了其他人才开口,条理清晰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通通汇报出来。 林芷宁和三皇子确实是同时进城的,三皇子受了伤,是林芷宁一路搀扶着进的城门,进城之后,二人就被守城的士兵认出,直接送到了皇宫,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宫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几个时辰后,林芷宁被送回了林府,随后禁军就接管了林府的防卫管理。 坊间的传闻比官方的消息更多更杂,有传言说林芷宁和三皇子在城外独处了好几日,孤男寡女,清白早就毁了,甚至怀了三皇子的孩子,所以三皇子才会在皇帝面前力保林芷宁,但沈家的人并不买账,坚持要林芷宁为沈君泽的死负责,要求三皇子交出林芷宁。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但苏明锐却知道,人们总喜欢在故事中穿插一些自己喜欢编排的东西,比如女人的清白或高门的丑闻。 “沈家的人说,如果不是与林芷宁成亲,沈公子就不会遇害。”知微补充道,“所以他们认为,林大小姐应该为沈公子的死负责。” 苏明锐听完,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去把知著带来吧,我亲自送他去大公子院里。” 知微眼眶一红,又要下跪,被苏明锐伸手拦住了,知微知趣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出去。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想到男女主的感情进展还挺顺利的嘛,李昭衍这么护着林芷宁。” “顺利就好。”苏明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既然李昭衍对林芷宁有意思,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林芷宁和沈林两家的命案有牵扯。”苏明锐的目光沉了沉,“只要洗清她的嫌疑,再做一点小小的手脚,最后利用三皇子对她的感情顺水推舟,任务就能完成。” “洗清嫌疑?”顾盼盼有些疑惑,“做手脚?” “大楚兴,陈胜王。” 14. 番外一 江一帆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明白。 对着头顶的帐幔发了半天呆,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将军府的情景,从进门到离开,每一个动作他都精心揣摩过。 可苏明锐呢?简直是对牛弹琴! 江一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脸不甘,跳下床,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镜子,可是这间客栈又不是他的府邸,哪儿有那么方便。 江一帆走到洗脸水前,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凑近水面,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还是这样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没什么毛病。 从小到大,江一帆凭借这张脸得了多少便利,可偏偏在苏明锐这里,不好使了?她不会眼睛有毛病吧? 江一帆躺回床上,越想越气,又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口哨,推开窗子,放在唇边吹了一下。 哨声不高,尖锐而短促,在晚风中传出去很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黑影落在窗外的屋檐上,躬身抱拳:“主人有何吩咐?” 江一帆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探出上半身,开口问道:“我好看吗?” 黑衣人明显愣住了,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僵在原地。 江一帆等了几息,见他没回答,不满地皱眉:“问你话呢。” 黑衣人回过神来,艰难地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快速地瞄了江一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坚定回答:“主人是属下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江一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抬起头,望向面前的虚空。 在那里,一行行字幕正缓缓飘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只有他能看到。 “帆帆宝贝好可爱!!! ” “女配不懂得欣赏!气死我了!” “啊啊啊啊啊他好委屈我好想rua!” “awsl” “帆帆宝贝看看我!” 江一帆看着那些飘过的字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的那点失落和挫败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就说嘛,自己明明很好看的。 一定是天太黑了,苏明锐没看清楚。 一定是这样。 与此同时,将军府中。 苏明锐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响,像哨子又像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盼盼,”苏明锐打了个哈欠,“什么虫子这么大嗓门?” 顾盼盼声音迷迷瞪瞪的,含糊回答:“嗯……竹蛉吧……宝儿赶紧睡……” “哦。”苏明锐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用脚蹬开被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15. 第十四章 夜半,打更老头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过空荡荡的街道,四处静悄悄的,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泪花,抬起袖子简单擦了擦,继续向前走去。 拐过街角,一声不大好听的猫叫从前方巷子阴影处传来。 “老吴~” 猫叫声有些像人说话的声音,但更模糊,在无人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瘆人,老头脚步顿住,侧耳听了片刻,见再没有动静,心里稍稍安定,只觉得多半是野猫在捉耗子,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继续往前走,老头路过那条小巷,巷中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人家堆放的箩筐,他不敢停留,梗着脖子快走几步,刚越过那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坠落。 老头停下脚步,犹豫后还是转了身,咽了咽口水举起灯笼往巷子里照了照:“谁,谁呀……” 昏暗的光线中,一只小黑猫慢悠悠地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形,优雅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它的皮毛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灯笼光的映照下,闪着幽绿色的光芒。 老头松了口气,自嘲摇摇头,正要转身离开,那只黑猫忽然张开了嘴。 白森森的小尖牙露出来,黑猫的嘴张得极大,几乎与它的头一般大小,发出不似人语又清晰的声音:“神女至,白王兴,双木盛,青天明。” 老头的灯笼掉在了地上,惨叫声惊醒了四周民房的灯光。 夏日的风灌进小巷,被路面疯长的青苔灌木去了暑气,吹落了少女脸颊上的细汗,知微从一处民宅中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她站在门口,摸了摸荷包里剩余的银钱,掂了掂分量,将荷包系紧,塞进衣襟内侧,低着头,快步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刚出小巷,阳光便照射在她的头顶,知微赶紧沿着街边檐下的阴影走,脚步轻快,心情不错。知著已经在大公子身边读书,前几天她趁着空闲去看弟弟,小家伙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裳,正跟着大公子读书,看到她来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大公子呵斥一声,赶紧缩回座位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模样,想来大公子对他很好。 大小姐和大公子都是好人,所以大小姐让她做的事,她都会做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嘴巴严实,手脚干净,等攒够了钱,自己寻一如意郎君,再给弟弟找一个贤惠娘子,这日子知微单是想想就觉得有盼头。 街边有人在低声说些什么,知微主动放慢了脚步。 “真的假的?猫说话?” “好多人都听见了,还能有假?” “那‘神女至’说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林家那位呗。” “可我听说沈家那位公子就是因为她才……” “嘘,可别乱说,看好你的摊子吧。” 说闲话的人回了自己的摊位,知微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面色不改地径直走了过去。 近些日子,京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流言,最开始只是打更的老头们在私下里传,说半夜听到了猫说话,后来,越来越多的市井百姓声称自己也听到了类似的动静,不少人宣称自己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猫说话,甚至有人说飞过自己家屋檐的鸟也开了口,他们说: “神女至,白王兴,双木盛,青天明。” 传言愈演愈烈,连孩子们在玩耍时都把它当成歌谣来唱。 自称目击者的人多了,便没有人再在乎这句话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大家都只想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中寻些乐子,管他是真是假。 传言的来源不可寻,但所有人却一致认为,传言里的“神女”,就是林家那位失踪又归来的大小姐,林芷宁。 知微回到将军府复命,她站在苏明锐面前,低着头,将这几日传言的传播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最后她补充道:“打更的那位老人家,奴婢已经将他全家安置妥当了,痕迹已经尽数扫清,不会有人查到将军府头上。” 苏明锐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手边的匣子里取出几块碎银子,推到知微面前:“办得不错,这些拿去喝茶。” 知微面露喜色,接过银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赞叹,“你可真厉害!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苏明锐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等着看官府怎么处置这件事,也等着看看,作为三皇子的男主对女主到底有几分真心。” 中午,将军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苏怀峰坐在主位上,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有动一下,他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夫君,你怎么不吃?”李淑仪问。 苏怀峰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吃不下。” “又怎么了?”李淑仪白了一眼,扭过头给苏明锐夹了一块肉,“你爹不吃咱们吃。” “娘,我也要。”苏承韬端起碗筷伸到李淑仪面前。 “那你也吃。”李淑仪给苏承韬夹了一根青菜,“吃完了去看书。” “还不是朝堂上的那些破事。铮铮你要吃自己夹。”苏怀峰捡起筷子,将苏明锐碗里的肉夹回自己碗里,“沈家这些天一直在参林家和三皇子,说他们包庇凶犯,林家那个软骨头这次倒是硬气,反过来参沈家无凭无据就要处死官眷,三皇子又保着林大小姐,怎么都不肯松口,现在坊间又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皇上已经为此发了好几天火了。” 苏明锐自己夹了一口菜,默不作声地听着。 苏怀峰看似随意地将凳子往李淑仪身边挪了挪,语气里满是无奈:“每次上朝,皇上都要问我的看法,我说什么都不是,沈家背后是大皇子,林大小姐背后是三皇子,得罪哪一边都不好办。来娘子吃丸子,啊……” 李淑仪张嘴吃下苏怀峰喂来的丸子,反手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要不你先请几天假?就说身体不适,在家歇几日。” 苏怀峰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道:“这……合适吗?我看皇上嘴边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武将出身,就说旧伤复发,谁还能逼着你上朝不成?”李淑仪瞪大眼睛,看向苏怀峰。 苏怀峰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也行,就这么办。” “原主爹妈这个CP我嗑定了。”顾盼盼在苏明锐脑海中嚷嚷。 “太腻歪。”苏明锐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反对道,“太不成熟。” 或许是皇帝施加了压力的缘故,官府的效率忽然高了起来,没过几天,苏承韬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林芷宁的案子结了。 “官府在城外追查到了几个异族的细作,审了好几天,那些人招了。”苏承韬坐在苏明锐对面,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语气里满是兴奋,他在家待了几天,除了看书,似乎只有八卦能陶冶情操,“他们说自己是奉命行事,趁着沈家办喜事,混进府里杀了沈公子和林二小姐,又掳走了林大小姐,本来打算嫁祸给……”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看了苏明锐一眼。 苏明锐眨了眨眼 :“嫁祸给谁?” “嫁祸给咱们将军府。”苏承韬神色突然有些复杂,“那些细作说,他们的目的是搅乱朝堂,挑起文官和武官的矛盾,如果林大小姐失踪、沈公子被杀的事被栽赃到将军府头上,文官和武官之间必然会产生嫌隙,到时候朝堂一乱,他们才好从中牟利。” 苏明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呦,还有我的事?” “你还能笑得出来?”苏承韬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运气好逃出来了,现在被关在大牢里的可能就是你了。” 苏明锐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一切都太蹊跷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找江一帆问一问。 “不过说来也奇怪,”苏承韬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几个细作什么都招了,唯独对三皇子遇刺的事,死活不承认,最后还是皇帝拍了板,说就是这几个人做的,三皇子遇刺的事,这才算盖棺定论。” “不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对手戏嘛。”顾盼盼不以为意地嘀咕了一句。 苏明锐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糕点干巴了,有些糊嘴。 “现在林大小姐的嫌疑洗清了,坊间的流言也越传越玄乎。”苏承韬也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咽了几下没咽下去,只能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干?哦对了,有人说林大小姐福泽深厚,沈家公子命太薄,承受不住她的福气,这才死在了新婚之夜,有人说林大小姐是天命之女,日后必定是要做皇后的。” “这猜的还怪准嘞。”顾盼盼吐槽,“原文里好像女主就是当了皇后。” 苏承韬顿了顿,看了苏明锐一眼:“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猜,皇帝会把她赐婚给谁,按理说,她和三皇子走得最近,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苏承韬走后,苏明锐将那盘糕点放得远远的。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有些发愁,“现在林芷宁的嫌疑是洗清了,可她要是被赐婚给别人了,咱们的任务不就完成不了了吗?” “是啊。”苏明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糕点渣滓,眼神没有聚焦,“听了苏承韬说的,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顾盼盼问道,她倒是觉得整个计划都顺利极了。 “我只是让那个打更老头演了一出戏,怎么就传这么大?”苏明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若有所思,“还有那个所谓的真正的凶手,总觉得怪怪的。” “可能古代人比较迷信吧。”顾盼盼回答,“或许那些人真的是凶手,不过我们没见到罢了。” “可能吧。”苏明锐叹了口气。 “话说你哥真的好八卦啊,天天在家跟你聊这些。”顾盼盼想笑,“剧情里男三的戏份还没出现,不然我真想看看他都干了什么。” “我也觉得。”苏明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话说下个剧情节点是什么?” 顾盼盼翻了翻剧情:“原剧情里,林芷宁回来之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李昭衍的侧妃,但后来林灼华跳出来,冒认了和三皇子小时候的一段情谊,说当年在雪地里和三皇子相识的女孩是她,因为这个误会,林芷宁受了不少委屈。” 苏明锐皱了皱眉:“可是林灼华已经死了啊。” “是啊……”顾盼盼的声音也有些不确定,“系统说一些偏差剧情会自动修复,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太确定它会怎么修复。” “不会要诈尸吧。”苏明锐起了坏心思,语气阴森森的。 “啊!!!宝儿你别乱说!” 16. 第十五章 江一帆已经好多天没有人影了。 苏明锐并不担心且乐得清静,按照江一帆的身手,遇到危险的概率太小了,没准儿是碰上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让他流连忘返,又或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哎呦~我好喜欢姐姐~”苏明锐撑着脑袋坐在桌前,阴阳怪气地学江一帆说话。 “你想他了?”顾盼盼调侃。 “狗粑粑,谁想他?”苏明锐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有点无聊罢了。” “行吧。”顾盼盼轻轻哼了一声,不再搭腔。 京城的夏季热得厉害,树上的蝉叫得聒噪,吃过午饭,有些乏累,苏明锐躺在藤椅上,和知微一起躲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知微打起了盹儿,手里的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苏明锐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只求什么时候来一阵微风。 不是她不愿意待在屋里,实在是屋里待不住人,不开窗又闷又潮,开窗热气又呼呼地灌,不如待在树荫下自在。 “没空调真要死了哇……”苏明锐感觉整个人快要化掉了。 “有啊。”顾盼盼心情颇好,待在系统空间里,冬暖夏凉,永远都是最舒适的温度,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苏明锐的处境,竟反而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就像是去了游乐场买了速通票一般,有时对比也是一种享受,“我可太舒服了。” “……你怎么这么欠揍?”苏明锐咬牙切齿,燥热的天气让她略感烦闷。 “小姐,林姑娘来了。”有丫鬟通传,苏明锐赶紧坐起身,知微也一个激灵来了精神。 林芷宁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眼下挂着两团乌青,衣服大了不少,有些不合身了,她看到苏明锐,眼眶立马红了,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铮铮……” 苏明锐赶紧站起来,把人拉到树下的阴凉处坐下,又吩咐知微去沏茶。 “你怎么不来找我?说好的~”林芷宁攥着苏明锐的袖子,声音里带着鼻音,有些埋怨,“我被关在家里那么多天,继母清醒的时候就来折腾我……” “我也想去看你,可我爹娘不让出门。”苏明锐叹了口气,装作一副无奈的模样,“我哥天天在家守着,连出个院门都有人跟着,唉,我也好惨的。” 林芷宁吸了吸鼻子,疑惑道:“你哥哥不用准备明年的春闱吗?怎么不去书院?” “这我就不知道了。”苏明锐摇了摇头,拉住林灼华的手,“你说你继母清醒的时候,什么叫清醒的时候?” 林芷宁面上闪过一丝不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自从灼华走了之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白天还算清醒,可一到夜里就开始闹,满院子哭着找灼华,拉着谁都叫灼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父亲的妾室近些天诊出了身孕,父亲膝下没有儿子,很是看重这一胎,便没精力再管继母了,一到夜里就让人把继母关起来,等白天清醒了再放出来。” “好可怜啊……”顾盼盼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 苏明锐没有说话,眼前忽然闪过陈荞死前的模样,尤其是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心情很是复杂,她不知道怎么来看待这个事情,一边后悔没有狠下心让林灼华替嫁,一边又心疼连累了林灼华,害得王氏白发人送黑发人。 归根结底,苏明锐怪的只有自己,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恨你继母吗?” 林芷宁摇了摇头,目光平静:“不恨,灼华的死与我有关,我心里有愧,等将来有能力离开林府了,我想把继母接出来,好好赡养她。” 苏明锐看着林芷宁,换了个话题:“听说你父亲在朝堂上替你说话了?” 林芷宁点了点头,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我知道,他不过是为了保全林家的名声,并非单纯为了我,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感谢他。” 知微带着人在树下摆了一个小小的茶几,用煮沸的水放凉后沏上茶叶,苏明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芷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吟:“因为那些传闻,钦天监说我应该入皇室,皇上说,让我嫁给未来的太子,但我毕竟嫁过一次人,所以只能做侧妃。” “果然女主的命格不一样。”顾盼盼在苏明锐脑海中激动地嚷嚷,“那就让李昭衍当太子!这样林芷宁嫁给他做侧妃,咱们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嚯!还有钦天监做背书呢?”苏明锐没有理会顾盼盼,看着林芷宁,戏谑问道,“皇上膝下有十几位皇子,你可有中意的?” 林芷宁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苏明锐挑挑眉,没有再追问。 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林芷宁起身告辞,临走前拉着苏明锐的手,认真地说:“铮铮,过些日子你一定要来找我玩,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 “好,我一定去。”苏明锐笑着答应。 送走林芷宁后,苏明锐回到院子里,最后喝了一口茶叶水,让知微把小茶几撤走,重新躺回藤椅上,闭上眼睛,尽量去够心静自然凉的境界。 “宝儿,”顾盼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有事儿的时候再去呗。”苏明锐睁开眼,有些疑惑,“这么热的天儿,你想出门?” “你不是答应她过些日子去找她吗?” “……”苏明锐沉默了片刻,纳闷道,“那不是客套话吗?” 顾盼盼无语了,想到之前苏明锐答应过放假要找自己玩儿,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天气依然热得厉害,苏明锐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家里躺尸,偶尔听知微汇报一些新鲜事,江一帆杳无音讯,任务也没有新的进展,日子平平淡淡,让她想起了考研前的时候的暑假,那时候,还不需要进实验室,说多了都是泪。 这天下午,苏承韬又是满脸兴奋地冲进苏明锐的小院,身后还跟着知微的弟弟知著,这小短腿跟在苏承韬身后,跑得满头大汗。 “你先去找你姐姐说会儿话。”苏承韬大手一挥,知著行了个礼,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苏承韬一屁股坐到苏明锐身边,手里晃悠着一封帖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铮铮,你猜这是谁的帖子?” 苏明锐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不感兴趣。” “嘿,你这丫头。”苏承韬把帖子往她手里 一塞,“是三皇子府发出来的!” 苏明锐顿时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翻开帖子仔细看了起来。 帖子上说三日后,在三皇子名下的一处城郊别院举办夏日宴,邀请京中贵女前往赏荷纳凉,帖子末尾的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谢书瑶。 “谢书瑶是谁?”苏明锐抬起头,看向苏承韬。 苏承韬往嘴里扔了颗花生,一边嚼一边说:“谢书瑶的父亲,前些年因为冒犯圣颜被贬出京,去外地做了一个监税官,不知怎么的,谢书瑶自己一个人回了京城,还攀上了三皇子,听说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 “小时候的情分?”苏明锐皱了皱眉,合上帖子放至一旁。 “那我就不知道了。”苏承韬摊了摊手,眼神往帖子上瞟,“你去不去?” 苏明锐正要回答,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顾盼盼的声音:“宝儿!来任务了!帮女主和男主重归于好,奖励:因果链。” “因果链是什么?”苏明锐问,单看这个名字,真是看不明白。 “不知道,系统没解释。”顾盼盼干脆回答。 “帖子上说的是京城贵女,你拿了也去不了,惦记什么?”苏明锐飞快将帖子收进袖中,抬头回答苏承韬,“我当然要去。” “我只是好奇嘛。”苏承韬讪讪笑道,挠了挠头退出了房间。 夏日宴当天,苏明锐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妥当,乘着马车往城郊而去。 三皇子的别院听说是皇帝赏赐,坐落在城郊的一处山脚下,依山傍水,占地极广,别院中房屋亭榭很是精美,地面上用平滑的鹅卵石铺了交错的道路,本次夏日宴,还很奢侈地在每条道路上方支了一层薄纱,在阳光下泛着贝壳般的光泽,虽然不怎么实用,但胜在好看,又可以挡住部分日光。 苏明锐走在鹅卵石路上,忍不住抬头观摩,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么大手笔?这得花多少钱?” “确实有点夸张了。”顾盼盼也表示同意,“男主这是不打算抢皇位了?铺张浪费,皇帝知道了咋整?” 苏明锐撇撇嘴,得出最后结论:“脑袋挨驴踢了。” 苏明锐和知微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荷塘边,荷塘面积很大,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粉白的荷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摇摇晃晃惊起几只蜻蜓。 荷塘中听着一艘画舫,雕梁画栋华丽非常,远远就能听到上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塘边停着几艘小巧的篷船,苏明锐看到有几位贵女乘着小船往塘中央的画舫而去。 让知微和其他贵女的丫鬟们一起在岸边的凉亭中等候,苏明锐登上其中一艘小篷船,船夫撑篙,小船缓缓向画舫驶去。 登上画舫之后,苏明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林芷宁。 林芷宁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光呆呆地望着荷塘,显得很是落寞。 苏明锐大致扫了一眼,没几个熟面孔,便抬步往林芷宁方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芷宁转过头,看到是苏明锐,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转悠。 17. 第十六章 林芷宁深吸一口气准备哭,苏明锐赶紧伸手捂住林芷宁的嘴巴,试图打断施法,压低声音道:“别嚎。” 林芷宁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又生生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按下苏明锐的手,带着鼻音:“可是铮铮,我好难过啊。” 苏明锐收回手,大咧咧往身后的栏杆上一靠,偏过头看她:“你难过什么?” 林芷宁却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你不说?”苏明锐见状眉头一皱,作势就要站起来,假装客气道,“那我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你先坐哈。” 林芷宁一看她要走,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袖子:“铮铮,别走嘛……” 苏明锐低头看了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起头看林芷宁,一脸不解:“干什么?” 林芷宁又叹了口气,还是不说话。 “啧。”苏明锐重新坐回去,往背后的柱子上一靠,两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瘫在那儿,走又走不了,不如摆烂。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有些无奈,“女主都是哑巴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问她呀。” 苏明锐眉头一皱,不太明白:“问她啥?” “问她难过什么啊。”顾盼盼有些急了。 “可是我已经问过了啊。”苏明锐皱着脸,瞅了一眼林芷宁,不明白她在拧巴什么。 “你咋直成这样呢?”顾盼盼深吸一口气,压下性子劝导:“听我的,你再问一遍,温柔一点~” 苏明锐龇龇牙,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头,放缓了语气,学着顾盼盼的语气:“芷宁,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呀~” 林芷宁抽了抽鼻子,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声音极小:“铮铮,昭衍哥哥,将谢书瑶带回府了。” 苏明锐歪头,一脸不解望向林芷宁,同时身子后倾:“然后呢?话说你们俩进展这么快吗?都叫上哥哥了?” 林芷宁身子一僵,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慌乱摆手苍白地反驳:“铮铮你别乱说!我们没有,什么进展?” “害羞个什么劲儿?”苏明锐耸耸肩,继续问,“所以谢书瑶是谁?我没见过她。” 林芷宁正打算解释,忽然听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苏小姐。” 苏明锐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朝这边走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很好看,五官温婉柔和,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质像是江南三月的烟雨,朦朦胧胧的,就是隐隐约约透着一股茶味。 苏明锐没有站起来,只是稍微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那女子:“你谁?” 那女子盈盈施了一礼,声音轻柔:“小女谢书瑶,今日这夏日宴便是由我操办,早听闻苏将军家的大小姐英姿飒爽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哦。”苏明锐的眼皮耷拉下来,淡淡回了一声,又重新靠回了柱子上。 谢书瑶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其他贵女们微微一笑,提高了声音说道:“今日借三皇子的别院邀请到诸位姐妹,书瑶不胜荣幸,诸位肯赏光前来,便是给书瑶面子了。”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在拿李昭衍压你。” “听出来了。”苏明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说着客套话,一时间画舫上气氛融洽,谢书瑶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 趁着众人说话的空隙,苏明锐忽然开口,懒洋洋地斜睨着:“你和三皇子什么关系?” 画舫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书瑶被问得一噎,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她现在住在三皇子的宅子里,一个女子住在男子府上,又无名无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关系,但碍于三皇子的面子,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甚至愿意参加夏日宴卖她一个好,以此来换取三皇子的好感。 但苏明锐是谁?亲爹是大将军,亲娘是郡主娘娘,她根本不需要,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苏明锐语气平淡,抬手理了理衣裳:“我来,是给三皇子,我表兄面子,不是你。”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火药味儿十足,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谢书瑶的鼻子说她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若不是男女主初遇那天见了李昭衍一面,皇帝那么多孩子,原主都不一定见过李昭衍,更不用说现在的苏明锐了,叫一声表兄纯纯是为了抬高苏明锐自己的身份,说起话来才硬气。 “宝儿太帅了!”顾盼盼在脑海中加油助威,“没想到你也会不带脏字骂人!” 苏明锐无语:“姐姐,说点人话听听。” 顾盼盼嘿嘿一笑,岔开了话题:“我刚查了原剧情,这个谢书瑶在原书里只是个龙套,是女主儿时的玩伴,她爹被贬斥出京之后就没戏份了。” 苏明锐心念一动:“那就是说,她是代替林灼华走剧情的炮灰喽?” “应该是这样的。”顾盼盼表示同意。 谢书瑶见在苏明锐这边讨不到好,眼眶微微一红,转移目标转向林芷宁,泫然欲泣:“姐姐,这些是你告诉苏小姐的吗?书瑶只是想念儿时的玩伴,不是故意要伤害姐姐的,若是姐姐不愿意看到书瑶,书瑶愿意离开便是。”说着,她用袖子掩住半边脸,作势就要走。 “好香的茶啊。”苏明锐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继而转头看向林芷宁,整张脸都在用力,呲牙咧嘴朝着林芷宁使眼色,眉毛不断挑动,嘴巴一直在动,就差直接把话说出口了:怼死她啊!怼死这个绿茶啊! 哪知林芷宁根本不看苏明锐,她只是张了张嘴,站起身,只憋出一句:“我没有……” 苏明锐整个人都呆住了,胸口堵了一团闷气,像是打喷嚏打到一半死活打不出来,又像是打游戏被队友气得要死却被系统禁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菜咯咯哒队友疯狂嘲讽。 “宝儿冷静,冷静。”顾盼盼赶紧安慰,“这些都是言情的基操,女主就是要这样,不然怎么推动剧情?” 但苏明锐却忍不了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正准备开口,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苏明锐回过头,看到李昭衍正站在一艘小篷船上,船头刚刚靠上画舫的边缘,他便满脸担忧地走到谢书瑶身边,认真地上下检查,语气里满是心疼:“书瑶,你没事吧?” 苏明锐跟着众人不情不愿行了一礼。 谢书瑶适时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啜泣,身体柔若无骨地靠向李昭衍,想要将脸埋进李昭衍的胸口,委屈巴巴:“殿下,不要为难姐姐,姐姐她没有为难书瑶……” 反话正说,谁都能听出来谢书瑶的意思,无非就是林芷宁欺负了我,但是我谢书瑶委曲求全,看我多懂事,不像那个林芷宁,只会惹怒哥哥~ 李昭衍伸手将谢书瑶的身体扶正,往旁边撤了一步,脸色难看,转过头,厉声质问林芷宁:“林芷宁,是不是你又欺负书瑶了,我告诉你,书瑶对我有恩,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你给我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 林芷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昭衍,嘴唇微微颤抖着,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如果这么想我,我无话可说。” “臣妾百口莫辩~”苏明锐脑海中,顾盼盼阴阳怪气。 苏明锐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李昭衍!你那对招子不用可以捐了!” 李昭衍震惊回头,这才注意到苏明锐也在场,想起了那天在城外救自己的人当中也有她,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皱眉问道:“招子是什么?” 苏明锐正要继续怼回去,却被林芷宁一把拉住了袖子:“铮铮,不要说了。”林芷宁的声音透着疲惫。 苏明锐的目光在林芷宁和谢书瑶之间回转,最后咬了咬牙,在心里抱怨:“盼盼,我要气死了。” “冷静!”顾盼盼赶紧安抚,“就得让他们误会,不然你怎么完成任务?误会后男女主的感情才能更进一步,你现在插手,坏了剧情怎么办。” “你说得对,那我不管了。”苏明锐恍然大悟,只见她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愤恨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狠狠地叹了口气,双手一打,脚一跺,“唉!这可如何是好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不再出头。 “夸张了嗷。”顾盼盼提醒。 “已读,不回。”苏明锐应答。 李昭衍见苏明锐不再说话,便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林芷宁身上,逼着林芷宁给谢书瑶道歉,丝毫不给辩解的机会。 整个夏日宴的后半程,林芷宁都坐在苏明锐身边,默默垂泪。 苏明锐就当没看见。 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明锐回到自己的院子,知微正准备帮苏明锐卸下钗环洗漱休息,苏明锐脑海中忽然响起顾盼盼的尖叫声:“宝儿!出事了!” 苏明锐一个激灵,赶紧拦下知微的手:“怎么了?” “女主和男主吵架之后离家出走了!按照原剧情,她会撞上一伙杀手,这是男女主和解的重要节点!你得赶紧去!” “这一天天的。”苏明锐哀嚎,“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杀手啊救命……” 18. 第十七章 苏明锐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知微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小姐?怎么了?” “林芷宁出事了,我现在要出城。”苏明锐站定,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你赶紧去城里的客栈找一个叫江一帆的人,就说林芷宁有危险,我先过去了,让他来,嘶……” 苏明锐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忙问顾盼盼:“盼盼,原剧情里林芷宁去哪了?” 哗啦啦的翻书声后,顾盼盼回答道:“还是那片树林!就是她和李昭衍初遇的那片树林!她想去初见的地方……” “树林!你就告诉江一帆,城外的树林!”不等顾盼盼说完,苏明锐对知微交代,知微吸一口气正要问具体哪个树林,却被苏明锐打断,“江一帆知道在哪儿。” 知微用力点头,意识到事情危急,小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认真问道:“所以小姐,那位江公子住在哪家客栈?” 苏明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顿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和江一帆认识了这么久,居然从来没有问过他住在哪家客栈,所以她也不知道,而且因为江一帆并不是原剧情中的人物,顾盼盼也没法儿在原著中定位到他 “我不知道。”苏明锐摇摇头,面露愧疚地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知微手里,“你就去城里那些有名的客栈,一家一家找,总能找到的,乖乖,辛苦了哈。” 知微面露难色接过银子,但听到苏明锐叫自己“乖乖”,顿时眼中放光,打了鸡血般答应,快步跑出了院子。 苏明锐转身往后院跑去,将军府的马厩里拴着几匹马,苏明锐顾不上挑,随手解开一匹枣红马的缰绳,牵着它就往外走,马夫见状追上来阻拦:“小姐,您……” “出事儿我担着!”苏明锐没有理会,拉着马从后门出了院子,撅着屁股笨拙地踩着马镫翻上马背,学着电影里试探着甩了一下缰绳,那匹马立刻昂首嘶鸣,撒开蹄子就往前冲。 “啊啊啊——”苏明锐整个人被惯性往后一带,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她慌忙伏低身子,死死抱住马脖子,两条腿本能地夹紧了马腹。 “宝儿你竟然会骑马?”顾盼盼惊讶道。 “我,不,不会!”声音被颠簸得稀碎,苏明锐只在很小的时候在公园里和马拍过照片,真正骑马这还是头一回,她趴在马背上,紧张得浑身发软,只能凭着本能去扯缰绳,艰难地控制着马奔跑的方向,好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没什么行人。 快到城门的时候,苏明锐忽然感觉到身后一沉,紧接着,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了她手中的缰绳,轻轻一扯,那匹马立刻安静了下来,奔跑的节奏变得平稳了许多。 苏明锐心里一惊,连忙回头,但她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转过半张脸,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色厉内荏问道:“谁?!”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中带着笑意:“苏小姐不认识我了?” “我不认识你!”苏明锐用手肘推搡了那人一下,“你赶紧下去!” “下去?苏小姐不怕被马摔死吗?”那少年笑了一声,不紧不慢调侃:“苏小姐大可再大声些,守城的官兵就该过来了,到时候想出城可就难了。” 苏明锐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依旧不善:“被发现了也比被陌生人劫持好!” “劫持?”那少年轻笑一声,“在下晏昭,千声会的少主,苏小姐和林姑娘去我父亲那里时,我们见过。” 苏明锐脑海中突然想起顾盼盼说的“男二”,这么久不见,几乎将他忘掉了。 “原来你们叫千声会啊。”苏明锐嘟囔了一句。 “……”晏昭沉默后,难以置信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找上门去?” 临近城门,苏明锐没有搭话,把脸往袖子里埋了埋防止被认出,任由晏昭操控着马匹冲向城门,守城的士兵并没有多做阻拦,甚至与晏昭对视一眼便后撤放行。 “我知道你要去找林姑娘。”出了城门,晏昭勒住马,放缓了速度,“巧了,我也正要去。” “谁告诉你我要去找林姑娘的?”苏明锐头也不回,她还记得那天晏昭看林芷宁的眼神,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可不是嘛,林芷宁作为作者的亲闺女,自然是美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再说了,你找林姑娘不去林府,来城外干什么?” “不是姐姐,你都去我们千声会了,难道不知道我们千声会是干嘛的吗?”晏昭无语地垂头看了苏明锐一眼,“我们千声会的情报,可不是吃素的,况且,你以为你放出去的那些幼稚的谣言,是谁帮你变成真的的?” 苏明锐一怔,她确实一直觉得奇怪谣言传得太快,明明自己只是让打更老头演了一出戏,怎么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如果背后推波助澜之人是晏昭和千声会的话,就没什么稀奇了。 “那好吧,你找林芷宁干什么?”苏明锐问。 晏昭抬起头,面上浮起一丝担忧:“她一出城我就知道了,今晚那片树林里有人安排了刺杀,我得去防止她被波及,本来还在担心怎么告诉她,现在正好,你去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苏明锐动了动身子,侧过头看了晏昭一眼,忽然想逗逗他,明知故问:“你是不是喜欢林芷宁啊?” 晏昭没有回答。 “你不喜欢她,这么关心她干什么呀?”苏明锐挑眉追问。 晏昭依然没有回答,苏明锐能感觉到他环着自己的手臂都僵硬了。 “宝儿,晏昭脸都红透了。”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兴奋道,“晏昭对林芷宁是一见钟情,原剧情中他搜集林芷宁的情报越多,就越了解她,越觉得她是自己心中最纯白的茉莉花,越来越爱,很可惜的是原书里这段根本没有晏昭的戏份,有可能是咱们接触到剧情暗线了。” “纯白的茉莉花?”苏明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是书里的描写还是你自己杜撰的?” “原书对晏昭初见林芷宁时的心理描写就是这么写的。”顾盼盼肯定道。 苏明锐撇了撇嘴:“这描述有够肉麻的。” 深夜时分,两人终于来到那片树林,在苏明锐的带领下,二人找到猎户小屋,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 林芷宁的侧影,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晏昭翻身下马,又伸手扶了苏明锐一把,苏明锐一落地,双腿便猛地软了一下,大腿内侧被磨得隐隐生疼,苏明锐疼得呲牙裂嘴,刚想去揉却碍于面子又将手收了回来。 “你进去吧。”晏昭站在马旁,摆了摆手,丝毫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你把马留下。”苏明锐伸手去抢晏昭手上的缰绳。 “你又不会骑马,要马干什么?”晏昭快速躲过,将缰绳藏进身后。 “这是我们将军府的马,我怕你贪了。”苏明锐压低声音指责道,“再说了,你把马骑走了,我们怎么办?” “笑话,谁贪你的马?李……”晏昭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你不是让那个叫江一帆的人来了吗?还怕回不去?” “那你记得去将军府还马。”苏明锐白了晏昭一眼,快步走到小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林芷宁的声音:“谁?” “是我,苏明锐。”苏明锐回头瞅站在黑暗中的晏昭一眼。 门被从里面拉开,林芷宁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到苏明锐,眼泪就又涌了出来。“铮铮……”她扑上来抱住苏明锐,声音里满是委屈,“昭衍哥哥他误会我,他为了谢书瑶凶我,他从来不曾那样对我说话……” 苏明锐将林芷宁推进屋,带上门静静地听着,二人坐在那张破床上,林芷宁自顾自地诉苦,抱怨李昭衍为了谢书瑶误会自己,她说得很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苏明锐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时不时肯定一句,眼神已越过林芷宁飘向远方。 苏明锐一直知道怎么去倾听别人诉说恋爱中的苦恼,作为一个好闺蜜,一个树洞,她不需要去发表自己的意见,只需要去肯定别人的想法,毕竟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和好了,若说一不小心插了嘴说了另一方的坏话,届时尴尬的就是自己了。 是的,顾盼盼恋爱时苏明锐也是这么做的。 等到林芷宁终于说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苏明锐才开口:“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回将军府住几天吧。” 林芷宁抬起红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吹熄了烛火,出了小屋往外走去,晏昭已经没了人影,苏明锐环顾四周,想看看江一帆有没有来,可惜并没有。 “铮铮,我们就这么走回去吗?”林芷宁不确定地小声询问。 “不是,我叫了人来接。”苏明锐继续张望,“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羽“咻”一声破空而来,钉在了两人脚前的泥土里,箭尾微微颤动。 苏明锐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树林照亮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 在那一瞬间,苏明锐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看到不远处的树下,鬼魅一般站着许多人影。 “来了。”顾盼盼的声音响起,故作玄虚道,“言情剧必备桥段,逃亡必逢雷雨夜。” “别贫了!”苏明锐提起一口气,扯着吓傻了的林芷宁便往人影缺口处奔去。 19. 第十八章 苏明锐扯着林芷宁拼命往树林深处跑。 有雨滴落在了二人脸上,没跑几步,那雨便如盆水倒了下来一般,哗啦啦将二人浇了个透,树叶被豆大的雨点砸落,落了一地,混着枯叶黏糊糊粘在二人身上,又随着奔跑的幅度被甩落。 衣衫湿透后吸饱了水,沉甸甸挂在身上,土地被雨水渗透,很快便形成了泥水,紧紧吸附在二人鞋底,奔跑起来很是费劲。 古代的化妆品质量不行,一沾水就白乎乎面水一般往下淌,眼睛蛰得生疼,苏明锐不得不伸手抹了一把脸,喘着粗气在心里问:“盼盼,附近多少人?” “宝儿别急,正在扫描……”顾盼盼强自镇定,“共计十八名刺客,东南方向六人,西北方向八人,正后方四人,正在快速逼近。” “十八个!?”苏明锐一边跑一边飞速盘算着,忽然想起以前玩游戏时还有副本成功率这个重要数据,连忙问道:“我生还的概率是多少?” “什么玩意儿?嗯?还真能算啊?”顾盼盼有些惊讶,计算后沉默了片刻,语气颓然:“1%……” 苏明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那女主呢?” “100%。”顾盼盼重新计算,突然吵嚷起来,“干什么啊我去?” “凭什么!?”苏明锐不比顾盼盼冷静多少,她已经跑得有些累了,上一次下雨跑步还是高中军训的时候,那个时候跟着队伍绕着操场慢跑两圈都累,更不用说还拽着林芷宁这个拖油瓶,也不必说身上穿着湿衣服,鞋底还粘着烂泥巴,心跳锤击着耳膜,张口呼吸时喉头涌上腥味,双腿如同灌铅,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但感受到身后的杀气,她赶紧又跑了起来。 苏明锐百忙之中抽空往四周瞄了一眼,抱怨江一帆来的太慢。好在跑着跑着,身体似乎是慢慢适应了这样的强度,她闭上嘴巴,开始尝试深呼吸调整节奏,脑子里不停盘算:“盼盼你帮我分析一下,怎么才能逃出去啊!?” “这……只能拖到男主来了。”顾盼盼回答,“宝儿小心!” 顾盼盼话音还没落,苏明锐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把按下林芷宁的脑袋,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 一枚飞镖擦着苏明锐的发顶飞过,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苏明锐抬起头去查看林芷宁的情况,劫后余生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趴在地上,雨水混着泥水糊了她满脸,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啧了一声,头皮被半掉不掉的珠花拽的生疼,苏明锐恼怒地一把扯下,连带着拽掉了好几根头发,此时竟然也不觉得疼了。 “铮铮……”林芷宁摔得不轻,脸颊的泥巴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微微喘着气,睫毛上挂着水珠颗颗滚落,眼眶泛红,我见犹怜,“都怪我……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走吧,先活着再说。”苏明锐伸手扣着湿滑的泥土,借力爬起来,继续拉着林芷宁往前跑。 山路越来越窄,二人不得不侧着身子蹭着路边的植被往前奔跑,灌木和树杈划过苏明锐的衣裙和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苏明锐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在雨水的掩护下越来越清晰。 面前是断崖,苏明锐猛地刹住脚步,伸手扯住还在埋头往前冲的林芷宁,低头看了一眼,断崖下面是深不见底,雨水落入深渊,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苏明锐转过身,看到那些黑影从树林中显出完整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动作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仅仅是为了剧情里的压迫感。 苏明锐想要后退,可是已经退无可退,她的思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敏捷,回头看看悬崖,难道要跳崖吗?林芷宁是女主,就算跳下去也大概率大难不死,说不定还能在山崖底下捡到什么武功秘籍或遇到什么隐世高人,但自己呢?自己只是女配,没有人说过女配不会死。 林芷宁往苏明锐身边缩了缩,声音发抖:“铮铮……” 苏明锐回过头,看向林芷宁,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林芷宁的生还概率是100%,这是否意味着她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击破的盾牌,只要自己躲在林芷宁身后,那些杀手就伤不到她? 赌了!苏明锐狠下心。 “芷宁,你怕不怕?”苏明锐问。 林芷宁摇了摇头,牙齿却在打颤,梗着脖子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豪言壮语:“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能与铮铮一同,我此生无憾!。” “那就好。”苏明锐后退一步,躲到了林芷宁身后,“你不怕我怕啊!” 林芷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在此时,杀手们举刀砍了过来,杀意刺的皮肤生疼,林芷宁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水花,惊落满树积水,李昭衍冲过其余杀手,身子微倾长剑出鞘,寒光闪过,林芷宁身前的杀手应声倒地,在地面洇开一片血红。 看到李昭衍带着的一队人马,苏明锐知道,自己赌对了。 “宝儿!”顾盼盼似乎因为男主的到来终于松了口气,“新任务来了!你需要捕捉或击杀剩余刺客,共计十七人,任务奖励:暗器精通。‘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一个完美的配角就应该精通暗器,以帮助主角躲过所有偷袭。” 苏明锐不可置信,伸手指向自己:“捕捉?我吗?” “emmmm……”顾盼盼似乎也觉得离谱,重新确定了一下,“是你。” 另一边,李昭衍看都没看苏明锐一眼,翻身下马扑向林芷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芷宁,你没事吧?” 林芷宁缓缓睁开眼睛,美目一凝,用力推开他:“你来做什么?去找你的谢书瑶啊。” 李昭衍被林芷宁推得后退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看着林芷宁,眼中满是懊悔:“芷宁,是我错了,我不该轻信谢书瑶的话,不该误会你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以为她是儿时的玩伴,一定不会说谎,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一定会还你清白。” 林芷宁别过头去,不说话,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时间流速开始变慢,苏明锐还在和顾盼盼掰扯,突然发现雨滴下落速度渐渐减小,虽然没有男女主对视时那么夸张,但也足够让她反应过来,蹲下身子躲过另一个杀手砍来的刀。 苏明锐回过头,正好看到李昭衍很霸总地把林芷宁的头摆正,二人在雨中黏糊糊地拥吻在一起。 “哇,好浪漫哦。”苏明锐嫌弃地调侃,转过身,发现时间流速变得更慢了,甚至比上次男女主对视时还要慢。 来不及多想,苏明锐拔腿去找那些杀手:“盼盼,读原文给我计时!” 顾盼盼心领神会开始读原文,用极快的语速穿插着提醒苏明锐:“李昭衍带来的人那个领头的身上带着绳子!” 苏明锐的目光扫过李昭衍带来的人马,找到了一个盔甲样式不太一样的人,她快步跑过去,急忙忙上下打量了一番,表面上没看到绳子,犹豫片刻,象征性道了歉,掀起那人的盔甲下摆,果然在他的腰际看到了一捆麻绳。 解下绳子,苏明锐小跑着去绑杀手,绳子不算长,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十六个人的手腕勉强像蚂蚱一样绑了一长串。 “还有一个呢?”苏明锐喘着气问道。 “最后一个在林子里。”顾盼盼提醒道,“原文快结束了,宝儿你快点。” 苏明锐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刀,太重了拿不动,扔开,又挑了一柄短刀,一头扎进树林里。 “宝儿,不行就算了!”顾盼盼有些着急,“时间不够了!” “那任务不就完不成了吗?”苏明锐咬着牙继续跑,“还有多长时间?” “大约还有两百个字。” “够了!”苏明锐冲到林子深处,果然看到一个杀手正站在一棵大树下,目光阴狠地盯着断崖方向,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刀,雨水凝聚在刀刃上。 苏明锐以为自己能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可当真的要杀人时,她的手却开始发抖,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电脑屏幕中游戏里的NPC,陈荞让苏明锐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也让她再没办法狠下心将这里的人看做是假的。 苏明锐深吸一口气,想要再次尝试,但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砍下去,心里越来越焦虑,但越焦虑手就越抖。 “倒计时马上结束了!”顾盼盼催促道,“宝儿,快跑!” 苏明锐咬牙放弃,正准备转身逃跑,时停结束了。 发觉雨滴开始下落,苏明锐转过头,眼睁睁看着杀手的眼珠转动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专业的杀手,这个距离根本逃不掉! 杀手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转过来时,刀锋已经朝着苏明锐的脖子劈了过来。 苏明锐尖叫一声,往后跌坐在地,紧闭着眼睛想要逃避,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短刀去挡。 温热? 有什么液体混着雨水喷洒在苏明锐的脸上,她慢慢睁开眼睛。 只见杀手站在她面前,满脸不可置信,脖子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苏明锐的头顶形成一片血幕,又混着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和周围的泥土里。 杀手丢下了刀,想要去捂自己的脖子,可却只是徒劳,最后生机消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明锐呆滞地坐在地上,看着倒在泥水中的尸体,手中染血的短刀锵然落地。 “我杀人了?” 20. 第十九章 苏明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直愣愣盯着倒在地上的杀手,大口喘着气,脑袋里擂鼓般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进了脑子里,挤压得脑袋生疼。 杀手死不瞑目,空洞的双眼倒映着苏明锐的样子。 苏明锐满身都是血,雨水浇在身上,在脸颊上蜿蜒出红痕,可怖又狰狞。 排山倒海的恐惧和紧张不断冲击苏明锐,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后,兴奋成为她唯一的情绪,脸上涌起疯狂的笑意,苏明锐呼吸越来越急促,随即握紧手中的刀,扑向杀手的尸体。 一刀。 又一刀。 刀子刺进杀手的身体,撕扯出碎肉,手臂不断抬起落下,每次都灌满了全部的气力,剁肉般一刻不歇,鲜血溅进眼睛,又从眼眶中滑落,温热又粘稠。 “宝儿!宝儿!停下!”顾盼盼疯狂尖叫着,拼尽全力想要唤回苏明锐的理智,“够了!他已经死了!宝儿!” 可苏明锐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眸中只有眼前的杀手,意识朦胧,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我杀人了!不怪我!是他要杀我的!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暗器精通。”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恶趣味地响起,往日都只是提醒顾盼盼,这次却让二人都听到,像是在嘲笑苏明锐的疯狂。 顾盼盼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切,恐惧到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反胃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苏明锐的名字,声音从急切到哽咽,最后近乎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锐喘着粗气,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她的胳膊已经酸痛到抬不起来,每一刀都变得异常沉重。 杀手的尸体失了人形,被刀子带出来的碎肉混着雨水,沿着地面的沟壑缓缓流淌,聚集在周边的树根附近。 最终,苏明锐双手失去知觉,刀从手中脱落,掉进泥水里,她脱力般往后仰倒,正靠在一棵树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再不敢看身前的血肉,整个人都在颤抖。 马蹄声穿过树林,来到苏明锐的不远处,那人浑身湿透,衣服下摆挂着泥点,马儿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不近的路程。 江一帆从马背上跃下,不顾一切扑到苏明锐面前,双腿跪进泥水之中,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苏明锐抬起头,看到有人凑近,脑子里的神经再次绷紧,她尖叫一声,抓起身边的刀就朝江一帆挥了过去。 江一帆没有躲,刀锋划过他的肩膀,割破了衣袍和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伸手一把抓住苏明锐的手腕,用力一拧,将那柄染血的刀夺了下来,然后顺势将苏明锐整个人箍进了自己怀里。 “是我,江一帆。”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费力环着苏明锐的肩膀,“苏明锐,别怕!” 苏明锐在江一帆怀里剧烈地挣扎着,指甲抠进他腰际的软肉里,双腿胡乱蹬踹,完全失去了理智。 江一帆没有松手,他的目光扫过杀手破碎的身体,眸色一沉,更用力地扣住苏明锐,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直到苏明锐放弃了抵抗,瘫倒在江一帆的怀里。 不多一会儿,林芷宁和李昭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林芷宁看到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惊叫,李昭衍下意识地将她护进怀里,用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可林芷宁挣开了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奔向苏明锐,跪倒在泥水里,将苏明锐从江一帆怀里挖出来,双手捧起苏明锐的脸,带着哭腔焦急地询问:“铮铮你有没有受伤?你别吓我啊。” 苏明锐微微抬起头,眼珠缓慢地转动着,有些滞涩地转向林芷宁的方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芷宁,先让她缓一缓。”林芷宁还要问,李昭衍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其拉开,看向江一帆开口道,“劳烦兄台将苏小姐送回将军府。” 李昭衍对江一帆有印象,那天在猎户小屋中,这人就站在门旁,应该是苏明锐和林芷宁的朋友。 江一帆抬起头,看了李昭衍一眼,语气不善:“不用你说。” 李昭衍不愿与江一帆掰扯,拉着恋恋不舍的林芷宁转身离去,临走前,他留下了一队人手收拾残局。 江一帆将苏明锐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放到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将其环进怀里,又褪下外衫将苏明锐裹了个严实。 雨停了,马蹄踏过泥泞,沿着小路往京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姐姐,你冷吗?”江一帆问,但无人应答,他又将苏明锐环紧了些。 “姐姐,渴不渴啊,要不要喝水?”过了一阵儿,江一帆又问,换来的是苏明锐的沉默。 “姐姐,一会儿回去你记得洗个热水澡。”江一帆低头看了苏明锐一眼,笑了一声,“不然会生病的,到时候姐姐就成小病猫了。” “姐姐你理理我。”江一帆还在自言自语,“今天算我的,我来晚了嘛,姐姐不要怪我。” …… 二人到城门外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苏明锐眸中映着朝阳,忽然开口:“江一帆。” 江一帆立刻勒住了马,歪了歪身子垂下头看着苏明锐的侧脸:“嗯?” “我杀人了。”苏明锐的声音很轻,满是无力。 “……嗯。”江一帆沉默一瞬,声音温和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也是为了自保,不要太过自责了。” 苏明锐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重重叹了口气,脱力般轻轻靠进了江一帆的怀里,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淌下。 江一帆感受着苏明锐温热的身体,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再没说一句话,一甩缰绳,驾马穿过城门。 趁着街上人少,江一帆背着苏明锐翻过了将军府的墙头,将苏明锐放在卧房门口的廊下,退后几步,三下五除二攀上了屋顶,眸色沉沉注视着苏明锐,看着她被早起打扫的丫鬟发现后扶进房里,才放心离开。 当天,苏明锐便发起了高烧。 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意识迷迷糊糊的,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能缩在李淑仪怀里咽下苦涩的汤药,昏沉的时候就陷入噩梦之中,有时候杀手的脸会在眼前变成了陈荞,尖叫着问她为什么杀自己,有时候又会变成江一帆,毫不留情地杀死她。 身体太痛了,抬手都费劲,好多时候,苏明锐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好在顾盼盼不断地讲一些过去的趣事,才让苏明锐再次打起精神。 第三天清晨,苏明锐终于退了烧。 她睁开眼睛,看到李淑仪倚在床沿上打盹,眼底下一片乌青,鬓边多了几根白发,苏明锐口中发干,咽了下口水,却发现喉咙像是吞了刀片一般,又干又疼。 李淑仪察觉到动静,猛地惊醒,看到苏明锐睁着眼睛看她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淑仪握住苏明锐的手,眸中含泪笑着,“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不多时,苏怀峰也被叫了过来,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子透过来的阳光,他沉默地看了苏明锐半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三皇子已经派人来说了事情的经过,不愧是我苏怀峰的闺女。”说罢,又瞅了瞅门口,“林大小姐每天都来府上看你,真是个好姑娘。” 苏承韬姗姗来迟,李淑仪看到他,嗔怪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外面疯跑什么,妹妹病成这样也不见你人影。” 苏承韬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走到床边,习惯性一屁股坐床上,却被苏怀峰拽起来,照着屁股踹了一脚,才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醒了就好。”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犹豫,“江一帆每天晚上都来,就站在你屋顶上,天亮才走。” 苏明锐垂下眼帘,没有回应,又忽然想起任务的事,在心里问道:“盼盼,男女主和好了吗?我怎么还没收到奖励?” 顾盼盼语气有些微妙:“呃……好像还没有。” “他们在闹什么啊?”苏明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烦躁。 正在此时,知微端来了热粥,李淑仪扶着苏明锐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靠垫,一勺一勺地亲自喂。 喝完粥,又喝了药,李淑仪这才松了口气,嘱咐知微好生照料着,便拉着苏怀峰和丫鬟一起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承韬和苏明锐两个人。 苏承韬这才敢揉揉屁股,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这几天朝堂上可热闹了。”苏承韬压低了声音,不嫌事儿大地调侃,“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快打疯了。” 苏明锐一愣,哑着声音问:“他们当朝打架了?” “没有没有,夸张一下喽。”苏承韬摆了摆手,赶紧否认,“就是两个人现在见面就掐,互相弹劾,听说皇上都要气疯了哈哈。” 苏明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承韬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见苏明锐兴致不高,便识趣地住了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迫不及待往门外走:“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苏承韬刚打开门,迎面就遇上了林芷宁。 林芷宁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苏承韬,微微一愣,随即盈盈一拜:“苏公子。” 苏承韬拱手回了一礼,态度礼貌而疏离:“林小姐好。”说完侧身绕过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头都没有回,显然心思完全不在林芷宁身上。 “不对啊。”顾盼盼疑惑道,“原剧情里苏承韬这个时候都已经爱林芷宁爱得不能自拔了!” 苏明锐撇撇嘴,她也不知道,不过这样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没有围着女主打圈圈。 林芷宁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她看着苏明锐消瘦了一圈的脸庞,眼眶微微泛红:“铮铮,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苏明锐屁股有些发麻,轻轻挪动换了个姿势,“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俩在掐什么呢?” “哦,那天晚上的杀手,是大皇子派来的。”林芷宁边解释边打开食盒,捏出一块蜜饯塞进苏明锐的嘴里,“铮铮,吃蜜饯。” 21. 第二十章 苏明锐很自然地张嘴含住蜜饯嚼了两下,入口甜的腻人,吃到后面却有些发酸。 林芷宁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个,边吃边说含糊不清,在苏明锐面前完全抛弃了淑女风范:“那天的十六个杀手,唔,昭衍哥哥连夜审问,其中有一个人扛不住刑,招了,说是大皇子指使的。” 苏明锐靠在床头,眼皮都没抬,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是昭衍哥哥说,唔,单凭一个杀手的口供,没办法让皇上定大皇子的罪。”林芷宁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蜜饯,心情好像还不错,“还挺好吃的。” 苏明锐当然知道皇帝的尿性,之前李昭衍在城外遇刺,那么大的事,要是皇帝真想查,怎么可能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几个替死鬼身上?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无后台的儿子去动另一个后台很硬的儿子,引发朝堂动乱罢了。 更何况这一次,李昭衍根本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死的只是几个杀手。 □□永远是每个时代的统治者的主要任务,至于受委屈的是谁,他们根本不在乎。 “铮铮?”林芷宁见苏明锐不说话,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你在听吗?” “在听。”苏明锐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兴致不高的样子,“你先回去吧。” 林芷宁一愣:“可是……” “我有点累了。”苏明锐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想睡一会儿。” 林芷宁眉头微蹙,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嘱咐苏明锐好好休息后,她站起身来,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苏明锐,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宝儿,”顾盼盼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 苏明锐睁开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回家了。” “我也想回去,我想我爸妈了。”顾盼盼带着鼻音,叹了口气低声道,“可是咱们完成任务才能回去。” “我知道。”苏明锐认命的闭上眼,她只是有些厌烦这些,尤其是接触到朝堂党争后,由心底涌出的恶心让她无法忽略,“原剧情里,这个时候女主做了什么?” 顾盼盼翻了翻书:“女主去找了晏昭,她利用母亲当年对千声会首领的恩情,再加上晏昭对她的那点心思,问出了关于大皇子的情报,不过这些情报在书里是后面才揭露的,我现在看不到。” 苏明锐微微蹙眉:“那她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嘶……”顾盼盼思索后回答,“可能是因为前面那些剧情咱们参与得太多了,导致女主对你产生了依赖,她习惯了有事第一个来找你商量。” “依赖?”苏明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古怪,“女主都不会独立行走了,这难道不算剧情崩坏?那还能不能修复了?” “我不知道。”顾盼盼也很茫然,“系统没有提示剧情出错。” 苏明锐想了一会儿:“盼盼,我有点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咱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修复剧情。”苏明锐眉头轻轻皱着,脑袋里有些混乱,虽然这个剧情大体方向是对的,但整体来看,就像是一个勉强运行起来的屎山代码,“还是说,系统一直在引导我们去做另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苏明锐换上了知微过去穿过的粗布衣裳,又在脸上涂了一层黄粉,遮住了原本的肤色,这才从后门溜出了将军府。 苏明锐独自去巷子里寻了千声会,看门的男子对苏明锐有印象便放了进来,今日只有晏昭在,吊儿郎当坐在他爹的座位上,腿跨在扶手上,和那天老老实实站着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晏昭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衫,衣裳上用黑色的动物皮子修了些祥云纹样装饰,看到苏明锐来,将腿放下,笑着打招呼:“哟,苏大小姐来了?” 苏明锐没有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开口就破音:“我要大皇子的情报。”苏明锐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晏昭倒是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全然落在那锭银子上,只见他伸手拿起银子,用袖子擦了擦,又放在嘴边吹了口气,装作财迷的模样:“苏大小姐想知道哪方面的?是大皇子八岁参加围猎被吓得尿了裤子,还是十一岁就开始出宫□□,亦或是他后院里搜刮了几名妙龄少女夜夜笙歌?” 苏明锐脸一黑:“我要知道大皇子前些日子的行动。” 晏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两条腿翘起来,放在桌面上,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我还以为苏大小姐是想听点八卦解闷呢,这个嘛……得加钱。” 苏明锐抿了抿嘴,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锭子拍在桌上。 晏昭看了一眼金锭子,眸色一沉,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嘛……还是有点……” “你要是再得寸进尺,”苏明锐打断他,威胁道,“下次我就让林芷宁亲自来找你。” 晏昭的表情僵住了,盯着苏明锐看了两秒钟,默默放下翘起的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行,算你狠。” “哈哈,精神小伙立正了。”顾盼盼嘲笑道。 晏昭抬手招呼一声,立刻有人从后堂捧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晏昭接过来,大马金刀靠在椅背上,一边翻一边说:“根据线人的消息,大皇子最近几个月频繁与人通信,每次收到信之后,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看完之后,信会被当场烧掉,不留任何痕迹。” “前些日子,他又收到了一封信,烧完信之后,他就派出了杀手,要求那天去城外蹲守,说三皇子一定会出城,到时候就地格杀。”晏昭总结完,抬起眼看向苏明锐。 苏明锐眯起眼睛:“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晏昭摊了摊手,“那人反侦察意识极强,大皇子那个榆木脑袋,都是在那个 人的授意下才学会烧信的,我们的人盯了很久,始终没能截到一封完整的信件。” 苏明锐嗤笑了一声:“就这还情报组织呢。” 晏昭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手拍在椅子上有些不服气地身子前倾:“喂!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谨慎?大皇子虽然蠢,但背后那个人可不简单!有本事你去啊,你要是有更多情报,我叫你亲娘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苏明锐挑挑眉,继续问,“大皇子那里有没有其他的书信留存?” 晏昭想了想,不情不愿地翻开账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来:“有是有,但我看了很多遍,没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苏明锐伸手去接,晏昭却把手缩了回去,露出了一副市侩的表情:“得加……” “林芷宁。” “你拿去吧。”晏昭咬牙切齿地把纸拍在苏明锐手里,“贪多噎死你。” 苏明锐展开纸张,快速扫了一眼,信上字迹工整,应是自小就训诫出来的,看不出那人的个人风格,寥寥几句话翻来覆去都是“母后万安”,应是大皇子练笔所书。 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苏明锐抬起头,看着晏昭,问道:“谢书瑶是谁?” 晏昭面色微微一沉,没有说话,将面前的账册翻到了某一页,递给苏明锐,示意她自己看。 苏明锐接过账册,低头看去。 大概意思是:谢书瑶,谢崇文之女,前两年被其父献于大皇子,为大皇子后院姬妾之一,两月前于城郊与三皇子李昭衍偶遇,遂攀附之,日前已入住三皇子府。 苏明锐的目光在账册上停留了很久,谢书瑶被她的父亲礼物一样送给别人,现在又成了这个人的刀子,不知是可恨还是可怜。 苏明锐合上账册,推回晏昭面前,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诶!苏大小姐,这就走了?”晏昭在身后喊道,“不喝杯茶?” 苏明锐没有回头:“我等你叫我亲娘。” 是夜,苏明锐没有点灯,趁着前院窗户透过的月光,她坐在窗前,面前放置着大皇子的信纸,信上的字迹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可言,纯纯是一个毫无天赋之人在人逼迫下反复练习而成,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细节,这些细节在过目不忘的能力下,直接刻进苏明锐的脑中。 “宝儿,你怎么不点灯啊。”顾盼盼打着哈欠问道。 “不能点。”苏明锐磨起墨,面前摊了几张让知微照着信买来的一模一样的纸,这看似不起眼的纸还挺贵,好在原主受父母宠爱,零用钱不断,“你不是说,江一帆会来吗?” “来就来呗。”顾盼盼不明白,“不能让他知道吗?” “我有计划。”苏明锐提笔,在信纸上试着写了一个字,书法精通的能力如今终于有了用,那字几乎与原信上一模一样,苏明锐仔细看了看,将纸团了个团,塞进一边的细颈花瓶里,再次落笔。 突然,窗棂被人叩响了。 22. 第二十一章 敲窗声响起瞬间,苏明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水自笔尖滴落,在纸张上洇出一片墨迹。 苏明锐将笔搁置,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物什收拢起来塞进柜子里,又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将衣裳脱掉只剩一件中衣,褪去鞋子,重新披上外套,抬手稍稍揉了下头发,准备完毕,这才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 江一帆站在窗外,眸中敛着笑意,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仔细端详着苏明锐,想要确定她的情绪:“不开心?” 苏明锐没有回话,侧身让开了窗口的位置,转身往回走。 江一帆又在窗外站了几息后,撑着窗台翻了进来,故作轻快问道:“姐姐有没有想我?” 苏明锐轻轻瞥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屋里没有光源,仅靠着月光实在难以看清苏明锐的表情。 江一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快步凑上前来,弯下腰想要看她的脸,语气难得温柔:“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明锐将头埋得更低了,轻轻摇了摇,沉默地坐回床边,双手紧攥着被角,双手的拇指不断来回交叠,似是有些紧张。 江一帆在床边寻了个凳子坐下,试探地开口:“姐姐今天出门了?” 苏明锐摇头。 “这样啊。”江一帆嘿嘿笑了一声,“那想来是我看错了,还好没上去打招呼,不然认错人多尴尬。” 苏明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我不敢出门。” 江一帆的笑容顿住了:“为什么?” 苏明锐没有回答,肩膀微微发抖,月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因为垂散的头发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却能清楚看到她紧咬着下唇,似是在努力压抑情绪。 江一帆眸色一沉,立马站起身,蹲到苏明锐身前,仰头去看她的脸,但苏明锐像是被江一帆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连鞋都来不及脱,整个人往床里侧缩去,蜷成一团,双臂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苏明锐。”江一帆声音很轻,温温柔柔地,好看的眉头轻轻蹙着,身子侧着倾向苏明锐的方向,“没有人怪你,那件事府衙早就判了,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你为什么还要害怕?” 苏明锐没有抬头,只是埋着脸,完全不回应。 江一帆看着苏明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哄劝道:“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散散心。” “我不要出门。”苏明锐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江一帆说,故作大方,“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将军府外接你,一切花销都由我买单。” 苏明锐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如果去了的话算不算计划的一环,心里很乱,或许有些开心?甚至到最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答应了:“嗯。” 江一帆再次露出微笑,正要站起来,目光忽然落在苏明锐的脸侧,那里有一小片污渍,和周围的皮肤颜色有些不一样,他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轻轻地蹭了蹭:“那就说定了,早点休息吧。” 起身,江一帆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低头,正看到苏明锐白皙的手指捏着他袖口的布料,力道很轻却让他没办法挣开。 苏明锐低着头,声音委委屈屈的,像是刚刚哭过:“你的肩膀怎么样了?我伤了你,疼不疼啊,对不起……” 江一帆的身子一僵,脑袋里像是被人放了烟花,将他炸的眼前发白,双腿酥软,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明锐这个样子,之前的苏明锐冷静自持又充满活力,整日围着林芷宁转,像一个永远不会累的小猎豹,但现在,她竟然…… 江一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舌头像是被搅在了一起:“没事,真的没事,小伤而已,早就愈合了。” 苏明锐没有松手,慢慢跪坐起来,高度也只到江一帆的肩头,江一帆呆愣愣地看着那个黑黑的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 苏明锐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肩膀上的伤处,动作小心翼翼,声音软软的:“……真的不疼吗?” 指尖的触碰,落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痒又疼,酥麻感从肩头一路蔓延到心窝,江一帆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像得了疾病一般,无法摆脱,无法缓解。 “不,不疼。”江一帆的声音有些发飘,“真不疼,你快点休息吧,我求……我得走了。” 他伸出手,想要拨掉苏明锐的手指,但肌肤的触碰让他更似触电一般,好不容易挣脱,立马便冲到窗边,翻身跃了出去,跑出去几步,又回过身将窗户轻轻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明锐跪坐在床上,手还保持着拉拽的动作。 “宝儿,快收了神通吧。”顾盼盼的声音幽幽响起,“小江他跑了。” 苏明锐垂下手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泪痕,她看了一眼窗户,整理了一下床褥,脱下鞋,重新躺了回去。 “你这演技。”顾盼盼感叹道,“可以啊。” “差点就被发现了。”苏明锐闭上眼睛,“还好我缩得快,他没看到我的脸。” “我的天。”顾盼盼的语气有些微妙,“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话说你这一手勾人功夫是从哪儿学的?教教我?” “游戏教的。” “什么游戏?正经吗?” 苏明锐轻笑出声:“乙游,包正经的。”但她知道,刚才的那些只在对方已经动了感情时才有用,如果没有感情基础,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矫揉造作,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顾盼盼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明锐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感情是所有人的软肋,江一帆最近不能离开京城。” “你觉得他有问题?”顾盼盼问。 “嗯……”苏明锐闷闷地应了一声,兴致不高。 “那你对他……就没有一点点……” “我只是想早点回家。”苏明锐打断了顾盼盼不合时宜的追问,像是在逃避一般,“别多 想,早点睡吧。” 次日,天气很好,苏明锐挑挑拣拣试了十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身她自以为很显白的翠绿色的衣裙,梳妆后带着知微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江一帆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身上天青色的衣衫应是精心挑过,胸口处用银线细细密密绣了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整个人收拾得清爽利落,再搭上那张不逊色于女人的脸,好看极了。 江一帆看到苏明锐出来,眼睛立马一亮,轻跳了一下,迎了上来:“姐姐今天真好看。” 苏明锐轻声应了一声,垂下眼帘。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知微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街边的摊贩吆喝着,路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江一帆带着苏明锐进了周记银楼,在柜台上扫了一圈,寻了一支精致的银簪,转头问苏明锐:“姐姐,这支好看吗?” 苏明锐看了一眼,那簪子做工精致确实好看,就算是放到真实世界也毫不逊色,看罢她轻轻点了点头。 “宝儿你能不能正常一点。”顾盼盼很是嫌弃,“你这个的样子我看得好难受。” “嫌弃把眼闭上。”苏明锐在心中粗着嗓子回怼道。 “嘿!这才是我的宝儿!”顾盼盼乐了,拍手叫好。 “滚犊子。” 江一帆付了钱,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将簪子簪在了苏明锐的发髻上。 苏明锐垂着头,任由江一帆动作,发簪刺入发髻时,拨动发丝,带来一阵痒意,她看着江一帆的衣襟,瞅着衣襟上繁复的花样,有些出神。 “好看。”江一帆簪好退后半步,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在姐姐头上,这个簪子更好看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所有东西,只要苏明锐没有明确表示不喜欢,江一帆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然后招呼掌柜的派人送到将军府去。 “有点像我前男友,我喜欢吃巧克力。”顾盼盼懒洋洋道,“他追我的时候是高中,我们住校,一穷小子,拿着饭卡刷光了半个月的饭钱,把学校小卖部里巧克力味儿的零食全给我买了一遍。” 临近中午,二人漫步到了一条小河边,河岸上一排垂柳,柳枝垂在水面上,河面上波光粼粼,有几个小孩儿在水里嬉闹。 苏明锐站在河边,微风拂过,吹动了鬓边的碎发。 江一帆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伸出手将那一缕碎发掠至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苏明锐的耳廓,触到了一片微凉的柔软。 苏明锐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与江一帆四目相对,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个人的身上洒下破碎的光。 苏明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将军府,恍恍惚惚中她已经坐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握着那支银簪,翻来覆去地看。 “不好意思,打扰您回忆美好时光了。”顾盼盼的声音忽然响起,“系统提示说,林芷宁遇到了麻烦。” 苏明锐的眸色一凛:“在哪儿?” “林府。” 23. 第二十二章 “林芷宁在林府还能有什么麻烦?”苏明锐皱着眉头,攥紧手里的银簪,“原剧情里有没有这一段?” “系统提示说,谢书瑶去林府了。”顾盼盼的声音过了会儿才传过来,“原剧情里没有谢书瑶这个人的戏份,怎么可能有这一段?” 苏明锐面色沉下来,嘴巴一撇,将银簪往床头的枕头下塞去,有些烦躁:“这天天搞得像救火一样。” 递了帖子,苏明锐赶到林府。自从林灼华死后,苏明锐便再也没有来过,上一次来是接林芷宁去见晏昭推进剧情,那个时候接待她的是王氏和林灼华,如今物是人非,接待的人便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有孕的小妾秦氏。 “苏小姐贵客!”秦氏身量纤细,又穿着修身的衣裙,小腹虽已微微隆起,但看起来还是娉娉婷婷,她脸上堆着笑,拉住苏明锐的手,“早听大小姐说苏小姐是个标致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姨娘客气了。”苏明锐干笑着想抽回手,“我是来找芷宁的,不知她在不在?” “在,在,当然在。”秦氏笑得眉眼弯弯,将苏明锐的手握得紧紧的,刚一抽出来又立刻贴上去,“苏小姐难得来一趟,先喝杯茶歇歇脚,大小姐就在后院,不急这一刻。” “多谢秦姨娘美意,只是我与芷宁约好了有事,实在不便久留。”苏明锐站起身,试图直接往后院方向走,面对孕妇,她总不能来硬的。 秦氏跟着站了起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只手扶在腰后,一手笑吟吟地挽上苏明锐的胳膊:“苏小姐您不知道,我娘家那边有一个说法,就是孕妇多看看优秀漂亮的人儿,那以后的孩子就会越长越好看,越来越聪明。” 秦氏是个孕妇,不能推搡硬来,再者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明锐干巴巴应了两声,还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秦姨娘偏爱了。”苏明锐挤出一个笑容,“我哪儿有……” “哎呀!” 苏明锐回头,只见知微手里端着茶盏,身子一歪,一整杯茶水不偏不倚地泼在了秦氏的衣摆上,浅碧色的茶汤在秦氏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着实不雅观。 “小姐,我年纪小,第一次来林府看到秦姨娘这么漂亮的人儿,手抖……”知微委屈地直往苏明锐身后躲,又探出一张小脸,冲着秦氏小声道歉,“秦姨娘恕罪,我……我是不小心的。” “知微还小,不是故意的。”苏明锐趁机挣脱秦氏的胳膊,拉着知微的小手求情,“秦姨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听到知微说自己漂亮,脸色又缓和几分,再加之当着苏明锐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叹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一件衣裳而已,春兰,带我去更衣,苏小姐万万不可走开,我们待会儿再聊。” “秦姨娘去吧。”苏明锐立刻接话,十分诚恳,“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秦姨娘是个高手。”顾盼盼评价道。 目送秦氏离开,苏明锐立刻站起身往后院跑,知微跟在苏明锐的身后。 “干得漂亮。”苏明锐边跑边低声说,“回去给你买糖吃。” “小姐我要吃最贵的。”知微毫不客气。 苏明锐找到林芷宁的院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随便拉住一个路过的丫鬟一问,才知道林芷宁和谢书瑶去了后花园。 刚赶到后花园,苏明锐便看到凉亭里,谢书瑶拽着林芷宁的手,猛地向后倒去,后背撞在石桌的边缘上,然后整个人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我的肚子……好疼……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林芷宁被拉得一个趔趄,刚站稳就看到谢书瑶身下洇了一团暗红,当即吓傻了,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去,真狠啊。”顾盼盼不可置信道。 苏明锐瞳孔骤缩,拉过一边呆愣的知微道:“拿我母亲的牌子去请太医,要快!” 知微赶紧回过神,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苏明锐深吸一口气,吊起裙摆加快脚步往凉亭方向走,扯着嗓子就嚷嚷:“哎呀!谢小姐!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跑到近前,苏明锐故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脸惊恐:“谢小姐怎么自己摔了?啊呀!流血了!快来人啊!谢小姐流血了!” 谢书瑶疼得满头大汗,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听到苏明锐的话,还是挣扎着想要开口反驳,可苏明锐的声音太大了,完完全全压住了她的声音。 苏明锐目光环视一圈,方才赶过来的人除了林府的,还有在三皇子别院曾见过的一个谢书瑶身边的小丫鬟,可现在人已经不见了,不过还好,先入为主,目前在场的人听了自己的话都会觉得谢书瑶是自己摔倒的。 谢书瑶被抬到了最近的客房里,放在床上时,她已经昏了过去,脸色苍白,身下的血迹湿了整条裙摆,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乱成一团。 苏明锐往后退了几步,将林芷宁拉到角落里,低声问:“你怎么回事?” “我没有推她。”林芷宁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我真的没有推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就往后倒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知道,我看见了。”苏明锐看向床上的谢书瑶,语气很平静,“我问的是你怎么能愣到那儿?” 林芷宁听罢,抬起头看到苏明锐淡定的模样,心里竟也好受了许多,低声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大夫刚到不多时,李昭衍和林父便赶到了,跟在李昭衍身后的正是谢书瑶的小丫鬟。 苏明锐将目光移向林芷宁的父亲,这是她第一次见林父,这男人瘦瘦高高的,一双眼睛看起来很是精明,一进门,还没确定事情原委,便将目光锁定在林芷宁身上:“你又闯了什么祸?!” 林芷宁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哆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缩在苏明锐身后不敢吱声。 李昭衍看了林芷宁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却并未出口调停,而是先询问正在给谢书瑶把脉的大夫:“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位小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如今怕是孩子保不住了。”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李昭衍后退几步满脸不可置信:“身孕?” “三殿下!都是林芷宁那个女人!”谢书瑶的小丫鬟突然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伸手指着林芷宁控诉道,“是她害了您的亲骨肉!” “咦惹……烂黄瓜。”顾盼盼和苏明锐同时表示嫌弃。 李昭衍脸色铁青,急忙反驳:“胡说八道!我何时……” “就是两个月前,您与我家小姐初次相见的那一晚!”小丫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您当时喝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家小姐是清白的女儿家,若不是殿下强迫,怎会……” “还是强迫的……”顾盼盼和苏明锐再次异口同声,现实中,苏明锐转头看向林芷宁,发现她已经止了眼泪,一脸死寂地盯着李昭衍。 那小丫鬟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意思。 李昭衍的脸色惨白,下意识目光寻向林芷宁,想要解释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他喝醉了,醉得很厉害,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林父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林芷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危害皇家血脉,你是想把整个林家都拖下水吗?!” 林芷宁却只是看着李昭衍,似乎已经全然不在乎林父说了什么。 “这林父人机一样就知道嚎。”顾盼盼表示强烈谴责。 苏明锐没有接顾盼盼的茬,她知道林父这种人一旦站在道德制高点,要么纯拿身份压制,以刚克刚,要么就……想到这儿,苏明锐往前一步,挡在了林芷宁身前,轻轻清了清嗓子,自下而上看向林父,柔柔弱弱道:“林伯父,您别喊,我害怕……” 林父的火气被她这一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瞪着苏明锐,想要发火,但对方是将军府的小姐,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若是吓着了,苏将军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更别提苏明锐外祖家可是王府。 林父硬生生压下怒气,尽量放软语气咬牙道:“苏小姐,您不知道,危害皇家血脉是大罪,若是三殿下追究起来,整个林家都要遭殃啊!” “可是,”苏明锐眨了眨眼睛,瞥向李昭衍,“昭衍表哥不还没认呢嘛~”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连小丫鬟都停止了诉苦。 苏明锐一甩头,转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弯下腰语气柔和:“先别管那孩子是谁的,你告诉我们,你家小姐是怎么摔倒的?” 小丫鬟看了林芷宁一眼,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指认,苏明锐却抢先一步,连珠炮似的继续道:“我刚才走到后花园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芷宁站在这儿,”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位置,“桌子在这儿,”她又比划了另一个位置,“谢小姐在这儿,然后谢小姐突然就摔倒 了,芷宁想去拉她,但是没有拉住,唉。”说罢,她皱着眉摇了摇头。 林芷宁将目光从李昭衍身上收回来,听到苏明锐的话又呆住了,苏明锐赶紧在背后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林芷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太可惜了,如果我能拉住书瑶妹妹,就不会……” 那小丫鬟显然是年纪太小,应变能力不够,一旦被苏明锐噎住便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太相信。 “唉,其实你们这样,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苏明锐转向林芷宁,好似非常公平地轻声呵斥道,“林芷宁,你敢发誓吗?发誓你没有推谢小姐,如果你不敢,我以后也不敢和你来往了。” 林芷宁愣了一下,不明白苏明锐为什么要她发誓,但她还是依言举起了右手:“我林芷宁对天发誓,绝没有推谢小姐,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苏明锐知道,这是触发了剧情BUG,女主只要发誓一定会让众人信服,这个BUG在林灼华为难林芷宁时也触发过一次。 众人的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甚至有些丫鬟婆子开始说:“小姐都发誓了,一定没有推。” 小丫鬟急了:“苏小姐,你和林小姐是朋友,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你的意思是,我在作伪证?”苏明锐看向小丫鬟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温和,“我之前一直在和秦姨娘喝茶说话,刚到后花园就看到了这一幕,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亲眼所见。” 小丫鬟正要反驳,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苏小姐在吗?” 所有人回头,只见秦氏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双手扶着后腰:“我找了您好半天,怎么说走就走了?连杯茶都没喝完。”说完秦氏才注意到屋里的林父和几个不认识的人,连忙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事实如何,所有人都不关心了,他们只知道,林芷宁发誓了,苏明锐亲眼见到谢书瑶自己摔倒的就足够了。 苏明锐看向李昭衍:“三殿下,我也很关心谢小姐的伤势,所以让知微去请了太医,这会儿应该快到了。”说着,往门外看了一眼。 正巧,知微扯着太医走进了院子,太医年纪不小,被拽得衣冠不整,跑得气喘吁吁。 “让一让,让一让。”知微拨开人群,将太医推到了床边。 太医喘匀了气,坐下来给谢书瑶重新把了一次脉:“这位姑娘身体底子太虚,怀孕三个多月,如今小产了,须得好好休养才是。” 三个多月,那时候李昭衍还没见过谢书瑶,苏明锐侧过头,看向李昭衍。 李昭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混迹朝堂多年,从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被当了冤大头。 小丫鬟和最早到来的大夫全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是非黑白一目了然,就在此时,谢书瑶醒了。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李昭衍身上,眼波流转,声音虚弱:“昭衍哥哥……” 李昭衍没有动。 “昭衍哥哥,我们的孩子……”谢书瑶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凄楚,“是林芷宁推了我,她想害死我们的孩子……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李昭衍还是没有动,居高临下看着谢书瑶,冷声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把这个丫鬟带下去,仔细审问。”李昭衍的目光落在小丫鬟和大夫身上,“大夫也一并带走。”说完,一甩袖子,朝门外走去。 “昭衍哥哥!昭衍哥哥!”谢书瑶在他身后哭喊着,可没有一个人理她。 “苏小姐,老夫没说错话吧?”太医凑过来低声问苏明锐。 “没有没有。”苏明锐乐呵呵的,“您老等着,明天我让我爹亲自登门给您道谢。” “不必了不必了。”太医连忙摆摆手,整理好衣服,拎起药箱就走。 李昭衍离开前对林芷宁低声说了声抱歉,但林芷宁并没有回应,反而走向苏明锐。 “宝儿!任务完成了,因果链到账。”顾盼盼惊喜道,“看来系统判定任务完成是看李昭衍和谢书瑶是不是闹掰啊。” 与此同时,苏明锐看到了一根半透明的线,从谢书瑶的身上延伸出来,飘飘荡荡地穿过墙壁,向门外延伸而去。 24. 第二十三章 谢书瑶半撑着身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林芷宁,“林芷宁,”她很虚弱,但声音中却满是恨意,“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会遭报应的。” 林芷宁的脚步顿住了,想要扭过头与谢书瑶争辩,但却被苏明锐往前一带,没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林芷宁你个贱人!”谢书瑶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知微。”苏明锐腾出一只手往后摆了摆。 “好的小姐。”知微立即会意,目送苏明锐和林芷宁离开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谢书瑶和一屋子下人,小姑娘挺了挺胸脯,双手叉腰,丝毫不怯场,“谢小姐,您别急,我家小姐和林小姐还有事儿,小丫头我斗胆来跟您捋一捋刚才发生的事儿,首先呢,是您自己拉着我家小姐的朋友往后倒的,我们小姐亲眼所见,其次呢,您肚子里的孩子三个多月了,可三殿下认识您才两个月,这孩子怎么算也算不到三殿下头上,最后呢……”知微歪了歪头,“混淆皇家血脉可是重罪呢,谢小姐,您可别骂了,留足时间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解释呀。” 谢书瑶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这边,苏明锐拉着林芷宁一直沿着那根从谢书瑶身上延伸出来的丝线走,出了林府来到大街上。 “铮铮,我们去哪儿?”林芷宁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苏明锐回答,但脚步没有停下,“你先跟着吧。” 林芷宁抿了抿嘴,自觉苏明锐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便没有再问。 丝线一直往前延伸着,两个人穿过主街,拐进小巷,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那根线飘飘忽忽穿过木门的缝隙,钻进了门内,院子里隐约传来争吵声,一男一女,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很大,女子哭得有气无力。 “能攀上大皇子是她的福气!你懂什么!” “我不要什么福气,我只想让我的女儿平平安安的,你把她送给那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 “愿意?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谈愿不愿意!老子养她这么多年,让她办点事怎么了!” 苏明锐和林芷宁将耳朵贴在门上,两个人听了个真切。 “得去告诉李昭衍。”林芷宁朝着苏明锐做口型,指了指门内。 苏明锐摇头:“别急。”说着苏明锐用手指在林芷宁面前画了个圈,示意她转过去。 林芷宁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苏明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然后在又在林芷宁头上来回比划,最后握着石头的手猛地扬起,朝着林芷宁的后脑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石头距离林芷宁的后脑不到两寸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斜斜伸出来,牢牢扣住了苏明锐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李昭衍厉声质问道,双眼死死盯着苏明锐,苏明锐满不在乎地抽回手,将石头丢到一边。 林芷宁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这才看到李昭衍,她不知道李昭衍是什么时候来的,便凑到苏明锐身边问:“铮铮,怎么回事?” “她要杀你。”李昭衍警惕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明锐的脸。 林芷宁笑了,只觉得李昭衍在开玩笑:“不可能。”在她看来,谁都有可能来杀自己,但苏明锐不会。 “我说的是真的!”李昭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急切道,“我刚才亲眼看到,她用石头砸你!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芷宁打断了他。 李昭衍张了张嘴,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茫然:“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来了。” “行了,别嚷嚷了。”苏明锐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木门努努嘴,“要不先瞅瞅门里那两位?” 李昭衍和林芷宁同时转头,看向那扇木门。 门内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争吵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男人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门外。 苏明锐抬手一指,还不忘出言嘲讽:“谢书瑶的爹娘,李昭衍你丈人爹。” 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就要关门。 李昭衍的反应比他更快,一脚踹在木门上,门板被猛地撞开,将门后的老头撞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是谁?”李昭衍大步跨进院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头。 老头捂着被撞痛的胸口,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停求饶:“这位爷,您搞错了,小老儿就是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苏明锐慢悠悠晃进院子,目光扫过院内简陋的陈设,落在一边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但已经满头白发,“普通百姓的女儿能攀上大皇子?” “大皇子?”李昭衍眉头紧皱,“谢书瑶是大皇子的人?” 老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匍匐在地交代自己就是谢书瑶的爹,几年前在外地做官时犯了事,被判了流放,家里的妻妾儿女都跑了干净,刑期满了之后,只余谢书瑶和谢书瑶的亲娘还守在家里,三人便一起偷偷溜回京城想碰碰运气。 “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你还舍得送了人?”林芷宁质问道,“倒不如和别人一般,跑了干净。” 林芷宁的质问让一边的女人情绪更是激动,哭嚎着就来厮打那老头,被李昭衍拉至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不想着书瑶跟在大皇子身边,我也能得到一点好处……”老头整了整身上被撕扯凌乱的衣服,擦掉脸上指甲抓出的血痕,“谁知道两个月前,书瑶就没了消息,贵人们,你们见过书瑶吗?”老头双眼发亮,跪行至林芷宁身边。 林芷宁后退至苏明锐身边,一点也不想和老头有所接触。 李昭衍看着林芷宁,不着痕迹瞥了苏明锐一眼:“芷宁,你跟我走,离苏明锐远一点。” 林芷宁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她刚才要杀你!”李昭衍连忙劝阻,“你亲眼看到的!要不是我……” “她没有要杀我。”林芷宁不为所动,反而紧紧握住苏明锐的手,“我相信铮铮。” 李昭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盯着林芷宁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妥协:“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林芷宁这才同意,苏明锐冲着李昭衍眨了眨眼,将和林芷宁握在一起的手轻轻抬了抬,眼神中满是挑衅,李昭衍咬咬牙,将老头从地上拎起来,推出门去。 李昭衍押着谢老头和女人走在最前面,苏明锐和林芷宁并肩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路后,苏明锐突然问林芷宁:“你不怕李昭衍说的是真的?” “铮铮要杀我?”林芷宁想了想,认真道:“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保护我,我能看出来。”林芷宁没有犹豫,脸上带着笑意。 苏明锐沉吟片刻轻声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只要你遇到危险,李昭衍一定会出现,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宝儿?”顾盼盼有些吃惊,她不明白苏明锐为什么自爆。 “她很好。”苏明锐知道顾盼盼在想什么,但林芷宁真的太好了,虽然她有时候真的是个麻烦精,但实话实说,苏明锐在林芷宁身边很放松。 林芷宁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蹙起:“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 “要不试试?”苏明锐不等林芷宁回答,忽然拉起她的手,拐进了旁边的巷子,巷子两侧是人家的围墙,阳光被屋檐遮挡,只余上方窄窄一条光线。 苏明锐 松开林芷宁的手,弯腰从有些破损的土墙头里抠出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握在手里,看着林芷宁:“怕不怕?” 林芷宁看着苏明锐手里的石头,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故作镇定道:“不怕。”说罢她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两只手在身侧紧紧攥着。 苏明锐握着石头的手高高扬起,朝着林芷宁的头顶砸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道身影从巷口疾掠而来,李昭衍已经扣住了苏明锐的手腕,力道比上一次更大:“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地扣着苏明锐的腕骨,丝毫不肯松手。 林芷宁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伸手帮苏明锐挣开李昭衍的束缚,不顾李昭衍劝阻,拉着苏明锐的手就往将军府方向走,李昭衍只能扯着谢书瑶的父母跟着来到将军府门前。 苏怀峰和李淑仪听到通报迎了出来,看到李昭衍便想要客套两句,让李昭衍进屋坐坐。 “表姑母,苏明锐要杀了芷宁!”李昭衍急忙告状道。 李淑仪和苏怀峰并不相信李昭衍,有些狐疑地看向林芷宁:“林姑娘,你是个好孩子,你说说。” 林芷宁面带犹豫瞅了李昭衍一眼:“伯父伯母,我们闹着玩,让三皇子误会了。” 李昭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芷宁,你发誓。”苏明锐说。 林芷宁立即明白了苏明锐的用意,举起右手:“我林芷宁对天发誓,铮铮没有要害我,我们只是在闹着玩,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剧情BUG触发,李昭衍和苏怀峰夫妻二人的表情都松弛了下来。 “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苏怀峰摆了摆手,“三殿下,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 “他不想进去。”苏明锐不等李昭衍开口便替他拒绝了。 李昭衍深深地看了苏明锐一眼,带着谢家老两口离开了,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芷宁,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用完晚膳后,天色已晚,苏明锐将林芷宁带到自己的卧房,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锁,拿出一沓纸,递到林芷宁面前。 林芷宁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中落款是大皇子的名字,收信人的姓氏是敌国慕容,信中详细写了打算如何杀掉李昭衍,并承诺事成登基后会割让城池作为酬劳。 “你从哪儿弄来的?”林芷宁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上这些就是大皇子通敌的铁证。 苏明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拿去给李昭衍。” 林芷宁没有多问,既然苏明锐不说那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攥紧了纸,转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苏明锐叫住了林芷宁。 林芷宁回过头,看到苏明锐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匕首,拔掉刀鞘,刀刃寒光凛凛,“要不要再试试?”苏明锐挑眉问道。 林芷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件,又抬头瞅了瞅苏明锐手里的匕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来吧。” 苏明锐握着刀,朝林芷宁的方向迈了一步,房门被猛地推开,李昭衍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目光落在苏明锐手里的刀上,连忙冲过去将林芷宁护在身后。 林芷宁睁开眼睛,看向苏明锐的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李昭衍这一来,倒省得自己再跑一趟了。 苏明锐收起匕首,一屁股坐床上,根本不搭李昭衍的茬。 “你不用担心我。”林芷宁走上前,将信件塞进李昭衍手里:“先看看这个。” 翌日清晨,早朝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李昭衍从队列中走出,手持一沓信件,高举过顶,声音朗朗,回荡在大殿之中:“儿臣参大皇兄勾结敌国,意图谋反!” 25. 第二十四章 一大早,苏明锐的窗子就被人敲响,前一晚,苏明锐和林芷宁缩在被窝里聊到很晚,这会儿林芷宁还睡得很熟。 苏明锐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重新闭上眼睛与周公再会,正梦到自己起床梳妆时,窗子再次被人敲响,她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光着脚,着中衣便开了窗。 窗外是江一帆,拎着一个食盒,见窗子打开,朝着苏明锐淡淡地笑着:“姐姐,我给你送早点。” 晨风裹着朝露,湿漉漉的气息一下子将苏明锐的瞌睡去了八分,她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 江一帆今日的着装也颇为讲究,柿红色的衣袍绣着金线,特别称早秋的时节,活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苏明锐赶紧将窗门关上,揉了揉眼睛,将乱糟糟的头发捋顺一些,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窗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呀~” 江一帆先是一愣,紧接着眸中染上更深的笑,重新道:“姐姐,我给你送早点,里面有蟹粉小笼包,我很喜欢吃,想让姐姐也尝尝。” “谢谢。”苏明锐伸手接过食盒,抬起头问:“你早上吃过了吗?” 江一帆耳尖泛上一层薄红,点头:“吃过了。” “别让我担心。”苏明锐轻声说。 江一帆的耳朵更红了,像是被砸晕了一样,站在原地傻乐,过了会儿才故作潇洒转身:“那姐姐先吃,我先走了哈。” 苏明锐关上窗,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盒,沉默了片刻。 “啧啧啧。”顾盼盼的声音幽幽响起,“宝儿,你这样玩弄纯情少男的心,是会遭报应的。” “我没有玩弄。”苏明锐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拿出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小笼包没有很烫,塞满了整个口腔。 “那宝儿你是认真的?”顾盼盼讶异道,“你喜欢小江?” 苏明锐没有接话,或许是她自己不想否认,又或许是包子塞满了嘴巴,让她说不出话。 早朝后,宫里传出大皇子被软禁的消息,彻查的差事落到了御史台头上,苏怀峰奉命督办,朝堂上人人自危,官员们闭门不出,生怕被牵扯进来,京城的街道突然就安静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锐将林芷宁扣在了身边,没有这位女主惹幺蛾子,苏明锐终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林芷宁每天跟在苏明锐身边,两个人闲来就坐在廊下嗑瓜子聊天,偶尔出门遛弯看戏听书,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一连好几天,江一帆都像是刚谈恋爱的小男孩,每天早上来给苏明锐送早点,日日不重样,只是神色越来越憔悴,眼下的乌黑一点一点加深。 这天早上,窗户照常被敲响,林芷宁还在身边熟睡,苏明锐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天还没彻底亮起,月亮还悬在半空,晨风有些冷,苏明锐裹紧了衣裳。 江一帆站在窗外,似是一晚没睡的模样,眼下一团乌黑,嘴唇微微发白,看到苏明锐,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容,很是勉强的模样:“姐姐,早上好。” 江一帆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早点,他越过苏明锐往屋内扫了一眼,林芷宁还睡在榻上,没有被吵醒的模样。 “我要走了。”江一帆的声音很低,眉头微微蹙起,嘴巴微张,眼睛盯着苏明锐,似是祈求似是期盼。 “去哪儿?”苏明锐问道。 江一帆没有回答,垂眸摇了摇头。 “你不回去了吗?”苏明锐又问,带了点试探的意味,她以为自己在试探,或许吧,但心里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明明她知道,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不是说好一起回那个世界的吗?” 江一帆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眸子藏在朦胧的天光中让人看不清楚情绪,“我先离开一段时间。”他开口,声音很轻。 苏明锐伸手,握住了江一帆的手腕,凉凉的,脉搏在苏明锐的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 “我会担心。”苏明锐说,“别走。” 江一帆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苏明锐的手指白皙修长,和他之前见过的无数的女子一样,但就是这么一双手,让他没办法挣脱,江一帆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姐姐,你是真的担心我吗?”他问,眸中的光破碎了,侧着头朝着苏明锐温柔地笑着,“那我不走了好不好?” 苏明锐张了张嘴,想要答应,毕竟只要江一帆不走,自己的任务就有可能提前完成,或许自己就能早些回家,但那些话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乱了,计划就乱了。 “嗯,当然是真的。”苏明锐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手也在微微颤抖。 江一帆静静地看着她,朝着苏明锐的方向靠近了些,凑在她的耳边轻轻问道:“苏明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这是江一帆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全名,苏明锐没有说话。 她的鼻尖萦绕着清晨的草木香和江一帆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样的距离,苏明锐几乎能听到江一帆的心跳,她朝后退了一步,看着江一帆的双眼。 那双眼睛虔诚地看着自己,苏明锐感觉那目光似乎穿过了原主的身体,直接看到了原本的自己。 所以,如果江一帆死了,她会伤心吗? 苏明锐自己也想知道。 “唔……”屋内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林芷宁翻了个身。 苏明锐的手松开了,转过身不再看江一帆:“你走吧。” 江一帆愣在原地,垂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不可置信地再次抬起头盯着苏明锐的背影,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苏明锐,忽然真心实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我会回来的。”江一帆的声音很是雀跃,“回来娶你。” 不等苏明锐回答,江一帆转身轻快地跑开,连脸上的憔悴都淡了许多。 苏明锐站在窗前,回头看着江一帆渐行渐远,缓缓关上了窗,低声喃喃道:“娶你个鬼,我可没答应你。” “ 嗯?宝儿你说什么?”顾盼盼刚睡醒。 “没什么,我要睡回笼觉了。”苏明锐再次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 一早御史台的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大皇子通敌属实,与他往来的是敌国的皇子,叫慕容帆,但并未在城中搜寻到他的踪迹,所有与大皇子有过往来的官员全部被下狱,大皇子的家眷也被关进了天牢,包括谢书瑶,以及她的父母。 下午,雨下得很大。 苏承韬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的水汽,一点没考虑林芷宁的情绪,急吼吼八卦说李昭衍去了天牢,想必是去找谢书瑶了。 林芷宁正在嗑瓜子,听到后将瓜子扔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明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天牢。” “外面在下雨。”苏明锐赶紧起身,拍掉身上的碎渣滓追上去。 林芷宁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雨里,苏明锐叹了口气,抓起伞跟了上去,知微见状,连忙去叫马车。 天牢外守卫森严,铁门紧闭,门口停着李昭衍的车驾。 林芷宁撑着伞下了马车,站在雨里,望着天牢紧闭的铁门,雨一直下着,顺着伞沿往下流,溅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的小水花,林芷宁的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但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明锐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和知微凑在一起往外看。 “小姐,您不去劝劝林小姐啊?”知微问道。 “拜托,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苏明锐伸手点了一下知微的额头,“我去凑什么热闹?”她还想要回家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苏明锐在马车里打起了瞌睡,天牢的铁门终于打开了,李昭衍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脸色不太好看,刚走出门,便一眼看到了站在雨中的林芷宁,小跑着就要迎过来。 林芷宁不等李昭衍凑近,转身钻进了马车,“走吧。”她对苏明锐说,平静得可怕。 马车缓缓启动,李昭衍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林芷宁乘着马车离开。 苏明锐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林芷宁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知微在发呆。 “宝儿,扳倒大皇子的任务完成了,奖励发放:未知。”顾盼盼提示道。 “什么玩意儿?”苏明锐正想吐槽,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只有一个空白的输入框,以及一行小字:“请输入绑定对象的姓名,成为您的奴仆。” 苏明锐盯着那个输入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念头,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了三个字:江一帆,面板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铮铮你在干嘛?”林芷宁问道,她看到苏明锐突然伸出手在前方比划。 “没什么。”苏明锐打哈哈,“好像看到一个小虫子。” 大皇子案完结,大皇子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三皇子李昭衍被立为太子,择日举行册封大典,林芷宁将在册封大典后与李昭衍完婚,成为太子侧妃。 26. 第二十五章 林芷宁被赐婚后,便从将军府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明锐都没有见到她。 苏明锐没有去林府寻林芷宁,她本就不是特别粘人的人,有时必须有人主动来找她,她才能回复一二,按顾盼盼的话说,就是有些淡薄。 没有麻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林芷宁的大婚之日。 太子娶侧妃本不应该太过隆重,但因为林芷宁是民间所传的“神女”,皇帝为了彰显天命在皇家,特意下旨让东宫提高规格,甚至昭告天下。 当天,因为林芷宁是在林府梳妆待嫁,苏明锐便先去了林府。林府中张灯结彩,红绸挂了满院,林父笑得合不拢嘴,他本想着把大女儿嫁给沈家,攀上沈家的亲戚,就是攀上了大皇子,对自己的官途有好处,但现在大皇子倒台,林芷宁甚至能直接嫁给太子,林父怎能不高兴,甚至已经想到自己权倾朝野的模样。 苏明锐没有功夫搭理林父,她直接绕过人群,径直往林芷宁的闺房而去,闺房中,林芷宁穿好了嫁衣,用金线绣成的纹饰华贵非常,妆容精致,发髻高挽,美得惊心动魄,眉头微蹙更显得美人含娇。 苏明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林芷宁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苏明锐慢慢走到林芷宁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这是苏明锐第二次看林芷宁出嫁,上一次可能因为计划的事情林芷宁很是紧张,可现在她只是看着铜镜中的苏明锐,温柔地笑着。 “怎么了?”苏明锐问。 林芷宁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了头,回答道:“我的心很乱,明明已经如愿嫁给他了,但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苏明锐问道,在她心里,林芷宁和顾盼盼一样,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是因为那天李昭衍去天牢看谢书瑶?” 林芷宁摇头,声音很平静:“不是,他来找过我,给我道歉,因为他知道了谢书瑶是冒充的,李昭衍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其实是我。” 苏明锐并没有很惊讶:“那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我不知道他爱的是我,还是儿时的记忆。”林芷宁说,“那天谢书瑶的丫鬟说他和谢书瑶发生过……时,我没有很难过,只是突然想通了。” 苏明锐不是很明白,林芷宁想通了什么?她只记得那天,林芷宁的表情很平静。 脑海中,顾盼盼轻轻叹了口气:“宝儿,感情这种事,很复杂的,你还小,不明白很正常。” 苏明锐思索一会儿,看向林芷宁,“你觉得他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 林芷宁的情绪还是淡淡的:“人无完人,我曾经很喜欢他,但后来我发现他也会被人蒙蔽,也会对我发脾气,除去皇子的光环,他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将来一定会和他在一起,像是注定的一样。”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苏明锐说,“但是现在我觉得,你不一定非要和李昭衍在一起。” “宝儿!”顾盼盼突然有些焦急,“你别乱说话!任务还没……” “我知道。”苏明锐打断她,“盼盼你有没有发现,好像这本书作者最爱的只有林芷宁,就比如林芷宁即将受伤时,李昭衍总是会突然出现,但李昭衍受伤时,林芷宁就不会突然去挡箭,我觉得,这本书的女主只有林芷宁,男主可以是任何人,但必须是林芷宁选择的人。” “但我觉得还是有些冒险……”顾盼盼嘟囔了一句,便不再出声,“唉,随你吧。” 林芷宁抬起头,看着苏明锐,眼中带着茫然:“不和他在一起,那我还能做什么?” 苏明锐看着她,眼神真挚:“林芷宁,你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去浪迹天涯,去经商贸易,去编撰书籍,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我能确定的是,你不是为了李昭衍而生。” 林芷宁愣住了,像是发现了桃源,眼前豁然开朗。 “恰恰相反。”苏明锐说,“李昭衍是为了你而生的。” “我不明白……” “你不相信我?”苏明锐笑着反问,“别忘了,只要你遇到危险,李昭衍一定会出现,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芷宁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苏明锐解释道:“说明只要你是林芷宁,没有李昭衍,也会有张昭衍、赵昭衍,你是这个世界所爱的人,李昭衍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选择了他。” 没有封建的规训,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苏明锐说得理直气壮。 林芷宁听完,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明锐看了许久,眼中的茫然逐渐消散,脸上重新焕发容光,“铮铮,”她伸手抱住了苏明锐,“你真好。” 苏明锐尽量不去蹭林芷宁脸上精致的脂粉,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凑到林芷宁耳边,压低声音说:“要是哪天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做掉李昭衍。” 林芷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开苏明锐,半开玩笑道:“别胡说,挡了老娘的路。”说完,她坐直了身子,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继续梳妆。” 苏明锐出了门,正对上院子外偷偷望着这边的王氏,王氏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变得花白,眼睛还算清澈,眼神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也算是看着林芷宁长大,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透过林芷宁又想起了林灼华,但现在林灼华不在了,王氏的心气儿也没有了,与苏明锐对视后,垂下头缩回了墙后。 苏明锐愣了一下,并未追赶上去,领着知微,离开了林府,打算先去东宫。 到了东宫,苏明锐有些好奇林芷宁的新房,穿过人群绕到后院,刚转过一道回廊,就看到角门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宝儿,是你哥,旁边还有个姑娘哦。”顾盼盼坏笑着。 苏明锐并没有看清楚,但顾盼盼说的肯定没错,苏承韬这么躲着,一定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事儿,不如赚个把柄,给自己捞点好处。想到这儿,苏明锐嘴角一勾,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哥!” 角门后的人没有动。 “哥!”苏明锐提高了声音,“苏承韬!” “祖宗,别喊了!”苏承韬赶紧一脸苦相地从门后钻了出来,跑到苏明锐面前,压低声音求饶。 苏明锐不理他,垫着脚绕过他看向角门,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正从门后探出头来,那姑娘生得明媚,眼神灵动,对上苏明锐的目光后,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 “喏。”苏明锐收回视线,探寻地看向苏承韬,“那姑娘是谁?” 苏承韬支支吾吾,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脸倒是红了个彻底。 “你要是不说,”苏明锐慢悠悠道,“我就去告诉爹娘,说你擅自带人闯太子的婚礼。” “别别别!好妹妹。”苏承韬顿时慌了,冲着苏明锐作了个揖,求饶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说罢,他朝角门招了招手,那姑娘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到苏承韬斜后方站定,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颊绯红。 “她叫周采采,”苏承韬介绍说,“是城南一家书画店掌柜的女儿,我去挑笔墨纸砚的时候认识的。” “哦~”苏明锐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两人同时红了脸,没说话,但也都没有否认。 苏明锐心里有了数,商贾之女,在这个时代是不被高门大户认可的,就算能进门,最多也只能做个妾室,但看苏承韬这副模样,显然不只是想纳个妾那么简单。 “你是要纳妾?”苏明锐故意问。 周采采的脸刷地白了。 “当然不是!”苏承韬急了,脱口而出,“我苏承韬这辈子只认周采采一个妻!”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给解释。周采采则怔怔地看着他。 苏明锐忍住笑问:“爹娘知道吗?” “不知道。”苏承 韬垂下头,一脸颓丧,“我不敢说。”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明年春闱。”苏承韬回答,“等我考取了功名,有了底气,就去跟爹娘说。” 苏明锐点了点头,有计划说明这个哥哥还算靠谱,她看了一眼周采采,又问:“那你今天带人家来这儿干什么?” “我就想带她来凑凑热闹……”苏承韬赶紧解释,“不过妹妹你放心,我们不乱跑。”周采采也在一边点头附和。 “这俩乐子人,不愧是能凑到一起的。”顾盼盼在苏明锐脑海里感叹。 苏明锐差点笑出声,又问苏承韬:“那让人家以什么身份进来?” “丫鬟,或者别的什么……”苏承韬越说声音越小。 “胡扯。”苏明锐皱起了眉头,“以后你们成了亲,有人问起,你让她怎么说?说自己之前是丫鬟还是怎么滴?” 苏承韬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明锐叹了口气,一把拉过周采采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嫂子今天就跟着我吧,就说是我的朋友。” 苏承韬愣了一瞬,知道苏明锐站在了自己的一边,咧嘴笑了,朝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妹妹成全。”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苏明锐带着周采采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本以为能安安静静地看完仪式,谁知周采采完全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她的嘴就没停过。 “铮铮你看你看,那个穿绿色衣服的知道不?我听说他家的儿子逛青楼被夫人抓了个正着,脸都让抓破了!” “哎哎哎,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妇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工部尚书的继室,听说她嫁过去之前,工部尚书家里有三个妾室,她进门半年全给打发了,手段厉害着呢!” “还有那个……” 苏明锐全程放空自我,顾盼盼则听得兴起,如果可以从系统空间出来,估计早就贴在周采采身上了,知微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虽看着前方,但显然注意力全在周采采说的八卦上。 仪式结束,脑海中忽然响起顾盼盼的声音:“宝儿,任务完成了,奖励发放:轻功精通。宝儿快蹦一下,看能蹦多高。”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苏明锐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几分,刚想原地起跳,又被顾盼盼拦住:“等会儿,宝儿,注意形象,你家那位小江公子,现在就在你身后的拱门外,看着你呢。” 苏明锐的动作顿住了,思索片刻,转头对身边的周采采说:“采采,我去更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周采采关切地问,“我还有几个有意思的事儿……”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苏明锐赶紧跑开,没让知微跟着。 避开人群,苏明锐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绕过拱门,并没有见到江一帆,不死心又走了几步,在一片假山附近,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将她拉进了阴影里。 苏明锐被拥进了一个怀抱,有江一帆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她抬了抬手,最终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江一帆才缓缓松开手,低头看着苏明锐,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动,慢慢俯下身,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顾盼盼已经在苏明锐脑中尖叫了。 但苏明锐却只是安静看着江一帆,她本以为自己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担忧,甚至可能叫人把江一帆抓起来,但现在真的见到了江一帆,她却很平静,像是一切本该是这样,江一帆本就该来找她。 江一帆突然局促起来,松开手退后半步,不敢看苏明锐的眼睛,低声道歉:“姐姐对不起,我……我有点……” “你没有走吗?”苏明锐打断了江一帆的手足无措。 “姐姐,我不舍得走。”江一帆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摆,“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等我回来娶你。” 27. 第二十六章 苏明锐看着江一帆,想要从他眼中看出玩笑的意味,未能如愿,她平复下内心的波涛,想要平静地拒绝江一帆,但声音却在微微颤抖:“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江一帆有些急切,连忙追问:“那姐姐是讨厌我吗?” 苏明锐摇头解释道:“我不讨厌你,相反,我还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江一帆眸中闪过欣喜:“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你觉得什么样的程度可以成亲?”苏明锐将问题抛给了江一帆。 “两情相悦就可以。”江一帆回答。 苏明锐眉头微皱:“你知道我现实世界里长什么样子吗?” 江一帆一愣,摇了摇头。 “那我知道你现实世界里长什么样子吗?” 江一帆心乱了,面上掠过心虚,垂下了头。 苏明锐歪了歪头,直勾勾盯着江一帆,最后问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来这里之前是个大学生,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大学生吧?” 江一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后退了几步,嘴唇翕动干巴巴地解释:“姐姐,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苏明锐嘲弄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不会留在这个世界。” 江一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 “铮铮?你在那儿吗?”是周采采,声音从假山那头传来。 苏明锐偏头应了一声:“没事儿,采采,我马上来。”然后回过身,看着江一帆,轻声嘱咐:“你快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 江一帆深深看了苏明锐一眼,然后转身,几个呼吸间便失了踪影,轻功似乎并不在苏明锐之下。 “宝儿,”顾盼盼小心翼翼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苏明锐苦笑一声,反问:“盼盼,难道你现在还觉得,江一帆是现实世界穿越过来的吗?” 过了很久,顾盼盼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苏明锐从假山后走出来,周采采问:“铮铮,我见你好久没回来,有些担心,知微还在前院等着呢,话说你怎么在假山这边?” “……”苏明锐语气很是平静,随口胡说八道,“我不喜欢用恭桶。” “啊?”周采采回过头看了假山一眼,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那天之后,苏明锐再也没有在京城见过江一帆。 入秋后,天气渐渐转凉,院中的树每天早上都能将黄叶铺满园。 林芷宁因为宫中琐事,难得再见一面;苏承韬为了明年的春闱又回了书院;周采采日日钻在她老爹的铺子里帮忙。只剩苏明锐一个人待在府里,要么和知微闲聊,要么和顾盼盼拌嘴,日子过得还算平淡,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系统很久没有发布新任务了,顾盼盼说这段时间是整本中最平静的阶段,这个阶段男女主的相处很甜,但这似乎和苏明锐没什么关系。 这天午后,苏明锐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有些提不起精神,她看着窗外,瞅着秋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儿,天上飘过几片奇形怪状的云朵,不知道京城外的某个地方的人会不会也能看到。 她有些困了,但每次闭上眼睛,总会想起江一帆,苏明锐有时候就想,如果自己真的和原主一般的年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的是勇气为了爱奋不顾身,可惜她的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五岁了。 现实中每个人都很焦虑,学生考虑成绩,快毕业考虑就业,就业后又焦虑发展,可能还要听长辈的话成家,琐事太多,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腰缠万贯,整日为钱奔波,好像没有人真正有钱有闲能为自己活一次。 苏明锐就是这样,生活太累,瞻前顾后,早就没了追爱的勇气,她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到现实,回归本来的生活,将身体还给原本的苏明锐。 苏明锐翻了个身,把脸转回来不再看窗外,长长地叹一口气。 “小姐!小姐!”知微慌慌张张地奔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不好了小姐!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苏明锐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 “奴婢也没听太明白,”知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是敌国来犯,一连拿下了边境好几座城池,还提了个要求,说要和亲,皇上早朝的时候跟老爷说了,老爷回来就开始发脾气,连郡主娘娘也跟着发火,少爷劝不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苏明锐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正厅,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苏怀峰不停地叹气,李淑仪拍着桌子叫嚷着说要砍了敌军将领的首级,苏承韬站在门口,不断张望,等待着,看到苏明锐后眼前一亮,赶紧迎过来将她推进了正厅。 “怎么了?”苏明锐走进去。 苏怀峰看到她,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李淑仪收敛了怒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铮铮,你不用管。” 苏承韬悄悄拉了拉苏明锐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敌军点名要你去和亲。” 苏明锐懵了。 “为什么是我?”她难以置信地问,“皇上那么多公主,怎么也轮不到我吧?”虽然这么说对那些公主不太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又不是什么活佛菩萨,一个将军府的女儿,凭什么去敌国和亲? 苏承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爹今天在朝上和皇上大吵了一架。” 顾盼盼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宝儿,原文能看了,这一段!原剧情是最终大BOSS点名要林芷宁去和亲。” 苏明锐一怔:“最终大BOSS?” “慕容帆,慕容氏最不受宠的王子,原文里说他形容昳丽,心狠手辣,把自己的几个兄弟全弄死了,才成了慕容氏的王储。” 苏明锐沉默了片刻,表示很欣赏:“确实比李昭衍狠多了,李昭衍还在跟自己哥哥扯头花呢,那边已经杀了好几个了。” “宝儿!”顾盼盼急了,“你怎么还夸起来了!他现在盯上你了!” “盼盼,”苏明锐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笑,“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被他盯上的吗?” 顾盼盼愣了一下:“怎么盯上的?你难道知道?”

“江一帆呗。” 沉默后,顾盼盼炸开了:“不可能!原文里说慕容帆对林芷宁一见钟情!可是江一帆对林芷宁一点想法都没有!” “苏承韬对林芷宁也没想法。”苏明锐说,“林芷宁自己对李昭衍的感情都不坚定了,盼盼,剧情早就崩了。” 顾盼盼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弱弱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苏明锐转头看向苏承韬:“皇上最后怎么说的?” 苏承韬的脸色不太好看:“皇上本来想让你嫁过去,但是爹不愿意,说家国大事怎能让女人牺牲去换和平,自己宁愿领兵去打仗,连长公主都出面调和了,皇上这才答应,让爹领兵,三殿下监军。” 苏明锐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在保她,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着就好。 出征那日,秋风猎猎。 李淑仪带着苏承韬和苏明锐去送行,苏怀峰一身戎装,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妻儿,放了一句狠话:“放心,我一定把慕容帆那小子的头拧下来!” 李淑仪连连点头:“对!拧下来!” 苏明锐站在一旁,忽然开口:“爹,要不您把他绑回来吧。” 苏怀峰一愣:“绑回来做什么?” “给我当男宠。” 全场寂静,苏怀峰愣住了,李淑仪呆住了,苏承韬张大了嘴巴,好在一家人周边没什么人,不然定能引起轰动。 苏明锐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李淑仪回过神来,认真地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苏怀峰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女儿,大手一挥:“听夫人的!” 苏明锐笑道:“谢谢爹。” 另一边,林芷宁为李昭衍披上披风,动作轻柔妥帖,眼神却淡淡的,对着李昭衍微笑:“殿下,一路顺风。” 李昭衍看着她,点了点头,伸手帮林芷宁捋了一下发丝。 林芷宁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苏明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苏明锐的胳膊:“铮铮!” 苏明锐无奈提醒道:“你家殿下还没走呢。” “不管他。”林芷宁把头一扬,挽着苏明锐的胳膊不放,“我们俩好久没见了。”李昭衍站在原地,看着这边,表情有些复杂,他不明白是怎么了,似乎林芷宁只在苏明锐身边才更加鲜活。 出征后,又是一段安生日子,苏怀峰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写一封信回来,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行程,今天到哪儿了,穿了什么衣服,吃了什么饭……每封信的末尾都是:“夫人速速回信,为夫甚念。” 这天,李淑仪照常把苏明锐和苏承韬都拘到自己房里,读着信纸上苏怀峰密密麻麻写的肉麻话,唯一的信息就是他们已经到了边关,很快就要和慕容氏的军队交上手了。 苏明锐撑着脑袋,有些费劲地从苏怀峰没营养的话里提取消息,顾盼盼忽然嚷道:“宝儿!外面乱了!赶紧关好门!” 28. 第二十七章 苏明锐腾一下坐直身子,连忙招呼知微去叫管家,把所有府兵都叫起来,把将军府守好,安排完回过头询问顾盼盼怎么回事。 “外面一群土匪一样的人,从各个巷子街道里跑出来,拿着刀见人就砍。”顾盼盼心有余悸,“我就不该把系统放出去探查,太吓人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苏明锐问道,“原剧情里怎么说?” “原剧情这段是大皇子造反了。”顾盼盼回答,“他手下眼看大皇子彻底实施,一不做二不休闹出来的。” “铮铮,怎么回事?”苏承韬见苏明锐突然让知微去叫管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李淑仪也将目光从信纸上挪开,抬起头来。 苏明锐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门子连滚带爬跑过来,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夫人,公子,小姐,街上乱了,有人带着人在城里作乱,自称是大皇子的人,在街上见人就杀,马上就到咱们府外了。” 李淑仪当即白了脸,将手中的信纸胡乱塞进衣服里,拉着苏明锐和苏承韬的手往后拽:“你们兄妹二人赶紧的,你父亲书房中有一间密室,你们二人藏好,千万不要出声。” 苏承韬挣开李淑仪的手,满脸不忿指着门外方向骂道:“这大皇子趁抗击外敌城中无兵之时行这般勾当,当真非君子所为。” 李淑仪又将苏承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承韬往后缩:“娘,我不躲,让妹妹和您进去。” 正值此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府兵已经将整个将军府围了起来,将军府的府兵是轮班制,一班数十个人,一日五班,如今全部到岗,一百多号人,个个穿戴整齐,手持利刃。这些府兵都是跟着苏怀峰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老兵,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单是往那儿一站,那周身的气势都让人不寒而栗。 “胡说!要躲一起躲!”李淑仪将苏承韬往后院拖。 “我不觉得咱们需要躲起来。”苏明锐指着门外的府兵开口,“如果真的是大皇子的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皇帝,而不是我们,如果杀了我们,爹还带着那么多兵呢,大皇子不怕报复吗?” 李淑仪噎住了,苏明锐说的在理,是她一时糊涂了,下意识只想先保护自己的一双儿女。 苏明锐轻轻拨开李淑仪的手,从别处寻了两把武器,一把塞给苏承韬,一把在自己手上掂了掂,重量还行,紧接着她便走出了房门,站在府兵中间。 “林黛玉准备大战梁山好汉了。”顾盼盼调侃道。 苏明锐垂头看了自己身上的衣裙一眼,这些日子太过平静,自己日常穿的就是京城中贵女们习惯穿的裙装,如今事态紧急,已经没有时间容她更换衣物,此时单手握刀,站在这群又高又壮的府兵中间,确实有些好笑。 夜色似乎又沉了一些,街道上的喧闹声越来越近,苏明锐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冷静,反观苏承韬,明明是个男子,反而紧张的直抖,李淑仪坐在屋内,注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一声惨叫声很突兀的在门外很近的地方响起,苏承韬惊得差点没握住刀,苏明锐上前一步,所有府兵都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喊杀声和夹杂着口音的辱骂声中,门外的火光突然映亮了半个天空,惨叫和哭泣潮水一般透过大门涌了进来,木材和皮肉的烧焦味儿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门外的惨烈可想而知。 突然,大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紧接着有人拿刀穿过门缝一次又一次地砍着门栓,门栓上的铁皮已经被砍出了豁口,所有人都转过头等待苏承韬的命令,可苏承韬已经吓傻了,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明锐瞥了苏承韬一眼,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环顾众人,“我上去看看。”言罢,只见苏明锐助跑一小段,紧接着纵身一跃,脚尖在墙边的水缸边沿轻轻一点,借力攀上墙头。 苏承韬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妹子还会这么俊的功夫,心里稍稍安定下来,想要询问但又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追问的时间,忙跟去墙边,伸着手虚虚接着,压低声音喊道:“铮铮别摔了!” 苏明锐趴在墙上,偷偷探出头来,街对面的人家已经被冲破了大门,院子里横七竖八有很多人,一动不动倒在血泊中,建筑被叛军纵了火,火光冲天,叛军的影子在火光下忽长忽短。 苏明锐探头又瞅向将军府门口,门前七八个人,正费力砸着大门,街上的叛军零零散散,无人注意将军府的方向,这些人不像军队,更像是土匪。 跳下墙头,她拉了拉目瞪口呆的苏承韬:“门外就七八个人,没受过训练的样子,咱们府里这么多人,不如……”苏明锐比了个手势,在脖子上一拉,唇角微勾:“放进来,瓮中捉鳖。” 苏承韬咽了口唾沫,点头答应,转身下令让院中的府兵全都听苏明锐的信号,等着开门。 苏明锐再次爬上墙头,仔细观察了片刻,等到街道上散乱的叛军不注意这边的动静,她抬手一挥。 门闩落了,大门被从内拉开。 叛军们砸得正起劲,门猛然一开,这几个人一股脑全涌了进来,有一个叛军举着刀呆愣在原地,被门旁的府兵一把拽进来直接甩进院子里,大门重新合上。 叛军们被府兵包围,三下五除二就被杀了个干净。 混乱中,一名叛军见势不对,举刀朝苏承韬扑过来,苏明锐从墙头蹦下,脚下几个腾挪,行云流水便到了苏承韬身边,手中刀反手一递,锋刃从那人的喉前划过。 一刀封喉。 血溅了苏承韬一脸,苏明锐将手中的刀朝地面甩了一下,血顺着刀上的血槽洒得干干净净,第二次杀人,比第一次来得从容太多:“哥,别发呆好不好?” 苏承韬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咽气。 苏明锐抿了抿嘴,好像正是因为苏承韬这样 的性子,苏怀峰才让苏承韬去学了文,而不是跟在自己身边上战场,她伸出手,将苏承韬拉起来。 苏承韬用力喘了几口气,还是有些恍惚:“我知道,我知道。”但他这样已经比苏明锐第一次的时候好太多了。 顾盼盼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宝儿,你得进宫去帮林芷宁了,系统提示说大皇子冲宫里去了,如果女主被杀了,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苏明锐的心一沉,她回头看了苏承韬一眼,又看向李淑仪的屋门方向:“他们怎么办?” “大部分的叛军都已经去围皇城了,这边短时间不会出问题。”顾盼盼回答。 见苏明锐的神情不太对,苏承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铮铮你怎么了?” “你留在这里,守好大门,保护好娘,我去去就回。”苏明锐回答。 “你去哪儿?” “进宫,把林芷宁弄出来。” “太危险了!”苏承韬拉住苏明锐的胳膊。 “我必须得去。”苏明锐看着苏承韬的眼睛,二人对视着,最后苏承韬叹了口气:“路上帮我看看周家是不是还好,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去找采采提亲,到时候你得来帮我作证。” “不许立FLAG。”苏明锐赶紧制止。 “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明锐笑了笑,“你帮我守好家,我很快回来。” 苏承韬挺直了腰:“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等街上的动静稍稍平息,苏明锐从后院的角门闪了出去,藏在阴影中行走,路边满是乱窜的火光,果然如顾盼盼所说的,大股叛军已聚到皇城附近去了,路过周家附近的时候,苏明锐故意绕了点路,周家没有点灯,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苏明锐站在房顶上,蹲下身子听周家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到周采采在和她父母说话。 苏明锐捡了一块瓦片,往院子里一扔,在听到周采采轻声惊叫一声后,她憋着笑离开,加快脚步朝皇城方向而去。 跟着顾盼盼的指引,苏明锐在皇城外的巷道里东绕西绕,最后被带到一面高墙下,墙脚有一个狗洞,脏兮兮黑乎乎的,里面还被一些杂物挡了个严实。 苏明锐低头看了一眼,叹口气忍不住问:“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地方?” “现在到处都是人,有门的地方都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能给你找到这个洞就不错了!”顾盼盼抱怨道,“你到底钻不钻?” 苏明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钻。”说罢,弯腰将里面的杂物往外掏。 掏出来一个通道,苏明锐屈膝矮身,一手握着刀,匍匐着往洞口里探,好不容易从另一头探出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叛军衣服的年轻少年,正俯身蹲在洞口对面,似乎也打算往这个洞里钻。 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对上。 少年瞳孔一缩,下意识抄起手中的刀,闭上了眼,朝着苏明锐的脖颈猛然砍下。 29. 第二十八章 刀风扑面而来,苏明锐头皮一紧赶紧往回缩,刀锋贴着后脑划过,割下几缕青丝,在少年挥第二刀的间隙,她连忙手脚并用往外爬,扣着地面把整个人从狗洞里拽出去,手心被碎石磨了好几条血印子。 “你TM……”苏明锐翻身仰倒,便见那刀口又往自己腰腹招呼,往侧面一滚,堪堪躲过,紧接着一个翻身,在少年追过来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直直刺进少年的心口。 刀从少年的手中滑落,大睁着眼睛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含糊不清地求饶:“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没想到被刺穿心脏后人竟然还能再活一会儿,还有机会说几句话。 苏明锐狼狈地从地上地上起身,看着少年咽了气,眸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转身离去。 在顾盼盼的指引下,苏明锐又钻了几个狗洞,她爬在洞的这头往那边看,确定没有人在洞外时才整个人钻进去:“怎么皇宫里这么多狗洞啊,漏的跟马蜂窝一样。” “里都这样多正常啊。”顾盼盼有些不耐烦,“没有狗洞,言情里的男女主怎么私会啊。” “这也太夸张了。”苏明锐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脸上已经沾满了灰尘,连头发也乱糟糟的。 “敌军攻进来了!”有人在身后喊,苏明锐连忙转身掏武器,正寻思怎么自己运气这么差时,就见宫里的守军提着枪就往自己这边冲,赶紧将武器又往怀里塞了塞,自觉蹲下抱头,守军见状也不客气,一把拽住苏明锐的胳膊,反剪着肩膀就压在了地上。 这些守军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血迹,不知经历了几场厮杀,如今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等苏明锐分辨,已被押去了大殿。 为首的守军在苏明锐膝窝上一踹,让其跪在御前:“抓到一个闯宫的叛军,请陛下发落!”殿中的人齐刷刷看过来,苏明锐连忙嚷道:“我是苏明锐!将军府的!” “抬起头来。”是皇帝,四十多岁的年纪在现代正值壮年,但这声音听起来却疲惫至极,如同白发苍苍的老者。 苏明锐依言抬起头,看向皇帝,皇帝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是遮不住的憔悴,林芷宁站在皇帝身边,在看到苏明锐时眼前一亮:“是铮铮!” 话音未落,林芷宁已经从御前蹦下来,将苏明锐拉到皇帝跟前:“父皇,这是……” “不用介绍。”皇帝摆了摆手,笑道,“自家外甥女儿,朕当然认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不担心皇帝舅舅吗。”苏明锐脑袋转得飞快,讪笑着挠了挠头,“家里一安定下来,赶紧就来了,钻了好几个洞。” “皮猴子。”皇帝笑着叹了口气,“你一个丫头,倒比有些人有孝心。”说着他看向一边坐在两个宫女中间的皇后。 虽说是穿戴整齐,但皇后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身边两个宫女的脸色也冷冷的,对其丝毫没有敬意,苏明锐当然知道皇帝说的是谁,不过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大皇子。 皇帝让苏明锐和林芷宁坐自己身边,苏明锐这才低声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跑?” “不跑。”林芷宁笑道,“太子殿下早就料到大皇子会狗急跳墙,在城外留了两万人马,就等着今天。” “那他们怎么还没来?”苏明锐望了望殿外,“你怕不怕?” “不怕。”林芷宁拉住苏明锐的手,认真道,“本来是怕的,但现在铮铮来了,我就不怕了。” 夜色越来越沉,天边的火光如同日升前的天际线,照亮了大殿外的地面,宫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几支绚丽的烟花突然在天空炸响,本来在打瞌睡的苏明锐直接困意全无,大殿内外所有守军都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刀,眼神死死盯着宫门方向。 “你们两个小丫头赶紧躲起来。”皇帝突然吩咐。 “抗旨了哈。”苏明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严阵以待,“舅舅你都在这儿,我躲什么?我爹说,苏家儿女就没有孬种,一定得护好皇帝舅舅。”后面是苏明锐编的,既然要演就得演到底,这护驾之功可不是闹着玩的。 “儿臣不能躲,众将士都在浴血奋战,儿臣躲起来岂有皇室之风。”林芷宁就比苏明锐有文化,说起话来格局都大。 “好孩子。”皇帝看着林芷宁和苏明锐点点头,“来站到朕身边。”林芷宁和苏明锐对视一眼,往皇帝身边挪了挪。 喊杀声越来越近,苏明锐寻了一柄断刀握在手心,说实话,她是有些紧张的,毕竟江湖一对一和战场是不一样的,纵然武功再高,也难挡暗箭,就算力气再大,也敌不过人海,耗也耗死了。林芷宁站在苏明锐身边,不住地深呼吸,妄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皇帝自然是看出来了:“芷宁。” “父皇?”林芷宁赶紧应了一声。 “你在东宫住得可还习惯?”皇帝的目光望着殿门方向,语气很是平淡,就如同长辈与晚辈的闲聊。 林芷宁一怔,回答道:“还好,只是很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了。” 皇帝笑了一声,又问:“三小子呢?待你如何?什么时候能让朕抱上小皇孙?”他说的是李昭衍。 林芷宁立时红了脸,下意识看了苏明锐一眼:“太子殿下待我很好,前些日子太医诊脉,说是已有身孕。” 皇帝的脸闪过欣喜,连说好几个“好”字:“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皇帝又看向苏明锐,语气一转:“铮铮,你小时候也是常往宫里跑的,怎么这几年长大了,倒不来了?” 苏明锐正在发呆,本想着他们二人聊天不会带自己,没想到皇上还挺雨露均沾:“宫里规矩大,拘谨,不喜欢来。” 皇帝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明锐这么直截了当,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一巴掌轻轻落在苏明锐的肩膀上:“铮铮这般口无遮拦,当心朕罚你。” “别!我知错了,您饶了我。”苏明锐赶紧示弱垂下了头。 殿外的喊杀声已经很近了,杂乱的堆在宫门处,正在此时,宫门被人拍响:“父皇,求您放儿臣进来。” 是大皇子。 皇帝脸色一沉,下令让人开门。 浑身浴血的大皇子站在门口处,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淌着,盔甲破裂,一张脸都是血污,发冠丢失,头发散乱,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宫殿方向。 皇后的见状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却被两边的宫 女死死按住。 大皇子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抬腿迈步,走进殿中,扑通一声跪在皇后面前,不住磕头:“儿臣不孝,连累母后,儿臣该死。” 皇后被宫女按住的身子在不住发抖,嘴唇动了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压抑着哭腔:“你糊涂。” “儿臣知道。”大皇子抬起头,双膝挪动,转向皇帝方向,“儿臣可以去死,求父皇绕我母后一命。” 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冰冰的:“为什么反?” “父皇问儿臣为什么?”大皇子眸中的恨意几乎溢出来,“儿臣是嫡长子,理应继承大统,可您为什么让李昭衍占了东宫!” “储君之位,自然要选能力强头脑清晰的人。”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难道是三小子逼着你和慕容帆通信的?” 大皇子面色一变:“儿臣那只是一时糊涂!可儿臣愿意改过,父皇您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大皇子的情绪越发激动,“而且那些信,有些是假的!并非全然是儿臣写的,李昭衍不是什么好东西,父皇您明鉴啊!” 苏明锐打了一个冷颤,赶紧低下头。 “他认了一部分?”顾盼盼有些不可思议,“他真的写了?” “看来是的。”苏明锐咧咧嘴,庆幸自己歪打正着。 皇帝不语,定定地注视着大皇子。 大皇子见皇帝不答,苦笑:“父皇也不信,是不是?父皇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信儿臣。” “母后……”大皇子转头望向皇后,声音低下去,带着悲伤和绝望,“儿臣连累了母后,给母后丢人了。”言罢他缓缓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守军和城外的兵马已经将所有叛军屠戮干净,围住了殿门,水泄不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面前的皇帝,喊道:“若有来生,儿臣还做您的儿子!” 话落,大皇子忽然暴起,转身,长剑直刺皇帝。 苏明锐没料到这出,瞳孔一缩就想躲,突然看见林芷宁的身影从身侧掠过,反身挡在了皇帝身前,眼看着剑尖距离林芷宁的心口越来越近,可李昭衍却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突然出现。 怎么回事?是因为太远了? 苏明锐还没有想明白,也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动作,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的身体猛地往前推,同时右腿不受控制抬起,从侧面一脚蹬在大皇子的肋下,力道大到连苏明锐自己都觉得腿麻。 只见大皇子被踹飞出去,从高台上重重砸落在地面,长剑脱手而出,叮铃哐啷滑出老远,军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大皇子失去了意识,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可见受伤之重。 皇帝目送大皇子被人压下去,转过身看向侧着身子不断揉着腿的苏明锐和苍白着脸惊魂未定的林芷宁,略有些疲惫:“你们二人都是好孩子,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今夜之事,朕后续自有赏赐。” 皇帝要处理家事了,现在不是外人能掺和的时候了,苏明锐和林芷宁告退后正准备离开,殿门外传令兵高喊着穿过禁军的人群,嘶声喊道:“陛下!边关急报!” 皇帝的脸色骤然一变:“说!” “太子殿下在关外遭敌军伏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30. 第二十九章 皇帝立刻下旨要求全力搜寻李昭衍的下落,紧接着转向林芷宁:“好孩子,你先回东宫歇着,一有消息,朕即刻派人知会你。”一夜未睡,皇帝眼下已泛起乌青,“别伤了身子。” 林芷宁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微微俯身行礼,软软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苏明锐站在原地,看到皇帝朝自己使了个眼色,明白这是要让自己去看着林芷宁,象征性行礼后,朝外去追林芷宁。 林芷宁行走在宫道上,身旁跟着数个宫女,方才宫乱,道路两旁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具尸体,苏明锐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从旁边走过只当没看到,她将宫女挤开,自己走到林芷宁身边。 “铮铮……”林芷宁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没有那么爱他了,可是我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好难过。” “……”苏明锐赶紧回头去看周边的宫女,生怕被听到,却发现这些宫女人精一样离得远远的,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那你打算怎么做?”苏明锐问道。 “你给我一刀。”林芷宁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看向苏明锐,认真道。 “啊?”苏明锐愣住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林芷宁说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要利用剧情BUG把李昭衍召唤过来,像之前那样,“我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林芷宁睁大了眼睛,疑惑道,“之前不就可以吗?你伤害我的时候,李昭衍就会出现。” “我可没伤害过你哈。”这话说的有歧义,苏明锐赶紧澄清,“你就没发现刚才大皇子就差点攮死你吗?李昭衍呢?” 林芷宁僵住了,她知道苏明锐说的是事实,大皇子刺过来的时候,之所以自己敢去挡,是因为她以为即便是远在边关,李昭衍也一定会来救下自己,但结果是没有,那个时候她都有些绝望了。 “是我,剧情操纵我踹了大皇子一脚。”苏明锐甚至觉得腿还是有些发麻,“这说明剧情已经没办法影响到李昭衍了,或许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剧情的轨道。” “什么意思?”林芷宁云里雾里。 “可能是他遭遇了剧情里根本不会出现的事情。”苏明锐脸色沉了下来,她想到了,或许李昭衍遇到的,就是这本的变数,也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比如失踪。” 两人并肩走了很久,半晌,林芷宁开了口,声音很平静:“那我去边关找他。” 苏明锐没有接话,她不想去,她没办法面对江一帆对自己的感情,也没办法面对因为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感情而远离家乡奔赴沙场的将士,她在逃避,其实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就这么嫁过去也可以,但是这句身体不是苏明锐的,若是有一天自己走了,把一个小姑娘独自留在异国他乡……她做不了这个主。 “明天一早出发,我在北城门口等你到卯时一刻,若是等不到你,我就自己走了。”林芷宁紧紧捏了一下苏明锐的手,继续道,“铮铮,我知道的,你不用为难。” “我知道了。”苏明锐回答,林芷宁伸手捏了捏苏明锐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带着宫女走远了。 顾盼盼的声音忽然在苏明锐的脑海中响起,听起来很是犹豫:“宝儿,触发最终隐藏任务了。” 苏明锐的心猛地一提:“什么任务?”她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要不宝儿,咱们……晚点回去也行。” “盼盼你快说吧。”苏明锐追问。 “清除剧情变数,杀掉慕容帆。”顾盼盼回答,声音小小的。 苏明锐脑子里轰地一声,她张了张嘴,哑着嗓子问:“那……奖励呢?” “任务完成,我们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顾盼盼回答。 “是不是这才是系统的真正目的?”苏明锐问。 顾盼盼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将军府里没人受伤,见苏明锐回来,李淑仪和苏承韬都迎了出来,苏明锐只是说有些累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那扇窗半开着,江一帆常常从那里出现,像是固定刷新出来的NPC,让苏明锐有一种他还会出现的错觉。 一夜无眠,苏明锐坐在凳子上,静静盯着窗子的缝隙,没有人敲窗,甚至连风都没有。 卯时的更声次第响起。 苏明锐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江一帆送自己的银簪,揣进怀里,放在心口的位置,她没有收拾行李,只留了一封告别的书信。 北城门。 马车已经等在城外,车帘垂着,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盹,天色还朦朦胧胧的,苏明锐走近,车里的人刷地掀开了帘子。 “铮铮!”林芷宁的脸上绽开笑容,伸手将苏明锐拉上马车,“我就知道你会来。” “要让皇上知道我陪你胡闹,不得罚我啊?”苏明锐开玩笑道。 “不会的。”林芷宁挪开位置让苏明锐坐在自己身边。 马车动了起来,朝着边关而去,皇城在身后越来越远。 一路上,苏明锐都心不在焉的,林芷宁和她说话,她都能应着,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听进去。 “铮铮,你不必自责。”林芷宁发现了苏明锐的不对劲。 苏明锐一愣:“什么?” “你来边关,不仅仅是为了陪我来,你心里其实也担心太子殿下出事,对吧?你没有把话说出来,但我知道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其实保家卫国本就是每个人都该尽的本分,你千里迢迢跟随到边关来,已经是尽了心了。”林芷宁想要安慰苏明锐,她看着苏明锐的眼睛,认真道。 苏明锐想要解释,但还是闭上了嘴,最终她顺着林芷宁的话回答:“知道了。” 林芷宁冲她笑了笑,苏明锐则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越往边关走,风沙越大,天越低,苏明锐的心跳得越厉害,窗外的景色变得不一样了,气温明显降低,风裹着沙灌进马车里,她将头埋进毯子里,但心跳却让她难以入眠,按顾盼盼的话,苏明锐是在焦虑。 或许江一帆并不是慕容帆呢?或许只是巧合都有一个帆字呢?每晚苏明锐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然她根本就睡不着。一路上,苏明锐茶饭不思,瘦了一大圈,赶到军营时,苏怀峰甚至觉得自己姑娘是遭人打劫后要饭过来的。 最后苏怀峰的目光在苏明锐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林芷宁从马车上走下来,苏怀峰行了一礼,众人一起进了营帐后,苏怀峰告诉林芷宁,李昭衍依然下落不明。 林芷宁不说话,看了苏明锐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我总觉得,只要我出去就能找到他,铮铮要不要一起?” 苏怀峰皱眉不认同:“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能去冒这个险,敌军就在二十里外驻扎着,别说你带一队人出去,就算派一支精骑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太子若真是遭了伏击,如今是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说完,犹觉不够,再次强调道,“你们不能去。” “不管如何,我都得去。”林芷宁的手指蜷了蜷,坚持道,“我必须去。” 苏怀峰不同意。 林芷宁看向苏明锐:“铮铮,你信不信我?” 苏明锐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苏怀峰拒绝得有道理,但她更知道,林芷宁作为女主,她的直觉胜过一切判断,高于一切经验:“我去。”苏明锐说。 “不行!”苏怀峰坚决拒绝。 苏明锐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抬起来作发誓状,朝林芷宁示意。 林芷宁心领神会,走到苏怀峰面前,郑重发誓道:“苏将军,我发誓,我一定能把太子殿下带回来。” 剧情BUG发力,苏怀峰看着林芷宁良久,最终松了口:“老夫亲自带一支精骑,一起去找。” “好。”林芷宁点头,“入夜走。”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白日呼啸了一整天的风,竟收起了声息,天空很干净,满天繁星压得低低的,银河从人头顶流过去。 苏怀峰带着一队精骑,没有举火把,趁着夜色沿着最后发现李昭衍踪迹的方向搜寻,苏明锐跟在队伍中,心不在焉地望着脚下的细沙,沙砾在月光下泛着雪白。 苏明锐脑子里很乱,她想起江一帆送她的银簪,想起那天靠在江一帆怀里的温度,还有他那句暴露自己的“你也是为了自保”,回想过去的种种,苏明锐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慢慢的,她落在了队伍后面,然后又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人声消失了。 苏明锐停下来抬头,四下空旷,星光照着沙地,目之所及,一个人也没有。 “宝儿。”顾盼盼突然出声,“江一帆就在前面。” 苏明锐的心突然又开始乱跳,她朝着前面快跑几步,但又觉得是不是这样太丢脸,仿佛是自己真的迫不及待想去见江一帆似的。 慢下脚步,苏明锐朝着前走,但走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太慢了,不由得想抱怨江一帆位置离自己太远。 微风从前方吹来,目光穿过星光,落在前方沙丘顶的身影之上,长身玉立,像是一道精心裁下来的剪影。 此时,苏明锐的眼中只有他了。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31. 第三十章 苏明锐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远处就是敌军的营地,营地中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到巡逻的队伍穿梭其中来回走动。 江一帆站在沙丘上,背对着苏明锐,今日他不像之前孔雀开屏一般的装扮,只穿了一身驼色的衣袍,在沙漠的月色下倒别有韵味。 苏明锐踩着细沙走上去,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营地上,问道:“他们会发现我吗?” “姐姐,你已经在和敌军首领说话了,还担心这个?”江一帆失笑,转头看了苏明锐一眼,眸中盛满了笑意,“放心,今天他们不会出来。” “好吧。”苏明锐看向江一帆的侧脸,月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但足以让苏明锐看清楚他的表情,“为什么非要和亲?” “你猜不到吗?”江一帆并没有直接回答。 “我想听你说。”苏明锐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心里是有些期待的,但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江一帆偏过头来看她,笑着,最后认真回答道:“因为想娶你啊。” 苏明锐与江一帆对视着,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江一帆转回头去,低下头看自己脚下的沙土:“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昏头的一件事,但我不后悔。” 苏明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突然又想逃避,应是无法直面江一帆的感情亦或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能不能说说你的事?” “我?”江一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随后笑了,“难得,你主动想了解我。”他左右看了一圈,找了个小土堆,大咧咧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苏明锐走过去,在江一帆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但也并不算近。 苏明锐瘦了很多,脸上的皮肤也因一路的颠簸与风沙,变得有些粗糙,江一帆的手抬起来,想去触碰苏明锐的脸,却又停在半空中,最终收了回去,落在自己的膝上,紧张地捏了捏膝盖:“这一路上是不是很累?” “你怎么知道?”苏明锐睁大了眼睛,“你又派人跟着我?” “没有,没有。”江一帆赶紧否认,随即用食指在自己眼睛下方比划了两下,笑:“你这黑眼圈都掉嘴角了。” 苏明锐伸手挡住自己双眼的下方,嗔了他一眼:“哪儿有!胡说八道。” 江一帆收回了笑容,偏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苏明锐的脸:“你瘦了。” “瘦了好。”苏明锐点了点头,尬笑,“瘦了好看。” “女孩子胖胖的才好看,不过姐姐怎么样都好看。”江一帆并不认同,言罢往苏明锐身边挪了挪,声音低下来,情绪有些低落开始讲自己的故事:“我的母亲,是父亲征战时从敌国掠夺回去的美人。” “她恨我。”江一帆情绪淡淡的,“我是她受辱的证明,她看见我,就会想起自己的国家是怎么失败的,所以她从来不打骂别人,只打我。” “你父亲呢?”苏明锐问道,“他不管吗?” “我的长相随了母亲。”江一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挂着笑,“父王说男子汉应当生得坚毅,我却生得清秀,他不喜欢,所以他从不关心我,甚至我十岁之前,没有穿过一件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全都是捡宫里人不要的旧衣服穿。” 苏明锐张了张嘴,想要安慰江一帆,但好像他并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十岁之后,我终于好过一点了。”江一帆说,“姐姐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苏明锐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是大王兄。”江一帆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大我二十多岁,有一次他追一个七八岁的小宫女时,偶然发现了我。” 苏明锐皱眉:“追……小宫女?” “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宫女。”江一帆苦笑,“他喜欢小孩子,更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子,不过那时候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我王兄,他对我好,送了我很多金银和新衣服,我确实过了一段好日子,当时我以为他是宫里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他顿了顿,将头轻轻侧向苏明锐的方向,“我母亲却不让我收,她指着大王兄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替我说话。” “那不挺好吗?” “然后她被大王兄的人活活打死了。”江一帆摇了摇头,“一个不受宠的嫔妃,被王储打死,我父王根本不在意,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苏明锐闭上了嘴,伸手拍了拍江一帆的肩膀。 “再后来,大王兄让我去他的寝宫找他。”江一帆将一只手放在苏明锐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和掌心,将苏明锐的手牢牢覆盖。 苏明锐倒吸一口凉气:“那你……” “当然没有。”江一帆露出一个坏笑,用另一只手做了个抹脖的动作,“我在他脱衣服的时候,趁他不备,杀了他。” 沙丘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没被抓吗?”苏明锐很是不可置信。 “这种事情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江一帆很耐心地解释,“他自以为能制服一个小孩,所以谁都没有告诉,他死以后,宫里都在传言,说我是因为母亲被他打死,才怀恨在心,杀了他。” “你怎么说?” “我说,母亲一直打我,大王兄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江一帆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营地,“当时我哭得比死了亲儿子的王后还难过,我告诉她,她没了儿子,我没了王兄,往后就让我替大王兄孝敬她,所以王后收养了我。” 苏明锐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一帆语气微微一扬:“被王后收养以后,我能看见天空中有很多奇怪的文字。” “什么?”苏明锐愣住了,“你能看到弹幕?” “原来这些东西叫弹幕啊。”江一帆恍然大悟,“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原来我活在一个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围着男主和女主转,女主是林芷宁,男主是李昭衍,而我……”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明锐的眼睛:“他们说我是最后的大反派,是一个为了女主发动战争,最后死在男主手里的……疯子。” “不过我现在确实也算个疯子。”江一帆笑了一下,“只不过不是为了女主。” “为什么是我?”苏明锐问道。 “我知道了剧情以后,就利用弹幕的信息差,把所有要害我的人都杀了,所有兄弟都死了以后,我父王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得不立我为王储。”江一帆并不直接回答苏明锐的话,他垂下眼睛,“那些看似对我好的人,都被弹幕验证是在利用我,所以我不相信任何 人。”他偏过头来看着苏明锐,认真道,“除了你。” 苏明锐想追问,却听江一帆继续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都挂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我觉得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猜的人。” “怎么可能,我这么心机深沉!”苏明锐并不卖账。 “我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顾盼盼插嘴。 “好好好,其实我有时候也猜不透你。”江一帆哈哈一笑,继续说了下去,“我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之后,越来越不甘心,我不想只做一个里的人物,我想去现实世界,做一个真正的人。”他转回头来,目光落在苏明锐脸上,“所以我盯上了你,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时间久了,我发现没办法只是利用你了。”江一帆摇头自嘲一笑,“可你的目光从来不在我身上,你总是看着李昭衍,看着林芷宁,我想,如果我把他们都杀了,你是不是就会只看着我一个人了。” 苏明锐的心猛地一缩:“李昭衍在哪儿?” 江一帆嘴角微微一勾:“杀了。” 苏明锐不信,迅速将手探进怀里,掏出匕首,一眨眼的功夫,刃尖已经抵在了江一帆的脖子上,但江一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苏明锐。 苏明锐盯着他:“我再问一遍,李昭衍在哪儿?” 江一帆看着她,目光温柔,然后他忽然俯身向前,在她的额头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匕首压着江一帆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明锐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一帆退开半寸,笑容扩大:“姐姐,如果得不到你的心,那我宁愿只得到你的人。”话音还没落,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翻身而起,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劈苏明锐的双腿。 “WC。”顾盼盼嚎了一声,“江一帆疯了!?” 苏明锐来不及细想江一帆嘴唇的柔软,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脚尖蹬地,施展轻功向后掠出数丈,弯刀斩空,砍在沙地上,激起一蓬沙尘。 “姐姐你竟然这么厉害呀。”江一帆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并没有停手,刀锋一转,连人带刀疾追而至,弯刀贴着地面挑起一片沙,直扑苏明锐面门。 苏明锐侧身滚开,江一帆的功夫远比她猜想的要强得多,苏明锐的轻功精通在江一帆面前,只是狼狈地躲闪,连站稳脚跟的机会都找不到,手中的匕首在她手上像一把玩具,完全得不到施展。 “别跑了。”江一帆笑着,一刀快过一刀,刀风割在身上,刺得皮肤生疼,“姐姐,你不爱我吗?留在我身边吧。” 苏明锐咬着牙躲过一刀,喘息间,脑海中忽然传来顾盼盼的声音:“暗器!宝儿,暗器精通!” 暗器精通!这么久以来苏明锐从来没有用过,几乎都忘了,可此刻她浑身上下,哪有什么暗器? 刀光再次劈下来,苏明锐侧身一让,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忽然感觉到了怀中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江一帆送她的那支银簪。 苏明锐将手伸进怀里,握紧那支簪子,心跳得很快,但形势让她来不及多想,刀风再一次卷土重来,她侧身闪避,扭腰带动手臂再传给手腕,一翻,银簪脱手,直直射向江一帆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