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香江摆地摊,全港喊我大佬》 第1章 觉醒记忆 叶湘被狠狠推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捆在后,粗布衣裳早被磨得发毛,手腕被勒出一道道泛着血的红痕。她拼命挣动,麻绳越收越紧,疼得指尖都在发颤。 抬眼望向缩在木门框边、头埋得极低的男人,她眼底的光彻底碎了,凄厉的哭喊声撞在破旧的板壁上:“阿阿爹!你点可以噉对我!我系你亲生女啊!” 叶二强黑着一张蜡黄的脸,腮帮子绷紧,粗声粗气地喝骂:“死妹钉唔好不识抬举!可以服侍辉哥,系你前世修来嘅福气!”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汹涌滚落,叶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泣血的恨意:“五年前你将家姐卖去旺角夜总会,而家……而家又要毁咗我?你仲算人?连畜牲都不如!” 一道粗豪嘅声音从外边传进来:“哟,脾气这么烈,够味。” 叶二强腰杆瞬间弯成了虾米,转身就对着走过来的男人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地说道:“辉哥,我边敢呃你!我个女阿湘呢几年一心读书,前几日会考完,我保证、保证佢清清白白,系完璧之身!” 被称作辉哥的男人,三十出头年纪,满脸横肉,一件花格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胸口的虎头刺青,眉眼间满是寮屋地头蛇的蛮横戾气。他是虎头帮管着这片寮屋区的小头目,在这片横行惯了。 辉哥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床上的叶湘,眼神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烂仔强,今次总算识做。呢条女够嫩,唔错。” 叶二强连忙凑上前,语气满是忐忑:“辉哥,我欠低嘅数……我将个女抵畀你,笔数可唔可以一笔勾销?” 辉哥拍了拍大腿,语气豪爽却藏着算计:“只要佢真系雏儿,今次你欠嘅赌债,全数抹咗!” 他心里早有盘算,就算今次清了账,以烂仔强的赌性,不出半个月必定又欠一身债。这丫头若真的干净,先留在身边玩几日,等腻了,照样送去夜总会接客,稳赚不赔。 叶二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能抵债,他那只赌输了要被砍的手,就保住了。 辉哥一边解着皮带扣,一边慢悠悠朝床边走,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叶湘吓得拼命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冰冷的板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辉哥,求你放过我!阿爹欠嘅钱,我一定会慢慢还畀你!” 辉哥语气满是轻蔑:“还?你拿乜嘢还?细路女,只要你好好服侍我,保证你有得食有得着,好过你喺呢间烂屋捱穷。” “撕啦——” 一声脆响,叶湘身上的粗布褂子被粗暴扯开。她浑身猛地一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只剩决绝,半步都不肯退:“你唔好过来!再行前一步,我即刻死喺你面前!” “呵,仲系只带刺嘅辣椒,够劲。” 辉哥被勾得越发亢奋,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伸手就要去拽她。叶湘疯了一般挣扎,双腿胡乱蹬踹,慌乱之中,一脚狠狠踹中了他的要害。 辉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被激出戾气,他一把攥住叶湘的胳膊,用力将她的头狠狠掼在墙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后脑勺与后背的剧痛席卷全身,叶湘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也软了下去。 辉哥没料到她竟这么不经撞,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怒骂道:“死婆仔,咁唔襟碰!” 他伸手探了探叶湘的鼻息,见还有气,便不耐烦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要弯腰动手。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屋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一个穿短打汗衫、胳膊上纹着迷你虎头的马仔急匆匆闯进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 “辉哥!辉哥!大件事啦!” 辉哥当即转头怒骂:“慌乜鬼!天塌下来有高个顶住!” 马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系……系斧头帮的人来抢地盘。” 马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抖得几乎散架:“辉哥!系……系斧头帮嘅人杀到嚟抢地盘,已经冲埋入巷口喇!” 辉哥脸色骤然大变,刚才的猥琐戾气瞬间化作满腔凶煞,他猛地攥紧腰间的短棍,扯开粗嘎的嗓子厉声暴喝:“冚家铲!敢踩过界抢我哋虎头帮嘅地盘?兄弟们,抄家伙,同我劈死佢哋!” 堂口嘅一众烂仔,抄着家伙朝着巷口狂奔而去,杂乱的脚步声越去越远,很快就消散在寮屋区的窄巷里。 叶湘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开松垮的麻绳,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 屋内屋外早已空无一人,她扶着斑驳的木板墙,脚步虚浮地踉跄冲出房子,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往家的方向挪。 视线越来越昏黑,后脑的钝痛一阵阵翻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刚撑到自家木屋门口,叶湘眼前彻底一黑,身子软软一歪,径直晕了过去。 “呜哇……二姐,你唔好死呀二姐,你快啲醒啦……” 小男孩子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震得叶湘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实在撑不住,缓缓睁开了眼。 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硬木棱角狠狠地凿进皮肉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叶湘哑声开口:“阿诚,我没事……” 她没想到的是,昨日被光头辉按着头撞墙,人没死,反倒是将上辈子的记忆撞出来。 上辈子她也叫叶湘,是个孤儿。那时国家国泰民安,她在孤儿院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书念。她知道读书是自己最好的出路,往死里卷,最终考上大学。 大学选了最爱的服装设计,另外还辅修了英语。毕业以后努力工作,三十岁就有房有车,日子安稳顺遂。谁能想到,一个加班将她干到旧港来了。 如今外面帮派林立,世道混乱不堪,弱肉强食。而家里有烂赌的阿爹,软弱的娘,在夜总会做小姐的姐跟混帮派当古惑仔的大哥,底下还有貔貅的妹与皮猴子的弟。 现在真是内忧外患,前路艰难。 ? ?新书启航,新的人生开篇,希望大家喜欢支持。 第二章 画饼 “阿娘,你快来,二姐醒了……” 叶湘没管他,打量了屋子一圈后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低矮的屋顶是发黑的木板,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霉味与土腥气。墙角歪歪扭扭支着旧竹架,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耷拉着。 叶母闻声冲了进来,看着叶湘睁开了眼,瞬间泪如雨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叶湘没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屋顶。阳光,透着缝隙钻进来,有些刺眼。 叶母看到他这模样,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阿湘、阿湘,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叶湘回过神来看着田秀兰,眼角一片乌青,额头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脸颊高高红肿,青紫交错,模样忍不忍睹。 再回想这十六年过的日子,她不由地闭上眼睛。累了,毁灭吧! 田秀兰望着她眼底的那片死寂,又惊又怕,死死攥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湘、阿湘你开口说句话……阿湘,你别吓娘,求求你别吓娘……” 隔壁家的阿兰,上个月被光头辉毁了清白,当晚就投了海,尸身都没找到。 阿兰临死之前眼神空洞、魂都没了的模样,与女儿此时是一模一样。 叶湘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道:“娘,我没事。昨日光头辉被人叫走了,并没对我做什么。” 昨日侥幸逃脱,并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光头辉那样的人,已经将她当成囊中之物了,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田秀兰又惊又喜:“你说的是真的?” 叶湘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上辈子再难再苦,她都一步一步咬牙熬了过来。这辈子有家人,拥有先知,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话刚落,外面飘进一道刺耳的声音:“不就是被男人睡吗?寻什么死、觅什么活?女人本来就是给男人睡的,跟谁睡不是睡?” 寮屋四面漏风,非常窄小。叶二强走进来,屋子瞬间就很拥挤了。 田秀兰瑟缩了下。 叶二强晃着身子走了进来,不耐烦地说道:“光头辉是咱们这一片的大哥,你跟着他,不仅你能吃香喝辣,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叶湘垂下眼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底的杀意。这个人渣,必须死。不过叶二强人高马大,又会功夫,家里没人是他的对手。此刻跟他硬碰硬,那是自讨苦吃。 她必须先忍着,蛰伏起来。等她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时,一定要拔掉这颗啃老婆孩子的毒瘤。 田秀兰脸色发白,只是想着女儿刚才生无可恋的模样,生怕她想不开寻短见,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当家的,阿湘还小,她还什么都不懂……” 叶二强用力一扯,直接把田秀兰掼落在地上:“老子饿了,滚去做饭。” 田秀兰吓得浑身一抖,声音都在发颤:“我、我这就去……” 她慌忙爬起身,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因为走得太急,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叶湘抬眼望向叶二强,语气平静得出奇:“阿爹,你刚才说得不对。” 叶二强瞬间目露凶光,一脸要吃人的狠相:“你敢教训老子?看来是平日管教得太少了。” 眼看他要发作,叶湘淡淡开口:“你刚说给谁睡不是睡,这话错了。跟陆子昌睡,与跟光头辉睡,不一样。” 叶二强疑惑地问道:“陆子昌?港城首富家的陆二少。” 叶湘不假思索道:“对,前几天,他就送了新欢一栋楼,还是中环的。阿爹,中环一栋唐楼价值在20-30万之间。” 在九龙寨,大人一个月都赚不到100蚊。二三十万港币,对他们来说是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叶二强仔细打量起叶湘,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以前那副木讷怯弱的样子不见了,此刻眼底全是野心。他嗤笑一声:“陆二少?那样的人物能看得上你?” 叶湘不急不缓道:“陆二少那位新欢,跟我们家一样,祖上也是打渔的,如今一家还挤在元朗的寮屋里。那栋唐楼,就是买给她们一家住的。” 港城现在纳妾是合法的。大多豪门娶个门当户对的正房撑门面,再纳几房年轻漂亮、听话温顺的小妾。陆二少家里有妻有妾,风流成性,隔三差五上娱乐头条,是港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叶二强这辈子就惦记一件事——发财。只是别人发财,要不脚踏实地做生意,要不敢闯敢拼,他却一门心思扎在牌桌上,想通过几张牌翻身改命。自己命没改,还将妻儿拖入了深渊。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只是扫了一眼叶湘,吐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口气倒不小。可你又瘦又黑,那些公子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叶湘声音轻,却字字清晰:“阿爹,我是晒黑的,捂一捂就能变白。我读过书,五官长得好,打扮下还是很靓的。就算攀不上陆家,也能找其他有钱公子哥。可我若没了清白之身,那些人,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叶二强跟田秀兰模样周正,而她挑着两人的优点长——瓜子脸,眼睛清亮如水,鼻梁挺翘秀气、只一点不好,皮肤略黑。可这并非天生,是她有意日日晒出来的。无论哪个年代,身处底层却有着过人的美貌,都是灾难。 当然,那些公子哥她是看不上的。嫁入豪门,不如自己成为豪门,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要稳住叶二强,只要他吃下这大饼,等度过这次危机,以后他也不会随便将她卖掉的。 叶二强脸色几变,心里在挣扎。光头辉能给的,不过是抹掉他欠下的千八百赌债。可要是女儿能攀上某个富家少爷,那可不是千八百,而是一栋楼、是下半辈子都不用再住窝棚吃香喝辣的富贵路。 他盯着叶湘,目光带了审视,半晌才恶声恶气道:“别以为老子会信你那些鬼话。老实在家呆着,敢起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 丢下狠话,他转身出了屋。 叶湘紧紧捏着拳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希望他被黑帮的烂仔砍死。 第三章 大姐 小弟叶诚端了野菜粥进屋,坐在床边压低声音道:“二姐,他没为难你吧?” 叶湘接过野菜粥,轻轻摇头:“骂了我几句,没动手。” 只要输钱或者心情不好,叶二强就会动手打人,而且下手很重。从田秀兰到最小的叶诚,母子六人都遭过他的毒手。这也导致家里的人,既恨他又怕他。 叶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这是娘特意煮给你吃。流了很多血,补一补。” 叶湘剥了鸡蛋放到粥里,用筷子戳烂以后再小口小口地吃。昨日失血过多,现在头还晕晕的,是得吃点好的。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叶诚5岁就去捡废纸、金属等破烂卖,卖的钱贴补家用了。可惜有个烂赌鬼阿爹,大家再努力仍一贫如洗,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其实一开始姐弟几人是不敢藏钱的,但叶湘为了读书,被打得半死也不妥协。时候见久了,叶裙也开始偷偷藏钱了。 叶诚咽了一记口水:“姐,我听大东说陈记纺织厂招文员,一个月薪水150蚊。姐,你中学毕业,符合招工条件。” 纺织厂熟练工一个月薪水在100蚊左右,不过工作时间最少12个小时,非常辛苦。文员是坐办公室,工作时长8个小时,相对轻松很多。 叶家五个孩子,只有叶湘读了书。可能是潜意识,八岁那年她闹死闹活要去念书。田秀兰拗不过同意了,不过学费要她自己赚。 港城分英文学校跟中文学校。英文学校的学费很贵,有钱人才读得起;她念的中文学校,学费低还只用上半天,剩下半天做工赚学费。很苦,但她熬下来了。 叶湘放下勺子,笑着摇头道:“不做文员。” 以她现在的能力随便做什么工作,都比文员赚得多还轻松。不过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诚看着她:“二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叶湘莞尔:“好,以后多笑笑。” 老五叶诚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是兄弟姐妹之间最好的。她平日只要有时间就会教叶诚认字,只是这小子坐不住,又觉得读书没用,被逼着学了两年多也才认几百个字。 吃完野菜粥,叶湘说道:“阿诚,快去吃饭,吃完陪我去一趟旺角。” 叶诚一听就明白了:“你要去找大姐?阿娘上次去找大姐,被阿爹知道后打了一顿。二姐,咱们还是别去了!” 大姐叶澜,十六岁被丧心病狂的叶二强卖进了夜总会,之后每个月还去跟她要钱。被盘剥了六年,年初叶澜傍上了一个大哥。叶二强再去要钱,被那个大哥毒打了一顿。到现在半年了,她都没再回家了。 这也理解,这样看不到前路令人窒息的家庭,是个正常人都想断绝关系不再往来。 叶湘沉默了下道:“必须去,不然我可能会死。” 她画的饼,也只是暂时哄住了叶二强。光头辉有没死,等这个烂人处理了手头的事再会来找她……只要一想,她就恶心的想吐。 “好。” 按着田秀兰给的地址,姐弟俩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叶澜的住处。 “咚、咚、咚……” 开门的是叶澜,一身真丝睡衣,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淡淡缭绕。她抬眼扫了姐弟二人一眼,语气平淡:“你们来做什么?” “阿姐,我们想你了。” 叶澜嗤笑一声:“进来吧!” 一进屋,叶诚便忍不住小声惊叹:“大姐,你这地方好大好亮啊!” 叶澜租在这楼的第三层,约莫四十平,屋子宽敞明亮又干净。和叶家那间只用木板、干草搭起、不过二十多平方的寮屋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叶澜斜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女士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再将淡白的烟圈缓缓吐出来。烟雾漫过她的眉眼,将脸上的神色遮得半明半暗:“你们来做什么?若是来要钱,趁早滚。” 叶湘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阿爹又在赌场欠了债,怕被人赌场的人砍,就将我绑了送到光头辉的床上。想用我的清白之身,勾销他这次的赌债。” 叶澜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可等她抬眼,撞进叶湘平静无波的眼底时,那股直冲头顶的恶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没被他碰?” 叶湘轻轻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进屋没多久,就有手下来禀说雷爷找他。不过我踹了他一脚,光头辉记了仇,等他腾出手必定不会放过我。” 叶澜没再说话,只将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反复拧了几下:“怎么?跑来找我,想让我护着你?” “是。”叶湘没有半分迟疑,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阿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叶澜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刺人:“你当初不是嫌我脏,走在路上都装作不认识我吗?现在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这个白眼狼?” 叶湘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阿姐,我当时没叫你,不是瞧不起你,是我怕……我真的怕。跟着你的那三个男人满身纹身、凶神恶煞,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怕那三个混混是真的,不想让同学知道她有个在夜总会当舞女的姐姐也是真。 叶澜似笑非笑道:“叶湘,你觉得这话,我会信?” 叶湘很真诚地说道:“阿姐,这六年,家里没断过顿,我能安安稳稳念书,全都是沾了你的光。我要嫌弃你,我猪狗不如。” 夜总会的小姐,除了点台费,哄得客人开心还有小费拿。像叶澜这种被卖进夜总会的,不会有酬劳,但小费可以自己收着的。叶澜很顾家,攒下的钱给家里买粮食跟布匹等日用品,也时常偷偷塞钱给叶湘。 叶澜心里头憋得那口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当初我放了话,他的赌债我一分都不会再出了。叶湘,我不会为了你,破了自己的誓言。” 叶诚站起来:“大姐……” 叶湘拉住了他,笑着道:“阿诚,天气这么热,你下去买几根冰棍来。” 第四章 心狠手辣 叶澜知道这是特意将老五支出去,她倒好奇,叶湘接下来要说什么,竟连老五都要瞒着。 叶诚接了钱出去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轻,很快就听不见了。叶湘这才开口:“阿姐,我想考港大。” “咳、咳、咳……” 叶澜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喝了半杯水才将咳嗽压下去:“老三,你这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港大,那是你能考的?” 港城分英文学校跟中文学校,只有英文学校才能考大学,中文学校是没有资格报名的。 现在港城是叶伦国在管,不管是想考大学还是找好工作,都必须会英语。可英文学校每个月的花销,贫苦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教育资源被垄断了,穷人家孩子想出头,千难万难。 叶湘这次来,并不是求叶澜帮她还叶二强的赌债,而是想得她庇护:“我先读预科,一年后可报考港大。” 叶澜细细打量着叶湘,眼底那股清高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坚定。样貌没变,但周身气质与从前截然不同。 “我若是没记错,你的英文并不好。” 英文学校顾名思义,是全英文教学。英语都不过关就敢说要考港大,痴心妄想。 以前英语是不好,但现在,她脱胎换骨了。 叶湘开口:“Elder sister, my English is very good, passing the exam is no proble” “I know you don't believe me, give me two months, and I'll prove it to you.” 叶澜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什么意思?” 叶湘去掉无用的话,直接讲重点:“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老三,你英文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叶澜坐直了身。夜总会有许多洋鬼子客人,老三的英语,跟那些洋鬼子一样流利顺畅。 “突然开窍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干脆从源头掐断,反正中文学校也教英语,这么说大家也不会怀疑。 叶澜点点头,没再追问:“说吧,什么要求?” 叶湘说道:“借我三百蚊钱,半年内不让他来打扰我。” 叶澜靠回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钱我有,也能帮你挡住他不去找麻烦,但我凭什么帮你呢?” “姐,读书,是我们最快捷、也最安全的改命机会。” 她想赚钱改善生活,有许多方法——设计衣服、做首饰、写小说、编剧本或者做翻译,甚至跟上辈子一样进外贸公司上班。不过,这赚的是小钱,想赚大钱必须做生意。可港城如今这情况,没有靠山,空有赚钱的能力,到头来不过是沦为别人的摇钱树。 “我们?” 叶湘点头道:“阿姐,我准备考商科,以后做生意。这做生意肯定要帮手,到时候你跟大哥来帮我。” 叶澜觉得她天真,给她泼冷水:“别痴心妄想了。做生意要本钱、要靠山、还要经商头脑,你有什么?” “阿姐,在港大读商科的学生,非富即贵。只要我有好的项目,他们就会成为我的投资人跟靠山。” 她考港大的原因很实在,就是为了能跟那些富家子弟同窗,拉进距离,积攒人脉,为以后做生意铺路。 叶澜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不过是半年没回家,叶湘竟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这对她对整个叶家来说是好事。老三真混出头,又愿意提携她们,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当然,就算老三失败了,她损失的也不过是几百蚊钱跟一点时间精力。 半途,叶澜说道:“等到家,不要跟他们说你要读预科考港大。就说旺角工资高,你要在那找工作。” “好。” 寮屋很多人不讲卫生,导致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一走进里面,叶澜忍不住用帕子捂着鼻。 叶湘也觉得恶心,只是她忍住了。这地方脏、乱、差,人长时间住迟早要生病。 快到家门口,姐弟三人听到凄厉的哭喊声:“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那声音,姐弟三一听就知道是田秀兰。 叶诚撒腿就往家跑。 叶澜也疾步往前走,叶湘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们打的不是娘,不用着急。” 话一落,远处就传来了叶二强杀猪般的求饶声:“辉哥饶命,辉哥饶命……我家老三没跑,是去找她大姐要钱了。你放心,等她回来,我就将钱给你送去。” 叶澜神色缓和了下来:“阿香不用担心,赌债的事我会解决。” 叶湘自然知道,不然也不敢跟着她一起回来了:“大姐,这次帮他还了,要不了多久又会欠下一大笔赌债。我们就是将骨头拆开卖了,也填不满他这窟窿。” 叶澜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也没办法。 叶湘见她不说话,心里暗叹一声,最后还是开了口:“大姐,按照赌场的规矩,欠赌债不还要打断手脚。这次赌债可以帮她还,但必须打断他的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换成她是叶澜,早在自己手头有钱时,就叫混混打断叶二强的双腿了。躺在床上,也就照顾他辛苦些,不会将一家拖入深渊。可惜,叶澜顾念那点子骨肉亲情以及伦理纲常。 叶澜震惊不已:“你想让他成为残废?阿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叶湘避重就轻地说道:“阿姐,那些马仔也不傻,不会真下死手,最多让他躺三五个月了。” 赌场的人为什么会借钱给他赌,是知道叶二强能从田秀兰或者叶澜手里榨出钱来。榨不出了,底下还有两个女儿可以卖。 叶澜眼神复杂地看向叶湘。她也诅咒过叶二强怎么不去死,不过只是想想,那毕竟是他阿爹,下不了这个毒手。 “啊、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扒开看热闹的人群,叶湘厌恶地看着躺在血泊之中哀嚎的男人。平日在家人五人六,在这些烂仔面前却跟狗一样。而叶母跪在地上哀求,叶裙被一个马仔拎着后衣领站在屋前。 叶二强看到叶湘,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辉哥、辉哥,这丫头回来了,你将她抓去抵债。” 光头辉朝着姐妹两人望去,叶澜肌肤白皙,妆容精致,一袭修身旗袍将窈窕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叶湘则面色黝黑,身着宽大破旧、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站在叶澜身边,被衬得像只丑小鸭。 就这一眼,光头辉对叶湘就没了兴趣,也不知道昨日怎么失心疯会看上这么个丑丫头。一定是昨日屋里光不行,晃花了眼。 第五章 打断双腿 光头辉一脚将叶二强踢翻在地:“还钱,不还钱我剁了你的两只手。” 叶二强连滚带爬扑到叶澜脚边,扯着她的旗袍下摆,哭嚎不止:“闺女,救救阿爹,你救救阿爹啊……” 见她眉眼冰冷,半点动容都无,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阿澜,阿澜,只要你帮阿爹还了这次赌债,爹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真的再也不赌了!” 叶湘心里冷嗤,赌鬼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叶澜嗤笑一声:“你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光头辉目光扫了一圈破屋,神情阴鸷地说道:“既然你不肯替他还债,那就别怪辉哥我不讲情面。” “来人,把叶湘和叶裙给我抓起来!虽然老子看不上,可有的客人就好这口。” 叶湘气得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才刚满十六,叶裙不过十四,都还没成年,这些人简直畜生不如! 就在打手要上前的刹那,叶澜忽然侧身,将叶湘护在身后。她慢悠悠从手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抬眼望向光头辉,笑得妩媚:“这笔债我可以替他还。不过,辉哥得帮我一个忙。” 叶湘看得心里难过。 “咕噜——” 光头辉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泛起酥麻。到底是丽久夜总会出来的女人,一颦一笑就勾人。他压下心火:“什么忙,你尽管说!” 叶澜抬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向瘫在地上的叶二强,声音轻得像风,却淬着刺骨的狠意:“把他双腿,给我打断。” 光头辉眼角挑出一抹坏笑:“这可是你亲爹。你叫我打断他双腿,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叶二强瞬间炸了,红着眼嘶吼:“你这个臭婊子!烂货!你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田秀兰不可置信地说道:“阿澜,他是你阿爹,你亲爹……你做这样的事,一定会遭报应的……” 叶澜脸色一白。 叶湘却不信这些,要真有什么老天爷,为什么恶人比好人活得滋润。她扬声说道:“他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要老天爷真有眼,早将将这畜生劈死了,可他却一直都好好的。现在不过是要他一双腿,又不是要他的命……”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老天爷,也不存在救世主。想要不被这吃人的世道吞掉,唯有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护自己周全。 叶二强气得疯魔,拼命往前扑,不想却被马仔狠狠按住。他气得破口大骂:“小娼妇!黑心肝的贱妇!老子当初就该把你们按在尿桶里溺死……” 满嘴的污言秽语,光头辉都听得皱起眉。他虽然混黑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看不起这种卖儿卖女、连畜生都不如的烂赌鬼。 “丧彪,把他嘴给我堵上。” 很快,叶二强的嘴就被堵住了。 光头辉几步逼到叶澜身前,粗糙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压低声音笑得阴邪:“我帮你把这烂赌鬼的双腿打断,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叶澜半点不慌,指尖贴在他汗腻的胸口,缓缓地画着圈,眼波流转,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辉哥说笑了,下次您去夜总会,我将最漂亮的姑娘安排给你,保准将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光头辉喉间滚出一声粗笑,歪头凑上去,嘴唇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我不要旁人,我就要你伺候。” 叶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心头的怒火。 叶澜脸上笑意分毫未减,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依旧软糯:“辉哥见惯了风月场上的美人,等真到了夜总会,眼里哪还装得下我这个窝棚里出来的女人。” 她所在的夜总会,是和胜帮的产业。光头辉不敢对她用强,否则和胜帮的人会宰了他。 光头辉被她哄得心头舒坦,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回头对着身后的马仔厉声喝道:“丧彪,动手,把这烂赌鬼的两条腿都给我打折了!” 丧彪应声上前,手里碗口粗的木棍带着破风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叶二强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叶二强撕心裂肺的闷嚎,他被两个马仔死死按在泥地上,浑身抽搐拼命挣扎。 片刻后,他双眼猛地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了肮脏的泥水里。 光头辉得意地又在叶澜脸上亲了一口,接过她手中的钱,大手一挥,满嘴江湖气地吆喝:“兄弟们,咱们快活去!” 一众马仔呼啦啦地簇拥着他离开,围在窝棚外看热闹的也很快散了个干净。 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巷口,瞬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压抑的哭声。 田秀兰连滚带爬地扑到叶二强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当家的,你别吓我!” 她哭嚎了半天,见叶二强半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慌得手脚发软,回头对着两个女儿哭喊:“阿澜、阿湘,快!快找人将你阿爹抬去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烂泥似的叶二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等畜生,活活疼死最好了。只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这畜生是断然死不了的。 姐妹两人站在那儿没动,田秀兰急了:“阿澜、阿湘,你们真要你阿爹活活疼死吗?” 叶湘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送医院?你说得轻巧,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光了,哪来的钱交医药费?” 叶澜见他看向自己,双手一摊:“我这半年攒的钱,刚才都拿出来填了他的窟窿,就剩回去的车钱了。” 若不是叶湘求道她跟前,她都不会回来。 田秀兰一听顿时红了眼,指着两人厉声怒斥:“他是你们的亲爹!生你们养你们的亲爹!你们姐妹俩,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这一刻,田秀兰完美诠释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叶湘懒得跟这拎不清的女人多费口舌,径直绕开她,走进阴暗潮湿的窝棚。 第六章 穷人读不起书 叶澜慢步跟在她身后,刚跨进门槛,就被屋里弥漫的霉味、汗味和杂物腐败的气味冲得皱紧眉头。 叶湘正在收拾东西。 叶澜压低声音叮嘱:“只带课本和必要的证件就行,那些破衣烂衫别带了,明日,我带你去买两身新衣裳。” 英文中学的学生,哪家父母不是有体面工作、家境宽裕的?她们没法跟人比吃穿用度,可也不能穿得太过寒酸,平白让人看不起。 话音刚落,叶裙箭一般地冲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澜:“大姐!我也要买新衣服!我现在的衣裳全磨破了,补丁摞补丁,都没法见人了!” 话说得又快又急,好似慢了就没有似的。 叶家姐弟五个,叶裙是半分亏都吃不得,心眼也比针尖还小。比如有次,叶湘生病把攒的学费拿去买了药,田秀兰偷偷塞了五蚊钱给她。这事被叶裙知道后闹得不行,逼着叶湘把钱还了回来才罢休。从那以后,更是把叶湘当成贼一样防着,生怕她跟田秀兰要钱。 这般尖酸刻薄的性子,家里没人愿意亲近她。她不知反省,反而跟邻居哭诉,说叶湘唆使大家一起排挤她,实在是让人厌烦。 叶湘的目光冷冷扫过她身上七成新的碎花短衫:“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身上的衣裳连个破洞都没有,我和阿诚的衣服,却是补丁摞补丁,连件完整的里衣都凑不齐。” 她顿了顿,冷着脸:“我读书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起早贪黑赚的。叶裙,你自己吃不了半点苦,又眼红我念书,天天在阿爹面前搬弄是非、恶意告状,害得我挨了多少毒打。这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上辈子也见过像叶裙那样的人。自己不愿吃苦,却容不得别人好,会想尽办法毁掉。 叶澜拉住黑着脸的叶湘,从手提袋里摸出两张十蚊的港币,笑着说道:“阿裙也是大姑娘了,是该穿得体面些。这钱,拿去买件新裙子吧!” 其实在九龙寨,姑娘家低调反而安全。打扮得漂漂亮亮又没靠山,反而是灾祸。 叶裙瞬间喜上眉梢,一把夺过钱攥在手里,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跑出门去。 叶澜才松了手,低声解释:“阿湘,天色已经擦黑了,再跟她吵下去没完没了,回出租屋就太晚了,这边的夜路不安全,犯不上跟她置气。” 叶湘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气,继续收拾东西。 正收拾着,弟弟进来,看到叶湘身旁挑着的两摞用麻绳捆好的书,小脸瞬间布满不安:“二姐,你这次走了,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叶湘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叶诚软软的头发,压低声音:“阿诚乖,明天上午,你去明德中学门口等我。” “好!”叶诚立刻用力点头,眼里的不安散了大半,乖乖应了下来。 回到旺角的出租屋。刚关上门,叶澜就抬手指了指客厅旁狭小的隔间:“以后你就住这间小房。”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大姐,你能不能借我三百蚊?我准备报考圣士提反女校,之后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方便读书。” 她之所以选圣士提反女校,一来这是全女子学校,环境单纯;二来它是港府资助的二十二所名校之一,教学质量好,入学门槛没那么苛刻;三来学校坐落西营盘列堤顿道2号,是港岛西区核心地段,治安好。 “两个月要三百蚊?”叶澜瞬间皱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诧异,“花销这么大?” 叶湘解释道:“大姐,这三百蚊不仅死活房租跟生活费,还要买全英文课本、找老师补课。” 这些年为了赚学费,她都是只上半天课,剩下的时间想方设法多赚钱。她不是天资绝顶的人,全靠死磕才把成绩稳在年级前十。学科里数学比较弱,她想趁机补补。 这次报考预科,入学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可她最终目标是港大,所以现在就得准备起来。 叶澜的眉头皱得更紧,给她算了笔账:“预科只读一年,学费、资料费、吃住加起来一千蚊都打不住。等你考上大学学费更贵,四年读下来又得大几千。阿湘,这书,咱们念不起啊。” 她之前被叶湘说的未来、激得热血沸腾,可现在一算账,只觉得眼前是数不清的花销。穷人家的孩子,真念不起书。 叶湘早就盘算好了,她诚恳地说道:“大姐,我就借这两个月的开销,开学后的花费,我自己赚。” “你能有什么办法?”叶澜依旧不赞同,苦口婆心地劝,“阿湘,你现在好歹是读过书的中学生,随便找份文员、店员的活计,轻松又安稳,何苦花这么多钱?” 主要是去念了,也考不上。 “大姐,我想拼这一把。”叶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大姐,成功了,我就能念大学。等大学毕业,我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叶澜看她神色坚定,没有再劝说。 叶湘找出纸笔写下一张欠条,写完后签上名字按下指印,双手递到叶澜面前。 叶澜接过欠条一看,瞬间愣住了:“这上面怎么写一千三?一千蚊赌债不能算在你头上,你不该还这笔钱。” 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很郑重:“大姐,若不是你填上这个窟窿,阿爹肯定会把我卖掉还债。” 兄妹五人最苦付出也最多的就是叶澜了。若不是她撑着这个家,自己别说你念书,饭都吃不饱。 “这些年,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看着叶澜,语气里满是郑重,“等以后我混好了,一定百倍千倍地报答你。” 叶澜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多年在这个烂家里受的委屈、耗的心血,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她笑着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好,阿姐等着,等着以后享我家阿湘的福。” 第七章 报名 天刚蒙蒙亮,叶湘便起身洗漱,然后坐在窗边背书。一个小时后,隔壁屋还是静悄悄的,她放轻脚步地出了门。 街边早市早已热闹起。她选了一个小摊,要了一碗猪红粥、一根油条,再加一个水煮蛋。 她捧着猪血粥,勺了一口放进嘴里。猪血嫩而不碎,吸饱了米油,入口绵滑清润,一点腥气也无,只余鲜香。粥底熬得稠糯,暖胃又养人,清补去燥,最是养气血、润气色。 吃完以后,叶湘看着自己跟鸡爪子似的手,得尽快赚钱调理身子。她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都已满十六岁了,葵水竟还未至。 到明德中学,大门口空荡荡的。叶湘环顾四周,没看到叶诚直接进了学校。 学校领导跟老师都鼓励学生继续念书,愿意考大学更好了。所以入学推荐信,叶湘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这也能理解,学校的学生能考进大学或者有更好的前程,于校长自己前程有益,于学校也是一桩荣耀。 从学校出来,叶湘就看到蹲在墙角的叶诚。这孩子,额头有伤,左脸肿得厉害,衣服也皱巴巴的。 “二姐……” 叶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双腿都废了,打你不知道跑吗?” 叶诚双眼含泪:“我、我不敢……” 叶湘叹了口气,早知道昨日就带这个傻孩子一起走了:“身上有没有伤?” 叶诚一边哭,一边说道:“没有,就挨了一巴掌,摔地上磕破了头。二姐,我以后能不能跟着你?我、我不想回家。” “走吧!” 叶湘先带他去小诊所上了药,再去服装店买了两套衣服,一人一套。 有新衣服穿谁都高兴,只是叶诚有些不安,他捧着衣服说道:“阿姐,这套衣服要六蚊钱,可以买30多斤粗粮,够我吃一个月了。” 若是以前叶湘也舍不得,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会我们要去港岛,你穿得破破烂烂,差佬看到会赶你。” 叶诚有些奇怪,不过见叶湘没再说,他也没有追问。该知道的时候,阿姐自然会告诉自己。 姐弟两人先坐叮叮车到渡口,然后乘坐渡轮过海,再从中环坐巴士到半山区。 圣士提反女校坐落在西半山,是1906年叶伦国圣公会创办的女校。 姐弟两人站在学校对面,叶诚有些不安:“二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湘笑了下:“报名,要考上了,接下来一年要在这里读书了。” 叶诚失声道:“来这里读书?二姐,你说真的?” “嗯,你在这里等,我进去报名。” 叶湘走到学校铁栅门前,水泥校门擦得干净,墙沿爬着浅绿的爬山虎,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几分安静庄重。 她对着门口站岗的门卫微微欠身,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轻声开口:“Hello, ma’a I’m here to register for the preparatory class. May I ask where the registration office is?(女士你好,我来报名预科,请问报名处在哪里?)” 幸好,眼下正是各校预科集中报名的日子。若是她的记忆晚一周苏醒,就错过这机会了。 门卫是个身材粗壮的妇人。她有些意外,这年月能说一口地道英文的华人无不适家境优渥。可面前这少女,衣着却很普通,不过气质干净沉稳。她猜测,应该是落魄的富家小姐。 门卫态度很好:“The registration office is on the second floor of the teaching building. Just look for Sister Letitia Bush.(报名处在教学大楼二层,找利蒂希娅修女就行。)” 叶湘轻轻颔首:“Thank you very much.” 说罢,她抬步走进校园。红砖教学楼静静立在眼前,走廊飘来淡淡的消毒水与旧书本混合的气息。 穿过种满白玉兰的小径,叶湘沿着石阶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铺着磨得发亮的木地板,墙壁刷成干净的米白色,几幅宗教画像安静挂在墙上,整栋楼都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这里,跟寮屋,像是天堂与地狱。 善她找到标着“Registration”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e in.” 里面传来温和又带着威严的女声。 叶湘推开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黑色修女服的女士,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正是利蒂希娅修女。她抬眼打量了叶湘一眼,目光平静而严谨。 叶湘不慌不忙,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口沉稳标准的伦敦腔:“Good morning, Sir. I’m here to register for the preparatory class.(上午好老师,我来报名预科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利蒂希娅修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些天,前来报名的华人学生英语口音大多生硬怯生,像眼前这位少女这般发音纯正、神态从容的,很少。 “Sit, please.”修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Your name?” “Ye Xiang.” 修女低头翻了翻名册,笔尖顿了顿:“Your birth certificate, previous school records?” 叶湘将提前备好的证件跟资料轻轻推了过去。她中学三年成绩都很好,会考更是超常发挥,中文、历史、地里都是A ,生物A,化学B ,数学C,英语E。 正常来说,英语这个成绩圣士提反女校是不会收的。不过,叶湘口语很好。 利蒂希娅看完成绩单,疑惑地看向叶湘:“your spoken English is so good, why did you only get an E on the exam?” 跟老师自然不能说突然开窍了。叶湘说道:“Got drenched and fell ill, feeling dizzy during the exam(淋雨生病了,考试时头昏沉沉的。)” 考英语前一天下了场大雨,正好是考完回家的时间。将失误归咎于大雨,不会有怀疑。 “You should know our school's policy. To enter the preparatory class, you need to take an entrance exa(你应该知道学校的规矩。想读预科,需要入学考试)。” “I understand, sir.I believe I can pass the exa(我知道,我相信自己能通过考试。)”叶湘说这话时非常自信。 之前没考虑读预科,是英语不行。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管报考哪个学校都能成。 “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at school in the future.(期待在学校见到你)” 利蒂希娅修女合上文件,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份报名表,递给她填。 填完表,叶湘轻轻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报名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准备月底的入学考试了。 ? ?以后都是八点钟发布 第八章 叶湘被骂 报名成功了,叶湘很高兴,一边走一边想去哪里补习数学。脑子里想着事,在回廊转角时一个没注意,撞上走上来的一对母女。 妇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腕上戴着细细的金镯,身旁的少女穿着洋装,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人家。两人站在拱廊下,眉眼间带着半山人家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叶湘一脸歉意地轻声道:“对不住、对不起。” 妇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廉价的连衣裙跟布鞋上,眉峰轻轻一挑,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这里是圣士提反女校,不是什么寮屋区的学堂。”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人,明明够不上,偏要挤进来,不自量力。” 身旁的少女也跟着轻笑一声,声音轻轻的,说出的话却很刻薄:“妈,你别这么说,万一人家有什么后台呢?” “后台?就她这样的,有谁会要?”妇人嗤笑一声,目光从叶湘的脸扫射到脚,“学校招的是体面人家的姑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叶湘没跟她吵,像圣士提反这样的女校,非常注重学生的品性与修养。她脸上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地用英语说道:“The wife of a respectable family would not make a scene in public.(体面人家的太太,是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叫的。)” 妇人脸色一僵:“阿芸,她在说什么?” 少女涨红着脸没说话。她英语只会一点点,叶湘说得又快又急根本听不懂。 叶湘轻蔑了扫了两人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七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能将人烤熟。叶诚躲在大树下,看到叶湘立即走了上来:“二姐,怎么样?报上名了吗?”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你姐我出马,肯定成功了。走,咱们找房子去。” 女校周边是高档住宅区,租金比别的地方都贵,被隔出来的小屋都得200蚊。叶湘手头只有借来的三百蚊,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叶湘攥着几枚零钱,拐进街角的报亭,翻看了几分报纸,最后选了《工商日报》——这份小报,刊登的事都市奇闻以及奇情探案等故事。 付过报纸的钱,她顺势靠在报亭木柜边,笑着向守摊的老伯打听租房的事。 这年月不比后世,找住处全靠街坊口耳相传,中介行当还没成气候,寻常人家租房少不得要托熟人、问街坊。 老伯是个热心肠,当即笑着指了方向:“小姑娘要找离学校近又便宜的,往西边去,西营盘高街、东边街那一片,到女校15分钟左右,房租却比这边便宜一半不止。” “多谢阿伯指点。”叶湘弯眼道谢,将报纸折好塞进布包里,转身便往西营盘的方向走。 天气太热了,没走几步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叶湘懒得再耗精力挑拣,左右只是临时落脚的过渡住处,等手头宽裕了就换。 到了高街片区,连着看了三间屋,格局、租金都相差无几,当下便敲定了最后一间。 屋子在唐楼二层靠右位置,单间,约莫150尺,月租七十五港元,押一付一。这房间胜在窗面朝街,光线敞亮通透。 这栋楼每一层住着三户人家,厕所与水龙头都是公用的,走廊角落搭着简易灶台,凑活着做饭倒也够用。 叶湘拿看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木板床、一个掉了点漆的小衣柜、一张窄书桌跟一张椅子。物件虽旧,却摆得齐整。 叶诚惴惴不安地说道:“二姐,一个月房租就要七十五蚊,再加上每日的饭钱、杂用,每个月花销一百蚊往上。这么大的花销,大姐愿意出,未来大姐夫也不会同意。” 叶湘正抬手拂去桌沿的薄灰,闻言回头,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哪能一辈子想着靠别人?钱的事,我自有法子。” 叶诚立刻苦了脸,眉头皱成一团:“阿姐,我每日上街捡破烂、帮人跑腿送东西,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才挣一两蚊,运气差一毫都没有。” 他赚的钱,还要上交家里换口饭吃。七十五蚊,他就算拼尽全力,三年都攒不下来。 看着少年满脸愁容,叶湘伸手捏了捏他脸颊,笑着安抚:“愁什么,小小年纪,都快愁成小老头了。放心,房租饭钱,阿姐都能挣来。走,咱们找房东借些日用家当去。” 她陪着笑脸说了一箩筐好话,这才要来了旧铁锅、木盆、水桶、搪瓷碗碟。 提了水,姐弟俩一齐动手擦床板、抹书桌、扫地面……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通忙活下来,两人都满头大汗又闷又黏。叶湘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头,心里轻叹:这港城的盛夏,可真是难熬啊。 下午,姐弟俩赶去旺角取东西。 “砰……” 叶湘刚抬手正要敲门,突然里面传出一阵闷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上。她脸色骤变,心一下子揪紧,攥紧拳头用力拍门:“阿姐!阿姐你没事吧?!快开门啊阿姐!”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形魁梧、肩颈爬满刺青的男人堵在门口,一脸凶光,扫了姐弟俩一眼,恶声喝道:“滚!” 叶湘瞬间炸了,怒气冲冲地喝道:“呢间屋系我阿姐租嘅!要滚,都系你滚!” 也不知道这人是大姐什么人?若是男朋友,一定得将两人搅黄了。吃喝嫖赌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边都不能沾。 叶诚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扯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二姐……二姐你小心……” 这个未来姐夫好凶,二姐挑衅他,对方可能会动手。 那魁梧男子目光冷得像刀,直直剜着叶湘,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一字一顿,阴鸷逼人:“有种你再讲多次。” 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叶澜疲惫的声音:“阿湘,阿诚,入嚟。” 男子脸色一沉,戾气在脸上转了几转,终究没动手,重重哼了一声,阴着脸擦着姐弟俩身边走了出去。 第九章 被嫌弃了 叶澜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与颈侧。原本清秀的脸肿起一大片,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掌心都有擦痕,渗着细密的血珠。地上散落着碎瓷片,狼藉得刺眼。 叶湘眼眶瞬间红了,双手紧攥成拳,喉头堵得发紧,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阿姐,药箱在哪里?” “不碍事……”叶澜刚开口,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眉眼拧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得抬了抬受伤的手,朝墙角的木柜指了指。 叶湘快步取来药箱,蹲在沙发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羽毛,一点点给叶澜清理伤口、涂药。 看着叶湘眼泪啪嗒啪嗒掉,叶澜冰冷的心见见被暖意包围着。 叶诚没说话,只默默拿了扫帚簸箕,弯腰将满地碎瓷与杂物一点点扫干净,连角落里的瓷渣都没放过。 等伤口处理完,叶澜强扯出一抹笑,哪怕牵动了伤处,也尽量放柔了语气:“真没事,就皮肉伤,过两天就结痂了。阿湘,你今日去圣士提反女校,报上名了吗?” 叶湘擦了眼泪,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怒意,强笑道:“报上名了,月底参加入学考试,下月月初出结果。” “阿姐,我已经在高街片区租好房子了。” 叶澜闻言,立刻从沙发上摸过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就往叶湘手里塞:“半山区的房租贵得很,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阿姐说。” 叶湘将钱轻轻推了回去,眼神坚定:“阿姐,以后你的钱留给自己花,别再往家里搭了。那个家,就是无底洞。” 叶澜脸上的笑意淡去,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阿湘,你这是……嫌弃阿姐的钱不干净?” “不是的。”叶湘连忙摇头,握住她没受伤的手:“阿姐,我之前说过,你供我暑假这两个月就行。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阿姐你放心,我已经找到能赚钱的路子了。” “什么路子?”叶澜瞬间绷紧了神经,语气里满是担忧,“港城坑人钱的把戏多得很,可别听信旁人的花言巧语。” 叶湘语气里带着笃定:“我英文好,能给报社、洋行翻译英文稿件。我打听过了,现下港城懂英文的国人少,翻译英文稿件千字能赚十到二十蚊。我一个月翻译一万字,就能赚一百多蚊,够房租和日常开销了。” 听她说得条理清晰,又是实打实的本事,叶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不再劝,只是叮嘱道:“那你先试试,不行千万跟阿姐说。别再像从前那样,凡事都犟着硬要自己扛。” 叶湘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了,不会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叶澜的好友冯丽娜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旗袍,裙摆开叉到大腿处,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妆容浓艳,身姿妖娆。 叶湘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太刺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冯丽娜看向叶湘,眼底的不屑与鄙夷毫不掩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二小姐啊?怎么,嫌阿澜赚的钱脏,现在又舔着脸来要钱花?” “叶二小姐,你这既要又要还要,连我们夜总会的姐妹都不如。” 说她连夜总会的小姐都不如,骂得真脏了。只是叶湘没回嘴,只低着头。 “丽娜!”叶澜立刻沉了脸,伸手挡在叶湘身前,很不高兴地说道:“阿湘不是这样的人,以后不许再这么说她。” “我哪说错了?”冯丽娜又气又急,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叶澜的伤处,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蠢女人!都快被吸血鬼吸干了,还护着!” “阿澜,别再犯傻了,这些白眼狼不值得咱们掏心掏肺?你早点甩开他们,才有安稳日子过。” 叶湘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我阿姐待我的好,我一直牢记在心。等我日后赚了钱,定会百倍千倍还给阿姐。” 冯丽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又嗤笑一声:“呵,为了骗阿澜的钱,什么大话都敢说。” 叶湘没再辩解,抬起右手,中间三根手指笔直竖在身前,眼神郑重又决绝:“我叶湘今日,在此对天发誓——”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叶澜慌忙捂住:“不许乱发誓,阿姐信你,我从来都信你。” 松开手后,叶澜与叶湘:“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 叶湘点点头,没再多说,叫上一旁沉默的叶诚,拿上东西就走了。 屋里没了旁人,冯丽娜快步上前,指尖狠狠戳了戳叶澜的额头,恨铁不成钢:“我问你,是不是又给你那个赌鬼爹填窟窿还债了?” 见叶澜沉默不语,冯丽娜的火蹭蹭地往外冒:“眼见着要摆脱一家子吸血鬼,你怎么又自己巴巴地贴上去?叶澜,你要是钱真的多到花不完,拿来给我买首饰也好!” 叶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你前两日跟我说,看见火哥和阿霞一起吃宵夜。刚才我质问他,他不仅不承认,还……还动手打了我。” “什么?!”冯丽娜瞬间炸了毛,气得破口大骂,“这个衰仔!竟然对自己的马子动手,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叶澜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对他而言,我本来就只是玩物。新鲜时说爱我要娶我,等玩腻了,就开始嫌弃。” 冯丽娜想宽慰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们这些在夜总会混饭吃的女人,上岸嫁人的,到头来没几个善终的。男人的情话靠不住,家里的亲人更是吸血的恶鬼,这世道,就没给她们这些人留活路。 冯丽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字字句句掏心窝:“那衰仔靠不住,你家那些吸血鬼更靠不住。阿澜,听我一句劝,往后别再给她们钱了。” “你把钱攒下来置楼或者去乡下买地,这才是咱们以后立身的根本。你那些弟弟妹妹,都靠不住。” 叶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隔着街道隐隐约约地亮着:“丽娜,我帮她,是因为她是我妹妹,不是为了回报。” 第十章 投稿 叶湘伏在案前,笔尖悬在泛黄的稿纸上,久久未落。她手头拢共也就306蚊钱,今日房租加定金就去掉了150蚊,明日还要买书籍、米面油、被褥,再加上七七八八零碎的开销,估计所剩无几了。 她想写人间冷暖、世事浮沉、快意江湖、国仇家恨,可那些故事需要先构思,要花时间慢慢打磨。然后,报社也未必会收。她耗不起,也等不起了。下月房租一到期,若拿不出钱来,等待她跟叶诚的,就只有回寮屋了。 在生存面前,谈什么都是虚的。 笔尖终于落下,叶湘平静而又坚定地写下第一行字:开封有个包青天。 包青天的故事流传千年,一直深受百姓的喜爱。后世拍的电视剧也受欢迎。写它,最稳也最安全,也能最快赚到钱。 等她站稳脚跟,不再为三餐操心。解决了生存问题,再慢慢写自己喜欢的题材。 叶湘喜欢看悬疑侦探案小说,尤其喜欢此类电视剧跟电影。像包青天,她看了数遍能倒背如流,所以写起来也很快。 叶诚跟着叶湘在外跑一整天,这会累得不行,打着哈欠说道:“二姐,都这么晚了,快睡吧。” 叶湘正埋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头也没抬:“我还要一会儿,你先上床睡,等下我再换你。” “不用麻烦,我铺个席子睡地上就行。”叶诚摆摆手,语气里半点委屈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满足,“阿姐,你也别熬太久。” 这屋就一张单人床,他自然是要睡地板的。此刻正是七月初,二楼铺着木地板,就算打地铺也凉快舒坦。 比起以前挤在寮屋里漏风漏雨的日子,能住在这样明亮的屋子,他都觉得像在做梦。 “知道了。”叶湘随口应了一声。 可一拿起笔,她就忘了时辰。 半夜里,叶诚迷迷糊糊醒过来,昏黄的灯光还亮着。叶湘依旧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背影单薄却绷得很紧。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二姐,你怎么还不睡?” 叶湘这才惊觉过来,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早已是深更半夜。她轻轻放下笔,吹熄了灯上睡觉, 第二天清晨,叶湘听到响动立即爬起来。见叶诚睡得很香就没叫他,拿了杯子出去洗漱。 水龙头此时已经有人了,是个长相斯文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对方朝着叶湘点头笑了下,就捧着衣服上楼。 叶湘之所以租现在这房,是这栋楼的东家只租给单身有稳定工作的。她住的这一层,三个租客,她是考生,隔壁女邻居是银行职员,最边上的是贸易公司的职员。 她回屋,叶诚正好起来,这孩子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声音软糯的:“二姐,今天咱们要做什么?” 叶湘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稿纸,一边说道“吃过早饭,你去买粮食、油盐,再添套碗筷。今天开始,咱们自己做饭。” 叶诚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二姐,我发现这边物价比家里那边贵。要不我回九龙寨买粮食和菜。”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米面都是官方统一定价,在哪买都差不离。阿诚,你等会照着我写的清单买。” 她自然是要留在屋里继续写稿的,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事就交给叶诚。这孩子四岁就开始捡垃圾卖,六岁就帮人打零工,置办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叶诚伸手接过清单,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二姐,大米要三毫一斤,面粉更贵。咱们不如买碎玉米和红薯吧,那些便宜,能省不少钱。” 这些年家里穷,田家顿顿离不开红薯,清蒸红薯、红薯粥、野菜红薯糊糊,就连饼子也大多是红薯面、野菜面做的,他虽吃腻了,可眼下日子紧巴,能省一分是一分。 叶湘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照着上面买就好。” 她是真的吃够了红薯,也吃伤了。如今哪怕手头不宽裕,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和弟弟。 叶诚见说不动她,又换了个法子,小声提议:“二姐,明天我去外婆家,跟大舅他们买些海鲜干货回来,便宜又有营养。” 外祖田家世代住在海边,都是本分的渔民。可如今香港帮派林立,海边的地盘都被帮派占了,渔民出海捕鱼还要被抽走一大笔保护费,卖鱼也得收钱,日子也挺难的。 叶湘没有拒绝,只是叮嘱他:“阿诚,记住,别跟人说咱们住在这儿。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在制衣厂做文员。” 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低调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天,叶湘全身心扑在稿子上,一天之内把《铡美案》的剧本写完,夜里又逐字逐句修改,然后誊写。 第二天一早,她便将稿件仔细封好,寄去了《工商日报》。这家报纸的副刊偏爱刑侦、公案类小说,包青天正好贴合。 叶湘心里也做好了打算,若是五天之内收不到报社的回信,就转投《成报》。要是还不行,就及时更换写作题材,总能找到赚钱的门路。 叶诚去了田家围,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放下背篓,叶诚先喝了一杯水,然后献宝似的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掏:“二姐你看,这是虾米,煮汤撒一把,鲜得很;这是咸鱼干,蒸着吃又香又下饭;还有墨鱼,跟着骨头一起炖汤最营养了……”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眼睛里闪着光亮,满是期待地等着姐姐的夸赞。 叶湘耐心听他说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又真诚:“我家阿诚真能干,带回这么多好东西。” 她对叶诚也有规划,等拿到稿费,就送他去读夜校,为九月上学打基础。 九龙寨的孩子,男孩年纪稍大就跟着那些马仔混帮派,女孩则早早进工厂做苦力。她大哥叶谦,十五岁就加入了义和帮,这些年在外混着,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绝不能让叶诚走那样的路。 叶诚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第十一章 稿费 叶诚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出来:“阿姐,你给我的二十蚊,我用了六蚊六毫五仙。买干货花了八蚊,喝了一碗凉茶花了一毫,剩下的是坐车花的。” 叶湘看着一大篓干海货,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只六蚊钱。 叶诚解释道:“二姐,虾米、咸鱼干还有海带,大舅说给我们吃。大虾、墨鱼、鱿鱼干,大舅只愿收六蚊钱,还说等吃完了,让我再去拿。” 田外婆生了五子三女,最后只养大了两儿两女,田秀兰排第三。因为叶二强好赌,经常跑去田家借钱,借了那么多次却没还过。 时间一长,田大姨跟田二舅就不与他们往来了。唯有忠厚老实的田大舅,心疼外甥,时不时送他们一些自己晒的海鲜干货。这些东西在海边不值什么钱,可对总吃咸菜的姐弟五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叶湘心头一暖,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等我考上女校,就跟你一起去大舅家道谢。好了,你快歇会儿,我去做饭。” 话音刚落,叶诚就伸手拉住了她,语气坚定:“阿姐,你去看书,我来做饭!” 《工商日报》坐落在中环,叶湘的稿子第二天上午就在新人编辑徐浩文的案桌上了。 徐浩文坐在桌前,接连翻看了十多篇稿件,有的字体潦草看不懂、有的文笔粗陋不通、有的逻辑散乱无章,还有几篇一味卖弄香艳。看得他头晕脑胀,忍不住摘下眼镜,抬头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喝了一口茶,徐文浩继续看稿件,正好翻看到叶湘的《包青天·铡美案》。 徐文浩看到稿件,先留意到字迹——娟秀工整,清隽悦目。等通篇读完,他心头欢喜。这个短篇虽是改编包青天的故事,却摒弃传统的叙事笔法,在破案环节层层设伏,悬念扣人,读起来极有代入感。 想了下,徐文浩拿着稿件去找了主编:“贺生,这故事如此改编,既设下悬念,又有传统公案的韵味,读者肯定会喜欢的。” 贺主编通读一遍,点头认可:“这题材讨喜、文笔也不错,可以放在下期的副刊试试。” 徐文浩点了点头,问道:“贺生,你看着这篇稿件的稿费定多少?” “按报社新人撰稿规矩,千字七蚊。” 徐浩文想了下说道:“主编,我觉得这个归舟文笔好,也有想法,若是能长期供稿,定能给报社添添亮色。” 他觉得归舟是潜力股,想趁着现在是新人没名气将人签下来,这样以后就只能给《日报》供稿了。 主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笑问道:“这么看好他?” 徐浩文点点头道:“先生,好的作者难寻。既碰到,就该早点签下。” 主编想了下点头道:“你去跟他谈。” 若是这部改编的破案小说成绩好,他可以考虑让其成为报社的撰稿人。 徐浩文高兴地应下了。 下班后,徐浩文按着稿件上留下的住址寻了过去。到了高街区,沿路问人,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旧楼夹道,终于找到了叶湘所住的那栋唐楼。 穿过昏暗狭窄的楼梯,徐浩文走到二楼。此时叶诚正在楼道做晚饭,见他站在二楼不走了,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徐浩文笑着说道:“我找归舟。” 叶诚想了下摇头说道:“我们这一层没有叫归舟的,你上楼去问问。” 昨日他送了两个邻居一些干海货,知道隔壁女邻居叫陆巧珊,男邻居叫何宗平。 徐浩文看他一脸警惕,解释道:“我是《工商日报》的编辑徐浩文。归舟是作者笔名,他的真名叫叶湘。” 一般稿费都是邮寄,很少直接送到家,所以作者都会在稿件后面留下真名跟住址。 叶诚扔掉锅铲跑回屋,拉着叶湘兴奋地说道:“阿姐、阿姐,《工商日报》的编辑来找你了。” 昨天晚上,叶湘告诉了他投稿的事。只是叶诚不抱期望,没想到今日编辑就上门了。 叶湘正在写稿,闻言放下笔走出屋。 徐浩文诧异地看向穿着粗布衣裳的叶湘,从娟秀的字他推断对方是个女子,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你今年多大?” 叶湘露出浅浅的笑容:“已经满16岁了。先生,咱们进屋说。” 进了屋,徐浩文一眼就扫到书桌上的稿件,笑着问道:“夜姑娘,这是新的稿件吗?” “是,第二个案件《包青天·狸猫换太子》。先生,你刚跟我弟说,你是《工商日报》的编辑?” 徐浩文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说道:“叶姑娘,你投的《包青天·铡美案》改编稿,我们主编觉得很好,已经定下刊登在下一期了。” 叶湘面露惊喜,然后迫切地问道:“稿费有多少?” 没办法,这几天钱流水似的往外花,叶诚愁得要去大排档做童工了。有钱进账,这孩子就不会再焦虑了。 “千字七蚊。” 叶湘特意去了解过,新人作者就是3-8蚊的价。若写的小说受欢迎卖得好,稿费就能往上涨。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我今日过来,是想正式跟你谈一谈。工商日报想和你签订长期供稿契约,你以后专门给我们写这类公案小说,我们按期发稿、发稿费,绝不会拖欠。” 叶湘摇头说道:“我可以跟你们签《包青天》这部小说,成为签约撰稿人就算了。这部小说是我突发灵感,以后什么样不敢保证。” 要成了日报的签约撰稿人,以后写的小说只能投给他们,投其他报社就是违约得赔钱。当然,签约肯定有福利,只是叶湘不愿意被绑死。 徐浩文舍不得放弃,语气诚恳地说道:“叶姑娘,我们主编说了,只要你肯跟我们日报签长约,我们报社愿意捧你。等名气上来,稿费也会给你涨。” 叶湘委婉地拒绝:“我在准备预科考试,接下来的一年学业会很紧,没那么多时间写作。”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读书肯定没赚钱重要。但徐浩文是文人,自然认为考大学肯定更重要。读大学,不仅能增进学问找到好工作,还意味着人脉。 “叶姑娘准备考大学?” “对,我想考港大。” 徐浩文闻言没再劝了,小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写,学业耽搁就赶不上了:“叶姑娘,《包青天》大概能写多长?” 叶湘说道:“20-30万字。我每天能写两千字,一个月能供6万稿。” 第十二章 挣不脱的束缚 签完合同,徐浩文将七十蚊稿费给了叶湘,接了收据就走了。 木门合上,叶诚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湘掌心那叠崭新的港币:“阿姐,你、你两天时间就赚了七十蚊?我、我不是在发梦吧?” 叶湘被他这傻样逗笑,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当然是真的。只是我要预备预科入学考试,一天最多也只能写两千字。” 叶诚掰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日两千字,千字七蚊稿费,那、那一日就能赚十四蚊?一个月下来有、有多少啊?” 叶湘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前教你加减乘除,你总说读书没用、不肯学,如今连这点简单的账目都算不明白,以后怎么办?” 叶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叶湘知道这是劝他上学的最好时机:“阿诚,寮屋的人都说读书无用,可你看,阿姐就是读了书,如今才能写小说,现在每个月能赚四百多蚊呢!”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九龙寨的方向:“你再看寮屋那些没读过书的姊妹,进工厂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手磨出茧、腰累得直不起来,一个月到头也就赚一百多蚊。” “阿诚,到现在你还觉得,读书是没用的吗?” 叶诚肩膀微微耷拉着,声音细若蚊蚋:“阿姐,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我以前应该好好学。” 他从前是真觉得读书无用。这也怨不得他,一来年纪小不懂事;二来九龙寨寮屋区环境驳杂,整日吵吵嚷嚷、打打杀杀,能寻一处安静地方读书都难。整个九龙寨,靠读书出人头地的凤毛麟角,久而久之,众人便都信了“读书无用”的浑话。 叶湘见他松了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这两日我带你去报补习班,趁着暑假先把英语、算术学起来,等入学考试就不怕了。” 现在不像后世,没有学区房一说,但好的小学是有入学考试的。 叶诚猛地抬起头,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央求道:“阿姐,我、我能不能不去?” 叶湘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不读书,往后想做什么?是像你大哥一样混黑帮,整日打打杀杀,将来不知哪一日就横死街头?还是像寮屋区那些浑浑噩噩的男人一样,一辈子穷困潦倒,将来娶妻生子,再让妻儿跟你一起吃苦受罪,永无出头之日?” 叶诚眼圈瞬间红了,他抬头看向叶湘,声音带上几分哽咽:“阿姐,我、我,读书要花好多钱,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叶湘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柔声说道:“傻小子,我写的小说,编辑都喜欢,读者肯定也会喜欢。等有了名气,稿费也会涨,供我们两个人读书生活没问题的。” 她知道叶诚执拗又敏感,用强硬手段固然能让他妥协,但她不愿这么做。 想了下,叶湘换了个说辞:“阿诚,阿姐往后不光要写稿,还要开公司赚大钱。你好好读书,将来学好了能给阿姐分担,做我的左膀右臂。” 叶诚眼睛一下亮了,转而又变得迟疑:“我、我以后真的能帮到阿姐?” “自然是真的,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湘忍不住笑出声,又顺势提了要求,“不过你可得争气,在学校里好好用功,争取每次考试考进前三名,可不能给阿姐丢脸。” “好!我一定好好学!一定考前三名!”叶诚用力点头,攥紧拳头,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怯懦与抗拒,只剩下满满的决心。 次日,叶湘从房东太太那打听到一家靠谱的补习社。这家补习社在港岛北角,叶湘带他过去,给他报了英语、粤语、基础算术。 因为属于启蒙教学,费用不高。不过学到八月底,等入学定能跟上大家进度。至于她自己的数学补习,叶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往返通勤上,想找一对一的老师,只是没人脉资源,暂且搁置,先自己复习了。 没过几日,叶诚从补习社放学回家,一推开家门就举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说道:“阿姐!阿姐你快看!你的稿子登报了!” 这两天他放学,都会绕路去街口的报亭,翻看新出的《工商日报》,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叶湘接过报纸,指尖轻轻拂过印着铅字的版面,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一期刊登了两千字的连载内容。 她在心里盘算,按照这个更新速度,五天就能完结一个单元故事,只是自己原本的撰稿量还是太少,得调整计划、往后每天写三千字,这样哪天有事不能写也不会断更,免得让追书的读者等急了。 “阿姐,你好厉害!” 话音刚落,一道女声陡然从旁插了进来:“什么好厉害?” 姐弟俩闻声转头,见是叶澜来了,一时间又惊又喜。叶湘连忙起身迎上前,眉眼带笑:“阿姐,你来了!” “上次你们走得急,好多话都没来得及问,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叶澜打量着两人,几日不见,二人气色红润了不少:“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叶诚转头看向叶湘,像是在问这件事能否告诉大姐。 叶湘回身关好门,小声把自己写稿被报社录用的事和盘托出。 叶澜当场怔住,好半晌后才不敢置信地说道:“阿湘,你……你莫不是在哄我开心的?” 叶诚帮腔佐证:“是真的大姐,我亲眼瞧见日报社的编辑,当场给二姐结了七十蚊稿费呢。” 叶澜非常高兴:“我家阿湘真是出息了,竟能凭着写文章自己挣钱。” 叶湘神色微微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大姐,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让娘知道。” 叶澜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大姐,若是娘晓得我能挣钱了,必定会日日来找我要钱。那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的。” 叶澜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前日娘也寻过我,还当着旁人的面给我下跪相求。当时围观的人不少,我……我实在没法子,给了她一百蚊。” 第十三章 涨稿费 叶湘只觉得无奈。叶二强那种明晃晃的人渣还好对付,反倒是田秀兰这样的人让人如鲠在喉。 田秀兰是一面疼着孩子,一面又心甘情愿地成为叶二强的帮凶,把孩子往绝路上逼。 叶诚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轻声问道:“大姐,他……他腿断了,不能治好了吧?” 现在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若是叶二强腿好了,他害怕又回到从前。 叶澜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能治,可至少要养一年才能好。娘就是为了治他的腿,才天天追着我要钱。” 叶湘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大姐,他腿好了又会去赌。还不如让他就这么瘫着。不能赌,也不能再打人。” 叶澜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我也不想给。可娘跪在地上求我,周边的人都指责我……因为这事,火哥跟我分手了,夜总会的人也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顺会天打雷劈。” 叶湘很是愧疚道:“大姐,对不起,都怪我。” 没觉醒记忆前,她就对叶二强恨之入骨;觉醒之后,更是想让他彻底消失。只是她现在没钱没势,根本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掉。 叶澜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我恨他,恨他将我卖进夜总会,所以那日才会让他被打断腿。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阿湘,你现在能写稿挣钱,我也就放心了。” 这事横竖暂时解决不了,多说也是徒增心烦。 叶湘转了话题:“大姐,夜总会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 叶澜脸上只剩一片苦涩。她这样的人,早就没什么了将来,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说了一会话,叶澜就回去了。 叶诚很害怕,小声问道:“阿姐,要是他们找来怎么办?” 叶湘郑重地说道:“阿娘能拿捏大姐,一是她心疼娘;二是她怕被人说闲话。” 她不是叶澜,田秀兰跪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给叶二强治腿。至于名声?不当吃不当喝的,没就没,不是啥大事。 这件事到底影响到了叶诚。平日回来都会跟叶湘分享补习社的趣闻,这天只低头看书练字,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两日,徐浩文来了,一见到叶湘就满脸喜色道:“叶姑娘,《包青天之铡美案》明日连载完。今日有不少读者打电话到报社,全都是来问剧情的,个个都追着问陈世美什么时候伏法,还有个心急的读者直接跑到报社编辑部,非要吵着看全稿!” 这个叶湘理解,她以前追文,追到精彩地方断更时也很想找作者看接下来的剧情。 越说,徐浩文越兴奋:“有脾气暴躁的读者,打电话到报社,骂陈世美狼心狗肺、抛妻弃子,这般绝情绝义的畜生,一定要包公用狗头铡铡了他,不然天理难容!” 徐浩文到工商日报两个多月,这是他经手的最受欢迎小说了。他有感觉,这部公案小说能火,叶湘这个作者他必须笼络住。 叶湘笑着说道:“大家喜欢就好。” 徐浩文觉得她太沉得住气了:“叶姑娘,读者这么喜欢,你看能否每日写三千。” 叶湘面露无奈之色:“徐编辑,不是我不愿意多写。月底就是女校预科入学考试,我数学还比较薄弱。两千字,是我的极限了。” 徐浩文心里郁闷得不行,这么有天赋的作者怎么就是个备考的中学生呢? “叶姑娘,每日两千字一定要保持啊!若是断更,读者会将报社电话打爆的。” “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断稿。”叶湘一口应下,转身回里屋,把已经修改誊写完的《包青天之狸猫换太子》全稿拿了出来。 徐浩文接过稿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嗯,这个案子比铡美案更精彩。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百港币出来,说道:“叶姑娘,鉴于铡美案很受读者喜欢,今天开始你的稿费涨到千字十蚊。” 读者都找到报社去了,反响这么好,稿费肯定要涨。只是叶湘没想到日报主编还挺有魄力,这么快就涨了。 接过稿费,叶湘想起补习的事,试探性地问道:“徐编辑,我想找位数学老师一对一补习,不知你身边有没有相熟的人选?” 徐浩文乐了:“巧了!我表弟就是港大数学系的学生,下学期大三,功课顶好,去年辅导过一个中学生,数学成绩从C提升到B 。月初有学生请,只是对方实在木讷教不会就辞了,现在在家正没事干。我回去问下,若他同意,让他明早过来找你。” 港大数学系的高材生,还有实打实的辅导经验,用来辅导自己数学再合适不过。 叶湘当即点头:“那就麻烦徐编辑了。” 眼看徐浩文收拾好稿件准备告辞,叶湘又忽然叫住他,神色认真地叮嘱道:“徐生,有一件事我想希望你能答应——报社不能对外透露我的个人信息。” 徐浩文心里乐开了花,他正怕别的报社知道叶湘的底细过来挖墙脚,这就瞌睡送来了枕头:“叶小姐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外露半字。” 第二天上午,徐浩文的表弟就过来了:“叶小姐,我叫丁凯文,港大数学系大二学生。我表哥说,你想补习数学。” 叶湘苦着脸说道:“是,月底就要参加入学考试了,我数学底子弱,担心会拖了后腿。” 丁凯文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张试卷,轻轻递到她面前:“叶姑娘,你先把这张卷子做一做,我好摸清你的薄弱之处。只有针对性补习,才能真正帮你提分。” 叶湘接过试卷,目光一扫,便静下心来做题。 等丁凯文批改完试卷,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算术和三角学得还算扎实,问题主要出在代数和几何上。” 一听这话,叶湘心里有数了——一张试卷就看出问题所在,有本事:“是,代数跟几何总弄不明白。” “其实不难,是你没找到方法。” 也只有真正的学霸,才会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又底气十足。唉,真羡慕啊! 第十四章 性格决定命运 这张数学试卷,叶湘只考了七十多分,按这时的评级,就是C等。 丁凯文先把她的错题一一讲透,随后,又挑了几道她原本已经做对的大题,再用更简洁的方法重新演算一遍。 “考试题目多、时间紧,用最简方法解题,省下来的时间才能留给后面的大题。” 这个道理,叶湘自然明白。 见她听得认真,丁凯文才开口说起正事:“上门补习,我收五蚊一个钟。你要是愿意我教,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你是我表哥介绍来的,一天收你十二蚊,日结。” “好。”叶湘立刻应下。 她又指了指桌上那张试卷,轻声问道:“丁老师,你这卷子是在哪买的?我想买几套回来做。” 现在不比后世,复习资料少得可怜。她之前跑了好几家书店,也只买到两套,题型远没有丁凯文手里这套全面。 丁凯文淡淡道:“我表哥说,你报的是圣士提反女校。我可以托朋友,帮你寻到女校近五年的旧试题。” “那要多少钱?” “五十蚊。” 价格实在公道,叶湘当下便数了六十二蚊递过去。 丁凯文只拿了五十蚊,轻声解释:“第一次都是试课,不收钱。” “谢谢。” 自那日起,叶湘的日子便固定成了三件事:补课、复习、写稿。买菜下厨、收拾屋子这类家务,全都落到了叶诚肩上,虽然累,但姐弟二人每日过得安稳又充实。 反观田秀兰,又要干家务又要照顾叶二强,一天忙到晚累得不行还得挨打挨骂。 叶二强的腿打着石膏,医生叮嘱要卧床静养,但他赌瘾上来,就逼迫田秀兰推他去赌场。 田秀兰执意不肯,他当即恼羞成怒,随手抓起床边豁口的粗瓷碗,狠狠朝她砸了过去。 瓷碗正中田秀兰额头,瞬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眼往下淌。她捂住伤口,语气虚弱地劝道:“强哥,大妹说了,要是你再去赌坊,往后一分钱都不会再贴补我们。” “大妹若真断了接济,不仅你这腿没钱治,往后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 叶二强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沉声道:“老三呢?这么久都不见人影,死哪儿去了?” 田秀兰身子微微瑟缩,低声回道:“阿湘进了工厂做文员,每月有一百五十蚊薪水。等下个月她发了工钱,我去找她要。” 眼下贸然去寻也讨不到好处,她日日伺候叶二强早已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来回奔波。 被整日困在家中养伤,叶二强脾气愈发乖戾暴躁,冷哼一声:“工厂能挣几个铜板?让她也去夜总会上班。” 在夜总会混场子,每月少说也能挣几百蚊,嘴甜会来事能挣几千。工厂那点死工资,他压根瞧不上眼。 田秀兰垂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阿湘跟大妹不一样,性子烈得很。你要是逼她去那种地方,她真敢跟你拼命。” 她还记得叶湘十岁时,叶二强要她辍学进厂做工贴补家用,这丫头宁死不肯,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妥协。这股倔强劲儿,若是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二强皱着眉头没说话。五个孩子,老大性子软弱没主见,老二有蛮力没脑子;老三心有主见人却独;老四心胸狭隘还格外抠门;老五更是胆小如鼠。若往后谁有出息,最大可能便是老三叶湘了。 想起先前叶湘画下的承诺,叶二强眼珠转了转,吩咐道:“明日你去找老大要钱。她挣的钱不给我们用,也会拿去便宜外头的野男人!” 田秀兰不敢违逆,只能应下。 次日田秀兰找到叶澜。 叶澜一见她,脸色就沉了下来,烦躁地说道:“上周才给了你一百蚊,怎么又来讨要?我哪有那么多钱?” 田秀兰立刻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诉苦:“大妹,娘也知道你在外打拼不容易,可家里如今一粒存粮都没有了,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娘,我是真的没钱了。”叶澜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手袋递到她眼前,里面空空如也,半分钱钞都找不出。 田秀兰脸色一僵,迟疑半晌,又小心翼翼开口:“那你跟同事借一点,等你发了工钱再还上便是。” 叶澜沉默着出门一趟,不多时折返回来,递出六十蚊:“只借到这些,再多没有了。” 她压根没找同事借,刚把火哥送的金项链、金戒指拿去当铺变卖了。既然分手了,这些旧物留着反倒徒添心酸。 田秀兰接过钱,指尖微顿,低着头讷讷道:“大妹,不是娘要逼你,实在是家里走投无路,娘也是没有法子啊。” 叶澜想起叶湘教她的话,脸上没半分波澜,淡淡开口:“阿湘说了,往后她每月给你们一百蚊,我每月在贴补你们两百蚊。一月三百港币,足够治腿吃饭了。” 稍作停顿,她语气添了几分冷硬:“若你们贪得无厌,没完没了上门要钱,我就离开港城,往后让你们再也寻不到我的踪迹。” 这番话虽是叶湘授意教她说的。叶湘知道她心软重情,始终狠不下心彻底摆脱叶二强这对吸血的父母,早已暗中盘算,等日后手头宽裕,便悄悄送她去澳城或是湾湾安身,彻底脱身。 田秀兰闻言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叶澜的手,慌声道:“大妹!大妹你可不能这般狠心!你若是走了,我跟你爹往后可怎么活啊?” 叶澜握紧拳头,说道:“你们要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总来找我闹,我就不会走。” 在叶湘说这话时,她其实是心动的,不过也只是想一想。在澳城跟湾湾没有亲戚,朋友也没一个,过去要被欺负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田秀兰连忙表示不会再来闹了:“大妹,阿湘在哪家工厂上班?我想给她送点东西。” 叶澜说道:“阿湘一天做两份工,没时间见你。你有什么东西给她,我代为转交。” 叶湘之所以愿意出一百蚊钱,就是怕她找上门闹。暂考上大学,她一分钱都不会给。 “怎么做两份工?” 叶澜嗤笑一声:“工厂每月工钱是150蚊钱,要给你们100蚊。她还要租房,要养活自己跟阿诚,不多做一份工喝西北风吗?” 第十五章 版权 丁凯文从帆布背包里抽出叠得整齐的合同,轻轻推到叶湘面前:“丽的电台那边看中了你的《包青天》,找到报社,说想把小说版权买下来。” 港城这几年,娱乐主要是两条路——电影和电台。电影是大银幕,不过票价贵,还只集中在闹市区几家影院,寻常人家难得进一回。电台不一样,只要有一台收音机,不管是唐楼、寮屋,还是工厂宿舍,一拧开关,家家户户都能听,受众不知多了多少倍。 叶湘伸手接过合同,逐字逐句地看,连小字备注都不肯放过。她看得极认真,眉头轻轻蹙着,仿佛在解一道关乎前途的考题。 半晌,她放下合同,抬眼看向丁凯文,指着其中一行条款,语气平静倒:“这条写着,千字二十蚊买断《包青天》版权。这一条款太含糊了,必须写清楚,仅限电台有声改编权,不是全部版权。” 她顿了顿,又指出第二处:“还要加一条,使用年限五年,到期自动终止,版权归还作者本人。” 紧接着,她又点出第三处漏洞:“另外,要注明电台无权再转授、改编成影视、舞台剧等其他形式。” 一份在旁人看来优厚的合同,在她眼里满是漏洞。真要是稀里糊涂签了,日后必定吃大亏。如今电台红火,过几年有线电视兴起,到时候影视版权才是大头。签了这合同,版权就存在纠纷。丽的家大业大,打官司她肯定赢不了。 叶湘把合同推回去,神色很不好看:“这三处必须修改,不然这字,我不能签。” 丁凯文是受徐浩文所托把合同带过来的,并没看合同。这会听叶湘一条条点出其中陷阱,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满是愤然:“这些人,心也太黑了。” 但凡沾到银钱利益,从来都没有小事。他原本只当是电台看中这部小说、诚意合作,没想到对方竟藏着这么多算计,一门心思要挖坑给作者。亏得叶湘心思通透、懂行识规,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喜讯冲昏头脑,若是换个懵懂新人稀里糊涂签了字,日后哭都来不及了。 叶湘对此神色平静,没多做一句评价,只从桌角拿起一叠写满工整字迹的稿纸,正是她刚完稿的《包青天》第六个单元——《铡包勉》。 故事里的包勉,是包拯兄长与大嫂的独子,也是他嫡亲的侄子。包拯出生不就就丧母,全靠大嫂哺乳抚育、视若己出,才得以长大成人、于情于理,大嫂都是他的再生母亲,与包勉更是亲如手足。可偏偏包勉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摆在包拯面前的是秉公执法、铡刀问斩,还是顾念亲情、徇私包庇? 这份法理与亲情的极致拉扯、两难抉择,最是揪人心肠,也最能抓住读者的心。 丁凯文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稿纸,低头就认真读了起来。 这个暑假做家教,他最大的意外收获,便是发现自己日日追更、牵肠挂肚的《包青天》作者,竟是自己辅导的学生。旁人还在苦等报纸连载、抓心挠肝猜后续,他却能提前看到完稿,这独一份的便利,早就让他对叶湘心服口服。 通篇看完,他还沉浸在剧情里时。 叶湘说道:“你回头见到徐编辑,帮我带句话。丽的电台那边,肯出千字二十蚊买有声改编权,怎么咱们日报给的连载稿费,反倒比人家电台的出价差了这么多?” 她不信工商日白编辑部里的人,会看不到《包青天》如今的热度,更看不懂那份电台合同里的门道。至于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她懒得深究,也没功夫纠缠。她只记得当初签约时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稿件反响火爆、销量提升,便会相应上调稿费。如今书已经大火了,稿费却还按着新人价给,实在说不过去,等这部《包青天》完本,她便要换报社另寻出路了。 丁凯文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包青天》现在有多火,他最清楚,晚一点去都买不到报纸了。千字十蚊的价格,是给普通携手的价格,叶湘拿这个价就欺负人了。 他虽然不懂行内稿费的精准定价,却也知道这价给得极不合理,当即应道:“放心,回去我就告诉表哥。” 随着《包青天》热度一路走高,市面上对这本书的评价褒贬不一。喜欢它的读者,不吝溢美之词,夸它悬念迭起、环环相扣,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包拯的刚正不阿、侠士的义薄云天,都写得鲜活立体;可也有不少文人贬低,甚至撰文怒斥,说这部书不过是在《三侠五义》的基础上改编,本质上就是抄袭剽窃,上不得台面。 对于这些争议与谩骂,叶湘全盘收下,半点没放在心上。有人夸、有人骂,恰恰证明她是真的火了,若是籍籍无名的小辈,谁会浪费笔墨去议论? 只是让她介怀的,是书都这么火了,报社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迟迟不肯兑现涨稿费的承诺,这份算计,才是最让她心生疏离的。 下午徐浩文就来了,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一份是新的新连载合约,另一份是丽的电台修订好的版权合同。 徐浩文面带愧色,诚恳致歉:“叶姑娘,实在抱歉。电台那份合同,主编直接交到我手上,我没仔细过目,就托凯文给你送来了。险些让你吃亏,是我疏忽了。” 如今《包青天》大火,全城热议,不少同行和别家报社都想挖出作者身份。有人明着来编辑部打探,有人暗中买通报社内部人员;打探不出线索便干脆雇人跟踪他,想把人挖走。 叶湘是徐浩文一手发掘出来的,他自然不愿眼睁睁看着人才被撬走。所以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开,不再亲自上门,一应往来都交由丁凯文代为传话。外人不会想到,写出这般大热小说的作者,竟只是个在校的女中学生。 叶湘并未生他的气,说到底,徐浩文也只是一个打工的。 第十六章 一根油条两个蛋 需要签字的东西,叶湘都会认真审阅。这次商业日报的新合约,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将她的连载稿酬,上调至千字十五蚊;二是《包青天》要推出实体单行本。 彼时港城通俗小说单行本都是四万字,眼下小说连载到第五个单元,已有快五万字,体谅足够出版一单行本了。 连载稿费涨到千字十五蚊,叶湘并无异议。她刚走红没多久,这个价钱合情合理。可看到实体单行本拟定一次性买断的条款,她却并不乐意。 叶湘抬眼看向徐浩文,语气平静:“实体书我不会买断,这里改成版税分成。” 买断是一锤子买卖,往后书卖得再火爆,也和作者无关。版税则是按书籍定价、实际销量和分成比例结算。港城绝大多数普通作者,都只能被动接受买断。但叶湘深知《包青天》的潜力,长远算下来,版税分成远比一次性买断划算得多。 徐浩文没有异议,重新拟定了一份合同,其他内容都一样,只将买断改成了版税分成。 至于丽的电台的合同,已经按照叶湘要求修改过了。不过买断价格,从千字20蚊下降到千字10蚊。而这笔钱,叶湘跟报社是五五分。 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是故意设套的。 徐浩文将合同收进公文包里,说道:“明日我将稿费以及版权费给你。” “好。” 第二天,叶湘就收到了450蚊稿费。其中300是有声版权的分成,一百五十蚊是第六单元铡包勉的稿费。 傍晚时分,叶诚才放学回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连书包带都没解就气鼓鼓地坐在床边。 叶湘放下手里的课本,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倒:“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叶诚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火气:“阿姐,那个什么金报太不要脸了,今日他们连载了一本小说,写的也是包拯断案的故事。桥段、案子都跟你的《包青天》差不离,分明是抄你的!” 他年纪小,护姐心切,看到旁人抢了姐姐的心血,比自己受了欺负还要生气。 叶湘伸手顺了顺他炸起来的头发,语气平和得很:“傻小子,包拯的故事从宋朝传下来了,街头戏文、坊间话本讲了几百年,我能提笔写,旁人自然也能写。这东西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私货,最后能不能留住读者,全看谁写得更入人心。” 她写这个故事,本就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头。不过是当时太拮据,要准备女校预科的备考,又要赚到姐弟俩的吃住生计,没办法,才选了包青天这个故事。 等熬过困境,手头宽裕了,时间也充足了,她到时写快意恩仇、江湖壮阔的武侠故事。 叶诚听不懂这些门道,他满脸担忧地说道:“阿姐,现在这么多人写包青天,万一、万一读者都去看别人的,没人看你的了,我们怎么办?” 他是在寮屋出生长大,穷怕了,饿怕了。现在靠着叶湘写稿,住着干净整洁的房子,每天有肉有鱼,还不用担心被骂挨打。这么好的日子,他真怕哪日没了,又回到那昏暗绝望的寮屋。 叶湘看着他眼底的不安,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故事是我先改编的,占了先机,读者已经习惯了我的笔调、我的叙事。 “跟风的人再多,读者也不会轻易丢下看着的小说。” 哪怕是同一个原型、同一段故事,不同的人落笔,格局、侧重点、人物魂灵都天差地别。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口碑与热度已经坐实,会被这些跟风者分走热度,暂时影响不大。 叶诚点了点头:“那就好。” 阿姐变得这么厉害,他也得努力学习。 叶湘宽慰道:“别胡思乱想。就算这个故事读者不爱看了,我再提笔写新的故事,一样能赚钱养家。有阿姐在,不会再让你忍冻挨饿了。” 少年人彻底放下心来:“阿姐,你辛苦了。” “你每天干那么多活,也很辛苦。” 日子一晃,就到了圣士提反女校预科入学考试的日子。 这大半个月,丁凯文不仅帮她补习数学的重难点,逐题拆解易错题型,还揪出她英文语法、地理、历史的薄弱环节。末了,他还把自己中五、中六整整两年的课堂笔记借给了她。纸页上写满工整的批注与考点总结,全是备考最实用的干货。 圣士提反的预科入学试规矩,五门是必考的,分别是英文、中文、数学、地理、历史;另有选考科目,要求至少选报一门,备选范围是物理、化学、生物、圣经科、艺术五类。 叶湘选的是化学,这门科目逻辑清晰、考点固定,比起需要死记硬背的生物、看重功底的艺术,更容易在短时间内稳住分数。 考试日程排得紧凑,一天考两科,考满三天才彻底结束。 一考完,叶湘就扎进了书桌前,疯狂赶稿。 叶诚看着她从天亮写到天黑,稿纸堆得越来越高,人却连门都不跨出一步。他有些不安,小声提议:“阿姐,明日歇一天吧,我们去旺角看看大姐好不好?” 叶湘头也没抬,笔尖在稿纸上不停,想也不想就径直拒绝:“不去,趁着暑假这段时间多存稿。你要是想大姐了,我给你钱,你自己过去看她。” 她嘴上说得平淡决绝,没商量的余地,心里却把弟弟的话听进去了。她比谁都清楚,《包青天》的热度正处在顶峰,她必须趁着这股风潮还没散去,赶在九月开学前将整部小说写完,把该赚的稿费都赚到手里,这才算安稳。 港城向来奉行金钱至上,没钱的穷人,只能挤在四面漏风、暴雨就淹的寮屋棚子里,天天啃红薯、吃野菜饼子果腹,在泥潭里打滚;有钱的豪门,住山顶豪宅、坐私家轿车,日日山珍海味,活在云端之上。 叶湘现在的目标,靠写作赚一笔钱,在这港城买下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子,有一个遮风挡雨、真正的家。 第十七章 报名 出成绩这天,叶诚特意起了个大早,守在小煤炉边,小心翼翼煎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再旁边放上一根买来的油条。 叶湘忍不住笑出了声:“傻小子,人家吃荷包蛋加油条,是考试当天图个好彩头,讨个‘满分’的吉利。今日都出成绩了,好坏早就定了,现在吃这个太迟啦。” 叶诚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迟!我阿姐肯定能考上,不光能考上,每一门都能拿满分!” 少年人的愿望纯粹又美好,可叶湘心里清楚,全科满分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成绩比叶湘预想的还要好,中文拿下A ,英文、地理、历史三科全是A,化学与数学也拿了B ,放在一众报考的考生里,也是拔尖的好成绩,够得上圣士提反的录取线。 可对着这份成绩单,叶湘脸上不仅没有欣喜,反倒微微蹙起了眉。 她很清楚,想要考进香港大学,这个成绩还不够保险。港大每年报考人数三千多,最终录取名额却只有三百人左右,录取率堪堪一成。想要在千军万马里挤进去,每一门功课的成绩都必须稳定在A以上。数学拖了后腿,还得补啊! 笔试过了,还有面试。叶湘的英语仅次于国语,对她来说自然不再话下了。 面试完了,叶湘便开始给叶诚找学校,结果发现都不行。官立小学入学有一条硬性规定,超了7岁就不能报名。私立小学不再她的考虑范围内。 私立小学每个月学费20-30蚊,叶湘完全供得起。只是私立小学的学生,基本都家境优渥。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内心多少会自卑,很难融入这样的环境。她情况特殊不会受影响,叶诚还小,心性没成熟,进公立小学最好。 丁凯文过来上课时,看到叶湘眉头拧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数学讲义,疑惑地问道:“面试不顺利吗?不该啊,你的英文水准在预科生里是拔尖的,面试根本难不倒你。” 叶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面试过了。我愁的不是自己,是我弟阿诚。”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力,“港岛这边的官立小学,只收满六岁的新生,阿诚今年九岁,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丁凯文直白地说道:“九岁超龄太多了,港岛的官校、名校卡得极严,除非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托关系,不然半点余地都没有,你还是别抱指望。” 叶湘已经放弃了让叶诚港岛上学的念头:“我知道,可就算是旺角、油麻地、九龙塘的公立小学,也一样超龄报不了名。” 她耷拉着脑袋,郁闷地说道,“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想托人疏通,都改不到。” 如今这港成在叶伦国治下,洋人高高在上只管收税揽权,基层琐事全丢给华人管事。可这些人个个私心满腹,要么攀附权贵,要么与帮派、警局沆瀣一气,把整个九龙、港岛搅得乌烟瘴气。她一个贫民窟出来的,连走门路的门槛都摸不到。 丁凯文闻言笑了:“那巧了,我表姑父是九龙一小的副校长。我晚些打电话问下我表姑,让阿诚插个班,应该没问题。” “插班?” 丁凯文解释道:“阿诚在补习班学了那么久,没必要从一年级念起。” 叶湘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文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丁凯文很欣赏叶湘,年纪轻轻却坚韧通透,学识、心性样样拔尖,只是出身差了些没有倚仗。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她必定能成为文化圈的名人。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投缘,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叶湘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他认真问道:“你表姑父平日里喜好什么?” 如今这香港的世道,请人办事送礼本就是常态。现在礼都光明正大送,用不着藏着掖着。 丁凯文见她这般通透懂事,心里更是赞许:“我表姑父喜欢什么,我不大清楚,不过我表姑很喜欢金饰。” 上完课,叶湘就拉着丁凯文去了街上的金铺,挑了只六十克的大金镯。 丁凯文心里暗呼,好家伙。现在一克金4.8蚊,六十克的大金镯子要280蚊,差不多他表姑父一个月工资了。这姑娘,为了她弟弟,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有了大金镯子开道,隔天丁凯文就带来了好消息:“你们去学校找一个叫刘嵘的老师,他会考校阿诚。根据成绩,再安排他是进二年级还是三年级。” 叶诚眼下还在跟着补习班赶进度,只等他把这个暑假的课程踏踏实实学完,跟上三年级的进度应该不成问题。 叶湘满心感激,当即把备好的谢礼递了过去——一支包装齐整的派克钢笔:“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丁凯文伸手接过,打开笔盒一看,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喜欢,这么好的笔,我怎么会不喜欢。” 他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从贫民窟出来的同学,大多带着藏不住的自卑,或是把钱财看得过重,又或是在人情世故上钝讷欠缺。可这些问题,叶湘都没有。 有领导打招呼,姐弟两人去一小报名就很顺利。根据考试的成绩,叶诚被安排读三年级。 叶湘也不担心他会跟不上进度。叶诚脑子灵活,之前是觉得学习没用不愿学。一二年级的内容不难,不行请老师一对一补习,很快能追上。 叶诚很高兴,这样省了两年学费。 叶湘问道:“阿诚,我刚问了老师,学校规定每天早上8.15要到校。从高街到这儿要四十多分钟,你是每天往返,还是跟大姐商量,等开学你住她那?” 叶诚想也不想就道:“不要。阿姐,我可以早点起来,路上也可以背课文跟单词。” 九龙一小上半天课,下午一点半就放学了。就早晨比较赶,不过以前在寮屋,经常六点多就起来,叶诚觉得压根不是事。 “那行。” 叶湘其实也不想他住在旺角。一来叶澜工作是日夜颠倒,照顾不到叶澜;二来她往来的人太复杂。孩子小,三观还行程,容易受影响。 第十八章 心软是病,能要人命 报完名,姐弟两个人去找叶澜。叶诚去九龙第一小学念书,肯定要知会她一声,若以后有什么事也能立即赶去。 夜总会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叶澜还在睡觉,听到敲门声有些烦躁地去开门。 叶澜看到两人愣住了:“三妹?阿诚?” 今日叶湘身着一袭柠檬黄连衣裙,叶城穿黑色长裤搭配黄色短袖T恤。两个人不仅都长高了,面色也红润。 进了屋内,叶澜目光直直落在叶湘脸上:“阿湘,一个多月没见,你皮肤怎么白了这么多?” 女子天生爱美,她心里满是惊叹,不过短短一个月光景,从前黝黑瘦弱的妹妹,现在皮肤白皙面色红润,气质也沉稳,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叶湘抬手抚了抚白净了不少的脸,笑着说道:“这这些天我专心复习,极少出门。可能是没晒太阳,所以就白了。” 其实不出门避阳光只是其一,她每日用新鲜黄瓜切片敷脸,再搭配着美白护肤品细心养护。 这种理由,无可挑剔。叶澜转而问考试的事:“已经考完了吧?能考上吗?” 叶湘轻轻颔首:“已经考上了。这次过来,主要是带叶诚去第一小学办理入学报名。” 叶澜面露疑惑,问道:“港岛那么多小学,怎么想着来这边念书?” “报不上名。”叶湘很是无奈地说道:“阿诚今年九岁,远超了港岛公立小学的入学年龄,不符合招生条件。就是这第一小学,也是托了关系、送了厚礼,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入学名额。” 叶澜点点头说道:“阿诚是你带大的,愿意听你的话。以后要能考上大学,能有一番好前程。不像阿谦,整日打打杀杀,一点都不省心……” 叶湘听了内心却毫无波澜。三年前,她被叶谦的仇家盯上,要不是她机敏,已经遭遇不测了。 叶诚很崇拜叶谦这个大哥,听到他受伤很着急:“大姐,大哥到底怎么了?” 叶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前几日义和帮在油麻地跟斧头帮的人火拼,他也在其中。混战的时候,他腹部被人捅了一刀。也算他命大,刀子没戳中要害,又送医及时,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叶湘并不意外。后世风靡东南亚的古惑仔电影她也看了,那还是美化过的,现实更残忍。寮屋的那些孩子能在帮派混头出来的没几个,基本都是马前卒,成了炮灰。 姐妹俩正说着话,屋外突然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跟着,田秀兰的声音传了进来:“阿澜,是我,快开门!” 叶湘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压低声音拉住叶澜:“大姐,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在这儿!” 见叶澜满脸疑惑,她指了指自己穿的裙子:“她要是瞧见我如今的穿戴,肯定不满足每月那一百蚊的生活费!” 叶澜瞬间回过神,连忙摆手:“你们快躲进里屋,没我叫你们,千万别出来!” 叶澜一开门,田秀兰便一把挤了进来,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哭嚎:“大妹啊,你可要救救你弟弟!阿谦被人砍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这可怎么活啊……” 叶澜冷声打断她的哭诉:“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没伤到要害,已经没有性命危险,医生说休养一阵子就能好。” 田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转移了话题:“大妹,阿湘人在哪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妹妹,怎么能不管不问!” 叶澜听了很生气,反驳道:“她管?她要怎么管?难道要跟我一样,去夜总会上班,用卖身的钱养你们?毁了我还不够,非得把阿湘、阿裙都推进这无底深渊,把她们全都毁了才肯罢休吗?” 田秀兰被吼得一哆嗦,小声嗫嚅着反驳:“你、你现在过得,也并不比旁人差……”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叶澜积压已久的怒火,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凄厉:“我过得不差?我每次回寮屋,那些女人都朝着我吐唾沫,那些男人全都用龌龊恶心的眼神盯着我!在他们眼里,我是只ji,是个有钱就都上的ji!” 田秀兰眼眶也红了,哽咽着道:“娘知道你苦,可娘也实办法啊……阿澜,你告诉娘,阿湘在哪个工厂做工,我去找她。” 在房间里的叶湘,听到这话很是厌恶。田秀兰永远是这副模样,看着是凄苦的可怜受害者,实则是叶二强的帮凶。 屋外,叶澜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家里的事,我会转告给阿湘。她什么时候回去,看她自己的意愿。” 田秀兰却不肯罢休,泪眼涟涟地拉着叶澜的胳膊哀求:“大妹,娘的好女儿,阿谦这次流了很血,身子虚得厉害,我想买点排骨给他炖汤补补身子。你就可怜可怜娘,给我二十蚊钱好不好?就二十蚊……” 叶澜满心疲惫,也不愿多做纠缠,拿了二十蚊给她:“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在屋子里的叶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心软是病,能要人命。若换成是她,跪死在她面前都不给一分钱。被骂狼心狗肺就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田秀兰走了,叶澜进屋问叶湘:“她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打算怎么办?” “等我们吃完午饭,就回去一趟。”叶湘从挎包里拿出五蚊钱,说道:“阿诚,去下面买三份腊肉饭来。” 若是不回去,田秀兰会一直来缠着叶澜,时间久了她估计也扛不住。不如露个面,先稳住他们。 阿诚接了钱,就出去了。 屋子就剩下姐妹俩人,叶湘才说道:“阿姐,上次那事到现在,你给了娘多少钱?” “医药费给了三百蚊,生活费给了六十蚊。”叶澜解释道:“阿湘,我也不想给,只是不给娘就会来闹。要是闹到夜总会门口,影响我工作。” 叶湘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阿姐,若是他双腿彻底废了,那一个月三百蚊也能够他们活得很好了。” 叶澜惊呆了:“你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 叶谦 本来叶湘是想等过段时间,自己有钱了结识一些人脉,再解决掉叶二强。可现在她不想等,也不敢等,怕再等下去会生变数。 叶湘说道:“阿姐,我出钱,你找人,将他彻底弄瘫痪。这样,咱们就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了。” 叶澜惊呆了,半晌后说道:“阿、阿湘,他、他毕竟是我们亲爹。” 叶湘苦笑一声说道:“阿姐,若是可以,我也想当一个孝顺的女儿。可他只将我们当成可以换钱的货物。阿姐,我不想被她卖掉。若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找人。” 叶澜沉默许久后道:“你让我想想。” 叶湘为了让叶澜尽早做出决定,又增加筹码:“阿姐,上次我侥幸逃脱,再来一次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阿姐,他们要将我推进火坑,我就先将他们砍死再自杀。” “胡说八道什么。”叶澜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恨他,但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叶诚回来了。他买了三份腊肉饭,三碗凉茶。现在这种天气,凉茶降暑。 吃完午饭,叶湘先去旧衣服店,又去了一趟化妆品店。她在卫生间捣鼓了一下,跟一个多月前的模样差不多。 叶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姐,你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叶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夜总会上班都是要化妆的:“难为你了。” 她自然知道叶湘为什么要伪装了。若是让光头辉知道她变漂亮了,又要算计那赌鬼爹了。 想到叶二强,她就一阵烦躁。 到了九龙寨,叶澜径直走进杂货店,称了十斤红枣、十斤红豆。这两样,都是补血的。 叶湘站在一旁,什么也没买。 这钱攥在自己手里花着不香吗?她才不会花在那个渣爹和不负责任的叶谦身上。 叶澜把东西拎到门口,吩咐道:“阿湘,你提红枣。阿诚,你拿红豆。” “好。” 离开寮屋区一个多月,如今再踏进来,尿骚味与臭水沟的腥气混在一起,刺鼻得钻脑子。叶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弯着腰呕了出来。 叶诚也死死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一团:“怎么这么臭?” 叶湘把吃的午饭吐得干干净净,才直起身喘了口气:“以前天天住这儿,闻惯了也就没感觉。现在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再回来,自然受不住。” 叶诚抿着嘴,没再作声。 还没走到家门口,邻居阿花婶眼尖,瞅见了他们三个就扯开嗓子喊:“秀兰妹子,你家阿澜跟阿湘回来了!” 田秀兰疾步从屋里快步迎出来,看见叶湘想抱她。可叶湘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生生避开了。 上辈子记性觉醒前,她是真的心疼田秀兰,家里粗活重活抢着干,叶二强动手打人时,她也会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在前面。可如今记起了所有事,再看田秀兰,只觉得这人懦弱又愚钝,不值得心疼。 田秀兰愣了下,在洗得发白的衣摆上擦了擦手,讪笑道:“阿湘,是娘不对,娘手脏,会弄脏你衣裳。” 叶湘没接话,只淡淡丢下一句:“我去看大哥。”便径直往里走。 寮屋被木板隔成三间小房,叶谦住在中间。叶湘推门进去时,他正捧着搪瓷杯喝水。 见她进来,叶谦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道:“娘真是小题大做,我都说了没事,还非得把你们叫回来。” 叶湘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等伤好了,打算做什么?” 叶谦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回义和帮!龙哥说了,等我回去,就举荐我当帮里的红棍。” 说到这儿,他满脸兴奋,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骄傲。在他眼里,做了红棍,就能带小弟坐馆了。 叶湘“哦”了一声:“那你好好养伤,早点回帮派。” 红棍,说白了就是帮派里高级点的打手。从底层四九仔熬成红棍,听着是升职,实则还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叶谦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等我看场子,一个月能赚上千蚊。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进工厂卖苦力,一个月挣那百八十块。” 叶湘语气淡淡:“那正好,等大哥你当上红棍,以后爹娘就由你养。大姐撑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我也能攒钱继续读书了。” 叶谦被她一捧,当即豪气万丈:“好!以后这个家,我来养!不过阿湘,我跟你说,读书真没用。女人家,最重要是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叶湘回了他六个字:“我就喜欢读书。” 叶谦嫌弃道:“随你吧!” 叶湘准备进里屋看叶二强,却被叶谦叫住了:“爹昨晚叫了半夜,刚睡着。你别进去,吵醒他又要骂人了。” 叶二强确实在睡觉,叶湘进到里间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田秀兰就跟她要钱。 家用是说好了的,叶湘将带着的一百蚊钱给了田秀兰。让她没想到的是,田秀兰拿了钱又提要求:“阿湘,你爹跟大哥现在都伤着,娘一个人照顾不来,你能不能回来住。” 叶湘看了她一眼,质问道:“我白天上12小时班,还得赶夜路回来照顾爹跟大哥?娘,你是想累死我吗?” 田秀兰捏着钱,又说道:“那、那你多给我一点钱。你爹跟大哥都要买药,一个月三百蚊,根本不够用。” 叶湘才不会多外钱:“不够找大哥要啊!他是为帮派负伤的,帮派有责任给他出医药费跟营养费。若是不给,你就去义和帮的堂口闹。” 田秀兰脸色一僵。她要去堂口闹,肯定会被烂仔打死。 叶湘心里冷笑。别说去堂口闹,她连叶诚都舍不得使唤,就知道压榨女儿。 叶澜说道:“娘,你一个人照顾不了爹,就交给阿裙。她在工厂做工,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 田秀兰不舍得:“阿裙在工厂上班,每个月都会交给家里二十蚊钱。” 叶澜看着面色蜡黄、形如槁枯的田秀兰,心疼地说道:“那以后每个月,我多给你们二十蚊。阿裙就留在家里,帮你一起照顾爹跟阿谦。” 叶湘默默地看了一眼叶澜,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十章 赶稿 给叶诚报完名,叶湘开始疯狂赶稿。为了腾出更多时间写稿,她请丁凯文帮忙誊写,费用千字五豪。 叶湘写稿时速1500,她每天写十个小时,一天能写一万五千字。丁凯文很喜欢《包青天》。现在能看文还有钱拿,自然是乐意的。 丁凯文第一天誊写,发现这么这么多字数都惊呆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故事是取决于《三侠五义》,但案情的发展,悬念的设计,都需要时间跟精力的。 叶湘指了下自己的脑子:“休息的时候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写就很顺畅。” “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寮屋长大的女孩,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 丁凯文不赞同她这么高强度:“你没必要这么赶啊!” “不,我缺钱。”叶湘很实诚地说道。 若是叶澜不找人弄断叶二强的腿,那她花高价找人。就是没这方面的人脉比较麻烦,不过再麻烦也总比让叶二强腿好后找到学校闹的强。 丁凯文叹了一口气。钱谁不缺,他也缺啊!他想大学毕业去鹰酱国留学。只是他有四兄妹,父母虽都是公务员但给不了太多经济上的资源,留学的生活费得靠自己解决一部分。 叶湘每天供稿多了,《工商日报》连载从两千字改为四千字。两天半一个案件,读者看得很过瘾,而叶湘的钱包也慢慢鼓了起来。 相对卷天卷地的叶湘,叶澜因为她的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还不小心把酒洒在客人衣服上被骂。 这日下班,冯丽娜跟着她一起回到出租房,关切地问都爱:“你这两日怎么了?总心不在焉的。” 见叶澜不说话,她有些无奈地索道:“你若实在担心他们,就多回去看看,再多给点钱。” “不是,是……”后面的话,叶澜说不出口。 冯丽娜有些讶异:“不是你爹跟你娘的事?那为什么这些天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 叶澜犹豫了下说道:“我爹的腿在好转。但我妹说,他腿断了,我们才有安宁日子过。” 这话冯丽娜认同:“这段时间,虽然你妈来过几次要钱,但给个几十蚊就打发了。不像你那个赌鬼爹,每次来都是几百上千的要。你就是开银行的,也扛不住她这么赌。” 说完,她又嘲讽道:“你妹可真会算计。一边让你养着,一边还想让你断掉后顾之忧。” 叶二强当初能将叶澜卖掉还赌债,现在叶湘长大了,等欠下赌债没钱一样也会将她卖掉填窟窿。若将人弄瘫不能去赌了,叶湘就能逃过这个劫难。 叶澜摇头道:“没有。我妹不靠我养,她写稿赚钱养活自己跟我小弟。” 冯丽娜大感意外,她一直以为是叶澜供养的。她想了下说道:“阿澜,我觉得你妹说得很有道理。让你爹一直瘫着,你们姐妹几人才有好日子过。” 叶澜沉默了下道:“可他毕竟是我爹。” “你若不想下半辈子无依无靠、穷困潦倒而死,就听你妹的,让你爹彻底瘫了。你也不用心疼,反正你娘会照顾他。你们姐妹到时候出钱养着他们就行。” 叶澜还是下不了决心。 冯安娜问道:“我记得你说,她要考女校预科?” 叶澜失笑,说道:“已经考上了,九月一号就入学了。就是我小弟,也在第一小学报上了名。” “你弟这年龄,很难入第一小学,花了钱的吧?” “是,我问了阿诚,送了一个大金镯子。。” 冯安娜狐疑地看着她:“你真一分钱没出?” “没有,除借的那三百蚊,她再没跟我要过钱。” 冯丽娜态度大变,说道:“你妹才十六岁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你现在护好她,等你人老珠黄赚不到钱,她肯定会养你的。” 干她们这一行最怕什么?怕以后嫁人被欺负没人撑腰?怕穷困潦倒流落街头没人管。她三个弟弟都是白眼狼,妹妹也被养得蠢笨愚孝,都指望不上。她以前觉得叶澜跟自己一样,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你让我再想想。” 冯丽娜知道她的性子,就没再多劝。只是半个月后,叶二强去赌场玩牌时跟一个烂仔起了冲突,被对方胖揍了一顿,晕在了赌场。 过了几日,叶澜去找叶湘,将这件事告诉她:“一个叫阿东的烂仔,他跟爹打牌输了很多钱,怀疑爹出千。爹自然不认,还骂了对方几句。谁知道那个阿东突然暴起将爹踹翻在地,还狠狠踩了他的双脚。” 叶二强腿还没好下不了床,是他赌瘾发作,花钱请了两个人将他抬去赌场。 田秀兰拦了,只是拦不住。 叶湘诧异地看向叶澜,没想到他这次竟如此干脆:“还能治好吗?” 叶澜摇头:“医生说原先断腿就没处理好,这回又是二次伤害。就算做手术,也不能完全恢复。” 稿费加上版权分成,叶湘现在存款有五千多了,只是她没打算还叶澜的钱。不是想赖账,是怕这钱还回去又被田秀兰哭穷要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做手术得上千蚊吧?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叶澜苦笑一声道:“娘找我要钱,我没有,她又跪下来求我。可我是真的没钱了。” 叶湘问道:“我说了,我出钱,你找人。请的那个阿东,花了多少钱?” 叶澜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忙摇头解释道:“这个阿东,不是我找的。” 她得了消息还怀疑是叶湘找人做的,只是一想又觉得不是。叶湘天天关家里赶稿,又不认识帮派的人。 不用她们出手,叶二强就将自己干废了?叶湘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老天开眼了?” 这事不管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报复,反正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了。 叶湘欢喜不已:“大姐,这么好的事,咱们必须庆祝下,今天咱们下馆子。” 叶澜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颜回去了。她说道:“我晚些去医院看他。阿湘,你也寻个时间去看下他吧!” “不去。” “阿湘,你是要考大学的。若是不去探望,会被骂不孝,影响你的学业跟名声。” 叶湘压根不在意:“阿姐,港大录取的标准是成绩,不是名声。就他那烂赌鬼,说我不孝也没人搭理。” 叶澜觉得自她受了那次刺激以后,嘴皮子变得利索了,自己根本说不过她:“等爹出院后,你带阿诚回家一趟。” “那你问阿诚,看他意见。” 第二十一章 上学第一天 很快,就到了开学。 叶湘穿着一身阴丹士林蓝布长衫,立领扣得严整,配白袜黑布鞋。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黑色布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很轻微,左胸前那枚小小的金色校徽,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校园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一身素净蓝布衫的少女们,远远望去,倒像一丛刚抽了新芽的兰草,清清爽爽,满眼都是朝气。 叶湘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真好。” 上辈子,最怀念的就是校园时光了。虽然很累,但大家都为自己的前程在拼搏。 叶湘刚坐下不久,同桌陈慧娇便走了进来。那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眉眼温顺,一笑便露出浅浅的酒窝,看着格外讨喜。 “叶湘,你来得好早啊!” “我也刚到一会。”叶湘指了下嘴角,笑着说道:“这里有东西,你用帕子擦下。” 陈慧娇赶紧用帕子擦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叶湘,谢谢你啊!” 叶湘轻轻摇头:“一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圣士提反女校8.00前要到校,8.00-8.15是早会,8.15正式上课。每天七节课,每节课40分钟,课间5分钟,下午13.45放学。 每周上六天课,周三、周六下午无课,周日休息。 因为放学时间早,想考大学的学生都会去补习。没钱的会将问题攒着,等放学去问老师。 课间只有短短五分钟,这五分钟叶湘便伏在桌面上,闭着眼,把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在心里过一遍。 陈慧娇本来想凑过来跟她说话,见她这模样便不好意思打扰,转而去和前排的女同学闲聊。 上午四节课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接着才上第五堂课。这二十分钟,差不多就是学生们的小食时间——用脑多,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陈慧娇带了面包和牛奶,其他同学有的吃糕点,有的啃饼干,也有家境好些的带着便当。叶湘带的,是一份便当。 开学前,叶湘换了住处,一间200尺左右的一房一厅,有独立厨卫,虽说厨房和厕所都小得只能容一人,她却已经十分满足了。只是房租跟着涨了,即使地段没变,每月也要一百三十蚊。 陈慧娇一眼瞥见她的便当,忍不住轻呼一声:“哇,你这便当,看着就好吃。” 饭菜是叶诚早起做好的。他觉得外头吃食太贵,坚持起来做早饭,然后再准备午餐。今天的便当里,躺着一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片腊味,再配几棵翠绿菜心,底下铺着白白的米饭,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叶湘弯眼笑了笑:“我给你一块腊肉,放面包卷着吃?” 陈慧娇不好意思要,委婉地拒绝了:“不用啦,我吃这个就行。” 心里却暗暗懊恼——今天真是大意了。 明天她也要带便当来。面包又干又硬,淡而无味,哪有白米饭好吃。 放学的时候,陈慧娇跟叶湘一起坐电车。其实住的地方,离女校并不远,以叶湘的脚程十二分钟左右就能到。但秋老虎厉害,她不愿顶着大太阳赶路,到家得一身汗。 叶诚是两点半到家的。 看着他蔫蔫的,叶湘笑着端了一碗冰镇绿豆汤给他。看他大口喝,小声提醒道:“你慢点,别噎着了。” 叶诚喝完后,整个人舒爽了:“阿姐,今天老师讲的,我都听得懂。” “真的?” 叶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中文、英语、算数,我都听得懂,就是音乐课不行。我同桌说我唱歌,跟鸭子叫似的。” 叶湘哈哈大笑:“今天没上书法课吗?” 叶伦国对华人的教育并不上心,管控也就弱了。所以中小学教材,内容都是偏本土化。 叶诚摇头道:“没有,明天才有书法课。阿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练字的。” 港城教育是要德智体全面发展,所以高小有四门艺体科,分别是音乐、体育、美术以及书法。 叶湘问道:“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诚神色一顿,不过很快就笑着说道:“没有,同学们都很好相处。” 看他神色就不对,叶湘皱着眉头问道:“阿诚,真有人欺负你要告诉阿姐。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叶诚沉默了下说道:“肥猪荣跟我一个班,他跟我同学说,大姐是夜总的小姐。我读书花用的都是大姐的卖身钱。” 这个肥猪荣,以前家也住九龙寨寮屋,后来不知道做什么发财搬走了。却没想到,他会跟叶诚同一个班。 “打了他没有?” 叶诚摇头。他不敢打,打了要找家长,还得陪医药费。 叶湘说道:“下次他再说这话就揍他,打疼了以后就不敢在嘴贱了。” “要是打架,不仅会叫家长,还得赔医药费。” “赔就赔,阿姐赔得起。可若让我知道你再被人欺负,到时我揍你。” “好。” 叶诚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姐,我想周日去田家围买些干海货回来。海边的干海货,比这里便宜三分之一还多。我想进一批货,周日拉到菜市场卖。” 房租130、交通费12、伙食60,以及给父母的100家用,再有补习费,这些加起来每个月开支400蚊打底。 每个月这么大的开支,叶诚不安心,想帮着分摊一些。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姐,你放心,我不会耽搁功课的。” 叶湘看着他说道:“城里的干海货,比渔村的贵了那么多,大舅他们不知道吗?肯定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到城里卖呢?” “为什么?” 叶湘说道:“因为市场被垄断了。” 自己家晒点干货拉到集市卖,都得收摊位费跟卫生费。量大影响到垄断者的利益,肯定会被打击报复的。 叶诚刚冒气的拿点想法,瞬间就熄灭了:“阿姐,赚钱好难!” 叶湘嗯了一声道:“不管什么时候,对普通人来说,赚钱都好难。” 第二十二章 又出幺蛾子 叶湘本来是准备考完去一趟田家围,只是考完为了多赚钱拼命赶稿就给耽搁了。 叶诚有些失望:“那算了,我就买自家吃的。” 叶湘摸了摸她的头:“周末我跟你一起去田家围。” 大舅家孩子多负担重,可就是这样还总送干货给她们吃。那些虾米、鱼干等海货,是她这些年里唯一吃到嘴的荤腥。现在有能力了,她也想回报一二。 叶诚欢喜不已:“真的?那太好了。我上次去,大舅还问起你跟大姐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周五叶澜过来,跟他们说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寮屋一个男人摸进他们家,差点将田秀兰给强了。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那人不是在家吗?哪怕双腿废了,也能叫人啊!” 寮屋那边的治安超乎人的想象。之前寮屋的人不敢打她跟叶裙的主意,是因为叶二强跟叶谦两人的武力值很高,那些人怕被报复不敢做什么。 叶澜神色很复杂:“他腿一直疼,吃了止疼药睡着了。那药有安神的成分,睡得很死。” “叶裙呢?” 叶澜摇摇头道:“她下班晚,回家路上不安全,就跟一个女工合伙在外租了间屋。” 怕路上不安全是借口,主要是不想伺候叶二强。那赌鬼只要一不舒服,就使唤田秀兰跟叶裙。时间一长,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嗯,田秀兰是铁人,熬不死。 叶湘问道:“报警了没有?” 碰到这种事,她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叶澜说道:“没有,阿花婶子听到她的求救声,没让那蛤蟆陈得逞。不过娘今日来找我,想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她想屁吃呢!” 说完这话,叶湘皱起了眉头。事发第一时间不报警,也不找大哥将蛤蟆陈抓起来毒打一顿,反倒是要搬去跟大姐同住。这事,不对劲。 叶湘想了下说道:“这该不是他们为了算计你,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吧?” 寮屋的许多男人确实很恶心,但是田秀兰这些年因为操劳,皮肤松弛,面色枯黄,人又瘦得厉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港城那么多站街女,花几蚊钱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冒性命危险干这种事。 叶二强是废了,但叶谦没废,还成了义和帮的红棍,这名头就能震慑很多人。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叶澜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可能,娘最重名声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是不会,但那畜生为了钱却什么都干得出来。而她,一向对那畜生百依百顺。” 叶澜想反驳,可想着叶二强的德性,最终只是苦笑一声:“阿湘,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自发现叶湘能撑起事,叶澜就觉得找到主心骨,碰到事就想跟她商量,希望她能拿主意。 叶湘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好多下,敲得叶澜心烦意乱。 过了好一会,叶澜才开口说道:“阿姐,想他不再作妖,只要一个办法。” 叶澜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办法?” 叶湘是真的厌烦了那人渣,可现在又弄不死:“他怕大舅,送他们去田家围。” 越想,她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田家围比较偏僻,有大舅跟外婆看着,他以后就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叶诚去田家围要倒五班车,还得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偏僻得不行。同样,也穷得很。 “爹跟娘是不会同意。” 叶湘冷哼一声道:“不去就断了生活费,活不下去自然就愿意去了!” “阿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说舅妈跟表哥他们不会同意,就是外婆也不会答应。”叶澜苦笑一声道:“阿湘,大舅宽厚,这些年没少帮衬我们。他这么好,我们不该强人所难的。” 这话就差说,这么做等于是她们在恩将仇报了。不用想也知道,将这两个人送去,肯定会闹得田大舅家鸡犬不宁。 叶湘失笑,说道:“第一,是送他们去田家围,不是送到大舅家去;第二,那人瘫在床上有娘照顾,一应开支我跟你负责,只是请大舅盯着别再出幺蛾子祸害我们;第三,大舅这些年帮我们,我谨记在心,一直想报答他。” “大舅妈很厌恶爹,不会同意的。” 那么一个烂赌鬼,谁会喜欢,恨不能离八里远。 叶湘笑着道:“放心吧,大舅妈会同意的,表哥跟表嫂他们也会答应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囔囔皆为利去。只要她给大舅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这点麻烦他们都不会在意的。 “真的?” “若我没把握,我不会跟你说这话。” 叶澜这才没反对。 叶湘说道:“阿姐,你去查清楚,看到底是蛤蟆陈是色胆包天,还是被那赌鬼收买做局的。” “好。” 回去后,叶澜找人将蛤蟆陈抓起来毒打了一顿,那人立马招供了。 如叶湘所预料的那般,这事真是叶二强搞出来的。不过这事是瞒着田秀兰,她并不知情。 叶澜气色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叶二强,字字都带着血与恨:“你仲算唔算人啊!阿娘为你生仔生女、捱生捱死,成个心都扑喺你身上,你居然咁狼心狗肺去算计佢,狠狠噉插佢一刀!你有冇对得住佢半分情意?你呢个黑心烂肺、恩将仇报嘅衰人,真系猪狗都唔如!” 叶二强没想到会被拆穿:“你怎么知道的?” 大妹没这个脑子,肯定是那个姓冯的贱人多管闲事。该死,等他身体好了,一定要将那贱人绑了卖到东南亚去。 田秀兰却不相信:“大妹,蛤蟆陈那种烂人的话怎么能信,一定是他污蔑你阿爹。” 叶澜直喘粗气,等平静下来也不跟田秀兰多说了:“住我那儿是不可能的。你若还怕有人骚扰你,就搬去田家围。有大舅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们要去田家围,一个月家用三百不变。若是不去,以后一仙令都不会给。”叶澜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三妹说得对,想多活几年,就得将他们弄到田家围。 田家围又地处偏僻,有大舅压着两个人应该会消停了,她以后也能有安宁日子过了。 第二十三章 田家围 星期六下午,叶湘先去了菜市场,然后又去了药店,这才将需要的香料凑齐。 星期天早晨,天一亮她就带着叶诚去了田家围。没办法,要是晚出发就得顶着烈日走路了。 踩着湿软的泥路,叶湘一边擦汗一边暗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以前她走这段路,感觉很快就到了。现在,却觉得好遥远。 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叶诚指向前面:“阿姐,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叶湘给了他一记白眼:“这还用你说。”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鱼干、煤油与潮湿木头的味道,呛得不行。 姐弟两人来到码头,岸边停着希希松松的几艘木船。船板被海水泡得发黑,渔网随意搭在船舷,在风里轻轻晃荡。 叶诚说道:“大舅的船不在,应该是出海了。” 叶湘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围村的房子跟寮屋的差不多,都是用木板搭建起来,上面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因为在海边,海水有腐蚀性,木板墙都发白。 一群光着脚的小孩在路上玩闹,有两个孩子裤子都有洞,露出白皙的屁股蛋子。 突然,个头最高的小男孩大声说道:“二柱,这不是你家的赌鬼亲戚吗?这次又来你家借钱要东西了?” 叶湘听多了面色不变。叶诚比较好面子,哪怕听了很多次,再听到脸色还是很难看。 二柱没搭理那男孩子,跑到姐弟两人面前,笑着说道:“阿湘姑姑、阿诚叔,你们来了。” 叶湘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二柱口袋里:“拿去吃吧!” 这次来她买了不少东西,水果糖、红糖以及三套成衣。以前吃了大舅家那么多海货,现在有能力了,上门就不能再空手了。 二柱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糖,过年都没有:“谢谢阿湘姑姑。” 另外的小朋友,全羡慕地看着他。 二柱子看着叶湘的背篓以及叶诚的背包,他乐呵呵地说道:“阿湘姑姑,我去告诉阿嬷你们来了。”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跑远了。 田家居住在村中,姐弟两人继续往前走。叶湘看到许多女人都坐在自家棚屋门口,编织渔网或者修补渔网。因为常年干活,手指都很粗糙。 到大舅家,大表嫂跟二表嫂都在门口织渔网。两人动作非常麻利,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看到姐弟两人,大表嫂王桃起身擦了下手,笑着招呼道:“阿湘来了,外面晒,快进屋坐。” 叶湘笑着叫了两人。 二表嫂赵小凤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低头继续织网。家里本就不富裕,还总贴补烂赌鬼姑父一家,所以她对叶家人向来没好脸色。 叶湘也不在意,打了招呼带着叶诚进了屋。木棚里很暗,跟寮屋差不多。 进了屋,姐弟两人将东西放下。叶诚打了个招呼就出去,跟二柱子他们去海边玩了。 王桃要给叶湘倒水,被她拦了。 叶湘从背篓里拿出水杯,笑着说道:“大表嫂,我自己来就行。” 王桃坐下问道:“阿湘,上次阿诚过来跟我们说你进工厂上班了?在工厂没人欺负你吧?” 叶湘摇摇头道:“大表嫂,我现在在圣士提反女校念书,没在工厂上班了。” 她没解释暑假在备考并没去工厂上班,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结果就行。 王桃愣了下,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在念书?” “读预科,明年考大学。”叶湘说道。叶二强已经废了,现在不需要再瞒着了。 王桃长大嘴巴,看着她神色很复杂,半响后说道:“阿湘,你在这坐着,阿母去菜地一会就回来了。” 看她神色,叶湘知道估计是误会自己来借钱。这也不怪王桃,谁让叶家这些年上门不是借钱就是拿东西。 叶湘也没解释,笑着说道:“阿嫂,我新学了一道菜,想做给大舅跟舅母他们吃。” 王桃忙摆手说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菜。” 叶湘表示自己只是想尽一点小心,在她的坚持下,王桃最终同意了。 到了厨房,看着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王桃心里咯噔了下:“阿湘,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 送这么多东西,还下厨做新菜,这次估计公婆不好意思再拒绝借钱了。可惜,要让这丫头失望了,家里没钱了。 “没花多少钱。”叶湘一边将背篓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道:“我从书里看到一个卤肉方子,在家做过,很好吃,今日就想做了给你们尝尝。” “表嫂,你忙去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王桃在厨房等了一会,确实帮不上忙就回去补网了。 赵小凤看向厨房,皱着眉头说道:“以前瞧着还挺老实的,没想到竟会耍心机了。” “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 赵小凤撇了撇嘴,不屑道:“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带这么多东西来又下厨做饭,等会开口借钱,爹娘也不好拒绝。” 王桃摇头道:“咱们刚换了船,家里没钱了。” 赵小凤没再作声。就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就算叶湘再献殷勤今日也借不到钱,不然她早开骂了。 等大舅母王小翠回来时,叶湘买来的五斤五花肉已经切好焯完水,整整齐齐码在盆里。 王小翠看到这么大一盆肉,心疼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日子不过了?一下子买这么多,还全给处理了?” 渔家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个个肤色黝黑,大舅母也不例外。只是她性子温软和善,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亲近的柔顺。不仅叶湘,叶澜他们也都很喜欢这个舅母。 叶湘把方才对王桃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舅母,您去外面歇着吧,这儿有我就行。” 王桃立刻挽起袖子,上前把叶湘拉到一旁:“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做饭。” 叶湘也不跟她争,笑着退到一边:“那成,我在旁边说,您来掌勺。” 第二十四章 建议 卤锅一开,卤肉的香味、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和肉本身的鲜气,顺着门窗飘了出去。 左邻右舍隔着院墙都闻到了,个个鼻尖发痒,喉间不自觉咽着口水。 大家不约而同地探出头,想知道谁家做了好吃的,竟馋得让人流口水。 叶湘走出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孩童站在棚屋外,都乖巧地站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 王桃忍不住问道:“阿湘,这卤肉方子真是你从书本上看到的?” 当然不是,这卤肉方子是她上辈子从小红书上学的。她自小在孤儿院,吃够了那些没滋没味的食物。长大后就喜欢做饭,尝试不同的菜式。 叶湘点头道:“对,在书上看到的,也尝试做过,味道很好,就想让大舅也尝一尝。” 王桃觉得,自己这也是沾了公爹的光,能吃上这么美味的卤肉了。 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手里捧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凑到门前陪着笑脸开口道:“阿翠,你家这肉也太香了,香得我家福宝在家里直哭闹。你行行好,能不能匀两块肉给我家福宝尝尝?” 赵小凤一听这话,当即叉起了腰,语气带着几分泼辣:“你还要不要脸皮?端着个破碗上门来讨肉吃?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 大舅母也没松口,若给了她肉,开了这个口子,等会其他人来讨要也不好回绝:“阿乐娘,这次做的卤肉不多,我们自家人都不够分,实在没法匀给你。” 阿乐娘却依旧厚着脸皮赔笑:“不多要,一小块就行,给我家福宝解解馋。” “阿翠你行行好,我家福宝命苦,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如今就馋这一口卤肉,你就可怜可怜孩子,匀一块吧。” 不等大舅母再开口,叶湘往前站了半步,神色平静开口:“街上卤味摊的卤肉,八蚊一斤,我算你六蚊。这卤肉是我切的,一块约莫一两重,要的话六毫钱一块。” 阿乐娘当场就变了脸色,一下子拔高了声调,气急败坏道:“一块肉就要六毫?黑了心肝的娼妇,跑到我们田家围子里来坑蒙拐骗了!” 赵小凤火冒三丈,叉着腰骂回去:“不要脸的老娼妇!我们又没求着你买,是你自己舔着脸上门来讨。” 大舅母抬手拦下炸毛的赵小凤,沉声说道:“阿乐娘,肉跟大料都是我外甥女买的。福宝想吃,你真心疼孩子就掏钱买。若是舍不得便趁早回去,别堵在我家门口撒泼骂街。” 看占不到便宜,阿乐娘端了破碗回去了。 大舅妈看向叶湘,不赞同地说道:“阿湘,乡里乡亲的,不能提钱,会被人说闲话的。” 叶湘并不在意:“我又不认识她,哪来那么大脸让我送肉给她吃?” 别说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太婆,就是田二舅她都不会搭理。她一直奉行一句话,对我好好的,加倍还;对我不好,就是陌路人。 大舅妈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性子得改一改,不然以后会吃大亏。” 叶湘笑了下,没跟她争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只是观念不同,没有对错。 二柱吸溜了一记口水,眼巴巴地问道:“阿嬷,什么时候能吃饭啊?我饿了,” 大柱跟二柱几个孩子一边疯狂地咽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大舅母。 看着孙子孙女这模样,大舅母满脸笑意地说道:“这就开饭,可不能饿着我家乖孙孙。” 田大舅带着大儿子出海了,小儿子去码头搬工。家里主要劳动力不在家,肉自然要给他们留一份。 大舅母给每个人分了两块五花肉,盆里的配菜豆角、海带结、毛豆是随便夹,管够。 太美味了,孩子连碗底都舔干净了。三柱摸着肚子,看向叶湘说道:“湘姑姑,你下次来,我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肉吗?” 叶湘满脸笑意道:“下次来,我还做卤肉给你吃。” 吃过饭,叶诚又跟二柱他们出去玩了。叶湘也没管他,男孩子皮一些没关系。 大舅母将叶湘叫进屋,轻声问道:“我听你大表嫂说,你现在读预科,明年准备考大学?” “对,准备考港大。” 大舅母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包得四四方方的手绢:“阿湘,读书花销大。家里前些日子买了船没多少钱,这里是一百蚊钱,别嫌少。” 叶湘将钱退回去,笑着道:“舅母,我这次来不是借钱,是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给你就拿着。” 叶湘再次将钱推回去:“舅母,真不用。我给报社投稿,每个月能赚两三百蚊稿费,够我跟阿诚的花销了。” 大舅母惊呆了:“每个月能赚两三百稿费?阿湘,你不会是骗我吧?” 阿湘说道:“这事大姐也知道。只是我要念书,就没敢让爹跟娘知道这事。” 想起田秀兰跟叶二强,大舅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苦了你们了。” 碰到这样的父母,真是上辈子造孽。好在孩子争气,知道自己谋出路。 “没事,我早就看开了。” 大舅母也不想聊这两个人:“阿湘,有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跟你大舅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叶湘开口问道:“大舅母,你尝尝这卤肉,若是拿到集市上去卖,会有人买吗?” 大舅母没多想,点头说道:“味道是极好,闻着香味就想让人吃。只是家家日子都难,八蚊一斤太贵了,很少人会舍得买。” 叶湘很认真地说道:“舅母,我打算在油麻地菜场租个小门面,就卖这卤味。” 大舅母只当她年纪轻想得太过简单,连忙摇头劝道:“阿湘,做生意哪有这般容易。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上港大,毕业后寻份体面安稳、工钱又高的差事。” 叶湘知晓她的顾虑,笑着道:“舅母放心,我大哥已是义和帮红棍,油麻地这一带都归他照管。咱们在那儿开卤味店,断然没人敢上门欺负滋事。” 她是打心底里不赞同叶谦混帮派,这是条凶险莫测的不归路。可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也坐上红棍之位,就借下他这势头做点营生。 第二十五章 田大舅 大舅母很心动,不过思索了一番还是拒绝了:“这开店要租铺面,成本不小,我们家现在没有钱。” 叶湘早就想到了这事:“本钱我这儿有。只是我要念书,店铺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大舅母,你今日做的卤肉就很好吃。若是你愿意,除工钱外,我再给你三成的利。” 大舅母愕然:“本钱你出?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叶湘笑着说道:“舅母放心,我的钱都是辛苦赚的。” 《包青天》已经完结了,一共46个单元,也就是46个故事。稿费加上电台分成以及版税分成,她现在有八千多存款,开店是没问题的。 大舅母很心动,纠结了下说道:“等你大舅回来,我跟他商量下。” 家里的大事都是夫妻两人商量决定,去油麻地开铺子就属于大事了。 “可以。” 叶湘每天都要午觉。平日睡一刻钟就醒,今日却是睡了一个小时才醒。此时田大舅已经回来了,正在堂屋吃饭。 叶湘去了堂屋,打了招呼就坐下了。 田大舅将剩下的两口饭扒干净,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问道:“阿湘,你舅母已经将事情都跟我说了。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去油麻地开店,租个门面顶手费加上房子得大几千。店面租了还得装修,还要购置各类器具。叶湘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哪赚得到这么大一笔钱。 “写小说赚的。” 田大舅明显不信:“写小说能赚几个钱?你别诓我。阿湘,跟我说实话,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叶湘无奈地说道:“我写的《包青天》大卖了,各种收入加起来收入很可观。我想着钱放在银行利息也没多少,还不如拿出来做生意让钱生钱。” 田大舅豁地站起来,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电台每日放的包青天是你写的?” 叶湘说道:“如果是丽的电台播的包青天,那是我写的。” 田大舅听了这小说,很喜欢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包青天。再没想到竟是他外甥女写的。这一刻,他特别自豪。 叶湘说道:“阿舅,这卤菜做好了不愁买,我觉得这门生意大有可为。” “阿舅,出海收益不稳定还危险。等我们的卤菜打响了名声就开分店,以后大表哥跟二表哥不用再出海捕鱼。” 田大舅很心动,但也有顾虑:“要是亏了怎么办?” “我们做的卤菜好吃,又有大哥保驾护航,没人敢会来捣乱,肯定能赚。”叶湘说道:“大舅,大柱跟二柱他们都到了念书的年龄,可田家围连个学校都没有。为他们未来着想,也该出去闯一闯。” 田大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不过三成利太多了。你出配方出本钱,我们只出人力,给我们一成就行。” 主要是拿了工资,再拿三成利就太多了。一成利他都觉得占了外甥女的便宜,只是家里穷厚着脸皮占这个便宜了。 舅甥俩经过一番拉扯,最后达成协议,田家拿两成利,叶湘拿八成。 谈完开店的事,叶湘又提起了叶二强:“大舅,他双腿虽然废了,但若赌场的人知道我赚了钱,肯定会抬他去赌。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我赚多少都填不满。” 田大舅阴沉着脸说道:“阿湘,你想怎么做直接说,用得上大舅的只管开口。” 叶湘将叶二强干的恶心事说了:“围村大半都是田氏族人。他们搬来这里,有大舅你们盯着,他再不能欺负娘了。” 田家围很多荒地,到时候让田秀兰去开荒种菜,再养些鸡鸭。让她忙得团团转,也不会总去找大姐闹了。 阿澜这辈子算是毁了,决不能再让那畜生将阿湘也祸害了。哪怕麻烦,田大舅没丝毫犹豫就答应了:“正好村里有一间空屋,一百蚊就能买下,简单修缮下就能住人。” “好。” 两人又谈了一会,叶湘就带了叶诚回去。这次又带了许多的干海货。不过这次拿的东西比上次的要好。 晚上,田大舅就召开了家庭会议,将去油麻地开店以及叶二强要搬来这两件事都说了。 去油麻地开店这事,家里人都没异议。他们不用出本钱,只是去做工有工钱拿还能分红,这样的好事要往外推,那就是傻子了。 田大舅说道:“你娘手艺好,今日照着阿香说的,做出来的卤菜大家都吃了,那味道没的说。老大、老二,帮工就你们俩夫妻轮着来。” 这样的安排很公平,妯娌两人都没意见。 接下来就是田秀兰跟叶二强了。田大舅说道:“等他们搬来围村,一定要盯好了,不能再那烂赌鬼接触外村的人。” 田家围有规矩,不许赌博。朋友发小一起玩玩没关系,但若赌钱,被发现就拉到祠堂挨鞭子。这也是叶湘想将叶二强送来这儿的原因。 王桃觉得这事有些难办,说道:“爹,姑姑跟姑父要跟外村人往来,我们也管不了啊!” 田大舅在桌子上敲了敲烟袋,说道:“阿湘跟我说,以她的成绩考港大没问题。” 说完这话,他扫了儿子跟儿媳妇一眼:“能上港大的,不是家里有钱有权的,就是脑瓜子聪明的。” 老大田海腾不解地说道:“他们再厉害,跟我们也没关系啊?这样的人,咱们也够不着啊!” 田大舅差点用烟杆敲他脑袋:“阿湘跟这些年做了同学,有了交情,以后有事求人家肯定也会帮了。” “阿湘这孩子一直记着我们的好。她要发达了,你们自然也能沾光。” 自己两个儿子都是本分人,一眼望得到头可外甥女有出息愿意拉他们一把,那肯定要把握机会了。 赵小凤一下就明白了:“爹,你放心,我到时候会经常去看望姑姑跟姑父的,让他们不能再拖累阿湘表妹。” 王桃也紧跟着表态:“我明日回一趟娘家,跟我爹娘他们说下这事。若有外村人来,让他们告诉我。” 她家就是田家村的,且就住在村头。有外村人来他们村,必须经过她娘家。 田大舅很满意。 第二十六章 鸡肋的金手指 田大舅他们给的东西太多,叶湘根本背不动。下了渡轮,她就找了个脚夫帮忙把东西挑回家。 一到家,叶诚就赶紧将门关上。 叶湘笑着道:“你干嘛?这一路上,你都紧张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宝贝呢?” “阿姐,我还真有宝贝,你看。”叶诚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颗金珠。 这颗金色珍珠有大拇指指甲那么大,饱满通透,通体泛着浅金光泽。珠子内敛不张扬,轻轻转动便漾开层层细碎金芒,温润如玉,自带一抹典雅雍容的气韵。 叶湘伸手接过,触手温凉,她又惊又喜:“这金珠是你在海边捡来的吗?” 叶诚摇头说道:“不是。这金珠是我朋友铁蛋的,他想让我帮他卖掉这颗金珠,一百蚊钱就行。” 这么大一颗金色珍珠,拿到珠宝店至少能卖上千蚊钱。这孩子只要一百蚊,她倒手能赚一大笔。 叶湘有些疑惑,蚊道:“他没有家人吗?竟将这么值钱的东西交给你去卖?” 叶诚愤愤道:“他阿爷阿奶跟阿爹都在,只是自后娘进门,他在家从早忙到晚都吃不饱,还总挨打受骂。这颗金珠,是他前两日赶海在一个海螺里摸出来的。” “这颗金珠要交给他阿爸,卖再多钱,他一仙都拿不到。他也不敢卖给村里人,一旦消息走漏,会被他爹打死。” 叶湘很喜欢,准备自己里留下:“这颗金珠比较大,品性也好,咱们给他两百蚊。他家这情况,最好是分月给。不然被他后娘搜到,不仅钱会被没收,还要挨打。” 叶诚倒没想这么多:“等下次我去大舅家,问问他。” 回到房间,叶湘看着散发莹莹金光的珠子,突然脑子一热,拿绣花针戳了指尖一下,将凝出来的血珠子涂在金珠上。 “咻……”珠子化为一束金光,冲入她的眉心不见了。很快,叶湘眼前浮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并不大,只500ml*500ml*500ml立方米。 叶湘期望的是种植空间、商城空间或者灵泉空间,结果啥都没有,只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她默默地念着一句:“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虽然这金手指很鸡肋,但总比没有的好。至少,可以将钱以及重要文件放里面。 饭做好,姐弟两人刚坐下就有人在敲门。很快,叶谦的声音在外响起了:“阿湘、阿诚,是我。” 叶诚去开了门。 叶谦进屋环顾了一圈,大咧咧地坐在桌前:“烧鸡,土豆丝,油淋菜心,伙食可以啊!”“正好我没吃晚饭,叶诚,给我装碗饭来。” 叶湘觉得他一进屋,客厅都变得拥挤了。 叶诚看了一眼叶湘,见她没反对起身拿了碗筷来,然后献宝似的说道:“大哥,这菜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男孩子都慕强,他是特别崇拜叶谦。只是叶湘不喜欢叶谦,顾及她的情绪叶诚不敢与叶谦太亲近。现在叶谦上门,叶诚觉得,警报解除了。 叶谦夹了一块烧鸡,吃完点头说道:“嗯,还不错。” 烧鸡是买的,土豆丝跟油淋菜心才是叶诚做的,只是姐弟两人都没指出来。 吃完饭,叶谦跟个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叶诚端了碗筷去厨房洗。 叶湘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大舅已经答应我去油麻地开卤菜店,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觉醒记忆前,她很厌恶那些古惑仔,对叶谦也特别排斥。现在觉醒记忆,叶湘倒没有看不起他们,毕竟很多人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古惑仔混迹的地方治安都不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些地方能不去,她都不会去。 叶谦翘着二郎腿,浑不在意地说道:“一间卤味店啫,我肯定搞掂佢。不过做生意冇咁易,蚀本咪喊苦喊忽。” 叶湘说道:“只要好就不会亏本。大哥,这生意要你罩着,给你两成的利,你看行吗?” 叶谦摆摆手说道:“唔使啦。呢单生意要是赚到钱,你就将啲钱存番起嚟供书教学,唔使挂住我。” 顿了下,他又说道:“如果蚀本咗,你冇钱读书就同我讲,大哥供你。” 叶诚将脑袋伸出来,扬声说道:“大哥,阿姐做的卤菜味道一绝,不会蚀本的。” 叶湘听他不要分红并不意外,叶谦向来好脸面,她现在又念书不好要了:“我在田家围买了一间空屋,修葺好就能入住。大哥,屋修好后,你送他们过去。” 虽说叶二强如今已是拔了牙的纸老虎,威胁不到她,但这种人渣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叶谦眼底掠过一丝愧色,低声道:“阿爹阿娘的事,你不用费心,我会处理妥当。” 一旁叶诚又探出头来,好奇问道:“阿爹阿娘搬去田家围,那我我们的屋怎么办?” 叶湘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家中有男丁在,屋企房产处置轮不到她一个女儿做主。当然,她也懒得理会。 叶谦却满不在乎,随口道:“仲使问?当然系卖咗佢!” 那三间寮屋叶湘看不上,可如今九龙寨遍地都是连遮风挡雨之处都没有的人。只要开价不高,不愁冇人接手。 叶谦临走时,塞了一沓钱递给叶湘:“读书费神,多买啲好嘢补下身子。” 叶湘接过钱,语气软甜地道了声:“多谢大哥。” 送走叶谦,叶诚立马好奇凑过来:“阿姐,你以前不是不肯要大哥的钱吗?” 三年前叶湘险些被叶谦的仇家弄死,从那以后便对他厌恶至极。别说花他的钱,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叶湘数了数,有一百二十三蚊,够两人两个月伙食开销了:“以前是我太傻。他的钱,我们不用,也是被外人挥霍干净。下次你去田家围,找他拿生活费。” 叶二强不顶用,身为长子本该扛起家里重担。只是叶谦混帮派,又一直是个底层小喽啰,自身难保;如今做了红棍,有权有势,收入也不少。叶湘打定主意,让叶诚以后多找他要钱。叶谦极好面子,手里留不住钱,与其便宜旁人倒不如留给他们用。 叶诚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对可爱小虎牙:“好啊,下周末我就去揾佢要。” 第二十七章 欺软怕硬 田家围的房子一修好,叶谦就带了三个小弟过来给叶二强他们搬家。 叶二强以为是搬去跟叶澜一起住,还很高兴;“怎么阿澜没跟你一起来?” 叶谦没多想,说道:“要阿澜来做什么?有我就足够了……阿娘,那两床被褥旧得都快包浆,就不要了。” “阿娘,案板就不要拿了,太重不方便。” 叶二强赞同地说道:“那些旧的、破的,都不要带,将值钱的物件打包就行。” 田秀兰节俭惯了,家里的东西都舍不得丢。叶谦没办法,只能让小弟搬了。 叶谦租了一辆小货车,东西都搬到车上以后,就与小弟一起将叶二强抬到租来的货车上。 寮屋外的路坑坑洼洼,车子开在上面摇摇晃晃。叶二强心情却很好,说道:“阿谦,你大姐租的房子挺大的,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 叶谦含糊地说了三个字:“不合适。” 他知道叶澜租的房子很大,但他从没在那儿住过。因为叶澜时不时会带男人回家过夜,碰上了很尴尬。 出发前叶二强喝了安神的药,这会说了几句话药起效他犯起了困,打了个哈欠靠在位置上睡着了。 田秀兰看着车越走越偏,她疑惑地问道:“阿谦,咱们不是去你大姐那儿?这路不对啊!” 到这会也没隐瞒的必要了,叶谦说道:“阿娘,爹为了搬进大姐家,指使蛤蟆陈欺辱你。这事大姐知道很生气,就在田家围买了一间空屋。你们以后住在田家围,爹也不敢再犯浑了。” 防着叶二强找叶湘闹,叶澜将这件事揽了下来。她反正已经没名声了,多一些恶名也无所谓。叶湘不一样,她要考大学,以后要跟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那些人,最重名声。 田秀兰惊喜不已。搬回娘家村住,不仅回娘家方便,她还能种点菜养些鸡鸭鹅。最重要的事,再也不用害怕半夜有光棍摸进家里,能睡踏实觉了。 叶二强醒过来时已经在田家围了,知道被骗后,他对着叶谦劈头盖脸一顿骂。 叶谦习惯了,耸耸肩任由他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骂够了,叶二强呵斥道:“你这个衰仔,快将我送到你大姐那儿去。” 叶谦拒绝了:“爹,大姐不愿跟你们住一起。” 叶二强能曲能伸,“那就不跟阿澜一起住,让她另外租房子给我们住。” 叶谦一口回绝:“旺角的房租很贵,我们供不起。阿爹,你们住在这儿,既安全东西又便宜,我觉得挺好。” 叶二强对着叶谦又是好一顿骂,见他没反应,只能改变策略了:“我在这里不习惯。你大姐那边不能住,那就送我们回寮屋。” 叶谦摇头说道:“上次娘运气好,没让蛤蟆陈得逞。你们住在田家围,我们也不用担心。” “不,我要搬回去住。叶谦,你现在送我回去。”叶二强最怕田大舅,那拳头是真硬啊! 叶二强仿若没听到,朝着田秀兰喊道:“娘,大件都归置好了,小件你慢慢收拾。有什么事,你托人给我带话。” 关键是小渔村电都没接通,要打电话得去元朗集市,走路得一个来小时,非常不方便。而且,打电话过去叶谦也不一定接得到。 叶二强奈何不了叶谦,拿田秀兰撒气。 田大舅捕鱼回来,知道这件事就过来了。看到田秀兰眼角青紫淤血高高鼓起,嘴角破了一道血口子,脸颊巴掌印层层叠叠。 这一刻,田大舅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炸成滔天怒火,他大步冲进屋,走到床边,一把揪住躺在床上叶二强。 五指死死扣住他的后领,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他的皮肉,然后像拽条死狗似的,将他狠狠拖拽到屋外。 不等叶二强反应过来,田大舅的铁拳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格外清脆,田大舅这次没留半分情面。以前顾忌着住得远,怕下手太重,自己一走这丧心病狂的东西会变本加厉折磨秀兰和孩子。可现在,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怎么痛快怎么来。 叶二强挨了十几记重拳后,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痛钻心彻骨。 他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哀嚎求饶:“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打秀兰了!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这混账东西每次施暴过后,都是一模一样的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转头输钱或者在外了白眼,依旧对秀兰跟孩子们拳打脚踢。 田大舅脚下用力一碾,踩着他的胳膊。叶二强惨叫一声,脑袋一歪,生生疼得昏死过去。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田秀兰细碎的哽咽声。 田大舅转身拎过墙角一桶晒得滚烫得的热水,举起尽数泼在叶二强的脸上。 “哗啦……” 昏迷的叶二强,被热水一浇,瞬间从剧痛中惊醒,伤口更是被刺激得让他浑身抽搐。 田大舅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叶二强,你给我记住了。” “往后你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必让你比现在还痛十倍、百倍。” 叶二强本就怕田大舅,今日又被暴揍了一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我记住了!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动秀兰一下,再也不敢了!” 嘴上求饶说得恳切,可他低垂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翳的不甘与怨怼。 田大舅拍了拍手,说道:“你若是敢,我也不介意将你扔进海里喂鱼。” 说完这话,田大舅懒得再看这虚伪卑劣的东西一眼,反手强行将田秀兰拽回了家。 空荡荡的院子里,最后一点人声彻底消散,只剩叶二强瘫趴在滚烫的泥地上。 头顶的日头毒辣得吓人,盛夏的太阳如同倒扣的赤红火炉。只片刻功夫,叶二强裸露的脊背、脖颈上,就被灼烧得火辣辣发疼。 他本就被打得遍体鳞伤、气血翻涌,在这么被暴晒,眼前阵阵发黑。 叶二强一直都惜命又自私,他知道再躺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暑虚脱,活活晒死在院子里。 为了活命,他咬紧牙,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十指死死抠住发烫的地面,借着微弱的力气,一点一点、艰难至极地往前爬。 第二十八章 新书 《包青天》完本之后,叶湘便暂时搁了笔,没再开新书。她身子孱弱、气血亏虚,之前没钱吃饭都困难,只能先解决生存问题了。如今手头宽裕安稳下来,开始调理身体了。 做完瑜伽,叶湘浑身是汗。 叶诚端了冰镇绿豆汤给她喝,却被她拒绝了:“你喝吧!我现在在吃药膳,不能喝冰凉的东西。” “阿姐,店铺已经租好了,咱们明日去看看吧?” 叶湘摇头道:“等开业那天,咱们再去不迟。” 大舅母本就有做菜的天分,寻常家常菜经她的手一做,滋味也格外鲜香。叶湘把卤方交给她,后来又指点了两回,她便彻底吃透了门道。之后也不怕浪费了,天天在家琢磨,动手改良起卤味配方。有这股钻研精神,卤菜馆是肯定能赚钱的。 叶诚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想去,你可以自己去,不耽搁功课就行。” 叶诚转忧为喜:“那我明日上午去田家围看下爹娘,下午再去找大哥。” 住在这儿生活稳定环境也好,但他没朋友。发小在九龙寨寮屋,同学基本都住在九龙。平日要上学做功课没事,一到周末他就觉得有些孤单。 “都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 姐弟正说着话,徐浩文来了。叶湘已将《包青天》全稿交了,但连载是每日四千字,现在还没完结。 徐浩文将买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问道:“叶小姐,这都半个多月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开新书?” 叶湘摇头说道:“我现在学业紧张,暂时没时间写,新书等明年考完再说。” 她暂时不想再写了,太累了。之前缺钱没办法只能拼命,现在她只想将身体搞好。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新书你每日写两千字就行。主编书了,不管你写什么,还跟上部书一样,千字15蚊。” 虽然后来许多人仿造叶湘,改编古代公案小说,但暂时还没有超越《包青天》的。这部小说,让报纸销量增长了50%多,还卖了有声版权,实体书也卖得很好。 报社赚了钱,老板高兴,给他们发了丰厚的奖金。而作为挖掘叶湘的实习编辑,他已经转正了。 叶湘想了下说道:“新书千字15蚊没问题,但是版权分成必须改成三七。” 徐浩文惊了下:“这、这太多了?” 叶湘无所谓地说道:“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正好我要调养身体,不想太过劳累。” 徐浩文是做不了主的,表示要回去跟总编商量。 “可以,你们慢慢商量。” 徐浩文试探性地问道:“叶小姐,不知道你新书准备写什么?还是公安类小说吗?” “不是,我想尝试下武侠。”叶湘说道。现在武侠类小说特别火,她也想尝试下。 徐浩文不大看好。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作者写出优秀的武侠小说。虽然叶湘改编的《包青天》大卖,但还是不看好她改体裁。 “叶小姐,要不你还是写公案小说吧!你在这个题材上,很有优势。” 叶湘摇摇头说道:“以后若有灵感再写,现在就想写少年郎仗剑天涯。” 徐浩文有些讶异:“你已经在构思了?” “有这个想法,还没动笔。” 徐浩文闻言没再劝了:“行,那我下周再来。” 他是想趁着《包青天》的热度,将叶湘的新文推上去。只要写得不差,能留下一波读者。 叶湘今日特意腾出两个时辰,将故事大纲细细捋顺。 阿杰本是性情温良、纯粹的少年,自幼跟着养父隐居边城,平日里靠帮人跑腿送货度日。日子清贫平淡,却安稳自在、与世无争。却不想,某日父子莫名遭人追杀。养父为护他脱身,身受重创、命悬一线。 弥留之际,养父告诉他:他本是名剑山庄的少主。十六年前,名剑山庄遭人恶意构陷,一夜惨遭灭门,唯有他侥幸存活,流落他乡。 为查出灭门仇人,阿杰背负一柄长剑,孤身踏入纷乱江湖。寻仇途中,他行侠仗义,屡屡帮扶底层弱小,也顺着蛛丝马迹,一步步查出当年真相。 原来当年他生父无意发现,武林盟主暗中与魔道私相勾结。盟主唯恐秘事泄露,便联手魔道设下毒计,罗织罪名构陷名剑山庄,屠尽满门。 历经重重凶险风波,几番生死较量,阿杰终将当年参与构陷、屠戮山庄的所有仇敌一一诛灭,报仇雪恨。 报完仇,阿杰携一柄长剑纵马天涯。逢不平事便拔剑相助,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 写完,叶湘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唉,要是有电脑就好了,写字太慢了。 第二日傍晚,叶诚从田家围折返回来,整个人蔫头耷脑,神情低落。 他走到叶湘跟前,低声道:“阿姐,爹他……受伤了。” 叶湘抬眸:“怎么伤的?” “是大舅打的。他想进城找大姐,就跟娘要钱,娘不肯给,他就动手了。大舅知道后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然后扔进海里,灌了他一肚子海水。”叶诚神色复杂,语气沉沉,“如今他满身是伤,见到我就哭,一个劲吵着要回家。” “你没跟他说,咱们那间寮屋早就被大哥卖掉了?” 叶诚点点头:“我说了。他一听就骂大哥,骂得很难听,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他想动手打我。结果他情绪太激动,从床上滚了下来,伤势反倒更重了。” 叶湘面色冷淡,语气里毫无半分怜悯:“可惜了,若是直接摔死,倒也干净。” 叶诚也恨叶二强,他打起人来真的很疼:“阿姐,娘好像长胖了些。我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好久没回去了,她想你了。” 叶湘神色漠然,淡淡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也在叶诚的意料之中,她又说了一件事:“二姐,三姐现在进了旺角一家制衣厂,住在大姐那儿。” 叶湘哦了一声吼道:“那你以后无事,不要去大姐那儿。” 她不乐意阿诚跟叶裙多接触,不是怕被带坏,是怕这傻孩子被算计。 “好。” 第二十九章 卤店开业 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醇厚香气四下飘散,勾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大舅母将色泽红亮油润的卤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盘子里端给行人试吃:“来,大家试一试,看看我们家的卤肉好不好吃?” 免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大家拿了牙签,戳了一块放在嘴里。试吃过的人,很多吃完后就上前喊道:“老板,给我半斤卤肉。”“老板,给我来一个猪蹄。” 大舅母跟田腾海夫妻顿时忙碌起来。因为是第一天开业,准备得比较少,卤肉、卤猪蹄、卤鸭很快就卖光了。 下午,大舅母过来告诉叶湘今日的战果:“今日卤肉卖了368.6蚊,本钱是150蚊。” 叶湘想了下说道:“大舅母,卤肉比较贵,有些人舍不得。卤店大肠、豆干、海带等,这些都不贵,许多人还是舍得买一两斤回去打牙祭,咱们可以多做点。” 大舅母有些犹豫:“现在天气热,卖不完,放在冰柜里隔天味道不好,卖了影响口碑。” 叶湘说道:“每天卖出多少货都记录下,一周时间就能算出每天销货量大概多少了。若是多了,大哥手底下那么多小弟,这些都是大胃王,卖不完可以送他们吃,别留着。” 大舅母点点头后又说道:“阿湘,每个月铺子房租那么贵,不能只卖一次卤菜。我想了下,咱们可以早上卖包子馒头,晚上再卖卤肉饭。” 叶湘不赞同地说道:“不行,那样太累了。舅母,赚钱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大舅母笑着说道:“早餐让你大哥跟大嫂管,我提前把馅调好就行。” 不等叶湘开口,她就说道:“阿湘,你大舅出海,都是半夜两三点出发。累我们不怕,就是刮风下雨特别难熬。” 刮风下雨出海危险倍增,田家围许多人就是遭遇极端天气或者碰到意外葬身大海。叶湘的外公跟小舅,也是碰到飓风没了。 叶湘想了下说道:“舅母,下午的卤肉饭就别做了,我不想你累出病来。” 大舅母思索了下说道:“我先做两天,要是生意好就将你二表嫂叫来,交给她。” “可以,工资按大表嫂的标准给。” 大舅母每个月薪酬是200蚊,大表哥跟大表嫂的薪酬是150蚊。这个薪酬是田大舅定的,他觉得拿基础工资就行,毕竟有两成红利。 大舅母摆摆手:“先试一试,赚到钱再说。” 结果晚上的卤肉饭,大舅母根本没叫二表哥夫妻来帮忙,是她与大表嫂一起卖。因为用料实在,她们又注重卫生,人也和气,生意还不错。 叶湘知道后只能感叹,这个时代的人是真能吃苦。不过她没再劝,只是将三人薪酬提高了,每人加了六十蚊。 到了月底一算账,去掉各项成本赚了3800蚊。利润很可观,但这都是大舅母跟大表哥夫妻起早摸黑赚到的。 叶湘将准备好的红包给她们:“大舅母、大表嫂,小店能赚这么多,都是你们的功劳。这钱,你们得拿着。” 大舅母没要,推回给她:“阿湘,若不是你照顾,我们哪赚得到这么多钱。再拿红包,你大舅知道得捶我了。” 他们三人工钱加分红共是1290蚊。在田家围,她精打细算每年也只能攒一两千蚊了。而那些钱都是丈夫跟儿子拿命博的。现在累是累点,但收入高又稳定,最重要的是没危险,她很知足。 叶湘也没坚持,不过转头就给她与大舅买了两身新衣服,还买了两瓶好酒。至于烟就没买,田大舅喜欢吸旱烟,不喜欢过滤嘴香烟。 隔天叶澜过来看他,叶湘将准备好的380蚊递了过去。 叶澜把钱推了回去,温声道:“阿湘,这钱你不必还,那张借条我早就撕了。” 当初收下借条,原是被叶湘避之不及的态度伤到。后来知晓她只是害怕并非看轻自己,那点气也就消了。 叶湘浅浅一笑:“阿姐,我之前跟你说,那钱算作你入股。卤菜店到现在赚了三千八百蚊,你占一成股份,分红是三百八十蚊。” 这事叶湘当初确实说过,叶澜推脱了,万没料到她竟真给自己分红。 叶澜连连摇头,神色十分坚决:“我不要,你念书花销大,这笔钱留着给你读书用。” “阿姐,我每月稿费挺丰厚的,生活不愁。倒是你,这些年一味贴补家里半分积蓄都没落下。”叶湘说着,径直把钱塞进她手里:“放心,我以后还能赚更多。” 叶澜拗不过她终究还是收了。自从把田秀兰和叶二强送去田家围,没了两人在跟前搅是非,她现在日子过得很安逸。 回去后,叶澜立刻去找冯安娜,笑着招呼:“快换身衣裳,今晚我请客。” 冯安娜见她满面喜色,不由得打趣:“什么好事乐成这样?难不成中奖了?” 叶澜眉眼带笑,语气藏不住欢喜:“不是。你还记得阿湘开的那家卤菜店吗?开店前她就说要分我一成红利,我当时推辞了,没想到她竟把分红给我了。” “我记得你没投钱啊!”冯安娜诧异道。她常去叶记卤菜店买卤肉跟卤猪蹄,味道地道,吃过好几回。 叶澜满脸笑意地说道:“是没投钱。不过她将借我的那一千三百蚊折成股份了。” 她高兴的不是钱,是叶湘这份心意,是自己的付出被弟弟妹妹记在心里。她当初帮扶家里没想过要回报,但若像丽娜的弟弟妹妹那般冷漠,就太寒心了。 冯安娜真心为她高兴:“阿湘聪明有手段有心计,日后必定能发达。她这么记恩,发达了你肯定能沾光。” 看看叶湘,再想着自家那几个弟妹,她暗叹口气,一群白眼狼,不值惦记。 叶澜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郑重:“安娜,你放心,往后有我一口吃的,便绝不会饿着你。” 她以前也为自己未来担心,毕竟家里那么大拖累,她又不忍心甩手不管。却没想到妹妹一开窍,快刀乱麻将爹的问题解决了,如今还带着大舅一家做生意。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冯安娜闻言笑开,轻快应道:“好,那我可等着享你的福了。” ? ?昨晚定时,定成了今天的8点。现在这脑子,没救了,o(╯□╰)o 第三十章 考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八年的四月,这个月开始考试。 这一年叶湘的成绩一直往上升;小说每日至少写两千字;然后,早晚还会腾出时间锻炼身体。至于说店铺,大姨母上手以后她就没再管了。 大舅母做事认真仔细,有钻研精神,还特别能吃苦。卤菜店在她的手里,只四个月时间就让叶湘回了本。 叶湘看生意这么好,本来想让大舅母培养出个人来,然后去旺角再开个分店。可惜大舅母跟大舅比较谨慎,怕树大招风不同意,这事就搁置了。 叶诚说道:“阿姐,大姐说,明日与舅母去文昌庙,求文昌君保佑你考试顺利,一举考上大学。” 叶湘笑着道:“以我的成绩,考进港大没问题。” 她的成绩很稳定,中文跟英文每次考试都是A ,历史、地理在A与A 之间徘徊;至于数学基本都是A,偶尔B 。只要正常发挥,港大是板上钉钉的。 其实老师有建议她申请国外的大学,以她的成绩跟特长,录取率很大。只是叶湘不愿去国外,这个年代,鹰酱跟叶伦国等国都看不起华人。她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何必跑去国外吃苦受罪还遭白眼。 叶诚笑着道:“舅母说,求文昌君保佑你顺顺利利考完。” 叶湘揉了下他的头:“行了,赶紧写作业去。” 经过这一年的调养,姐弟俩人不仅面色红润,个头也都长了不少。不过叶湘皮肤还是微黑,又戴了个巨丑的黑款眼镜,所以样貌并不出挑。 圣士提反是女校,管得严,校风很好。不过,这不代表女校的学生不谈恋爱。像她们这个预科班,三十个女生,叶湘知道的就有八个在谈恋爱。她同桌陈慧娇也是其中一个,曾经还很热心地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叶湘可不会在考大学期间谈恋爱。至于说上了大学,碰到喜欢的谈个甜甜的恋爱也可以。 考试很顺利。考完走出考场,叶湘顿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虽然这次备考,不像上辈子高三那般头悬梁锥刺股,但也很辛苦。 叶诚在考场外等候,看到他拼命招手:“阿姐,这里,这里阿姐!” 叶湘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是说了,不要等我!” 叶诚嗯了一声道:“考大学也就这么一次,若是我不在这里等,我以后肯定会遗憾的。” “遗憾什么?等过几年,你也要考大学了。” 叶诚刚上学时还没进入状态,第一次考试全班倒数第二。不过他知耻后勇,奋力追赶,现在已经是全年级前五了。 因为考了好几个第二,叶湘开玩笑说让他努力,千万别做万年老二。 到家没多久,叶澜来了:“阿湘,考得怎么样?” “港大应该没问题!” 叶澜悬着的心放下,不过想起刚得到的消息,神色又黯了下去:“阿湘,娘她住院了。” “生什么病了?”叶湘问道。虽然排斥田秀兰,但毕竟生养了她,后来念书也没死拦。要得了病,得出钱救。 叶澜握紧拳头,说道:“不是病,是被爹烫伤了,胸前、胳膊都被烫伤,起了燎泡。”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搬回娘家的地盘,又有大兄撑腰,田秀兰完全可以翻身奴隶做主人的。可田秀兰没有,还任劳任怨地伺候叶二强,任其打骂也无怨无悔。 叶湘一开始很厌恶她,不过后来反应过来,田秀兰这种情况应该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叶澜神色复杂,说道:“娘去捡柴火,回家的路上摔倒了,扭伤了脚。村里的傻强看到了,将她送回了家,” 说到这里,叶澜语气满是怒意:“他看到傻强背着娘,非说两人早就勾引了,骂娘……骂得很难听。娘解释,他不仅没听,还将床头开水壶砸娘身上。” 叶湘想了下,说道:“阿诚提过这个傻强,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人有些傻乎乎的。我若没记错,他年龄应该不大。” 叶澜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今年20岁,比我还小三岁。” 不说田秀兰的年龄给傻强当娘都绰绰有余,就说傻强脑子有问题,谁都不会往脏地方想。也就叶二强这个烂人,才会如此龌龊。 叶湘并不同情田秀兰,叶二强那畜生都瘫在床上,竟还被欺负成这样,只能说活该了。 “若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 叶澜摇头道:“医药费我已经交了。只是,这样下去不行,阿娘总有一天会被他折磨死。” 叶湘半点掺和的兴致都没有,她不想浪费时间在烂人烂事上:“大姐,你再担心也没用。等她出院回家,照旧尽心尽力伺候那个混账东西。” 若是正常人,被叶二强打骂欺压,不给他喝水吃饭,不出一周便能将人治得服服帖帖。可田秀兰愚善软弱,不仅把叶二强当祖宗般小心翼翼伺候着,还总想方设法改善他的伙食,一味迁就忍让。 对此,叶湘心里只剩三个字:没救了。 叶澜踌躇片刻,轻声提议:“阿湘,不如趁着这次她住院的机会,劝娘跟他分开算了。” “别做无用功了。”叶湘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她根本离不开那个畜生。大姐,听我的,他们俩的事,你都别再插手了。” 叶澜心头酸涩,实在于心不忍:“娘这辈子过得太苦了……连我们都不管她,她往后还能靠谁呢?” 叶湘闻言不再劝,抬眸看向温柔善良的大姐,语气认真地叮嘱:“大姐,我跟你说,以后找对象,千万别听他嘴上花花,要看他实实在在做了什么。” “还有,别学娘一味心软疼惜男人。老话说的好,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叶澜被她这番老成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反倒教训起我了。” 叶湘不愿再纠结田秀兰的糟心事,干脆利落转移了话题:“大姐,我考完试了,想去田家围住两天,让大舅带我去赶海。你呢?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 她上辈子刷过许多赶海视频,很是向往,后来也曾去过几个海边,可惜那时海域资源枯竭,只抓到几只微不足道的小螃蟹。可现下是五十年代,海洋资源充沛繁盛,此番去赶海,定然能满载而归。 叶澜摇头道:“不了,最近领班不让请假。” 第三十一章 赶海 叶湘去赶海,并不是在田家围的滩涂,而是出海上岛屿。 清晨五点,她被叶诚叫起来,然后迷迷糊糊跟着田大舅与田二哥上了船。 海风带着咸润的水汽,吹在叶湘的脸上,将她的睡意吹散了不少。她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打了个哈欠道:“大舅,要多久到小岛啊?” 田大舅笑着说道:“两个小时左右。” 去年年底,在是叶湘的强烈提议,田大舅将家里新买没多久、六米长的小木艇转手卖掉,添钱换了如今这艘十六米的机动大木船。 这艘船用料做工全是顶配,机器、渔具一应物件都配齐,一共花了港币。 田家把积蓄拿出来,再加上卖掉木船的钱,凑了8000蚊。差的金额,是叶湘补上。 叶湘本意是借他们,日后慢慢还就行,可田大舅不肯占晚辈便宜,直接折算成三成股。 自打有了这艘机动渔船,田家都是跑外海作业。最少一次卖了180蚊,最多一次碰到大洄游鱼群,卖了3600多。放在以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 叶湘又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那到地方了叫我。” 说完,她便去了船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补觉了。睡得迷糊之际,又被叶诚叫醒了。 叶诚说道:“阿姐,你不是说要看海上日出吗?太阳快出来了,你赶紧起来看。” 叶湘一听这话睡意瞬间全无,爬起来跑到甲板上。 天际先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不多时,东边海天相接处渐渐染上一抹柔和的橘色,晕开浅浅霞光。 须臾间,一轮红日挣脱海平面,半轮彤色先探出头,把海面染得金红粼粼。 碎光随着浪纹起伏荡漾,像撒了一整片流动的赤金。海雾被晨光烘得轻薄缥缈,笼着远处朦胧的岛影。 叶湘懊恼不已:“忘记带相机,没法将这美景拍下了。” 田大哥失笑,说道:“等下次再出海,你带上相机就好。这日出,我都看腻了。” 叶湘笑着点了下头。现在是四月份,正是不冷不热的季节,下次再出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吃过早饭没多久,船就到了一座无人的岛屿。大舅熟门熟路地将船泊稳,上岸前叮嘱叶湘姐弟:“潮刚退完,滩上好东西多,咱们抓紧时间捡,正午前涨潮就得回去。” 叶湘应声起身,踩着船板轻巧跳上细软的沙滩上。 潮水褪去后的滩涂湿漉漉的,湿润的泥沙间藏满了惊喜,一眼望去,处处都是鲜活的海味。 叶诚指向前面的潜水洼,兴奋地喊道:“阿姐,你看,前面有石斑鱼。” 叶湘抬头望去,然后大跨步走了过去,用手抄网将鱼捞了起来:“有两三斤,可以煮鱼汤喝了。” 石斑鱼鱼肉鲜嫩,熬汤喝最美味。叶诚买菜抠抠搜搜,想吃好的她得自己去买。 田大舅将一个塑料桶递给叶湘,笑着说道:“多抓几条,你们可以烤了吃。” “中午就吃烤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潮水退尽,大片礁石裸露在外。叶诚跟个窜天猴似的,跑到前面去了。突然,他大喊起来:“大舅、大舅,鲍鱼,好多鲍鱼。” 三个人走过去一看,湿漉漉的岩面上竟密密麻麻附满了鲍鱼,层层叠叠由浅入深铺展开来,壳面带着海水浸润的青褐光泽。 田腾海惊喜不已,说道:“阿爹,这些鲍鱼个头都好大,可以卖个好价。” 叶湘走到礁石前,发现最大的鲍鱼有她巴掌那么大了。鲍鱼个头越大越值钱,不得不说,现在海资源是真丰富啊! “撬。” 叶湘拿着小铁铲,动作麻利地对着鲍鱼根部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脆响,肥厚的鲍鱼便完整脱落。 只是挖鲍鱼很累,挖了半桶她就吃不消了,坐下来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叶诚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阿姐,阿姐,这儿有好多大青蟹,你快来啊!” 田大舅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笑着说道:“阿湘,你去挖大青蟹。多挖几只,回去吃清蒸青蟹。” “好。” 叶诚看到他,举起两只有他脸大的青蟹:“阿姐,你看看,这青蟹是不是很大?” “嗯,很大,回去蒸了吃。” 现在的海鲜只有顶级靓货值钱,普通的货不值钱。像后世的大黄鱼,现在一两蚊一斤。叶诚抓的这么大青蟹,市场上也就每斤一蚊左右了。 叶湘学着叶诚,一个个水洞探查过去,也抓到了三只肥硕的青蟹。这青蟹外壳青亮,分量十足,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知不觉,太阳挂得越来越高。潮水渐渐开始回涨,海水慢慢漫上沙滩。 田腾海找了过来,说道:“阿湘、阿诚,涨潮了,咱们要回去了。” 叶湘望着眼前沉甸甸的战利品,嘴角扬起真切明媚的笑意:“大表哥,东西很多,我提不动。” 桶里十多只青蟹,还在水洼捞到十多条大黄鱼,另外还挖了一堆海螺。可以说,这次赶海收获满当当的。 回到船上,叶诚就进船舱做午饭了。找了一个上午海货,叶湘是饿得饥肠辘辘。 田腾飞也饿了,去船舱舀了一碗白虾,洗干净后生吃。见叶湘看着她,田腾飞递过来一只。 叶湘摇头说道:“我不吃生的。” “很甜,你试一试。” 叶湘连连摆手。哪怕深海的鱼虾寄生虫少,她也不敢吃。这玩意,谁敢百分百保证不会有事。 田腾飞见她不吃没再劝,自己埋头继续苦干。 叶湘懒懒趴在船杆上,支着下巴望着这片无边的海。目光随意望向远方,忽然视线一定。 遥遥的海平面上,浮着一团模糊的黑影,顺着海浪起起伏伏,时隐时现,看不大真切模样。 叶湘心头一跳,她跑去驾驶舱,与正在开船的田大舅说道:“大舅,远处有个黑影,我瞧着好像是个人。” 田大舅心头一跳,赶紧跟着她来到甲板上。因为太远他也看不大真切,不过海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碰到落难的渔民或者人一定要救。所以,他立即返回船舱,朝着黑影的方向开去。 第三十二章 救人 船开过去没多久,叶湘就确定那黑影真是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此人在海水里半浮半沉,好似已经昏死过去。 大表哥看到西装男子,不等叶湘开口说话,他就身子一纵,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 人淹没在海水中,不过很快他就从海里钻了出来,然后游到西装男身边,伸手托住此人的后背,一步步挪回船边。 叶湘赶紧扔下去一根粗壮的绳子,然后与叶诚一起将西装男慢慢地拉到了甲板。 随后,姐弟两人又将绳子扔下船,再与叶诚合力将大表哥拉了上来。 田腾飞看西装男面色惨白,皱着眉头说道:“他这样得尽快赶回去送医院,不然可能就没命了。” 田大舅从船舱里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点点头准备返回船舱。 叶湘却是拉住了他,问道:“大舅,你准备送他去哪?” 海上的规矩,碰到落难的人必须救。规矩不能破,但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田大舅说道:“先回村,找老赵头给他弄醒了,然后让他家人来接。” 叶湘指着男人身上的西装,说道:“大舅,这西装用的是最好的羊毛面料,能用得起这种料子,非富即贵。” 非富即贵的人却落在海里生死不知,想也知道肯定是被人做局了。他们现在日子安逸,可不想卷入什么豪门黑帮恩怨。他们这样的小虾米,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团灭了。 田大舅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担心救了这男人,到时候惹来男人仇家报复。他说道:“我认识一个医生,医术不错,我会送他到医生那儿去。” 叶湘闻言不再多话了。 田大舅避开了村里的码头,然后绕路将船开往另一边荒僻的小渡口。然后,他将西装男子抬去了一家黑诊所。 将西装男子交给黑诊所医生后,付了两百蚊的医药费就折返回船上了。至于是生是死,看那男人的命数吧! 去了元朗码头,将鲍鱼跟青蟹等鱼获卖掉,然后才回了田家围。船一停,就听到二柱子那尖锐的嗓音。 大表嫂上了船,看到只有两筐的货很奇怪:“海岛上没东西吗?” 叶湘笑着说道:“东西已经卖了,卖了三百二十八蚊。” 这次收入如此可观,完全赖于鲍鱼个头大,单价高。不过这也是大船的好处,几米的小木艇到不了那么远。 大表嫂满脸笑意,说道:“什么岛,能卖这么多钱?下次我也去。” 两个表嫂现在都在卤菜店做工,大表哥不爱跟人打交道就与大舅一起出海;二表哥比较活络,留在铺子里帮忙。 其实二表哥田腾飞早想开分店,只是大舅跟大舅母都没同意,这事就给卡住了。不过就他那性子,不会甘心窝在小小的卤菜店帮忙,一定会单干。 晚饭很丰盛,白灼大虾、清蒸老虎斑、清蒸大青蟹、蒜蓉粉丝扇贝、红烧海螺,一锅老母鸡汤,还有两个时令蔬菜。 叶诚吃完摸了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道:“阿姐,下周咱们还去赶海好不好?” 他以前赶海,都是在田家围滩涂。从没像今日这般特意去海岛,那海货捡不完,真的是捡不完。 叶湘笑着道:“偶尔一次去就行了,哪能每周都去。” 田大舅很爽朗:“你要想去,我载你们去。岛上好东西挺多,不比出海差。” 像今日的赶海她也喜欢,叶湘说道:“想去赶海可以,期末考试所有科目都得在B以上。” 叶诚哀嚎:“那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小学科目挺多,想所有科目都在B以上比较难。中文跟数学成绩都还不错偶尔还能拿A,但英语跟历史等经常C,音乐跟美术最差总是E。 吃完饭,田大舅将叶湘留下来,与她说道:“阿湘,明日回城之前去看看你爹娘。” 叶湘点头道:“好,我明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叶湘就去过去看望叶二强跟田秀兰。 田秀兰在屋后摘菜,听到声响出来,看到是叶湘后惊喜不已:“阿湘,你终于回来了。快,快进屋。” 搬到田家围后,田秀兰不仅种菜养了鸡鸭,还时常跟村里人一起去赶海捡海货。加上叶澜跟叶谦每个月给的300蚊家用,日子很宽裕。所以,虽然叶二强闹腾不休,但伙食好了两人气色都比在寮屋时红润了。 叶湘仔细看着下她,问道:“不是说烫伤了?怎么还下地干活?” 田秀兰摇摇头说道:“那水放了一天,已经凉了。是你腾海表哥不放心,硬要送我去医院。” “药都没拿?” 田秀兰听到这,就皱起了眉头:“拿了一瓶药,很贵,花了八蚊钱呢!” 前脚说自己没受伤,后脚就说自己拿了药,药还很贵,这不是自相矛盾。 叶湘没再追问。有句说得好,放下助人因果,尊重他人命运。田秀兰就愿意死在叶二强手里,随她便,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行。 “娘,我进去看下爹。” 左脚刚踏进屋,一个黑色东西朝着叶湘砸来。她侧了个身,东西从她身边飞过去,落在地上发出‘砰’的脆响。 叶二强指着叶湘怒骂道:“你这个贱人,我的双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做的?” 别说没证据,就算证据拍到脸上都不能承认。哪怕叶二强再混球,他都是自个亲爹。谋害亲爹,哪怕在港城这种唯富论的地方名声也会臭会烂。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你的腿是被赌坊的人打断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心情不好就拿我们出气,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受着,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叶二强还想再砸他,可惜身边已经没东西可用:“你大哥跟大姐都孝顺,只有你,自小就心狠手辣。你以为弄瘫了我就能逍遥快活,做梦。” 叶湘并不与他争辩,只是说道:“你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会请大舅多带你去海里洗洗澡。” 洗澡是假,扔海里喝海水是真。现在又不是七十年后,有事就报警。在这个野蛮时代,只是打几顿喝几口海水,没人管的。 叶二强的手都抖了:“你、你这个毒妇。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冷血,你一生下来,我就该将你扔山里喂野狗。” 骂来骂去就这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第三十三章 林凡修仙传 姐弟两人回到高街,到家没多久徐浩文来了。这次他过来,是叶湘说《少年阿杰》快要完结了。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阿杰还可以往后写,为什么要完结呢?” 叶湘头都没抬:“该写的都写完了,再凑字数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阿杰已经报了血海深仇,从莽撞少年脱胎换骨,长成了成熟持重的成年人,故事没必要再往下写了。 徐浩文深知她的脾气,开口问道:“那你下一部打算写什么?公案还是武侠?” “没想好。” “叶小姐,不如继续写公安公案小说吧,改编、原创都可以。”徐浩文劝道。 《少年阿杰》连载反响平平,远不及《包青天》出圈。报社总编看中她写公案的天赋,一心想让她延续老路,可徐浩文怎么劝都说不动。 叶湘摇摇头:“新作打算写修仙文,最近空闲,刚好抓紧赶稿。” 眼下港城遍地都是武侠、情爱、公案读物,仙侠赛道十分冷门,只要写得出彩,不愁没有销路。 徐浩文一脸不认同:“仙侠不好拿捏,你再好好考虑下?” “我已经构思好了,今天就写开篇。” 徐浩文知道劝不动她,说道:“那我明日再来。你放心,只要写得好,我会给你跟总编谈一个好价。” 少年阿杰因为成绩没达到预期,报社那边本来要降到千字六元。是徐浩文帮她争取,最后是千字八蚊。 报社是觉得叶湘只会改编,原创能力不行。但徐浩文却觉得她想法天马行空,很有灵气,所以不愿放弃。 “行。” 徐浩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包青天》在弯弯卖得好,那边的出版社已经将版权税打过来了。这是你的那份,一共5000,你点点。” 去年11月份包青天在弯弯出版发行,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不过结算付款需要时间,她也没催。 叶湘写的仙侠小说名为《林凡修仙传》,用的是网文经典套路写法,穷小子逆袭文。 新书主角林凡,家中排行老三,生于大荒最贫瘠的枯木山村落。因村里土地贫瘠、天灾频发、野兽横行,年年有人饿死或者被凶兽吃掉,人命贱如草芥。 林凡八岁那年,他爹被老虎咬伤,命在旦夕。为救他爹,家里将他卖给青雾宗的药修做试药人。简单来说,就是送他去死。 林凡想活,想好好活,在受尽折磨以后寻了个机会逃出青雾宗。只是他逃跑时被热线,在被青雾宗追捕时掉下悬崖得了奇遇,得了机缘踏入仙途。最终历经重重磨难、九死一生,打破天命逆袭成神。 这故事她自己也很喜欢,写得比较投入。以致晚饭时间没出去,是叶诚进屋来叫。 叶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书稿,又惊又喜地问道:“阿姐,你开始写新书了?” “嗯,反正考完没什么事,多赚点稿费了。”叶湘说道。 其实现在她不缺钱。卤菜店每个月利润有两千左右;大舅那条新船三成股每个月也能分千八百。加上今日到手的版权税,她的存款已突破三万了。 叶诚好奇地问道:“阿姐,这次写的什么故事?” “等连载出来,你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休息了下,她又继续写。越写越兴奋,写得手发酸肚子咕咕叫。她起身倒水喝,透过窗户看外面才发现,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去洗漱,吃过早餐她继续写。一直到有人敲门,她才放下笔。 徐浩文看她神色疲倦:“是新书写得不顺吗?没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叶湘打了个哈欠后说道:“不是。是昨天写得太兴奋,一不小心写了个通宵。” 徐浩文瞪大了眼睛。只有作者灵感迸发才会通宵达旦都不觉得累,他突然对叶湘的新书充满了期待。 叶湘进屋,将写好的稿件递给他后说道:“你慢慢看,我去买菜了。” 叶诚过日子仔细得很,觉得在外吃太贵了,平日里三餐都要在家里做。今日若没去买菜,回来又要被念叨了。 买完菜回来,徐浩文看到她兴奋地说道:“叶小姐,你这本小说太好看了,肯定能火,一定能火。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谈个好价。” 叶湘点了点头。她对工商日报没感觉,不过徐浩文一直为她争取各种利益。反正都要投出去,投入日报给徐浩文增加业绩也不错。 谈完公事,徐浩文又聊起了丁凯文:“他被爱丁堡大学录取了,现在正在办手续。” 丁凯文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港大毕业后去叶伦国留学。现在能考入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进了大学,众人都对自己的未来都有规划的。 叶湘笑着说道:“办酒吗?” 徐浩文笑着说道:“不办酒,只请自家亲戚吃顿饭。他现在比较忙,等过段时间会请你吃饭。” “那我等着。” “叶小姐,你有考虑过去留学吗?”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不想。外国饭菜难吃,而且他们都歧视华人,我就不去受这罪了。” 她又不搞科研,没必要去国外大学深造。 回到报社,徐浩文就给丁凯文打了电话:“我将你考上爱丁堡大学的话,叶小姐很为你高兴。”“阿文,叶小姐说她不会去国外留学。” 去年暑假,丁凯文不仅是叶湘的家教老师,还是她与日报的联络员,相处就多了。然后,徐浩文发现丁凯文很爱提叶湘,就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叶湘,答案是否定的。 丁凯文笑了,说道:“这事,她早就跟我说过了啊!” 徐浩文觉得很遗憾:“叶小姐长得漂亮,又有才华,你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机会呢?” 若是叶湘跟表弟成了,以后就捆绑在一起了。唉,可惜表弟没开窍,不然以后就成为一家人。 丁凯文笑着道:“表哥,我跟叶小姐不是一路人。” 他很欣赏叶湘,可这欣赏只限于她的才华。至于说追求,叶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三十四章 爆了 徐浩文很看好《林凡修仙记》,极力为叶湘争取,最后稿费定在了千字10蚊。同时有补充条款,若是成绩好能往上加。当然,要是成绩不好就得往下降了。 工商日报偏重刑侦、公案类小说,这也是总编极力要求叶湘再写公案小说的原因。不过总编看过新书前面三万字,也很看好这本新书。毕竟,市面上还没有这类型小说,叶湘属于新开一个赛道。 叶湘并没换笔名,还是以归舟的名义投稿。虽剑客阿杰成绩一般,不过也有了一批读者。看到是她的新书,她的读者也会下意识去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入坑了。 每日连载四千字,半个月后这书爆了。爆的原因有很多种,叶湘自己总结出三条,一是题材设定新颖,没有代餐独一份;二是极致反差,男主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穷小子,靠着努力与毅力,在生死磨砺中一步一步强大,逆袭爽感拉满;三是内核热血,林凡不信天命、不甘平庸,从荒村到世俗门派再到仙门,谱写了凡人也能逆袭,蝼蚁也能登顶的传奇故事。也契合如今港城的大环境,给了一些人希望。 叶诚回到家,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姐,林凡掉入冰雪秘境,不会死吧?” “主角肯定不会死。” 这个叶诚自然知道:“那他是不是又有奇遇了?有了奇遇,他是不是就杀回青雾宗,找姓林的报仇。” 叶湘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不会剧透的,你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叶诚只能乖乖地去做饭了。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叶澜第二天过来了:“阿湘,工商日报最近连载的《林凡修仙传》是你写的吗?” “是啊,怎么了?” 叶澜抓着她问道:“那青莲仙子,后来是不是成了林凡的道侣?” 这个青莲仙子是最新章节出现的人物。林凡进入仙门成了一个杂役,被贪心的小管事设计陷害,正巧被大师姐青莲仙子碰到了。 青莲仙子乃是天纵奇才,二十岁就已筑基,有望在三十岁之前结丹。容颜也是清世绝尘,更难得的是她身居仙门高位却从不居高自傲,路见不平之事也从不会袖手旁观,必定挺身而出发声相助。 她为林凡主持公道洗清冤屈,害勉励其潜心苦修,将来考入内门,踏上更高修行之路。 叶湘愕然:“阿姐,你也在看这本书啊?” 叶澜笑着道:“对呀,你的书我都有追。不过三本书里,我觉得这本书最好看。” 前面两本她觉得离自己很远。但林凡,她仿若看到以前的自己,陷入地狱却又不甘心,煎熬地活着。 “阿湘,林凡跟青莲仙子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叶湘看了她一眼,说道:“青莲仙子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她会潜心修行,攀登更高境界。” “阿姐,女人不是只嫁人生子这条路,也能如男人一样自强自立,创出一番事业来。” 叶澜有些失望,故事走向竟不是按她所想的:“阿湘,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不然人生就不完整了。” 叶澜身处的环境、受的教育,决定了她的思维。所以叶湘没与她辩驳,因为没有结果:“大姐,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已经跟叶澜说了好几次,让她不要在夜总会干了。开始叶澜拒绝了,上次松口说会考虑。 叶澜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助:“阿湘,我没傍身技能,什么都不会。要是不在夜总会做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养活自己?” 叶湘早已替她盘算过,从容开口:“阿姐,你可以去学做账。等学会了,考下会计证书,日后便能安稳坐办公室做账管账。” 叶澜凄然苦笑,眼底满是自卑:“学做账?我这种出身、这种身份,就算真的学会了,哪家店铺公司肯聘用我?” 叶湘深知她心底的怯懦与自卑,也正因如此,才更要拉她今早离开这污浊泥潭:“阿姐,咱家的卤味店生意红火,我打算在旺角再开一家分店。你考到会计证,往后店里的账给你管,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其实已经计划好了,等大学毕业,从同学里挑一位可靠且有实力背景的合伙开公司。只是眼下一切还在筹划之中,未曾落地,便暂且没有多说。 叶澜依旧迟疑:“你再容我好好想想。” 叶湘却不愿她一直拖延,语气郑重地劝道:“阿姐,夜总会内里的污秽,你比谁都清楚。若你想过安稳日子,便要尽快抽身离开。” 夜总会许多女子都签了卖身契,不是想走便能走。只要还有几分价值,想要脱身便要被敲榨一笔天价赎身费。好在叶谦如今在义和帮势头正盛、颇有脸面,只要叶澜决心要走,由叶谦出面周旋,交一笔赎身钱就行。 叶澜还是顾虑重重:“要是学不好怎么办?阿湘,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叶湘知道她是害怕:“你要不想学做账,也可以学做衣服。我记得你手工活挺好,很快就能学会。再不行,你也可以去卤菜分店上班。” “你让我考虑两天。” 叶湘见状也没再劝了。跟第一次断然拒绝相比,现在态度已经软和了,再加把劲她就会同意了。 下午徐浩文又来拿稿件,他笑着说道:“叶小姐,总编同意我的建议,将你的稿费涨到千字15蚊。” 他知道这部小说会受欢迎,但却没想到男女老少都喜欢啊!报纸的销量翻了一倍不止。就连茶馆先生,现在都跟客人讲林凡修仙传了。读者催更的电话跟信件跟雪花似的。他觉得,等这部小说完结,他就能从责编升为主编了。 叶湘将写好的三万稿件给他:“若是电台再来买播音版权,不能再跟上次那般,便宜卖了。” 徐浩文笑了:“丽的电台跟港城电台来谈,都想买下修仙传的播音版权,不过总编还没松口。”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自然是价高者得了。若再折损我的利益,别怪我另投他家。” 上次丽的给的播音版权费,低了。不过那时她是新人,知道吃亏也没吭声。现在不一样,合同有相关补充条款,要再坑她完全可以将稿件投别家。 “放心,总编压着没答应就是想卖个高价。” 第三十五章 叶澜赎身 五月中旬,报纸报道郊外发现两具碎尸。经差佬查探,两个受害者是九龙一家夜总会的舞女。三日前他们被两名客人带出去,然后一直没回来。 叶湘看到这新闻当天晚上做了噩梦,梦见叶澜被人害死了,她直接被吓醒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旺角找叶澜:“九龙一家夜总会舞女被虐杀这新闻,你有没有看?” 叶澜八点下班,这会正准备睡觉了,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知道,昨日我们姐妹还在讨论这件事。” “你之前说要考虑,这已经半个月了,考虑得怎么样?” 叶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前些日子去旁听了两节课,根本听不懂,也半点听不进去。” 她进夜总会之前是不识字的。后为了迎合那些客人这才认了字,但也仅够简单书写而已。 “阿姐,你总不能在夜总会干一辈子。阿姐,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安稳嫁人、生儿育女吗?你现在还年轻,趁早抽身,找一份踏实安稳的工作,日后寻个不介意你过往的良人,成家立业,儿女绕膝。” 叶澜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片灰暗的颓然:“我的身子早就垮了,没这个机会了。” “什么叫身子垮了?你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 叶澜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沉沉,带着认命的麻木:“我去看过了,医生说我打胎次数太多,以后无法生育了。” “哪家医院查的?” “就是离这街区不远的一家诊所。” 叶湘一听便知道,肯定是资质不全的私人小诊所,绝非正规公立医院。她没有追问,而是直接拉着叶澜,带她去玛丽医院做全套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叶澜重度贫血、患有严重的妇科炎症,最严重的是还患上了宫腔粘连。 宫腔粘连是多次不当流产落下的病根,典型症状便是小月子经量骤减,严重者会直接闭经——而叶澜已停了例假。 听完医生的解析,叶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万幸现在病情尚轻,还能治;若是再拖延下去就治不好,再无生育的可能了。 叶澜已经被小诊所医生的话断绝了希望,脸上没有半分期许,依旧死气沉沉。 走出医生办公室,叶湘说道:“阿姐,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了,你来的及时,做个手术就能根治。只是不能再拖了,一旦病情加重,以后就真没当母亲的机会了。” 叶澜骤然抬眼,眼里盛满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微颤:“你说什么?我这病……做手术能治好?” “嗯。”叶湘郑重点头,“手术难度不大,只是你贫血严重,还伴着其他病症,得先吃药调理。回去后先好好休养,多吃些滋补品,到时候我陪你来做手术。” “你……你没骗我?”叶澜依旧不敢相信,生怕是空欢喜一场。 叶湘很是心酸,这就是吃了没钱没文化的亏:“大姐,往后身体不舒服去正规大医院,别再去街边小诊所了,不安全还误事。” 她话里藏着深意,不点破却字字通透。叶澜落下这身病根,归根结底就是一次次在无资质的小诊所做流产手术所致。设备简陋、医者水平参差不齐、消毒流程敷衍,导致落下这个病来。 叶澜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顾虑与窘迫:“大医院看病太贵了,而且这里好多医生护士都讲英文,我一句也听不懂。阿湘,治这个病,是不是要花一大笔钱?” “怎么,要是花销高,你就不治了?” 闻言,叶澜立刻挺直了些许脊背,眼底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执念。嫁人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此前得知自己不能生育她心如死灰、破罐破摔,想一直呆在夜总会。可如今绝境逢生,看见了希望,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 “治!我一定要治!”她语气笃定,随后又带着几分忐忑地小声说道:“就是怕手头钱不够,到时候可能要跟你借。” 叶湘见状,温声宽慰:“我刚刚特意问过医生,整套治疗加手术,大概三四千港币。” 听到这个数目,叶澜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本以为要上万港币,没想到只需几千蚊。这笔钱,她现在拿得出来。 叶湘趁机问道:“那夜总会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次,叶澜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满是坚定的决绝:“我回去就去找阿谦。最多五天,我一定离开那个地方。” 从前深陷泥沼、看不到未来,她才自暴自弃、浑浑噩噩地过。如今前路有了光,有了圆满余生的盼头,她就不愿沉溺在泥潭里蹉跎一生。 叶湘建议她离职后就搬家。倒不是要她远离夜总会的人,而是那地方也算是她工作场所之一。 叶澜点头道:“我离开夜总会就搬。嗯,就在一小旁边租个房子,这样阿诚也不用每日跑来跑去。” 从高街到九龙一小,一来一回差不多要耗上一个多钟头。若是把这些赶路的时间省下来用在学习上,叶诚的成绩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聊到房子的事,叶澜忽然想起近日的热门消息,随口说道:“阿湘,如今买房规矩变了,可以分层买,不像从前只能整栋买。安娜打听过,旺角的楼房一层两万左右便能拿下。你要有钱,可以买一层。”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暂时不想置业。” 她手里的钱是留着开公司用的,绝不可能去买房子。等有钱了她也不会买唐楼,而是要买独栋别墅,且必须是带泳池、后花园的大宅子。 叶澜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没钱,不然我也想买一层。这样,就不用担心哪日没钱租不起房了。” 叶湘笑着说道:“有的,以后肯定有。” 想到卤菜店每个月的分红,她笑着说道:“我本来是想,再干两年能买层楼,没想到……等病好后,我再慢慢攒。” 第三十六章 手术 叶谦出面找了夜总会的负责任,叶澜交了2000蚊赎身钱,夜总会就放人了。主要是她年岁大了所以才这么痛快,若是夜总会的摇钱树还难以脱身。 按照医开的药吃,三餐也是有荤有素搭配得当,另外还吃了燕窝花胶等滋补品。 半个月再去检查,医生说可以手术了。 手术时间安排好,叶澜与她说道:“我跟叶裙说好了,她会请假来照顾我。” 叶湘闻言失笑道:“阿姐,你是不是担心我不会照顾人?放心,我会请个护工,护工很专业的。” 叶澜摇头道:“不是。她一个月薪酬也就120蚊,耽搁你一天够她干一个多月了。她已经答应了,你就不用管了。” 她是知道叶湘稿子千字15,现在一日能写一万多字,等于是一天能赚150蚊以上。 叶湘皱了下眉:“叶裙不一定会照顾人,还是我来吧!” “不用,她都15岁了,照顾下我没问题的。” 见她坚持,叶湘也没再劝了。 手术很顺利,五天就出院了。叶湘为了让她尽快恢复,又买了不少燕窝、红枣桂圆、阿胶等滋补品给她。田大舅知道后,还送了一斤花胶给她补身体。 这日叶诚回来,脸上有清晰的手指印。 叶湘脸一下黑了,问道:“谁打的?” 离开夜总会,叶澜就将房子退了,然后在九龙小学旁边租过了房,租的两房一厅,有200尺。不过叶诚补习班在北角,暂时还没搬去叶澜那,只是放学会过去看看。 叶诚气呼呼地说道:“三姐打的。她偷吃花胶,我看到骂了她,她就打我。” “你还手没?” 叶诚摇头道:“没有。你说过,大姐现在在养病,需要静养,我就直接回来了。” 若换成平日他肯定要还手的。只是他牢记叶湘的叮嘱,忍了这口气回来了。 叶湘摸了下她的头:“你做得很对。这个时候不要跟她闹,等大姐身体好了,我再帮你讨回来。” 因为叶诚与她亲近,叶裙对叶诚敌意很大,这也导致两人关系很恶劣。 叶诚皱着眉头说道:“阿姐,她跟我说,另外一间屋她要住。我若要搬过去,就在客厅打地铺。” 打地铺没什么,再怎么样也比寮屋的好,只是他不愿意跟叶裙一起住。三个姐姐里他最讨厌叶裙了,不是告状就是骂他打她。这哪是姐姐,仇人还差不多。 叶湘说道:“若是以后碰到大暴雨或者台风,你就住在那儿。至于叶裙,她会搬走的。” “好。” 一周后,叶澜身体养好了,她让叶裙回去上班。结果她表示进厂太累,想去卤菜店做工。 在二表哥的坚持下,旺角的分店终于开了起来。分店叶湘占七股,二表哥占三股。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道:“不能让她进分店。她这人心术不正,卤菜店又是吃食生意,不能出任何纰漏。” 叶澜特意说这事,就是想说情,结果叶湘一句话将她想的话堵回去了。卤菜店看着是小本生意,利润还真可观。大舅一家就是跟着妹妹干,现在日子越来越红火。 犹豫了下,叶澜还是说道:“三妹,阿裙有些地方确实不好,但她毕竟是我们的亲妹妹。能帮的,还是要帮。” 对四个弟弟妹妹,叶澜是一视同仁,都很疼惜。 叶湘表示,帮不了一点:“我说过,我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阿姐,你顾忌姐妹情分帮她可以。但我的光,她这辈子别想沾。” 哪怕没觉醒记忆,她也不可能让叶裙沾自己的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更何况就叶裙这性子,你好了会背后捅刀子,你要不好就嘲笑你踩你几脚。 叶澜知道两人关系不好,却没想到竟到了仇视的地步。只是她知道叶湘性子,知道再劝没用就止了话题。 叶湘也转移了话题:“大姐,想好做什么了吗?” “还没有,不过卤菜店我就不去了,不合适。” 叶湘笑了下道:“大姐,这些日子我琢磨了下,想到了一门很适合你的门生。” 叶澜疑惑地问道:“适合我的生意?什么生意啊?” “做烧烤,你负责腌制菜品以及制作酱料。” “烧烤?你是说做夜宵生意?” 叶湘点头道:“对,做好了赚得不会比卤菜店少的,不过这生意得让大哥来牵头。” 叶澜没她那么乐观:“那些烧烤摊子都有自己的秘方。咱们又没有,这生意能做得起来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叶湘笑着道:“你回去问下大哥,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约个时间回田家围一趟,我烤给你们吃。” 烧烤好不好吃取决于三方面,一是食材要新鲜;二是火候要掌握好;三也是最重要的,腌制手法以及酱料。她上辈子做过许多兼职,有次暑假在家烧烤摊上帮忙。老板很好,教了她腌制手法以及如何调制酱料,后来又在网上看过不少。 “好。” 没想到当天晚上,叶谦就找了过来:“三妹,我听大姐说你想让我们开烧烤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你不想做?” 叶谦搓搓手道:“不是不是。我跟兄弟们经常去吃夜宵,只要烤的东西好吃不愁没生意。” “你对我倒是自信。” “你既然提了,那烤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吃了。”叶谦搓了搓手后说道:“三妹,你看,烧烤店咱们能不能五五分?你放心,我按照比例投钱。” 叶湘打量了下他,问道:“你有钱?” 叶谦大喜:“有的、有的。” 自去年他从湾湾回来后,感觉这丫头像换了个人,每次面对她都有些犯怵。现在在外面,大家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叫一声谦哥,结果在妹妹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 叶湘说道:“周日你有时间吗?咱们回一趟田家围,我烤给你们吃,觉得好再将这事定下来。” “不用,现在就可以定下……” 见叶湘看向自己,他立即改口道:“行,周日回田家围。三妹,要准备什么东西,我说,我来准备。” “不用,食材我会让大表哥他们准备。”叶湘问道:“大哥,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事,你说?” “不要碰毒pin。” 叶谦是义和帮的红棍,让他不要做犯法的事是天方夜谭。有句老话说得很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除了死,要敢脱离义和帮,帮派第一个清理门户。 叶谦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好,不碰。” 第三十七章 烧烤 田家宅子后面有一片空地,叶湘到了以后就将定制的烧烤架摆上了。 大表嫂笑着说道:“你清单上列的东西都已经买了。海鲜都是今日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因为要准备食材,大表嫂就回了家里帮着准备。主要是她不相信大表哥,觉得粗枝大叶,这么细致的事怕他办不好。 叶湘要的食材有五花肉、牛肉、鸡翅、鱿鱼、生蚝、大虾、扇贝、土豆片、海带……种类多样,有荤有素,至于腌制以及跟烤时刷的酱料,她来弄,让叶澜在旁边看着。 叶湘见大表嫂要帮忙,笑着说道:“表嫂,你忙自己的去,我们有这么多人够了!” 大表嫂以为她怕自己偷学,就走开了。 食材种类多,但人也多。叶湘拿出洗干净的五花肉,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一指宽的厚肉条:“阿姐,肉要切得厚薄均匀,这样烤出来不会柴、不会腻。” 处理鸡翅的时候,她又说道:“鸡翅两面一定用刀尖轻轻划两道浅口,这样是为了让味道渗进肌理。” “咱们的虾刚捞上来不久,很新鲜,不用开背,剪去虾须虾脚冲净海盐沙粒即可。这样,保留了虾本身的鲜甜。” 叶澜没想到,烧个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阿湘,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啊!” 叶湘笑着道:“你别着急,这些我会写出来,你到时候多看几遍,然后再多做几次练手就行了。” 肉类跟海鲜处理好了,叶湘就淋酱油提鲜上色,少许粗盐打底入底味,再撒上一点点拍碎的生姜跟蒜头碎,倒一些自家酿的米酒去腥。 叶湘一手轻压、一手反复翻拌:“大姐,腌肉切忌猛抓猛揉,否则肉质烤老了发柴不好吃;静腌才能让味道慢慢渗进去,同时锁住肉汁。” 叶澜连连点头。 叶谦带着几个孩子,将蔬菜串成一串串。今日他穿着简单的短打布衣,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结实利落的小臂。 叶谦一边串肉,一边笑着说道:“夜宵吃了不知道多少回,但自己串还是第一回。” 叶湘笑眯眯道:“那你等会多吃点。” 他爽朗大笑:“肯定要吃得尽兴了。” 叶澜做事细致,她将土豆片、海带等串在削好的竹枝上。不像叶谦,那叫串得个乱七八糟。 二柱子盯着盆里的肉,好奇地说道:“表姑,烧烤有没有烧鹅好吃?” 田家以前穷,吃穿上就很节俭。现在有卤菜店分红,渔船收益也翻了几倍,家里宽裕隔三差五都能吃上肉。烧鹅、烧鸡等孩子们爱吃的,一个月也能吃上两三回。 叶诚咽了一记口水,骄傲地说道:“比烧鹅好吃多了。” 炭火烧好了,倒进烧烤炉里。 叶湘一边将食材摆放在铁架子上,一边与叶澜说道:“大姐,烧烤放上去时,要小火慢慢烤,这样才能将食材本身的油脂逼出来,烤到肉色发白开始刷酱,要刷两次:第一次薄刷入味,待酱汁烤干渗入肉里再补刷一层。” 叶澜学着她做,因为是头一次,手忙脚乱的。 炭火滋滋作响,油脂混着酱料香、肉香、海鲜鲜气,顺着海风飘得老远。 叶谦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味道,比夜宵摊子的那些烧烤香多了。” 这门生意,一定能赚钱。 叶诚走到叶湘身边,眼睛盯着已经通红的大虾问道:“二姐,这虾是不是烤好了?” 叶湘笑着说道:“快烤好了,你们去拿碗。” “好嘞。” 五花肉跟大虾已经烤好了。五花肉油亮泛红,外皮带着细细的焦边,酱香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大虾烤得通红发亮,虾壳微焦,鲜气混着酱香。 叶湘先分给了几个孩子:“比较烫。不着急,还有很多,吹一吹凉了再吃。” 几个孩子嘴上应着好,可肉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叶诚一边说一遍夸赞:“好吃,太好吃了。” 二柱子赞同地点头:“好吃,比烧鹅好吃多了。” 叶澜头一次烤没掌握好火候,五花肉跟大虾有些烤糊了。不过,孩子们都夸好吃。 叶谦看叶湘热得满头是汗,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烤串:“你去歇一会,我来烤。” 叶湘没走,而是在一旁指点他烤:“火小了,得加炭火。” “火大了,要多翻两次,不然就烤糊了。” “大哥,酱要均匀地刷,而且一定要按照步骤刷两次,这样味道才会更好。”“别刷那么多,刷太多就盖过食材本身的香味了。” 酱料是她调制的。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她这酱料,咸鲜带微甜,回口微香,不齁不腻,适合港城人口味。 要烤肉要教人,叶湘累得不行。她也没逞强,受不了就拿了一串大虾坐到旁边吃。 咬下去的瞬间,软嫩的肉质破开,肉汁顺着舌尖漫开,带有一丝清甜。不愧是早上捕捞的大虾,就是好吃。 叶湘一边吃,一边与叶谦说:“大哥,烧烤店的食材一定要新鲜。不新鲜的肉类海鲜不仅不安全,味道也差。” 叶谦笑着道:“食材这一块到时候交给大姐,我相信她会严格把关的。” 这事他已经跟叶澜通过气了。入口的东西,肯定是要交给最信任的人了。叶澜既是亲姐又是股东,再放心不过了。 叶湘知道叶澜做事细致,也就不担心了。 田大舅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吃饱了。 小美举着一串烤鸡翅,递给他,高兴地说道:“阿公,好吃,你吃。” 小美是大表哥的小女儿,今年四岁多。因为上头有四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很受宠。 田大舅笑着道:“阿公不饿,你自己吃。” “吃,好吃,阿公吃。” 那模样,可爱得不行。 叶湘在旁笑着说道:“舅舅你就吃吧!小美已经吃饱了,这鸡翅她吃不下。” 这鸡翅是叶湘烤的,鸡皮烤得焦香微脆,内里的鸡肉嫩而多汁,酱香浸透肌理,连骨头边都入了味。 田大舅吃完一块鸡翅道:“味道很好,这生意能做。” 老一辈人都比较含蓄,能做出这样的评价表示很满意了。因为味道特别好,田大舅还将珍藏的一瓶好酒拿出来喝。 第三十八章 田大舅分家 喝酒的人喜欢聊天,田大舅也不例外。 田大舅抿了一口小酒,关切地问道:“阿湘,考试什么时候出成绩?” 叶湘笑着说道:“要下个月出成绩,应该没问题。” 田大舅兴奋地说道:“你要真考上了,一定得办酒。将咱们的亲朋好友邀请来,热闹热闹。” 他们田家往上五代都是泥腿子,许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想都不敢想竟能出个大学生。 叶湘才不愿被人当猴看,不过这话不能直接说:“大舅,办酒就算了。就我爹那样,到时候被人奉承几句,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田大舅摆手道:“放心,他在田家围翻不出什么浪来。这事你不用操心,大舅来操持。” 他以前也觉得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只是孩子想读,他就秉承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却没想到外甥女能从书里学到制卤菜的方子,还带他们一起赚钱。 叶澜正在收拾烧烤架,闻言插了一句:“大舅,阿湘要赶稿没有时间,这事就算了。” 她知道叶湘一直记大舅的恩,所以拉拔他们。对二舅跟大姨他们则很厌恶,都不愿意与他们接触。要办升学宴,二舅跟大姨他们知道肯定要来,到时候谁知道会说什么话。就阿湘的性子,肯定会炸。 田大舅看向叶谦,问道:“你是家里的长子,这升学宴,你看要不要办?” 叶谦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不过叶湘的事他可不敢做决定:“阿湘不喜太闹,还是不办了。” 田大舅有些失望。 叶湘却是转移话题,她说道:“大舅,你有没有想过再买一艘船。这样,你跟大表哥就可以一人开一条船了。” 就说那次碰到鱼群,一趟就赚了两千多蚊,这在以前那个差不多是一年的收益啊。 田大舅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有这么一艘船就够了。主要是老一辈思想比较保守,都想求稳,不会想着去扩张。 叶谦点头赞同:“我觉得行。大舅,大表哥性子稳重,跟你出海这么多年,该学的应该都学会了。你与他各开一条船,赚得也是以前的双倍。” 按照叶湘的意思,让他们脱离渔民的身份。只是田腾海不爱做生意,更喜欢出海捕鱼。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所以叶湘改变主意让他当船老大。 田大舅也有些心动,只是想着家里的安排:“家里孩子多,我跟你大舅母商量准备盖两间房子,等房子盖好后就给他们分家。” 以前家穷,要拧成一股绳才能将日子过好。现在两个儿子发展方向不一样,分家最好。不然时间久了,兄弟会因为利益起龃龉。 叶湘觉得分家这个想法很好,至于盖房子吗?赚到钱,房子随时都能盖了:“大舅,我觉得二表哥更想再城里买层楼,大表哥更想有自己的船。” 田大舅一听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先分家,房子让他们自己盖。” 叶湘知道这个时代的父母,都觉得给儿子娶妻生子盖房是自己的义务跟责任。她说道:“大舅,这事毕竟关乎大表哥跟二表哥,你将他们两家叫一起,询问他们的意见。” 主要是几个孩子还小,虽然挤了点但能住,晚一年再盖房子并不影响什么。 “那也钱不够。” 叶湘笑着说道:“钱不够我可以借。大舅,港城人会越来越多,不愁鱼获销不出去的。” 她记得今年开始内地会有旱灾,持续三年,到时候会有大量人口涌入港城。若是有机会,她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主要是内地现在跟叶伦国关系紧张,她一个小虾米可不敢掺和进去,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报祖国吧!毕竟上辈子,她是国家养大的。 田大舅摇头道:“借什么借,你的钱算作入股。” 叶谦也很想入股,主要是收益是真好啊,他都眼馋。不过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我都行。” 田大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晚就将田腾飞叫回了家,将叶湘的提议跟两个人说了:“你们是想先盖房再分家,还是分家后你们自己盖房。” 田腾海眼睛一下亮了,身为渔民谁不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不过作为长子,他更尊重田大舅的建议:“爹,我听你的。” 老二田腾飞没那么多的顾虑,他说道:“爹,现在城里的楼房可以分层买。而且现在房价跌了,跌了不少,我想在旺角买层楼,这样孩子就能进城读书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读书没什么用,但有叶湘这个先例在,他们都想送孩子去念书。镇上小学教学质量不好,想送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 田大舅明白了:“那就先分家。房子晚一年,等我攒够了钱再给你们盖。” 两兄弟异口同声道:“不用。爹,房子我们自己赚钱盖。”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别废话了,我的钱,以后也是留给你们兄弟俩。” “腾海、腾飞,哪怕分家,你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以后若一方有事,另外一方不能袖手旁观。” 兄弟两个人连连点头。 分家后,两兄弟迅速行动。田腾飞第二天就贷款买下一层楼,而田腾海则定了一艘18米机动船要(涨价)了。 分家的钱与夫妻两人攒的私房钱,加起来有4500。田大嫂又回娘家借了300。差的9000是田韶掏的,占六成股。 叶湘与夫妻两人说道:“大表哥、大表嫂,一年后你们有钱了,可以赎回股份。” 田大嫂笑骂道:“你这丫头,我跟你大哥要真这么做,那岂不是成了过河拆桥的忘恩负义之人。” 田腾海也来了一句:“我要知道,我爹一定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表妹,你可别害我。” 知道他们都是实诚性子,叶湘说道:“以后赚了钱不要存起来,买楼或者买船都行。” 田腾海挠挠头:“我就一个人,多条船也开不来。” 叶湘失笑:“可以请人开船,到时给船老大分红,人家肯定会尽心尽力。你赚了钱再拉拔同族的兄弟,等田家人拧成一股绳,外面的人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田大嫂连连点头:“表妹,我们都听你的。” 第三十九章 摆摊 叶澜学做酱料学得很快,但是做烤肉,不是烧糊了就是火候没到,拷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怎么好。 叶澜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都是钱,要是烤得不好吃,那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叶湘本意是让她学会调酱料,再管店铺里的账,至于烤肉以及其他杂货让帮工做就好。只是看叶澜如此焦虑,她想了下说道:“大姐,铺面还没租,咱们可以先摆个小摊练手。” 就算租到铺面,还得装修后等散味,怎么也得一周时间。有这么长时间练手,肯定熟练了。 “摆摊吗?那我试一试。” “我陪你一起。” 叶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怎么行?那个徐编辑总跟你催稿,你就留在家里多写点稿子。” 叶湘笑着道:“也不能天天窝在家里写,也得适当放松,让脑子休息休息。” 放松时一方面,还有也想感受下港城的夜市。之前没人护着,外面不安全,晚上她不敢出门。 “那你去公园玩,或者去看电影。” 天气太热,公园也没什么可看的;至于电影嘛,最近播的都没她喜欢的题材。 叶湘笑着说道:“这次出摊,你来烤,我就在旁指点。你放心,就一个晚上。” 叶澜没再拒绝。虽然在夜总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却没摆过摊,心里没底。 她也是行动派了,当天就找了位置,第三天准备食材晚上就去夜市摆摊了。 做烧烤,一晚上下来衣服全是味,洗都不好洗掉。叶湘换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浅蓝布衫。头发扎起来,扎了个马尾辫。 叶澜笑了起来:“都说人靠衣裳佛靠金装,你这穿着打扮跟你上学判若两人。要你同学看到,肯定认不出。” 在圣士提反女校这一年,叶湘要上课要补习要盯着弟弟成绩,完了还得写稿赚生活费,可以说每日都在争分夺秒。全班30个人,她只跟同桌陈慧娇关系近一些。 烧烤架摆上,叶澜将炭火倒进烤架里;叶湘这将腌制好的食材跟桌椅一一摆好, 五花肉、鱿鱼、大虾等摆在铁架上,刷上酱料,再撒上孜然。那香味,瞬间就飘散开了。 路过的行人闻到香味,立即走了说道:“这鱿鱼跟海虾怎么卖啊?” 叶澜这两天晚上走访了夜市,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那就是港城现在没烧烤店。也就是说,他们生意是独一份。 叶湘说道:“五花肉五毫一串,鱿鱼五毫一串,大虾一蚊一串;海带、土豆这些蔬菜便宜,只要一毫一串。” 问价的中年男子叫嚷道:“你们这是抢钱呢?一蚊我能买半斤虾,一毫我都可以买一斤土豆茄子了。” 叶湘神色淡然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可以买虾或者土豆茄子回家烤去。” 后面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子说道:“姑娘,给我来两串鱿鱼、一串鸡翅,一串牛肉。” 叶湘笑着报数:“鱿鱼两串一蚊,鸡翅一串六毫,牛肉一串八毫,一共两蚊四毫。鉴于你是我们第一个客人,送你一串土豆跟一串海带。” 黄毛爽快地付了钱,然后对着中年男子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拿菜市场的虾价跟福临门与珍宝海鲜船的价格比呢?那些地方一盘大虾几十蚊呢!” 中年男子悻悻地走了。 叶湘将烤好的肉递给黄毛子,笑着提醒道:“有点烫,吹一吹再吃。” 黄毛接过一咬,嗷了一声道:“好吃,太好吃了。姑娘,给我每样来十份,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得给兄弟们尝一尝。” 霸道的香味弥漫四周,再加上黄毛的捧场,围观的人也不再迟疑,纷纷下单。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叶湘在摊子前忙碌了一会,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叶澜说道:“你歇会,我来。” 叶湘摇摇头道:“等大哥过来你再烤吧!现在这些都是生客,咱们不能还没开店就坏了口碑。” 卖给客人的,自然不能让叶澜这个生手来做了。等会叶谦会带了小弟过来,到时候给叶澜练手。 “行吧!” 这条街,姐妹两人是唯一做这种烧烤的,客人络绎不绝,两人忙得都汗流浃背。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花衬衫、裤脚松散的混混,叼着烟,吊儿郎当地从街口晃了过来。一看便是附近帮会的底层小喽啰。这些人整日无所事事,在市井街巷游荡,专挑老实的摊贩欺压占便宜。 几人目光扫过整条街巷,最终定格在叶湘他们的烧烤摊前。客人多,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为首的瘦高个男人,嘴角叼着半截烟,烟雾缭绕,眼神轻佻又油腻,上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姐妹两人。 叶澜皮肤白净,即便布衣素衫满面薄汗,也难掩清丽的容颜。叶湘皮肤些许黑,但身段苗条,又是十七岁正直青春年少的姑娘。 周围摆摊的街坊见状都下意识低下头,各自忙活手里的活,眼神却悄悄往这边瞟,人人心里都捏了把汗。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浮起戏谑与轻贱的笑意,慢悠悠地围了上来。 客人看到这些烂仔走过来,怕惹祸上身,也顾不上吃烧烤都赶紧离开了。 刺鼻的烟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烧肉的香气,让人一阵不适。 叶澜脸色一变,下意识将叶湘拉到自己身后,抬眸看向几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叶湘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小喽啰。她之前宁愿辛苦码字也没去摆摊,就是这个原因。没有靠山,贸然去摆摊,不仅容易血本无归,还会连人都要搭进去。 瘦高混混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尖碾灭在发烫的地面上,往前凑了两步,目光黏在叶澜脸上,语气轻浮戏谑:“烤肉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两位靓女,可比烤肉好吃多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鄙刺耳,满是恶意。 第四十章 打架 “湘女仔生得真标致,在这街边摆摊日晒雨淋的,也太委屈了。” “不如跟我们哥几个去巷子里凉快凉快,陪我们聊聊天,这点烤肉我们全包了,再给你多赏钱,怎么样?” 污言秽语裹挟而来,字字句句都透着轻薄调戏。 叶澜冷着脸说道:“你们若想找女人,红街有许多女仔,几蚊钱就能解决。我们只想安心做生意,你们赶紧走。” 瘦高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朝叶澜的脸颊抚去,动作轻浮张狂:“做生意多辛苦?风吹日晒挣不了几个钱。靓女,陪哥哥玩玩,轻轻松松就能拿钱,不比你守着这破摊子强?” 叶湘冷沉沉地看着面前几人:“我大哥是块头谦,义和帮的红棍。你们要识趣的话,就赶紧走,不然等我大哥来了,定打得你屁滚尿流。” 帮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很喜欢给自己取个绰号,好像这样很有牌面。块头谦是叶谦的绰号,原因是他高大魁梧浑身肌肉。 被当众威胁,瘦高混混拂了面子,眼底满是阴鸷:“块头谦?老子会怕他?若他敢来,老子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叶湘神色平静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了。 亏得叶谦拍着胸脯,说他在油麻地旺角名声显赫,让人闻风丧胆,她们姐妹在这两个地方可以横着走。叶湘猜测这话有水分,却没想水分这么大,连一个小喽啰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真是,竟相信他的鬼话。 瘦高混混脸色阴沉得似要下雨:“在这条街摆摊,竟敢不守我的规矩?兄弟们,将他们这摊子掀了。” 话落,他的跟班一脚踹在烧烤架上。 “砰……” 铁质的烧烤架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倒在地上。上面烤着的牛肉、大虾、鱿鱼等全都从铁架上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沾染了泥沙。 在铁架倒下之前,叶湘就拉着叶澜往后退了,所以并没砸到两人。 瘦高混混走到叶澜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你看,老子不仅踹了你的摊,还要摸了你的脸,怎么块头谦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就在瘦高混混的脏手即将碰到叶湘衣襟的刹那,一道暴怒的吼声,骤然从街口传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压过街边所有的喧闹,让整条街巷猛地一静。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巷口逆光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叶谦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衣衫,身姿挺拔如松,往日里藏在沉稳下的凌厉气场尽数炸开。 他身后跟着三个精壮小弟,个个步伐沉稳、眼神凌厉,每人拿着棍子,一字排开站在巷口。 方才嚣张得不行的几个混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的痞气骤然消散大半。 瘦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道:“谦、谦哥,这两女人说是你的马子。嫂子我是见过,根本不长这样,所以我才掀了她们的摊。” 叶澜黑着脸说道:“什么马子?我妹明明说的是阿谦是她大哥。你放话,说你不怕,阿谦敢来,你就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叶湘幽幽地说道:“哥,你不是说这一带,只要提你的名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吗?” 以后叶谦的话,她再不相信了。这次只是几个小混混,下次万一是什么亡命之徒,岂不是有性命之危,太不靠谱了。 瘦个混混吓得声音都发颤:“谦哥,谦哥我胡说八道的,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今油麻地一带,风头正盛、下手最狠的就是义和帮红棍——叶谦。他之前见过,刚才就是口嗨,不认为两个女人真认识叶谦。却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叶谦脸色发黑。今日下午,他还信誓旦旦地跟阿湘说,这一片都是他罩着,绝不会有危险。结果现在,就打脸了。 叶谦目光扫过落了满地的食材,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一步一步朝着瘦个混混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几个混混的心尖上。 “我妹妹,你也敢欺?我的摊子,你也敢砸?”叶谦停在对方面前,字字带着杀伐之气。 瘦高混混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说道:“谦、谦哥……我不知道她们真是你姐妹。谦哥,这都是误会,我要知道他们说的事真的,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误会?” 叶谦低笑一声,笑意森冷,毫无暖意。 “嘭!” 干净利落的一拳,狠狠砸在瘦高混混的面门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力道十足。 “啊!” 瘦高混混被打得仰头倒退数步,鼻血喷涌而出,人也往后倒了去,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叶湘觉得这人太废物了,一拳就被干晕。 正想着,眼睛突然被蒙住了。叶澜轻声说道:“阿湘,别看。” 叶湘将她手拿开:“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不会怕的。” 这就是六十年代的港城,暴力、血腥,都崇尚用拳头说话。这样的世道,普通人生存艰难。 叶谦带的小弟们,将瘦高混混带的几个小弟围了起来。不用叶谦吩咐,棍子、拳脚利落砸下。 街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哀嚎声。 这些街头泼皮,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实人,哪里打得过这些常年厮杀、刀口舔血的帮中打手。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跟班混混就被揍得浑身是伤,蜷缩在地,抱头哀嚎。 瘦高混混被泼醒,他捂着受伤的鼻子,看着居高临夏的叶谦,吓得瑟瑟发抖:“谦哥我错了,谦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绕过我这次吧!” 叶谦眼神凛冽如刀,死死盯着他:“刚刚不是很威风骂?要我姐做你的女人?要她交保护费?” 每问一句,他便俯身,抬手狠狠狠拍对方的脑袋,力道极重。 啪!啪!啪! 清脆又狠厉的响声接连落下,带着极致的羞辱。 瘦高混混被打得头昏脑胀,脸颊红肿不堪,满嘴腥甜。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地的声响清晰可闻。 四个挨了打的跟班,见状也齐刷刷跪在地上,三人并排这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我们瞎了狗眼,冒犯了叶小姐,求谦哥饶命!” “谦哥,从今往后,这条街我们再也不来了,见到两位小姐我们也绕道走!” 几人争先恐后地求饶,哀嚎声此起彼伏,卑微讨好,丑态百出。 第四十一章 各有各的命 叶谦冷眼看着地上瑟瑟求饶的三人,眸底寒意未散:“三妹,要杀要剐你来定。” 叶湘没做决定,虽然厌恶这些烂仔,但她不会逾越:“大哥,这事你决定就行,” 虽然不赞同叶谦当古惑仔,两人私底下说话她语气都比较冲,但在外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叶谦拍了拍瘦高混混的脸,说道:“记住今日这顿打。再敢来寻衅滋事。我定废了你的手脚,再丢去海里喂海。” 三个混混浑身一僵,连忙拼命磕头:“记住了!我们都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滚。” 一个字落下,如同大赦。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捂着满身的伤,狼狈不堪地朝着巷口逃窜,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不敢捡。 叶谦有些内疚,走到姐妹两人面前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叶湘看了他一眼:“这次摆摊是给大姐练手的。食材还那么多,收摊就全浪费了。” 叶谦是担心吓着她,却没想到竟一点都不怕,不愧是他妹妹,就是干大事的料。 “行,那就继续烤。” 这次换叶湘打下手,叶澜来烤了。开始手忙脚乱,不过在叶湘一通夸赞下,她很快就上手了。 叶谦的心腹阿毛,一脸佩服地说道:“谦哥,咱们妹妹真是厉害,夸人都夸出花来了。” 叶谦骄傲地说道:“那是,我三妹可是文化人,岂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今日第一天出摊,准备的食材并不多,收摊的时候九点不到。 叶澜说道:“阿湘,这么晚就别回去了,去我那住吧!” 现在港城这么乱,叶湘一向惜命可不敢独身赶夜路回去。不过去叶澜那住,她也不愿意:“大哥,你送我回去。” “行。” 叶澜忍不住叹气:“阿湘,四妹也很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事。阿湘,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叶湘不喜欢将时间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大姐,我最后说一次,叶二强跟叶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就是伤害,不可原谅。再者叶裙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有错,只是想沾光才愿意低头。真原谅她,寻到机会肯定会背刺自己。 叶澜没再说了。 回到租房,已经是十点多了。叶湘没去睡,而是与叶谦说道:“大哥,我们聊聊。” 叶谦打了个哈欠,懒散抬眼:“聊什么?” “大哥,你就没有想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走吗?” 叶谦侧着头看了一眼叶湘,说道:“怎么没想过?我将来是要坐上双花红棍的。到那时,道上的那些人谁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 她知道劝说不了叶谦脱离帮派,但只要不去碰帮派的核心产业,危险系数大大降低。等她以后混出头,保下他还是没问题。可惜叶谦一心想往上爬,不可能听她劝。各有各的命,顺其自然吧! 叶湘沉默了下,起身道:“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这都十点多了,你要赶我走?”叶谦有些傻眼。回来路上还和颜悦色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叶湘冷哼一声道:“十点多,不正是你们夜生活的开始!赶紧回去,我要睡了。” 若是帮派的人跟他这么说话,早一拳挥过去了。但自己亲妹嘛,忍着了。 叶谦说道:“我的事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倒是你,叶诚不在,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随你。” 叶湘洗完澡出来,发现叶谦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才回屋。 叶谦看着她的背景,脸上噙着一抹笑,就知道这丫头嘴硬心软。 累了一天,叶湘倒床就睡。 第二天叶湘起床,发现叶谦竟然还在,而且还买了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谦扶额,感觉在叶湘面前越来越没地位了:“昨天忘记问你了,烧烤酱料,大姐学得怎么样了?” “门脸找好了?” 叶谦点头:“已经找好了,今日就粉刷。要是大姐学会了调制酱料,后日就可以开张。” 叶湘点头道:“大姐已经学会调制酱料了。大哥,以后烧烤店的事你跟大姐商量就好,我不管的。” 烧烤店是兄妹三人的,叶谦占大头五成股,叶湘四成,叶澜则是一成。主要是叶澜做完手术手里没什么钱了,没钱再投股了。 “知道。阿湘,你只需等着分红就行!” 两天后,叶记烧烤店开张。 早在三天前叶湘就为开张预热造势,然后特意叮嘱开张这日多备食材。叶澜心里犯嘀咕,怕备货太多卖不完浪费,反倒叶谦全然信了叶湘的安排,照做不误。 谁料开业当晚客人络绎不绝,座无虚席。烧烤配酒水,一晚流水竟做到了1026.5蚊。 叶澜兴奋得不行,过来跟叶湘说道:“阿湘,扣掉食材本钱,昨晚咱们赚了六百五十八蚊!” 将利润算出来后,她惊呆了。她知道会赚钱,却没料到赚这么多,简直是暴利。 叶湘摇头说道:“你还没算人工和房租等开销,把这些都刨出去,实际利润大概五百左右。” 其实还有个没算,那就是保护费。当然,这也是叶谦拿四成的原因。 “一天五百蚊,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五。”叶澜眼神发亮,满心憧憬,“攒上半年,我就能买一层楼了。” 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叶澜心底最大的念想,也是放不下的执念。 叶湘却给她泼了盆冷水:“昨晚生意这么好,是因为整条街上就咱们一家烧烤店。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跟风开店抢生意。” 叶澜顿时慌了神:“那怎么办?” “有人跟风抢生意是迟早的事,谁都想挣这份钱。”叶湘语气沉稳,“但咱们有独家酱料秘方,味道独一份,不愁留不住客人。” 顿了顿,她郑重叮嘱:“大姐,我给你的酱料方子千万收好,别被旁人偷了去。” 叶澜懂她话里的意思:“放心,方子内容我早记熟背下来了,你写的那份我已经烧掉。” 这般做倒真是一劳永逸,绝了后患。 第四十二章 考上了 港大录取都是六月中旬放榜。想查是否录取有三个方向,一是港大本部公告栏;二是港城各大报纸;三是考生母校通知。不管哪种形式,都会刊登完整的录取名单(英文),包含性命、报考编号、录取院系。 “砰、砰、砰……” 叶湘正在房间里做操,听到敲门声,一边擦汗一边去开门。看到来人,她很惊讶:“徐编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一年来,徐浩文有事都是中文或者下午来找她,大早上来还是头次。 徐浩文拱了拱手,笑着道:“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道喜?怎么,我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了?” 徐浩文哭笑不得,说道:“今天港大录取成绩出来,你不记得了?” “知道啊,我准备吃过早餐去港大公告栏看呢!” 徐浩文从公文包拿出今日的报纸,递给她后说道:“你已经被录取了,港大文学院。” 港大现在没有经济学院,也没有商科。所以叶湘就报了文学院下的经济学,学习经济理论、统计、贸易等。 叶湘接过报纸,目光飞快扫过港大录取榜单,很快便寻到了自己的名字。 考前她自觉发挥稳妥,可没亲眼看见榜上有名也不敢百分百放心。此刻尘埃落定,心底的大石也落下了。 一旁的徐浩文看着她眉眼间松快下来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主修经济?” 在他心里,叶湘文笔出众,写的又是公案又是修仙武侠,该报考中文及历史系。那专业研习语言文学、古今史事,与她如今撰稿创作的身份,再契合不过。 叶湘抿了抿唇,本想说想做富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太过直白俗气了。稍一沉吟,便坦然改口:“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她抬眼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带着几分期盼:“我要在三十岁前退休。” 她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求趁着年轻打拼,攒下足够的家底,往后便能安稳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劳碌。 徐浩文闻言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干事业的时候。”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没什么争议的。 徐浩文与叶湘说了一件好事:“《林凡修仙记》的播音版权,老板决定不卖独家。” 卖不卖独家,这个叶湘不在意,反正播音版权只有五年的年限。不过价低了不行,她现在穷,需要钱。 徐浩文说道:“两家一万版权费。总编觉得这价可以。” 叶湘想也不想说道:“不行,这本书预估一百万字。两家一万的版权费,折算下千字十蚊,太少了。” “两家各一万,或者版权期限改为两年。两个条件都不答应,那就算了。” 徐浩文笑着说道:“版权费确实不高,但她们愿意推你跟你的书。总编觉得这个机会对作者来说很难得,想征求你的意见。” 叶湘明白日报总编的想法,要是报社造出来一个美少女作家,不仅说明他们慧眼识英才,还能拉动报纸跟她三本书的销量,版权也能卖高价。 叶湘不愿意,她说道:“文哥,有句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若是只推她的书,叶湘双手双脚赞成。但推她这个人,叶湘可不想做明星。港城媒体,那是出了名的刻薄 港城现在报业发达,各色小报林立竞争激烈,为了销量最爱挖隐私、造噱头。他们下笔狠、说话毒,别说明星,就是豪门他们也半点情面都不留。 《工商日报》《新生晚报》这类主流报纸还算克制,可那些街头小报,专靠挖苦嘲讽博眼球,标题写得比刀子还利,半句好话都吝啬。 “叶小姐,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叶湘说道:“文哥,文人撰稿、明星动向、学子放榜,只要有点名气,就会被那些狗仔盯上。褒贬全凭一支笔,夸能夸上天,贬能贬到尘埃。”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应该都知道。我要是出名了,就我跟我的家人的话题,都可以养活一家报社了。” 徐浩文神色有些复杂,半响后说道:“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17岁,倒像是37岁。” 17岁的小姑娘,基本不可能拒绝成名的机会。成名,不仅意味着名,还有利。当然,诱惑也多,一个把持不住就会跌进深渊。 叶湘很认真地说道:“浩文哥,我自小生活在九龙城寮屋,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徐浩文点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说服总编的。” 叶湘被港大录取了,有叶诚这个小喇叭在,只一天功夫叶谦跟叶澜还有田大舅他们全都知道了。 烫金的港学录取通知书,平整地摆在桌上。红底金字的封皮,庄重又耀眼,在简陋的出租房内,格外醒目。 叶澜轻轻地抚摸,小心翼翼的,像是什么稀世珍宝。半响后,她红着眼眶说道:“阿湘,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 这些年叶湘节俭自持,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衣裳洗得泛白边角磨破,也从来不肯添新的。省下的钱,全都用来读书。偏偏家里都觉得读书无用,看她被打半死还要念书,都觉得她疯魔了。 叶湘不愿回想过往,太苦了,比她上辈子当孤儿还要苦。不夸张地说,跟泡在黄莲里似的。 “烧烤店这些天生意怎么样?” 提到烧烤店,叶澜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好,特别好,每天从七八点开始忙,到三点才收摊。” 港城现在是战后复苏,工厂、码头等都是24小时开工,这些人下班后会去吃夜宵。 “每日收益大概多少?” 叶澜咧嘴一笑:“最高的那日收益1000多蚊,平日稳定在600左右。有许多跟风做烧烤的,他们定价比我们便宜,也拉走了一些客人。不过我们有秘制酱料,食材也都选最新鲜的,许多人还是喜欢来我们店里吃。” 做夜宵很累,开始几日那是忙得晕头转向。不过每日那么高的收益,再累都值得。叶澜觉得,楼房在跟她招手。 第四十三章 摆酒 田大舅一听叶湘真考上了港大,兴奋地喊着要办酒。 大表嫂说道:“爹,表妹之前说不办酒,咱们也不能不顾她的意见。” 田大舅说道:“咱们田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大海的苦命人,打鱼种地,世代贫穷,从没出过一个读书人,更别说港大的高材生!” “湘丫头争气,给咱们两家长脸了。这席酒,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热热闹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家出了能耐人!” “可是表妹不愿办?”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没事。酒席我们来操持,她要忙也可以不回来。” 叶湘可以不回来,但酒席不能不办。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人才,一定能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大表嫂劝不通,只能将这事告诉叶澜跟叶谦。 叶谦的态度跟田大舅是一样的:“办,一定要办,而且得大办特办。到时候,还要请寮屋的邻居来吃酒。” 因为叶二强的原因,姐弟五人经常被人嘲笑欺负。现在妹妹成港大高材生了,必须让寮屋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他家要起飞了。 叶澜也觉得应该办:“我去跟阿湘说。” 贫民窟的孩子许多都是文盲,她在去夜总会之前也是文盲。能读完小学的寥寥无几,能考上中学都算知识分子了。考入全香港最顶尖的港大,就等同于鲤鱼跃龙门了。 叶湘不想办,不想像猴子被人围着夸奖攀关系:“姐,真不需要。” 叶澜沉默了下说道:“阿湘,办升学宴,不仅仅是请亲朋好友吃顿饭,更是让那些有心人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港大高材生。若再想像以前那般欺负我们,好好掂量掂量。” 话都说到这份山了,也不好再拒绝了。 叶湘说道:“要办就办吧!不过只请田家人跟亲朋好友,不相关的人就算了。” “好。” 田大舅得了消息,立即找人挑黄岛几日。最后挑了七月二十六日,这一日‘宜纳采、订婚、……祈福、会亲友、入学……’。 叶二强知道这事后也很高兴,还让田秀兰打了酒给他喝。这丫头之前可是说了,考上大学后找个富家公子哥,然后也给他在中环买一栋唐楼。 叶湘虽然黑了点,打扮打扮还是很漂亮的。现在有港大女学生这层光环,他的唐楼,他的富贵生活,已经在跟他招手了。 有了这么大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叶二强心情变得很好,对田秀兰打骂都少了。 田秀兰觉得自己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至于说叶湘不待见他们,那也没关系,以后他们夫妻真有事叶湘还能不管。 转眼就到了升学宴。田大舅这次是大手笔,不仅早早定下一头猪,家里也留了各类海鲜,升学宴当日他还去集市买了一筐时令瓜果,烟酒糖果那更是不能少了。 升学宴的事叶湘没关,她是吃过早餐才过去的。反正今日,她就一吉祥物,接受大家称赞就好。 刚到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隔壁花婶子就提着一篮番石榴。一看到她,花婶就高声倒吸:“阿湘真是好本事!咱们田家围以前可从没出过大学生,你是第一个。阿湘,以后做了大人物、挣了大钱,可不要忘记婶子啊!” 二表嫂轻哼一声:“阿花婶子,我家阿香不吃石榴,你拿回去吧!” 一篮子番石榴,就想让阿湘欠个人情,这算盘打得真精。 叶湘只是笑笑没说话。她来田家围次数不多,每次来了都在田家呆着没出去。所以田家围的人,她并不熟悉。 花婶拿了一个石榴塞到叶湘手中:“石榴寓意多子多福,你拿着,以后肯定能生几个大胖小子。” 二表嫂又拆她的台:“生什么孩子?我家阿湘是考上大学,不是要嫁人。” 接连被撅了两次,花婶也拉不下脸,放下石榴出去了。 二表嫂拉着叶湘的手,宽慰她道:“阿湘你别生气,乡下人都这样。” 叶湘失笑:“没事。寮屋那边的人也都这样,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上辈子她努力读书,身边人都支持鼓励的。这里不一样,她坚持读书,不知道遭受多少嘲讽,有些人还暗地里说她脑子坏掉了。 现在她考上港大,将来有光明的前程,口风一下就变了。这不,前来道贺的村民各种的夸。 “从小就看这丫头聪明,读书稳稳当当,果然出息了!” “读这么多年也算熬出头,以后再也不用受苦受穷了!” “叶家两口子真是好福气,儿女个个懂事争气,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 道贺声、夸赞声、谈笑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小小的院落。 叶湘虽然不赞同办升学宴,但今日宾客上门,她也都笑脸相应。若是有谁说了不中听的,也不用她出头,赵小凤直接怼回去了。 田二舅这次没回来,不止他,田家二房的人全都没回来。他当日说不认叶家这门亲,就践行到底,说起来挺有骨气。 田大姨不一样,带了丈夫许大成跟小儿子许耀祖来了。她一共生了三女两儿,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许光宗今年15岁,小儿子许耀祖今年12岁。 许大成是木匠,三个女儿出嫁收了不少彩礼,家里日子过得很不错。可自从田大舅家日子过好了,田大姨经常回来诉苦借钱,借不到钱也会顺点东西回去。 田大姨瞧见叶湘,就想去拉她,却被叶湘轻轻侧身避开,落了个空。 她很不满,说话也不好听了:“哟,现在考上名校出息了,连大姨都不认了?” 叶湘半点不惯着她,语气清冷直白:“当初是您亲口撂下话,不认我娘这个亲妹妹,还叫我们往后别再进您家的门。就算讨饭,也别讨到您家门口。这才几年,怎么,就忘了?” 田大姨脸上一顿,不过很快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当初不过是吵架上头说的气话,哪能真往心里去?” 叶湘神色淡淡的:“这话我一直记着,这辈子都不会忘。” 田大姨勉强挤出笑脸:“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记仇呢?” 根据她打听到的,卤菜店、烧烤摊,还有大哥去年买的大渔船,全都是叶湘的主意。今儿过来,她就是想哄着叶湘带她一起挣钱。 叶湘抬眼看向她:“您说得没错,我就是记仇,也向来小心眼。” 一句话直截了当,堵得田大姨哑口无言,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第四十四章 读书的好处 中午的菜,请的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厨子做的。先上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紧接着是皮滑肉嫩的豉油鸡,然后是白灼海虾、蜜汁烧腩、香煎咸鱼,再配上几样时鲜小炒、花生糯米饭、莲子糖水,荤素齐备,冷热得当。 田大舅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座亲朋,眼底满是自豪:“读书,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最好的出路!我家阿香,考上港大,前程似锦,光耀门楣!” 田家族长也站起来身,举起手里的就被:“来,为阿湘考上港大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道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一杯酒下肚,田大舅嗓音洪亮地喊道:“大家敞开吃、敞开喝!今天要吃得尽兴,喝得开心。” 有个婶子笑着道:“这么多的菜,我们家过年都没这么丰盛,今日咱们都沾了湘丫头的光了。” 同桌一个嫂子夹了块鸡肉到自己女儿碗里:“以前都说女仔读书没用。可看看人家阿湘,考上大学前程大好,还帮长耕叔家发了财。等到九月,我要送我家珍珍去念书。” 这话得到一些人的附和,有些没说但记在心里。 端饮料出来准备敬酒的叶湘,本来热得有些烦躁。但听到这话,觉得这场累值了。 因为叶湘的叮嘱,这次只办了三十桌。田大舅带着她,到餐桌前给客人敬酒。 叶湘也不用多做什么,将自己当个吉祥物,一切听田大舅的安排就行。 敬酒途中,有个男客突然问道:“阿湘姐,你爹说,港大有许多有钱的公子哥。你考进港大,就是为了嫁个有钱的公子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田大舅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叶湘笑了下,说道:“我爹天天在家说赌博能发家致富呢!这位阿叔,你要想赚大钱,可以跟他好好学。” 众人瞬间想到叶二强赌博不仅将家里输得精光,还将女儿卖进夜总会当小姐。赌鬼的话,怎么能信。 有个年龄不大的媳妇子,好奇地问道:“那你念完大学以后做什么呢?” 叶湘很有耐心地说道:“港大的学生,有毕业当医生、律师、进洋行、当老师,也有进政府部门上班。我报的是文学院,毕业可以进名校当老师,也可以进邮政海关上班。” 这么说比较笼统,为了让这些人心动进而送孩子去读书,叶湘特意细说:“比如说我毕业去当老师,每月工资550蚊起,每年会固定加薪30-50蚊,寒暑假有三个月不用上班也会拿薪酬;上班时间八个小时,周六下午跟周日休息,学校教师宿舍免费住,要是贷款买房利息也会很低;生病住院,学校会给报销大部分;以后有孩子,可以直接去名校读书,不要学费;最后,工作满了25年后就能退休,退休后每月可领薪酬的2/3,一直领到死。” “那进政府机关呢?” 叶湘笑着说道:“政府部门的福利待遇会更好,不过油水足的单位要考试。” 众人有许多疑惑跟问题,只要是关于读书与前程的,叶湘都会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给她们。多一个孩子读书,就多一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敬完酒,叶湘嗓子都有些哑了。 吃完宴席,宾客三三两两离去了,喧闹了大半日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 田大姨没走,她拉着田秀兰进屋找叶湘:“阿湘,当日大姨说的那些重话,都是一时气头上才胡言乱语。” 她语气放软,“事后我就跟你娘赔过不是了,你若是不信,只管问你娘。” 田秀兰连忙顺着话头打圆场:“阿湘,吵架时说的话哪能当真,快跟你大姨赔个不是。” 叶湘知道田大姨难缠,她走出屋外,朝着叶谦大声喊道:“大哥,你过来一下。” 叶谦闻声,放下手里的桌子,快步朝她走来。正在收拾碗筷的叶澜觉得不对,也跟着过来了。 叶湘指着田大姨与田秀兰,将话直白挑明:“大姨说我心胸狭隘、爱记仇、小家子气。娘也觉得我太过计较,逼着我给大姨道歉。” 这话刚落,叶谦瞬间炸了:“当初她出言羞辱我们,如今反倒要阿湘低头道歉?娘,你脑子秀逗了吗?” 叶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陡的大了:“阿娘!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这般欺负妹妹?” 田秀兰被脸上挂不住,皱紧眉头强辩:“你大姨是长辈,是我们自家人。” 叶谦根本听不进这番和稀泥的歪理,横了田大姨一眼,转身大步去了院子。 没一会,院子里传来许大成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凄厉刺耳。 田大姨脸色唰地一白,跌跌撞撞冲出门外。只见叶谦一拳拳打在许大成身上,他疼得蜷缩在泥地上。 “叶谦!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失控的炮弹一般,直直朝着叶谦猛冲过去。 叶谦身形微侧,轻轻松松侧身避开。田大姨冲势太猛,收不住力道,一头撞在青砖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磕破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滑落,染红半边脸颊,看着格外狰狞吓人。 田大姨坐在地面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殴打长辈!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老天爷开开眼啊,一道雷劈死这没伦理畜生!” 叶谦一把拎起小表弟许耀祖,抬手狠狠抽在孩子屁股上。 啪啪三声落响,力道十足。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张口咒我一句,我就抽这小兔崽子一下!” 田大姨凄厉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脖颈,发不出声来。 恰在此时,送客回来的田大舅踏进院门。看到院中这荒唐的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彻底。 “叶谦,把孩子放下。” 叶谦将吓得哇哇大哭的许耀祖丢在地上,还拍了拍手。 田大舅转头看向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田大姨,满是不耐与厌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带着你男人、领着孩子滚回家去!” 田大姨哪里肯依,满心愤恨地哭喊:“大哥!你看看!叶谦把大成打成这样,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半点不管?” 叶谦冷哼一声:“若非看在大舅的面子上,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 田大舅见状更是恼怒,厉声呵斥:“再不滚,我将你们全都绑起来打。” 田大姨这才怕了,搀扶着许大成,在叫上许耀祖走了。 第四十五章 怪异 田大姨这么一闹,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叶湘倒没放在心上,她从不将时间跟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过了三日,叶澜过来了,将烧烤店的分红给她:“从开业到现在,一共赚了两万零五百三十八蚊。阿谦说分两万,零头留在下个月再分。” 叶湘对此没有意见。 叶澜将一沓钱给她,喜滋滋地说道:“这里是八千,你数一数。” 她占一成股,能分两千蚊,加上卤菜馆的分红。她现在一个月收入,抵别人一年了。 账要当面算清,叶湘将钱数了下,然后点头道:“金额没错。大姐,以后分红直接存到我卡里就行,不用特意送过来,太危险了。” 现在治安那么差,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发现盯上了。钱丢了事小,就怕对方红了眼杀人。 叶澜解释道:“本来跟阿谦约好一起来的。只是他女朋友不舒服,就我一个人来。” 叶湘知道叶谦交了个叫阿青的女朋友,不过她没见过。 叶澜见过阿青两次,印象不是很好:“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太黏人,花钱也大手大脚。前两日买了个GUCCI包包,花了一千多蚊。” 叶谦今年才19岁,脑子里全是当双花红棍以及带更多的小弟。现在对这个阿青百依百顺,不过是新鲜劲。 叶湘知道她心疼钱,笑着说道:“你不是想买楼吗?我看报纸,最近房价跌了不少。你想买楼,现在是好机会。” 叶澜做梦都想买楼,所以时刻关注地产消息。房价下跌她早就知道,但她没那么多钱,只能干看着。 叶湘给她提了建议:“现在可以分期付款。你只要筹到第一期放房款,就可以拿下一层楼。钱不够,你找大哥借。” “这、这不好吧?” 叶湘哼了一声:“有钱请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给女朋友买名牌包包,总不能没钱借给姐姐买房子吧?他若是不借,我去跟他谈。” 叶澜很心动:“那我回去问问他。” 叶湘嗯了一声后道:“阿姐,烧烤店现在这么赚钱,趁着咱们现在是独家生意,多开几家分店。你回去以后跟大哥说,赚钱要抓紧。” “可其他地方,不是阿谦的地盘。” 叶湘自然知道,她说道:“只要不是义和帮的仇敌,就可以坐下来谈。阿姐,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叶澜也想多赚钱,这样就能早点买房了:“行,我回去就找阿谦谈。” 谈完正事,叶湘又问起了田秀兰:“那天的事,她后来没有找你闹吧?” 因为叶湘的叮嘱,叶澜没将地址告诉田秀兰。马上要开学,她要去港大附近租房了。 叶澜摇头道:“没有,你走后,舅舅也将她骂了一顿,回去后爹又把她打了。” “没找你闹就行,其他不要管。” “我不会管了。” 再多的感情,在田秀兰这么折腾下也消磨掉了。只是以前总念着生养之恩会心软,可现在,她是真的寒了心。 叶澜叹了口气道:“咳,就是光宗表弟太可怜了。” 叶湘想了下,才记起田秀芬很不喜欢许光宗这个大儿子,对他非打即骂,刻薄得很。倒是对小儿子,那是要星星不会给月亮,宠溺的不行. 叶澜叹了口气,说道:“昨晚大表嫂跟我说,大姨那日回去后将光宗打了一顿,打得挺狠,肋骨都断了两根,还不找大夫给他看。” 叶湘皱着眉头没说话。这世上,不配当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叶澜一脸不忍:“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可许家人都不管。他是从屋里爬出去,被村里人看见,觉得他可怜就给大舅送了口信。” “大舅过去时他已经昏迷,送到医院抢救才醒。医生说,若再晚半天,就会没命。” 叶湘没说话,这种事管不来! 叶澜有些困惑地说道:“我记得光宗出生时,大姨很疼他。奶水不够,她还去借钱买奶粉给他喝,走到哪都抱着。后来能吃辅食了,想方设法给他做好吃的。我当时还很羡慕,觉得这孩子真有福气。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态度大变,对他非打即骂。” 她其实难以理解,怎么开始可以将孩子如珠如宝地疼着,转眼却变成肉中刺眼中钉,恨不能死了好。 叶湘心头一跳:“她是什么变的?” 叶澜想了下,摇头道:“不知道,时间太久不记得了。阿湘,光宗表弟挺可怜的,我准备明日去看望他。” 叶湘说道:“明日我也去。” 叶澜很惊讶,她知道叶湘除田大舅一家,对其他亲戚都很冷淡,跟许光宗更没什么交集。 “行,明日我在家等你,咱们一起去看望他。” 次日天光微亮,叶湘就去找叶澜,然后两个人辗转来到博爱医院。 博爱医院很小,只有几幢矮矮的青砖平房。青砖都泛着岁月的灰败,门窗木框早已褪色斑驳。 叶湘走进这家医院,过道狭窄逼仄,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以及消毒水味。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戴了口罩没被呛到。 两人找到了病房,发现病房内十分简陋。一间小小的屋子,放着三张病床,那间隙转个身都难。木床也很老旧,被褥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叶湘扫过几张病床,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那张床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蜡黄中泛着青灰,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也塌了进去。手臂露在被子外,皮肉松松地贴在骨头上,青筋根根凸起。这模样,真切地诠释了什么叫皮包骨。 叶澜走到少年旁边,柔声说道:“光宗表弟,你怎么样?还好吗?” 许光宗看着两人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表、表姐,我没事。” 叶湘看他嘴唇干裂发白,这是缺水的症状,也不知道谁在照顾,太不上心了:“表弟,你要不要喝水?” 许光宗眼中闪现过一抹感激:“谢、谢谢表姐。” 叶澜听了就去倒水,结果发现水壶根本没水:“阿湘,你在这陪着表弟,我去打水。” “好。” 第四十六章 转院 叶湘跟隔壁床位的大姐借了水,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许光宗喝。 许光宗感激不已:“表姐,谢谢你。” 因为他受伤很重,又没得到很好的照顾,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叶湘拿了一包饼干拆开,掰了一点点后捏碎放他嘴里。就他现在这模样,也没力气嚼东西了。 许光宗喉头哽咽,艰难地把干涩的饼干碎一点点咽下去,粗粝的碎屑刮得喉咙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伤痛。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落地床上。 喂完一块饼干,看他神色好一些,叶湘这问道:“听说大姨以前对你如珠如宝,非常疼你。你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对你非打即骂吗?” 十五年前田秀兰跟田大姨两人是同时在娘家生产,当时是田外婆接生的。那天田秀兰生的个女儿,就是叶裙;田大姨生的儿子,是许光宗。 她记得有一年听田秀兰跟人聊天,说田大姨连生三个女儿,被婆家人嫌弃,一直到许光宗出生后才没被婆家人刁难。 许光宗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道:“是耀祖出生以后,那年我三岁。我奶奶说她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还去庙里求了菩萨,可惜没有用。” 叶湘又从挎包地拿出一张叶裙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田大姨跟叶家是十年前决裂的,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而这也是叶湘不熟悉许光宗的原因。许光宗今年15岁,十年前也不过5岁。若这十年没见过叶裙,他应当是不认识的。 许光宗细细端详着照片,面露疑惑,声音带着几分飘忽的不确定:“这、这看着像我二姐……不、不是她,不过这人跟我二姐长得很像。” 叶湘轻声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人不是你二姐呢?” 许光宗解释道:“我二姐皮肤没这么白净,她也没穿过这样整齐漂亮的裙子,更没钱去拍照片了。” 这照片是叶裙去年拍的,钱是叶澜出的。 叶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鼻尖发胀,温热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迅速偏过头,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叶澜提着水壶回来了:“水房没开水了,我跑到外面的茶水房打的水,耽搁了些时候。” 叶湘收敛好情绪,将照片放回挎包里,然后起身去找主治医生,询问许光宗的具体情况。 医生神色凝重地说道:“病人情况很不好。只是我们医院设备简陋,药物和诊疗条件都跟不上,没法治好他。若你们条件允许,最好是转院。” 叶湘没有半分犹豫,说道:“医生,我们转,转去广华医院!麻烦您帮忙联络转送的车辆,再帮我们对接好广华医院的接诊。” 广华医院是九龙有名的正规大医院,设备齐全,医术靠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医生抬眼看着叶湘身上的半旧衣裙,好心提醒道:“小姑娘,广华医院的检查、治疗、住院费用都不低。” “医生您放心,我哥有钱。”叶湘从容回道。现在这世道,最忌炫富了。叶谦武力值高,拿他出来当挡箭牌正好。 医生闻言着才放下心来,医者父母心,他也希望病人能得到好的治疗:“我这就帮你们联系,你们回去收拾一下随身物件,十分钟后车辆就到。” 医院之间都有对接,毕竟小医院治不了重症患者。 许光宗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挪上担架时却慌了神,他脸色煞白,颤声道:“我、我不回去……我不要回许家!” “表姐,求求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大舅?我、我不想死在那里……” 叶湘连忙俯身按住他,说道:“别怕,不是送你回田家,是带你转院。这里条件太差,治不好你的病。” “广华医院设备先进,医生专业,环境也好。去了那里,能将你的病治好。” 许光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想活下去,想好好活下去——当初就是凭着这股求生的意志,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尽全力从柴房爬出来求救。 可很快,他眼中的亮光就黯了下去:“表姐……我没有钱,我爹娘也不会出钱给我治病的。” 看着少年卑微绝望的模样,叶湘心底微软,温声道:“钱我先替你垫付,你安心治病就好。等你以后养好身体赚了钱,再还我。” 许光宗眼里泛起水光,用力点头:“表姐,这钱我以后一定加倍还给你!” 叶湘点头道:“别说话了,省些力气,闭眼好好休息。” “好。”许光宗乖乖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一旁站着的叶澜将全程尽收眼底,很是疑惑。 她不解叶湘今日为何这般好心,竟主动出钱出力救助素不亲近的表弟。不过,许光宗终究是她们的表亲,能救他一命终归是件好事。 到了广华医院,半昏迷的许光宗立刻被推入急诊室抢救。等他醒来,就是抽血、拍片,一项项检查轮番做。 叶澜陪着许光宗,叶湘则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检查结果。 医生拿出X光片,指尖落在片子上一片明显的阴影处,神色凝重:“情况很不乐观,前胸断了两根肋骨,骨裂的地方还有轻微错位。再不及时治疗,日后就算愈合了,也会落下病根,会反复胸痛。” 说完,他又扫了眼桌上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单,语气愈发沉重:“他胃溃疡已经是重度糜烂,眼下已经出现胃出血迹象;还有,他严重营养不良,且伴有重度贫血。” 叶湘心一下子揪紧,忙问道:“医生,这能治好吗?” 他才15岁,身体就被糟蹋成这样。田秀芬这个毒妇,这些年是往死里虐他啊! 医生缓了缓语气:“肋骨骨裂和胃溃疡都能对症医治,问题不大。但营养不良和重度贫血,这得回家慢慢静养、好好进补调理。” 顿了顿,他又郑重叮嘱:“他身子底子亏空得太厉害,身子没养好前,不能再操劳受累了。” 叶湘心头沉甸甸的,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医生。” 第四十七章 查找 叶澜听到检查结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胃出血、营养不良,严重贫血,心肺功能也偏弱,他才15岁?怎么会这么多问题?” 叶湘指着瘦骨嶙峋的许光宗,说道:“若不是身体被糟蹋得厉害,何至于瘦得就剩骨头架子了。” 许光宗正在输液,配的药有安眠的成分,正昏昏欲睡。 叶澜比较感性,眼泪忍不住落下来了:“你说大姨到底怎么想的?哪怕不喜欢了,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狠心把人折腾成这样。” 叶湘没回答她的话,抬手看了下手表:“阿姐,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忙,这儿有我呢!” 叶澜还得回去调制烧烤的酱料,确实不能一直留在医院:“你也要赶稿。阿裙正好辞工在家,我让她过来照顾光宗。” “不要她来。” 见叶澜疑惑的神色,叶湘发掘自己情绪太激烈了:“不用她来,让大哥来。” 叶澜不赞同低说道:“他又不会照顾人,让他来做什么?再者堂口事很多,离不开他。” 叶湘呼出一口气:“不是让他来照顾光宗,是我有事找他,很重要。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 叶澜知道她做事靠谱,闻言没再说什么了。 下午四点多,叶谦过来了。此时许光宗已经醒了,请的护工正在喂他喝粥。 就许光宗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吃一些软和好克化的东西。刺激性或者不好消化的,都不能喷。 叶谦看着骨瘦如柴的许光宗也是皱了眉头。知道田秀芬对他不好,却没想到这么差。 跟许光宗打过招呼,叶谦就问了叶湘:“大姐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是开烧烤分店的事吗?” 叶湘说道:“烧烤分店的事要抓紧,多拖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不过让你过来,不是为这事。” “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叶湘扫了一眼慢慢咽粥的许光宗,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了。 “出去说。” 到了楼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叶湘才说道:“你有没有认识私家侦探,就是擅长打探消息的人?” “认识,你要查谁?” 叶湘没说要查谁,主要是叶谦脾气暴躁,现在告诉他十有八九会直接冲去许家:“等我查出来再告诉你。” 叶谦不大愿意,说道:“阿湘,那天我将许大成跟许耀祖打成那么惨,已经结仇了。许光宗虽然可怜,但他是许家人。你又是给他转院又是找人照顾他,田秀芬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借机闹。你干嘛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承认许光宗很惨,但两家现在是仇人,出钱出力救仇人的儿子,道上的兄弟知道会笑话死他。 叶湘没解释,只是说道:“大哥,三天,最多三天我告诉你原因。” 她掌握的信息太少了,现在闹出来田秀芬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三天时间,足以将她想知道的查清楚了。 知道是事出有因,而不是叶湘圣母心,叶谦脸色缓和了:“行,我现在回去找人。到时候,我让他们直接来医院。” “好。” 在叶谦走之前,叶湘又道:“大哥,博爱医院的医生答应帮我瞒下光宗转院的事。若是大舅让你查找光宗的下落,你将实情告诉他,省得他操心。” “好。” 天黑之前,叶谦找的私家侦探过来了。这人叫猴子,长得精瘦精瘦的。 叶湘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他:“你帮我查下,15年前我娘跟田秀芬生产时,除我外婆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然后,将这些年田秀芬如何对许光宗的,也一一查清。” 说完,她将叶裙的照片递给瘦猴:“这是我妹叶裙。光宗说,她二姐许盼娣跟我妹叶裙长得有七八分像。你想办法,给许盼弟拍几张照片。” 瘦猴将这些话记了下来:“这事不难查。费用不多收你的,五百,先交三百蚊定金。” 叶湘付了定金:“若是我大哥问起,先不要告诉他。” “放心,我们只对雇主负责。” 交代完这事叶湘就回去了。有专业的护工照看,没必要留在医院熬夜。 叶湘以为田秀芬会找到医院来闹,却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叶澜过来时给她解了惑。 叶澜说道:“田秀芬那日将光宗丢在医院,说让他自生自灭,之后就没再去医院。还是昨日大舅去医院探望,才发现人不在了。” 说到这里,叶澜忍不住摇头:“大舅以为光宗已经没了,问医院要他的尸体,这才知道他不是死了而是被人接走了。” “大舅知道是我们接走的?” 叶澜点点头:“他问了病房的人,听到他们描绘的样貌,就知道是我们了。” 说完,她拿出两百蚊钱:“这是大舅让我转交给你。大舅说,我们两家闹成这样,不能让田秀芬知道是我们帮的光宗。所以,他暂时不来医院了。” 主要是田大舅知道叶湘的性子,既然她出手管了这事,肯定会管到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烧烤分店的事,谈得怎么样?” 叶澜笑着说道:“元朗、西贡两个地方已经谈妥了。九龙跟湾仔想要酱料配方,还没谈拢,” 叶湘说道:“若是达成合作,半年后,我们愿意将酱料秘方卖给他们。”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能人了。现在卖烧烤这么赚钱,自然有人会潜心研制酱料配方。哪怕味道没他们的好,肯定也会有生意,毕竟人口基数在那里。 “为什么要卖给他们?” 叶湘说道:“为了尽快达成合作。大姐,酱料配方并不是什么绝密,我们赚的就是这一波快钱。” 叶澜没再说什么,毕竟酱料秘方是叶湘的,她说卖那就卖,左右她也赚了不少:“阿湘,二妹想去烧烤摊干活,你看行不行?” 叶湘这次没一口回绝,只是说道:“过几天再说吧!不过,配方不能让她知道,哪怕在旁边看都不行。” 没一口拒绝,叶澜觉得这事就有希望:“你放心,我调制酱料时都是锁门的。阿湘,苏青想请我们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湘现在并不愿跟苏青有多过的接触:“我最近要赶稿,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若能修成正果成为一家人,到时候再联络感情不迟。现在嘛,没必要。 叶澜一听就知道是不想去了。毕竟这两天,叶湘每天都要跑一趟广华医院。 “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说。” 第四十八章 换子 瘦猴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告诉叶湘。 当年田秀兰跟田秀芬姐妹两人同时生产,除田外婆,还有一个同村的老妇人在帮忙。 瘦猴说道:“那位老人在战乱之中丧命了。她家人说,老人生前并没提过田秀兰姐妹两人的事。” “许家那边呢?” 瘦猴说道:“许耀祖出生之前,许光宗是家里的宝贝,好吃好喝都先紧着他,被养得白白胖胖。许耀祖出生以后,田秀芬对她态度就变了,平日里动辄呵斥打骂,稍有不顺心就不给饭吃,寒冬腊月也任由孩子穿得单薄受冻。好在许家老太很疼他,为了他跟许大成徐秀芬分开过。不过许老太在三年前病逝了,他又回去跟田秀芬一起生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回去后,许光宗每天天没亮就得起来干活,一直到他们都歇下才回柴房休息。吃的是硬得跟石头的黑窝窝或者粗粮饼子,就这还经常不给,有村民好几次看到他挖吃草根吃。都这样了还经常打他,每次都将他打得皮开肉绽,这次是最严重的。” 叶湘长出一口气:“她怀许光宗时,有没有人说胎相看着是女儿?” 瘦猴点头道:“有,当时他们村里好几个大娘,说她肚子圆圆的肯定又是个女儿。后来许光宗出生后,她还将那几个大娘骂了一顿。” “对了,有好几个村民说,许光宗小时候跟田大舅比较像。只是后来他被虐待,瘦得不成样子,就没再说了。” 外甥似舅,可田秀芬跟田秀芬是亲姐妹,就凭长得像天大舅这点没法分辨的。 瘦猴又道:“叶小姐,我给叶盼弟拍照时跟她聊了下。她说家里的姐妹,她与堂妹许青枝长得很像。” 说完,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三张照片:“左边的是许招娣,中间的是叶裙,右边的是许青枝,这三人确实长得挺像的。” 许盼弟跟叶裙长得像,还可以说是表姐妹有血缘关系。但许大成弟弟的女儿跟叶群长得像,就圆不过去了。 瘦猴又说了一件事:“我去叶裙以前上班的工厂打听。跟叶裙合租房的工友说,有个瘦高个的中年女人去找过她几次,每次两人见面后叶裙脸色都好差。根据那位工友的描述,这女人应该就是田秀芳。我让人盯着田秀芬,不过这两日她没有去找叶裙。” 叶裙将尾款给了瘦猴:“辛苦了。” 瘦猴将文件袋递给叶裙,笑着说道:“拿钱办事,不辛苦。叶小姐以后若还有业务,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叶湘。他认识叶谦跟叶澜,感觉叶家人的脑子都长在叶湘身上了。 叶湘先去旺角找叶澜,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叶裙,她正在客厅搞卫生。 “二姐,你来了。”叶裙带着讨好的笑容,走上前想帮她拿包。 叶湘退后一步,看着她问道:“你给了田秀芬多少钱?” 田秀芬对前面三个女儿并不好,总骂她们是赔钱货,出嫁时要了高高的彩礼。不可能到叶裙这里就变成慈母,她找叶裙百分百是要钱。 “没、没多……”多字刚吐出口,叶裙眼中闪现过慌乱,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姐,我家跟她早就断绝关系了,我怎么可能给她钱。” 反应还挺快的。 叶湘轻笑一声:“是吗?那为什么你室友说,田秀芬找你要了好几次钱,你都给了。” 叶裙声音陡地大了:“她那是污蔑。二姐,我跟她关系不好,她故意这么说挑拨离间我们姐妹关系。” 叶澜在厨房忙活,听到叶裙尖叫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谁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叶裙委屈巴巴地说道:“是我以前的合租室友,她在二姐面前胡说八道。” 叶澜将围裙解下:“阿湘,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湘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让人给大哥送信了,他应该快就到了,等他来了一起说。” 叶裙慌得不行,说话都结巴了:“叫、叫大哥来做什么?大哥那么忙,这点小事没必要耽搁大哥的时间。” 连阿谦都叫来了,看来事不小了。叶澜解下围裙,狐疑地问道:“到底什么事啊?” 叶湘指着叶裙道:“或者你可以问她,她知道。” 叶澜看向叶裙,神色很不满:“阿裙,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阿裙,你之前可是跟我保证过,以后再不会做对阿湘不好的事。” 叶裙哭了,哭得满脸是泪:“大姐,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姐,我那室友你也知道,又毒又坏,二姐肯定是被她蒙骗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谦到了。 叶湘也不打哑谜,她从包里将三张照片拿出来摆在桌上:“左边的是许招娣,中间的是叶裙,右边的是许青枝。” 叶裙的脸,刷的白了。 叶谦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看了,看完以后评价道:“这两个姑娘,怎么跟叶裙那么像。特别是左边这许招娣,跟她好像双胞胎似的。” “许招娣是我们的表妹,长得像很正常。”叶澜指着许青枝的照片:“阿湘,这是谁?” “她叫许青枝,许盼弟小叔的女儿。” 叶谦直觉不对,皱着眉头问道:“许大成的侄女,跟叶裙八竿子打不着,两人怎么会那么得像?” 叶湘看着脸白得跟鬼似的叶裙,问道:“是啊,叶裙,为什么许青枝跟你那么像呢?你告诉我们为什么?” 叶裙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湘笑了:“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给田秀芬钱?” 叶澜想到在博爱医院叶湘问自己的那些话,想到她突然给许光宗转院,想到她后面的种种举动。 脑海中,叶澜突然浮现出《包青天之狸猫换太子》的剧情。她抓着叶裙的双肩,赤红着眼问道:“你是田秀芬的女儿,光宗才是我们的亲弟弟,对不对?” 叶谦有些懵:“咩嘢?” 第四十九章 曝光(1) 叶湘将瘦猴查到的,都告诉了叶谦跟叶澜:“光宗不是她儿子,所以在许耀祖出生以后她才会态度大变。后来怕我们看出端倪,故意趁着爹去借钱断了往来。” 叶谦掐着叶裙的脖子抵在墙上:“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所以才给她钱?” 叶澜想上前阻止,却被叶湘拦下。 叶裙拼命摇头:“不、不,我不知道。” 叶谦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叶裙的脖颈。叶裙脖颈被勒得,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青紫淤紫,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声。 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抓挠着叶谦的手腕,只是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叶湘走上前,看:“说实话就放开你。” 见她点头,叶湘才道:“大哥,放开她吧!” 叶裙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叶谦恶狠狠地说道:“你若再敢说谎话骗我,我就将你卖去东南亚当站街女。” 叶裙哭着说道:“我、我也没办法。她威胁我,若是不给她钱就将我的身世抖落出来。眼见着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我不想回许家。” 若是一年前田秀芬找来,她是巴不得认祖归宗的。毕竟叶澜被卖进夜总会,叶湘肯定也会被卖,轮到她也逃不过。谁想叶二强突然被打断腿成了残废;而叶谦在帮派混出头成了坐堂的红棍,接着叶澜也离开了夜总会做起了生意。叶家越来越有钱,她怎么愿意这个时候回许家。 叶澜又气又恨:“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裙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我怕我怕告诉你们,你们就不要我了。田秀芬毒得很,三个女儿,许有娣嫁给瘸腿的老男人,许盼弟嫁打死过老婆的鳏夫,许有弟给差佬当二奶。我要回去,肯定也会被她高彩礼卖掉。” 叶澜说道:“你之前有顾虑不说,我可以理解。但是光宗差点被她打死,你都不说,你心怎么这么狠呢?” 叶湘嗤笑一声道:“她巴不得光宗死掉,这样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她就能心安理得趴在你们身上吸血了。” 叶裙神色一滞,她确实这么想过。不过这事她不可能承认:“我没有,二姐,你不能冤枉我。” 叶湘不屑道:“蠢货。田秀芬那么贪婪,就算光宗死了,她也会一直找你要钱。你觉得,你能瞒得住?” 叶裙跪在叶澜面前,拉着她的胳膊说道:“大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叶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说道:“当年我读书,根本没碍着你什么。可你嫉妒,跟爹各种告状,害我被毒打。叶裙,你跟田秀芬一脉相承的恶毒。” 说完,她看向叶澜:“大姐,这样一条随时能咬人的毒蛇不能留在叶家。” 叶澜之前照看她,完全因为是同胞姐妹,现在知道真相有些心寒。只是到底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将她送回许家,她有些于心不忍:“阿湘,当初被换,她也不知情……” 叶湘没听下去,而是看向脸色铁青的叶谦:“大哥,这事怎么处置?” 叶谦想也不想说道:“她是许家人,自然送回许家去。田秀芬这些年对光宗的虐待,我都要讨回来。” 这才是正常人思维,叶澜那完全是圣母心。 叶湘说道:“光宗的医药费跟营养费必须许家出。若他们说没有,让他们就卖房卖地。” “好。” 叶谦将叶裙拖了出去,房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叶澜收拾好情绪,这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光宗是我们的弟弟?” “你说光宗出生时田秀芬很疼他,后来态度大变。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不可能前后态度这般大。而光宗跟许裙,是同一天在外婆家出生,我就怀疑两孩子是不是被换了。” 叶澜苦笑道:“我一点都没怀疑。” 叶湘安慰她道:“这不怪你,正常人谁会想到换子上去。我不一样,我是写小说的,想象力比较丰富。” 主要是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听说过。如此反常的事情,一听就感觉有蹊跷。 想到在博爱医院见到许光宗的样子,叶澜哭得泣不成声:“阿湘,多亏了你机敏,不然光宗、光宗就没了。她怎么那么恶毒啊,就算不是亲生儿子也是外甥,与她有血缘情啊!” 叶湘嗤笑道:“叶裙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都在爹面前挑拨离间,看着爹将我这个亲姐打得半死,她在旁幸灾乐祸。他们母女,天生的恶毒刻薄。” 叶澜擦了眼泪道:“我现在去医院,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走吧!” 到了医院,叶澜看到骨瘦如柴的许光宗心如刀绞,握着他的手哭得停不下来。 许光宗很诧异:“表姐,我没事,医生说我只要好好养着,能养好。” 叶湘也是心疼地看着他,说道:“光宗,你不是我们表弟,你是我们亲弟弟。你出生时,田秀芬将你跟叶裙调换了。” 许光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表、表姐,你、你在开玩笑吧?” 叶湘轻叹一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叶裙已经招了,大哥带他去许家给你讨公道了。” 许光宗呆呆的,脸色煞白,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过了一会,他肩膀剧烈耸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到最后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沙哑又悲怆,满是委屈、茫然,还有身世真相带来的刺骨悲凉。 叶湘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她擦了眼泪走过去,柔声说道:“不哭了,以后有我跟大哥在,再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许光宗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说道:“阿姐、阿姐,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幸亏他从柴房爬出了,不然他就孤零零地死在里面,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难怪田秀芬对他那么恶毒,原来根本不是他娘。 真好,他不是田秀芬的儿子。 第五十章 曝光(2) 叶谦带着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小弟,浩浩荡荡直奔许家。村里人看到这架势,都躲开了。 田秀芬全然不知大祸临头,正坐在院子里嗑着瓜子,跟几个同村的妇人聊天。 “砰——!” 一声震天巨响,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塌,木屑纷飞,门板重重砸落在地,震得院子的桌椅都颤了颤。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院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田秀芬看到叶谦,新仇旧恨全都一起:“你这个畜生,你竟还敢上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脸戾气的叶谦身后,站着黑压压一众凶神恶煞的大汉。 田秀芬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意。她怎么忘记了,叶谦可不是普通混混,现在是义和帮的红棍。 叶谦迈步踏入院中,一巴掌将田秀芬扇倒在地:“你这个毒妇,竟敢换走我弟弟,还虐待他。这笔账,我今天要好好跟你算。”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田秀芬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光宗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不知道我说什么?”叶谦冷笑一声,笑意森冷,“阿毛,将人给我带进来。” 阿毛将双手绑起来的叶裙,推进了院子。 叶谦说道:“田秀芬,叶裙什么都招了。十五年前,你因为没儿子被婆家人看不起,就用叶裙换了我弟弟。换走也就算了,你还虐待他,不给他饭吃,还让他住柴房。现在更好,直接将他打了个半死丢在医院自生自灭。” 若不是阿湘聪慧看出端倪,立即给光宗转院找私家侦探查,他们永远不知道真相。 田秀芬还在垂死挣扎:“你们兄妹合伙演戏想骗钱,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们,这里是许家村,容不得你们撒野。” 叶裙哭着说道:“你别装了。叶湘已经找私家侦探查过了,知道许青枝与我长得像,也知道你到厂里跟我要钱。她都知道了,你抵赖也没用。” 真相被戳穿,田秀芬也装不下去,慌忙尖叫呼救:“来人!快来人啊!他们要打死人了!” 许大成从屋里冲了出来,抓着田秀芬的衣领质问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许光宗是叶家的儿子?你让我给别人养了十多年儿子?” 田秀芬用力一推,许大成跌坐在地上:“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承认就好。” 叶谦眼神一厉,抬手沉声吩咐:“兄弟们,动手。” 身后小弟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田秀芬的头按在地上。 田秀芬奋力挣扎、手脚乱蹬:“阿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阿谦,我是你姨母。你要打死我,会被天打雷劈的。” 听到她竟敢诅咒自家老大,一个小弟一脚踢在她的胸腹。 “嘭!” 田秀芬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像被折起的虾米,喉咙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不等她喘息缓和,又一脚踢在她胸口,肋间,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戾。 “咔嚓——!” 清脆又刺耳的骨骼断裂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屋内格外骇人。 钻心彻骨的剧痛,让田秀芬再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叶谦摆手说道:“可以了。” 打一顿可以,但不能将人打死,会很麻烦。而且,也太便宜田秀芬了。 小弟们立即停手了。 这时,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这些人有拿锄头的、有拿斧头的,还有拿菜刀的…… 为首的人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跑到我们村来撒野。” 眼看这群人就要冲过来,叶谦说道:“我不是来闹事,我是来讨回公道?” 为首的是许家围的村长,他制止了后面的人,问道:“讨公道?田秀芬做了什么?” 叶谦说道:“光宗是我弟弟,我同父同母的亲弟。田秀芬这个毒妇,偷偷将他换走也就算了,结果有了亲生儿子就虐待他。若不是我弟命大,坟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 村长跟身后的村民,都听明白了。 有个村民将斧头放下,哼了一声道:“我就说哪有当娘的,对亲生儿子这般狠毒?原来不是亲生的。” 其他村民,闻言也将家伙什放下。许家村人很团结,若有外村人跑进村欺负人,能将对方打出屎来。不过田秀芬虐待许光宗,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也看不过眼。现在知道许光宗是偷来的,觉得这样缺德又狠毒的女人,被打死更好,村里还少了一祸害。 许大成瞧着不对,连忙喊冤:“七叔公,这事是田秀芬做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骗鬼呢?” 许大成指天发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只以为是光宗克她,所以才不喜欢。我若知道,我肯定将孩子送回去,我才不给别人养儿子。” 许村长是相信这话,毕竟许大成能生,不可能养别人的儿子:“这位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将人打死也无济于事。你看,咱们坐下来谈谈。”叶谦知道许家围出了名的团结,他们十几个人在这里耍不了横。他将许光宗的病情详细说了一遍:“医药费以及营养费,他们家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许村长毕竟人老成精,他先问道:“一共多少钱?” 叶谦扬声说道:“医药费已经花了一千六百蚊,后续还要一千多。他身体很糟糕,医生说至少要养三年。一个月按一百蚊算,三年3600蚊。” 许大成大声喊道:“医药费哪那么贵?还有,他一个月要一百蚊,吃金喝银吗?” 叶谦将检查单跟缴费单都拿出来,递给许村长:“这是单子,都盖了医院的章。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医院问。” 说完,他看向许大成:“我弟胃出血,严重贫血,心肺功能衰竭。后续要调理身体,要去医院看诊,一个月一百蚊,都不够。” 主要是他多要,许家村长也不会同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报复许家有的是办法,没必要现在硬碰硬。, 许村长翻看完单据,沉着脸说道:“许大成,人家没有多要。这钱,你们该出。” 许大成哭丧着脸道:“叔公,我家哪那么多钱。” 许村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气呼呼地说道:“钱不够就去借,借不到就打欠条。” 糟心玩意,当初不将事做得那么绝,也不会被人打上门了。现在好了,亲戚变仇敌了。 第五十一章 叶谚 换子一事,震惊了田家人。 大舅母直接开骂:“黑心烂肝的东西,将光宗偷去却不好好待,差点将孩子折磨死。田长耕,你要再管她的事,我不跟你过了。谁知道哪日看我们家的人不顺眼,往我们家饭菜下毒。” 田大舅也气得半死。他之前还以为叶湘念及血脉亲情这才救的光宗,谁知道真相是这样。 敲了敲烟袋,田大舅说道:“不会管了,臭了烂了我都不会再管。” 不是亲子,那也是亲外甥啊!退一步,你有了亲儿子不想养了,完全可以将孩子送回去。再不行,给他也行啊!家里再穷,也不差孩子那一口吃的。结果,她就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大舅母说道:“咱们明日去看下那孩子。” 在博爱医院的时候,她也去看了。当时田秀芬在医院,她忍不住说了两句,被田秀芬撅回来,气得她午饭都没吃。 “行,明早就去。” 第二天,夫妻两人早早就去了医院。转院后这几天,许光宗得到了精心照料,脸色有了点血色,看着精神了不少。 许光宗看到两人,慢慢地坐起来:“大舅、大舅母……” 大舅母疾步走到床边,扶着他躺下:“你现在身体弱,好好躺着就行。” 看到他鸡爪似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孩子,苦了你了!” 谁能想到田秀芬能那么畜生,好好的孩子糟蹋这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毒妇,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许光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舅母,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回家了。大哥大姐他们,对我很好。” 这几日过得,他都感觉跟做梦似的。有时候都会做噩梦,梦见这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醒来还在许家的柴房。 大舅母擦了眼泪:“对、对、对,那些不好的都忘记,咱们只想将来,将来都是好日子。” 有叶湘这个亲姐在,光宗以后不会差的。 大舅比较内敛,看到许光宗的变化很欣慰,同时心里越发厌恶了田秀芬。血脉亲情在田秀芬眼里屁都不是,既如此以后也当没这个妹妹了。 叶湘过来时,田大舅夫妻还没走。她笑着打了招呼后问了许光宗:“光宗耀祖,这名字太晦气咱不要了。阿弟,我想了三个,分别是叶焕、叶谚,叶谆。你看喜欢哪个?” 顿了下,她解释道:“焕,焕然一新,寓意重获新生。叶谚、叶谆,是顺着大哥小弟的名来取,都带言字旁。” 许光宗一听就道:“叶谚,这名好听。” 田大舅跟大舅母,也都觉得这名好,洋气:“行,以后就叫叶谚了。阿湘,身份证要重新去办过。” “大哥已经在办了。” 病人需要休息,田大舅跟大舅母坐了一会就走了。走之前,他给叶湘使了个眼色。 到了外面,田大舅说道:“光、阿谚这事,你爹娘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这事已经传开瞒不了多久。” 说起来挺唏嘘的,光宗被找回来,叶二强跟田秀兰跟局外人似的,都是叶湘跟叶谦在忙乎。 叶湘有些诧异地说道:“为什么要瞒?若是娘知道这事,愿意来医院照顾阿谚,那再好不过了。” 田大舅苦笑:“你知道这不可能。” 在田秀兰心中叶二强就是她的天,谁都越不过去。至于儿子,排第二,最后才是女儿。让她丢下叶二强来照顾阿谚,不可能的事。 叶湘说道:“大舅,我是恨叶二强,怨阿娘,但我不会干涉大哥大姐他们的行事与决定。” 她以前是想过弄死叶二强,不过现在没这想法了。叶二强再烂也是她生物上的爹,要走漏风声,会影响她的前途跟事业。以后再作妖,让叶谦去处理就好。 “你娘她……算了,不说她了。” 田大舅其实也无奈,两个妹妹没出阁之前都挺好的,漂亮勤快能干脾性也好。结果出嫁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病房后,叶湘将带来的燕窝倒出来给叶谚喝。 燕窝美容养颜,健脾养胃,能够提高人的免疫能力。叶湘有钱以后就开始买来吃了,一年下来,将自己养得很好。 等他吃完,叶湘轻声说道:“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出院后,你住大姐那儿去。” “好。” 叶湘解释道:“大哥那儿太吵,不利于你养病;我过些天要搬家,现在正在找房子。” 港大旁边的房子挺多,但看几家环境或者户型她不满意。叶湘想租在学校旁边,带厨房跟卫生间,采光也得好。这样的房源少,只能等了。 叶谚其实是想跟叶湘住一起,不过房子这种客观存在的问题,没他选择的余地。 “好。” 叶湘拿出《港城简史》,轻声细语地读给叶谚听,中途还会给他解惑。 也是看他天天躺在,叶湘就每天读半个小时书给他听。一来可以打发时间,让他不那么无聊;二来也借书中的内容给他讲了港城的凤云变迁,市面发展,顺带帮她增长见识。 半个小时过去,叶谚意犹未尽还想听。 叶湘笑着说道:“等你身体好些,我会请家教教你读书识字。到时,你就可以自己看了。” 叶澜跟叶谦比她大,管不到。但两个弟弟,是决不能做文盲的。这两孩子成才,可以给她干活。 叶谚有些犹豫:“那得不少钱吧?” “放心,咱家的生意红火,不差读书的钱。” 跟徐浩文约了十点交稿,叶湘与他说了会话就回去了。到家时,徐浩文已经在门口等了。 “文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徐浩文笑着说道:“你不是要租房吗?我有个朋友,他家房子正好空出一个单间出来。你要想租,我现在带你去。” 叶湘摇摇头道:“单间吗?太小了。” 徐浩文解释道:“是洋楼的单间,在薄扶林道,三百尺,带厨房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 叶湘一听立即说道:“咱们现在就去看。” 位置好,又是洋楼,在现在属于稀缺品了,一放出来就会被人定下了。 徐浩文笑着道:“你先将稿件给我,咱们再去看房。” 第五十二章 矛盾 徐浩文跟中介约好了,中介看到他们就带去看房了。 这栋洋房是米白色,一共三层,坐落在薄扶林道半山,周边全是绿树,环境优美。 三个人从小铁门进去,再踏上石阶。中介说道:“你要租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方向。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二楼是贯通的大阳台,叶湘走进阳台靠着黑色铁栏杆,看到了维多利亚港。 中介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朝南,叶湘一进去就看见了明亮的大窗户。正好一阵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香气。 叶湘打量了一下,白色的墙,地面铺的水泥,家具有木床和书桌。卫生间有个小浴缸;厨房锅碗瓢都齐全。 最让叶湘满意的是这房间带了个小阳台,不仅晾晒衣服方便,天气好还可以坐到阳台看书。 这房间,叶湘很中意:“多少钱?” 中介说:“呢度系半山洋楼,近大学,顶手费八百,月租两百,唔讲价。” 这价钱比叶湘预想的要便宜,当即就同意了。 签了合同,叶湘付了钱拿到钥匙。高街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但她决定过两日就搬过来。主要是这房子,太合她心意了。 徐浩文看她心情好,笑着说道:“这屋不仅要大,还比你原先的租房要明亮。” “文哥,谢谢你啊!” 徐浩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阿湘,若你真要谢,等开学以后,希望每日供稿能提到四千。” 四月份考完后,叶湘每日稿子一万打底。工商日报看《林凡修仙传》这么受欢迎,就改了方式,上午日报刊登四千字,下午的晚报再刊登四千字。这就导致晚报的销量,比原先的涨了两倍还多。不过等叶湘开学了,她每日写不了那么多,晚报的连载可能要砍掉。 叶湘笑着点头应下:“可以。” 现在她写字速度大概1800字/小时,一周写三万字她觉得没问题。毕竟周末两天休息,不用上课。 有她这话徐文浩就安心了,他试探性地说道:“阿湘,许多读者写信来,希望青莲仙子能跟林凡结成道侣。你看,要不要考虑。” 叶湘不为所动:“我设定的青莲仙子意志坚定,一心飞升大道。若是耽于情爱,就不是大家喜爱的青莲仙子了。” 她没说的是,她的设定是青莲仙子没有飞升,而是为抵抗魔族牺牲。嗯,等写到这里,估计会收到读者的刀片。毕竟她将青莲仙子,塑造得太完美了。 徐浩文很无奈。 第二天上午,叶澜过来找她。 叶湘倒了一杯水给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澜说道:“阿谦之前答应借我五千蚊买房。房子我都已经看好了,也付了定金,今日要付首款。结果昨天烧烤店收摊后,阿谦跟我说他没钱了,让我跟你借。” “钱去哪里了?” 叶澜憋着一肚子气,愤愤开口:“全都被苏青拿去买首饰、买名牌包了。” 叶湘的关注点却不同,眉梢微凝:“你的意思是,叶谦挣的钱全数交给苏青打理了?” “对啊!” 叶湘眉头蹙得更紧,追问:“他早前跟我说,挣到的钱半数上交帮派,余下的分给手下的弟兄。上月的分红,给兄弟们分钱了吗?” 叶澜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按理说是应该分的。他再喜欢苏青,也不至于昏头到这份上。” 江湖混日子,最看重的就是信义二字。若是答应弟兄的好处不兑现,底下的人迟早心生隔阂、四散离心。 叶湘叮嘱道:“他这人有一身的蛮力却头脑简单,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你多盯着点。” 她虽然嫌弃叶谦,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哥。而且有叶谦在,能挡掉很多是非麻烦。 叶澜连连点头,语气带着鄙夷:“这个苏青根本不是真心对阿谦,从头到尾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见叶湘定定看着自己,叶澜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觉得我说错了?” 叶湘浅浅勾唇:“苏青是在叶谦升上红棍才跟他好,明显是图权跟钱;叶谦图人家年轻漂亮。两人各有所图,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 叶澜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湘说道:“你买房的差额,我借给你。不过叶谚跟叶诚的花销,都要他出。” 顿了下,她说道:“对了,还有爹娘的生活费,这些钱直接从分红里扣。若他不同意,让他来跟我说。” 苏青这是将叶谦的钱当成自己的了。他们两个怎么样叶湘不管,但属于叶谦的责任该他担起来。 叶澜觉得这主意好,省得钱到了叶谦手里再拿不出来。 却不想苏青知道这事以后,想将叶湘踢走:“叶湘什么事都没做,却要分四成,凭什么?” 叶谦说道:“就凭这生意是她的主意,并且酱料秘方也是她提供的。” 苏青却不管这些:“就算这样,你也应该拿大头。四成太多,最多给她两成。” 叶谦拒绝了。 苏青气得要死:“若你不答应,咱们就分手。” 这次叶谦没顺着她,烦躁地说道:“若你坚持要分手,那就分吧!” 苏青见说不通叶谦,竟来高街找叶湘。 叶湘看到她就明白为什么叶澜夸她漂亮,叶谦对他那么着迷了。这姑娘眉眼柔媚精致,眼尾微挑带媚意,皮肤白皙透亮,唇形饱满红艳。 苏青笑着说道:“大妹,你好,我是你大嫂苏青。” 这一笑梨涡浅现,风情入骨。 叶湘往很平静地说道:“苏小姐,有什么事说吧!” “进去说吧,在这里闹开你也不好看。” 叶湘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进屋。 苏青进了屋,发现里面布置很简陋。她站在叶湘面前,神色倨傲地说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烧烤店你拿的分红太多了。” 叶湘看着她,没说话。 苏青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后点上火:“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我跟阿谦开销大,这点分红不够花。” 叶湘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可以,但你们必须给我五万补偿。” 苏青喷出一口浓烟:“不可能,最多五千。” 第五十三章 强取豪夺 苏青见叶湘不说话,说道:“你是阿谦的妹妹。他花销大,你作为妹妹应该体谅他!” “五万。低于这个价,我立刻把酱料秘方卖给和胜帮,想必他们求之不得。” 苏青明艳的眉眼骤然微变,神色几番起落:“我和叶谦手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 叶湘面色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清晰:“上个月就油麻地烧烤店,我就拿到八千港币分红。五万的价,算是白菜价了。连这点钱都舍不得,那就别怪我将碗砸了,大家都没的吃。” 苏青凝看着叶湘,见她目光并没躲闪,咬牙道:“好。下午我带钱过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秘方。” 倒是急不可耐。 叶湘淡淡颔首:“可以。” 苏青转身离去后,方才平静隐忍的神色瞬间从叶湘脸上褪去。她眼底骤然变得冷戾,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真是欺人太甚。 这一个多月烧烤摊已经打响名气,正是赚钱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想将她踢出局独占所有收益。义和帮这群人,吃相太难看了。 下午一点多,苏青带了个三十余岁、西装革履、神情精明沉敛的中年男人过来。 叶湘接过五万港币,当面清点妥当。她没有多余废话,将手抄的酱料秘方递了过去。 苏青立刻低头细细翻看秘方。 “秘方的炒制、腌制火候和细节诀窍,你们后续拿捏不准,可去找我大姐请教。”叶湘声音清淡,不紧不慢开口,“她做了一个多月,已经掌握了精髓。” 话刚落,一旁的中年男人取出打印好的制式合同,递到叶湘面前。 叶湘垂眸快速扫完通篇条款,指尖点在其中一条,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冷嗤:“这条删掉——‘后续若秘方泄露,乙方需全额退还货款,并十倍赔付违约金’。” 中年男人面色不改,态度强硬:“叶小姐,这条是我方权益保障,不能删。” “我和我大姐可以立誓,绝不外泄秘方半分。”叶湘目光锐利,直视对方:“但你们敢保证,义和帮上下经手的所有人都能守得住秘密、绝不泄露吗?” “我们只认白纸黑字的合约条款。”男人寸步不让。 叶湘忽而轻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这位先生,我九月份便要入读港大,不是我哥那个文盲。” 中年男人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苏青。见苏青默许点头,他铁青着脸重新拟定合同。 合同重新誊写了两份。 叶湘仔细看过后,除在指定地方签字按手印,还在合同页面折叠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要求苏青在她名字下面签名。 苏青有些疑惑地问道:“已经签字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地方再签?” 自然是防备你们弄鬼了,不过这话没必要直接说出来。叶湘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签就是了。” 苏青看向王庆轩,见他点头才签下自己的名。 叶湘收起合同,指了指入户门:“秘方已经给你们,二位请回吧!” 门关上的刹那,叶湘脸上所有的淡然尽数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她现在无权无势,义和帮强取豪夺只能认了。这口恶气她先忍着,等以后定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离开唐楼,王庆轩黑着脸质问道:“苏青,叶湘即将入读港大,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苏青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入读港大怎么了?又没多条胳膊多条腿。不就读个大学,难道咱们还怕她不成?” 王庆轩觉得她蠢得真是没边,说道:“我若知道她即将入读港大,就会采用温和的方式处理这事。” 一眼就看出合同的猫腻,又骑缝签字断绝调换合同页面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她即将入读港大。 港大的学生,多是富商、世家、中产子弟,还有许多公职人员后辈。叶湘即将成为这些人的同学,而他们现在又将人得罪了…… 苏青说道:“五万买她的秘方,她不亏。” 王庆轩没说话,心里对苏青更鄙夷了。这酱料秘方到底价值几何,他们心里都清楚,叶湘心里更明白。就这脑子,只配用来笼络叶谦了。 苏青看他神色不对,说道:“你不会想将那五万抢回来吧?你可别乱来。叶谦非常看重叶湘,护得很紧。你若敢动她,他发起疯来谁都挡不住。” 叶谦虽然脑子不行,但下手狠戾,手底下的那一帮兄弟也都对他唯命是从。 王庆轩不是要将五万港币抢回,而是想将叶湘干掉。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叶湘就收拾东西搬去洋楼了。 薄扶林道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帮会的人不敢出现在这一带。想害她,义和帮的人只能另想办法了。 第二天叶湘去了医院,陪着叶谚说了会儿话,又如往常一般读书给她听。 过了一会儿,叶澜带着叶诚赶来了。 今日是叶谚出院的日子,姐弟二人特意过来接人的。 办完出院手续,安顿好叶谚后,叶湘将叶澜拉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大姐,烧烤酱料的秘方,我以五万港币卖给了苏青。若是他们让你继续调制酱料,你只管答应。” 她目光沉静,细细交代对策:“薪水不能低于500蚊,分红就别要了。”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叶澜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与愤懑:“不仅要将我们踢出烧烤店,还要霸占你的秘方。不行,我去找阿谦。” 眼见叶澜要去找苏青算账,叶湘伸手拉住她,语气平稳冷静:“大姐,苏青只是明面上的人。真正想要独占烧烤店所有收益的,是背后的义和帮老大。” 叶澜身形一顿,满腔怒火骤然僵在心头,半晌后叹了口气:“阿湘,亏得大姐在风月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头来,眼界和心思竟还不如你通透。” 是她着相了。觉得叶谦是义和帮的红棍,能护住烧烤店。却忘记了这不是普通的小吃店,它非常火爆日进斗金,且马上又有两家分店。这般暴利的生意,义和帮那群逐利贪婪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只分一杯羹呢! “大姐,不过一个酱料秘方,不算什么。”叶湘说道。 这个酱料秘方只是她拿出来试水的,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对的。没有背景跟靠山,做出来赚钱的生意,最后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第五十四章 顾家 叶湘为避免麻烦,说道:“大姐,马上要开学了,我想趁着开学前闭关写稿。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过来了,叶诚跟叶谚就交给你照顾了。” 港大在港城地位超然。等开学,她正式成了港大在册学生,就有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义和帮的人会忌惮三分,不敢明目张胆对付她。 叶澜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叶湘对她很放心,又叮嘱道:“你别跟苏青吵,这女人不简单,你离她越远越好。” “她怎么了?” 叶湘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直觉她很危险。大姐,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次你要听我的。”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不想跟这些人有过多牵扯,也不愿叶澜卷进去。 叶澜点了头。 叶湘想了下,还是说道:“大姐,我搬家了。你们若有事找不到我,就找徐编辑,他会转告我。” “你搬家,搬哪了?” 叶湘默了默,说道:“大姐,昨日苏青带了个男人上门,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这次还好,只是上门抢秘方,下次呢?会不会就是绑架?” 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她惜命。这次也是她自大了,以为义和帮就算要吃肉,也会给她留口汤。结果他么的不讲武德,连口汤都不留,直接将锅端走。 叶澜眼眶一下红了:“大姐没用,不仅没能保护好你,还成了你的拖累。” 叶湘摇头道:“别多想,你将叶诚跟叶谚照顾好就行。” 这两孩子都依赖他,培养好了以后是助力。至于叶谦,算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叶湘暗中注意周围,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给徐浩文打了个电话。 徐浩文很惊讶:“义和帮找你麻烦?你哥不是义和帮的红棍,他们怎么会对付你?” 叶湘故意闷闷地说道:“叶记烧烤店的酱料秘方是我的。他们眼红,将我的秘方抢了去。” “昨日上门来要秘方的男人,起初高高在上,满脸轻蔑,仿佛我能将秘方奉上是我莫大的荣幸。等得知我即将入读港大,他骤然变得阴鸷森冷,我怕他想杀人灭口。” 徐浩文有些惊讶:“叶记烧烤店是你的生意啊?我带朋友去吃过,很好吃。” “不是了,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徐浩文说道:“我可以帮你将烧烤店要回来。” “不用。我就怕他想弄死我。若是你哪日找不到我,肯定是被他们绑架或者杀了。” 叶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真让徐浩文出面,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下次人家提出签长约,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徐浩文说道:“放心,我会跟义和帮的人打招呼,他们不敢动你的。”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若真有不长眼的敢动你,你就报老板顾明峰的名号。” “顾家的顾明峰?” 她觉醒前世记忆发现,很多事情出现偏差。现在的港城有四大家族,分别是陆家、苏家、顾家跟傅家,并不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些人。 徐浩文嗯了一声道:“对,顾家的顾明峰是我们的老板。你是我们报社最赚钱的作者,你有事,老板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谢谢文哥了。” 徐浩文沉声提醒:“阿湘,这事发生后你就应该告诉我,那帮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万幸你安然无恙,要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叶湘如今可是他们报社最当红、最赚钱的作者,可不能出任何事。 没多久,义和帮老大达哥就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警告他往后行事收敛安分些,切莫再肆意妄为,动了不该动的人。 达哥一听立即喊冤:“峰哥,我最近一心做生意,没得罪过谁啊!” 对方直接打明牌:“叶湘是顾氏集团的人。你们动了她,惹得顾三爷很不高兴。” 达哥立即将手下的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谁动了一个叫叶湘的人?”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王庆轩心头一跳,说道:“大哥,叶湘就是叶谦的妹妹,叶记烧烤店是她提议开的,酱料秘方也是她的。” 达哥气得一拍桌子,满脸戾气地怒吼:“叶湘是顾三爷罩着的人!你们这帮饭桶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查到,还贸然动手,把人家的生意和秘方全抢了来。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久,想死吗?” 他可不承认是自己眼红烧烤店利润,错的都是下面的人。 王庆轩心里一慌,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不可能啊!她要是顾三爷的人,昨日为什么不说?而且,苏青是叶谦的马子,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去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庆轩吩咐人去查后,他直接去找叶谦:“阿谦,你妹是顾三爷的女人,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不告诉我们,你太不够义气了?” 叶谦前两日去了大澳,刚回来没多久:“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妹不认识什么顾三爷。” 王庆轩知道他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既这么说,要不就是不知道,要不就是真没有:“那你妹除了上学,平日都做什么呢?” 叶谦说道:“写小说。” 王庆轩心里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写了什么小说?” “我妹不让对外说。” 叶湘怕树大招风,再三叮嘱他们不许将这事外传,叶谦也就没到处囔囔。倒是跟苏青聊天时提过一句,不过苏青没在意,在她心里写稿赚不到钱。 “阿谦,咱们是自家兄弟,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有什么不能说的。明日我就去订一百份,支持咱们妹妹。” 叶谦笑着说道:“她写了三部小说,分别是《包青天》《剑客阿杰》以及还在连载的《林凡修仙传》。她写小说很有天赋,几部小说都很受欢迎。” 王庆轩顿觉眼前阵阵发黑,他抓着叶谦的胳膊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林凡修仙传》是在工商日报连载的,顾家是日报最大的股东。莫怪顾三爷让人警告他们,这是动了人家的摇钱树。 叶谦解释道:“我妹低调,不许我们往外说。” 王庆轩现在只想掐死苏青。这个废物,害惨他了。 第五十五章 闭关 王庆轩想找叶湘道歉,可惜找不到人了。 叶谦知道原委后,将王庆轩狠狠揍了一顿:“王八蛋,竟然欺负我妹,我打死你。” 还是底下的兄弟,看王庆轩被打得满脸是血,怕他被打死上前将叶谦拉开才停手。 王庆轩用帕子擦了脸上的血,说道:“阿谦,之前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去给阿湘妹妹道歉,我跪下斟茶道歉。” 叶谦硬邦邦地说道:“不需要。” 苏青抱着叶谦,柔声说道:“阿谦,轩哥是有错,但这关乎义和帮这么多弟兄,不是置气的时候。” 叶谦冷着脸不说话。 苏青知道得好好安抚才行:“轩哥,你先回去,我好好劝劝他。” 王庆轩心里暗恨,这事闹成这样责任都在苏青。不过她能拿捏住叶谦,现在还不能翻脸。 可惜苏青使劲浑身解数,也没从叶谦手里套到想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但我更想早点嫁给你,生一个宝宝。” 叶谦心疼得不行,给她擦了眼泪后无奈道:“我真不知道阿湘现在在哪。她说要闭关赶稿,开学前不见任何人。” “大姐也不知道?” 叶谦摇头道:“不知道,谁都没告诉。你不用担心,等她出关后,我会跟她解释。你是她大嫂,会原谅你的。” 苏青没那么乐观,但现在找不到人,也没辙。 冯安娜这日休息过来找叶澜,发现她眼睛红肿,这明显是哭过:“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叶澜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她很难过:“我原本以为他成了义和帮的红棍,有了指靠,再没人能欺负我们姐妹了。却没想到,阿湘被苏青那贱人吓得都躲起来不敢露面,他还护着那贱人。” “咱们进屋说。” 叶澜很疑惑,还是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见她谨慎地将门关了:“怎么了?家里就叶谚,没其他人。” 冯安娜压低声音说道:“苏青是九龙荷塘月色的小姐,有个富商为她一掷千金。富商老婆知道了,找人要毁她容,正巧被马顺达碰到救下了她。” 叶澜脸色微变:“你是说,马顺达玩腻了,就将她给我家阿谦?” 当他弟是什么?捡烂货穿。 冯安娜点点头道:“她也不能生了。” 叶澜站起来要往外走,被冯安娜拉住了:“叶谦正上头,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 将人按回到床上,冯安娜说道:“咱们在夜总会这么多年,像叶谦这样的咱们见得还少吗?你越反对他越上头,还不如不管,过一段时间新鲜劲过去他自己就不要了。” 叶澜没说话了。 冯安娜提醒她:“阿澜,叶谦靠不住的,没有苏青,也有李青王青……你真正能靠的,只有叶湘。” 叶澜眼中涌现出眼泪:“你知道吗?她跟我说,苏青带人找上门时她很害怕。我当时,心跟刀割了似的疼。她才17岁,还只是个学生啊!” 冯安娜心里暗道,你17岁的妹妹,可比你这个傻大姐精明厉害多了:“好了,你别瞎想了。叶湘说闭关赶稿,肯定是真的在赶稿。” “什么真的,她是怕义和帮的人害她躲起来。” 冯安娜戳了戳她额头:“你是不是傻?叶湘可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名气大,书迷多。义和帮敢抢秘方跟店铺,却绝不敢害她的命。再者,还有日报呢!阿湘给他们赚了不少钱,不会看着不管的。” 抢秘方跟谋害性命,那是两个概念。 叶澜想起叶湘说的话,心情这才平缓了下来:“叶谦今日还问我,阿湘去了哪里?气得我扇了他一巴掌。” 本来想多扇几下,可惜他有了防备,打不到了。 冯安娜说道:“阿澜,以后你妹的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他知道,等于苏青也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叶澜就恨得牙痒痒。 闭关的叶湘,却过得很惬意。每天写十个小时稿子,然后听听电台看看书,早晚到洋楼后面小花园溜达溜达。 头次来太急没注意,住进来以后她才知道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花。 徐浩文来取稿件时,跟她说了外面的事:“义和帮的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们想将烧烤店的股份还给你,同时再补上七万港币秘方费用。” 叶湘看着他,问道:“你找他们了?” 徐浩文笑着说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总编,他找人警告了义和帮的人。阿湘,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可是我们日报最畅销的作者,哪能让这些烂仔欺负。” 这事要是不管,传扬出去岂不是给其他报社挖墙脚的机会。再者,自家作者被欺负都不护,读者知道还不得炸了。 叶湘很感激:“文哥,谢谢你。” 徐浩文笑着道:“这也是我们的应该做的。阿湘,义和帮的人知道你的身份,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开。我觉得,还不如咱们自己公开。” 叶湘默了默,说道:“就怕公开以后,有书迷查到我的地址,追到家里来催更。” 这还真有可能,有些书迷是很疯狂的。 徐浩文想了下说道:“若你地址被人知道,就住到学校的职工宿舍去。” 书迷再疯狂,也不敢跑学校撒野。 叶湘脸色这才缓和,笑着说道:“你答应的,到时候你给我找房子。” “没事,我不行,还有总编呢!” 回到报社,徐浩文就跟总编潘奕阳汇报了这件事:“叶小姐同意公开身份了。总编,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刊登?” 潘奕阳想了下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九月一号了,是港大新生注册的日子了。” 徐浩文看着他,问道:“总编你的意思是,定在九月一号公布她的身份?” 潘奕阳觉得他在这方面,脑子缺一根筋:“九月一号,叶湘要去港大注册。咱们安排人在这日给她拍几张照片,再登上小报,先预热,然后我们再公布她就是归舟。” 港大新生只有300人,女生占比很少。先让小报挑起话题,他们再将热度炒起来。叶湘火了,报纸销量会更上一层楼,版权费也能涨一波。 徐浩文不禁感叹,总编不愧是总编,就是厉害,他都没想到。 第五十六章 最美校花 九月一日,港城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梧桐枝叶繁茂,绿荫铺地,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到处都是拖着行囊的新生,还有陪同前来的家长。男生多是挺括西装衬衫、时髦西裤,气度矜贵;女生则是精致洋装、修身旗袍,脚踩高跟皮鞋,配着丝袜妆容精致,个个打扮得光鲜摩登,满是英伦学府的洋气格调。 叶湘一踏入校门,瞬间便自成一道安静脱俗的清丽风景。 她穿一身剪裁简约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面料柔软贴身,衬得身姿窈窕纤细,脚下是一双素净青布布鞋,全然没有当下女子追捧的高跟洋鞋那般张扬夺目。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披垂在肩头,添了几分温婉柔和。 叶湘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两道弯弯纤细的柳叶眉无需描黛便十分好看。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瞳仁清亮澄澈,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从前她被晒得肤色黝黑,这一年避着日光,又细心调养护肤,如今肌肤早已变得白皙莹润,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十七岁本就是芳华正好的年纪,她素面不施浓粉,只用了护肤膏与防晒,唇间轻点一抹浅红口红。 不远处,一名黑衣记者举着相机,目光一落在叶湘身上便迅速按下快门。他一边接连抓拍,一边低声自语:“这位都不需要费心找角度,随便一个角度拍都好看。” 叶湘步履轻缓,安静穿行在喧闹的报到人潮里。 周遭原本谈笑风生的男女学生,目光纷纷被她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几个男生说话声都下意识放低了几分。 被这么多双目光注视着,叶湘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颅。这模样,更添几分娇羞。 不远处有个男生,正捧着一摞书本,无意间瞥见她浅笑低头的模样心神一荡,手上力道一松,书本尽数散落在地面。他也不管地上的书,就不眨眼地望着叶湘。 这时,有个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阳光少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叶湘:“同学,你也是来报到的吗?” 叶湘轻轻颔首,声线轻柔:“嗯,我是来报到的。” 少年主动伸手:“你好,我叫孔昱竣,也是大一新生,理学院的,主修法律。” “你好,我叫叶湘,文学院,主修经济。”她浅浅回以一笑。 孔昱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文学院中文专业的。” 在他眼里,叶湘气质干净温婉,宛如雨后悄然绽放的白兰花、这样清雅脱俗的姑娘,应该是书香世家才养得出来。 叶湘只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言。 办完报到手续,叶湘没有在校园多做逗留,径直离开了港大,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她将散落的头发束起,炸成高马尾,然后看着镜子,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年轻真好啊!” 以前低调是没办法。她没背景没靠山,要太张扬,怎么死都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港大是整个港城最顶尖的学府,是许多人挤破头都踏不进的顶级平台。她现在要搭上这块高台,借力往上走。 黑衣男子名叫卓元,是港岛一家小报的专职记者,专爱四处蹲守偷拍名人与名校学子。 他上午在港大校园拍下的新生,下午照片就到了潘奕阳手中。 潘奕阳把徐浩文叫进自己办公室,将一叠照片递给他,沉声问道:“这几个女学生里,哪一个是归舟?” 说起来他也很无奈。归舟是报社眼下最当红的专栏作者,偏偏身为总编的他,竟连对方真面目都未见过。这是叶湘的要求,报社也只能依着她的意思了。 徐浩文目光一扫,很快从中抽出叶湘那张,指着照片轻声道:“潘主编,这位就是归舟。” 潘奕阳凑近一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是归舟?我记得你早前跟我说过,归舟模又黑又瘦,相貌平平?” 可照片里的少女清丽绝尘、温婉清纯,眉眼灵动,跟黑瘦普通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几天,他还在纠结是否真要把归舟包装成美少女作家,容貌撑不起可能会被反噬。现在看到这照片,那份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这般绝色清纯的样貌,公开了身份,必定轰动,到时候少不了豪门世家、富家公子争相追捧。 徐浩文笑着说道:“去年见到她时确实又黑又瘦,气色也很差。现在,她身体已经调理好了。” 翌日清晨,卓元在港大新生报到现场抓拍的高清照片,出现在了维多利亚小报头版头条最醒目的位置。 照片里的少女一身素白连衣裙,乌黑发丝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澄澈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腼腆笑意,不染半点都市浮华,美得干净又惊艳。 小报记者特意配上大字号醒目标题——《港大新晋校花!百年学府最丽新生,初恋容颜冠绝香江》。 正文用极尽细腻的笔墨,大肆描摹叶湘的倾城容貌与脱俗气质。然后捧一踩一,夸赞她不施浓粉,却碾压一众妆容精致、身着摩登洋装的名门千金。 文中夸赞她宛如浊世白莲、空谷幽兰,气质风骨独一无二,更是破格为她冠上了“港大最美校花”的全新称号。 《维多利亚小报》是港岛销量很高的市井趣味小报,受众上至商贾世家,下至普通市井百姓。 这篇报道一经刊发,瞬间传遍整个港岛。 徐浩文看过报道却有些担心:“叶湘向来低调,也不喜被人打扰。如今大肆宣传,闹得满城皆知,她会不痛快的。” 潘奕阳笑了下:“以前没人注意,她可以保持低调;可自她跟义和帮结下梁子,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归舟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对她最有利。” 其实就算没义和帮,她的马甲也捂不了多久。那些小报记者无孔不入,已查到线索了久。与其等他们找到人再添油加醋乱写一通,还不如他们自己推出来,至少全是正面夸赞,美誉加持。 第五十七章 同班同学 经济系是热门专业,有40多个学生,分了两个班。叶湘在一班,23个学生。 叶湘找到教室,一进去看到的全是男生。她心里嘀咕,可千万别班里就她一个女生。 扫了一圈,叶湘找了靠中间的空位坐下。 有几个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往叶湘身上瞟去。叶湘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格外惹眼。只是,到底是年轻,都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搭话。 叶湘刚把书本摊开,就有个穿着浅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捧着个本子走了过来:“同学,我叫陈景明,老师让我登记大家的信息。” 叶湘点头,将自己的名字、中学毕业学校都报了。 等陈景明登记完,叶湘问道:“陈同学,我们班有几个女生?” 陈景明笑着扫了一眼教室,笑着说道:“有三个女生,20个男生。” 叶湘放心了,不是只她一个女生就好。 没多久,第二个女生到了。这姑娘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脸颊肉嘟嘟的,透着天然的粉润,不见半点菱角。 她扫射了一圈教室,坐到叶湘身边,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林静怡,今年18岁,拔萃女院毕业的。” 叶湘伸手与她相握,笑着说道:“我叫叶湘,今年17岁,圣士提反女校毕业。” 林静怡夸赞道:“叶湘,你长得真好看。” 叶湘抿嘴一笑:“你也很好看啊!” 林静怡嘟着嘴道:“没有,大家都说我可爱。” 叶湘莞尔,这姑娘性子挺开朗的:“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觉得,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林静怡觉得自己大学三年,不会孤单了。 在上课前一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等人进来,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进来的是班里第三位女同学,这姑娘五官浓烈精致,肤色白皙透亮,唇色红润撩人。 一身剪裁考究的时髦衣裙,用的最上乘的料子,款式矜贵大方,耳上、颈间都配着精致亮眼的贵重首饰,举手投足间都是富家千金的华贵气派。 看这穿着打扮,再想到她的姓氏,叶湘觉得这姑娘可能是四大家之一的苏家人,且还是嫡系。 苏曼琪走进教室扫视一圈,最后挑了一处靠窗的空位,从容落座,再慢条斯理地拿出书本。 叶湘觉得有意思。班里就三个女生,她清丽温婉、林静怡明媚可爱,苏曼琪艳丽华贵,各有各的特色。 第一节课老师没来,陈景明走上讲台,告诉大家核心课程,以及课程的安排。 叶湘一直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将陈景明说的都记下来。这一学年,他们必修的课程有基础经济学、经济史、基础会计学、数学基础等。 其他课程都好,但文学院的学生必修一门外语是什么鬼?而且还将英语排除在外,只能在法语以及拉丁语之间选。 重新学一门语言真的很难,需要花大量时间跟精力。不过想毕业,就老实学吧! 叶湘都没考虑,直接选了法语。拉丁语比法语难学多了,而且应用范围相对也小。 唉,她不想卷,可现实是不卷不行。不卷,等三年后都拿不到毕业证了。 港大上学时间跟后世一样,周一到周五,早九晚五。一天六节课,每节课50分钟,课间休息10分钟。第三节课上到十一点五十,中间休息两小时。 港大有学生食堂,提供早中晚三餐,据许凯文说食堂饭菜味道还可以。 家境富裕的学生,许多回家吃午饭,出入有司机也不麻烦;离得远些的或者不愿跑的,就让家里佣人送饭来。 林静怡是家里送饭,叶湘中午就自己去了食堂,选了一份标准套餐。当然,也可以自己挑,那样要贵一些。 这天的标准套餐,是白米饭 菜干猪骨汤 土豆焖鸡 蒜蓉青菜,1.5蚊,这价不算高。 叶湘吃了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以后午饭就在学校吃了,省得一个人开火。” 回到教室,林静怡就给了叶湘一个苹果:“叶湘,这苹果是我家佣人送来的。送的多了,我吃不完。” 说完,她觉得这话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说吃不完才给你,是这苹果很好吃,想跟你一起分享。” 叶湘莞尔,接过苹果后说道:“苹果,葡萄,柚子、石榴,我都喜欢吃。不过水果糖分高,我每天就吃一点,怕长胖。” 在港城,能每天吃水果,至少小康水平往上了。 林静怡有些意外。她看叶湘穿得很朴素,身上也只佩戴一块旧手表,还以为她家里不富裕。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她中学帮助过一个女同学,明明是好意却被骂假惺惺。 林静怡不赞同地说道:“你很瘦了,千万别再减了,对身体不好。” 叶湘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聊了一会,叶湘就开始复习上午所学的知识点,然后再预习下午的课程。累了,趴桌子上休息。 林静怡想跟她聊天,看她这么忙没好打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学后,林静怡问道:“阿湘,我家住在般咸道,你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叶湘笑着摇头:“不用,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外面,走三四分钟就到了。” 林静怡顿时羡慕了:“我一开始也想在学校旁边租房住,可我爸妈不愿意。” 叶湘笑了:“各有各的好。” 般咸道离港大不远,那一带多为中型别墅与骑楼。居住的多为富商、医生以及律师。看林静怡的言行举止以及穿着,她家应该也是做生意的,并且生意不小。 徐浩文在洋楼外等,看到叶湘眼神有些闪躲。 叶湘好笑道:“文哥,你怎么一幅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说吧,什么事?” 徐浩文从公文包拿出了今日维多利亚的小报出来:“你自己看吧!” 叶湘看完以后,有些无奈:“你们安排的?” 前脚她刚说不隐瞒身份,后脚就被记者拍照刊登到小报上,还全篇都是赞美之词,没那么巧的事, 徐浩文点头道:“阿湘,今日维多利亚小报卖疯了。等你的身份披露后,肯定会大受追捧……” 叶湘突然脸色一变:“到时候,那些无聊的公子哥,会不会来追我?” 徐浩文说道:“没事,这些公子哥都很有风度。你不喜欢拒绝就是,他们不会缠着你。” 叶湘白了他一眼:“文哥,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第五十八章 疯狗 徐浩文摸了摸鼻尖。相处这一年,他清楚叶湘的性子。她有野心,憋着一股劲想往上走,却绝不是那种贪慕虚荣、想着攀附男人走捷径的姑娘。 叶湘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我是归舟。” “总编说,先放几天,热度炒起来再将消息放出去。” 叶湘没再反对,只是说道:“房子给我找了没有?我现在这房子是合租,不能影响到其他租户。” 徐浩文不解地说道:“阿湘,你为什么不买房?以你现在的收入,买一栋楼都不成问题。” “我想买花园别墅,钱还远远不够。” 徐浩文不劝了。带花园的别墅,谁不想住啊?问题是价格三四十万起步,他连想都没想过。 “那你想租什么样的?” 叶湘郁闷地说道:“别墅租不起,租个高档公寓吧!” 高档公寓也好贵啊,现在住的单间是两百蚊一个月。可高档公寓得千八百蚊,想想都肉疼。 “好。”叶文浩其实想说,出名后赚钱就容易了。不过这话他就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这些没用。叶湘这会考虑的是,得去哪里请法语老师,一对一教。 叶湘自言自语道:“不管哪个时代的大学生,都累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学,在校门口碰到苏曼琪。这姑娘撇了她一眼,就转过头走了。 叶湘自言自语道:“这么高冷,不好接近啊!” 昨天她已经从林静怡那了解到,苏曼琪是苏家长房嫡女,苏家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顶级豪门家的嫡长女,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高冷孤傲也正常。 她有先进技术跟远光,但需要人保驾护航。而苏曼琪,就是她想要寻找的合作伙伴。 进了教室,叶湘坐下打开书正准备看,就有人走过来敲了她的书桌。 叶湘抬起头,问道:“有事?” 郭启伦打量了叶湘一遍,眼中满是嫌恶与鄙夷:“一身烂泥味的穷酸模样,连给曼琪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也敢自称港大最美校花。” 陈景明皱着眉头道:“郭启伦,叶湘也是我们的同学,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叶湘没想到的是,外面的火还烧起来,先在学校被一条疯狗咬。 她抬眸反问:“这位同学,你港大的学籍不会是家里花钱买的吧?” 就这智商,跟他一个班都感觉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郭启伦脸色骤然铁青,眉眼凶狠地蹙起:“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湘虽不清楚他的家世,但看他这目中无人、肆意欺人的嚣张姿态,必然是跋扈的豪门子弟。 她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一,港大最美校花,这个名号不是我自封,是街边小报为了流量胡编乱造;第二,市井小报向来靠噱头炒作博眼球、赚热度,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然不知道。” 她看向恼怒的男人,淡淡道:“你不去找报社理论,为你的心上人出头,却揪着我一个普通女生肆意刁难、当众羞辱。郭启伦,你就是一个没品的下头男。” 林静怡觉得她好勇,竟然当着全班同学骂郭家少爷。 郭启伦气得语无伦次:“你算个什么东西?九龙寨寮屋出来的下贱女人。你以为进了港大,自己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贱货,送上门我都嫌脏。” 班里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两人对峙的声音。 叶静怡有些紧张,但她又不敢得罪郭启伦。 叶湘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清亮又坦荡:“是,我是寮屋出身。” “可寮屋出生,不是你肆意贬低我的理由。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与家世,但却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写人生。”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强硬的人脉,但我靠日日操劳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读书识字考上港大。而这里,是我的起点。” 林静怡鼓足勇气,大声喊道道:“阿湘,说得好!” 郭启伦嗤笑一声道:“还省吃俭用攒钱读书?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你是靠在夜总会当舞女的姐姐供着读女校,却不承认?像你这种虚荣又虚伪的女人,根本不配跟我们一起坐在这里……” 叶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第一,我姐是夜总会的舞女,但她是被逼身不由己,你没资格看不起她;第二,我敢当众发毒誓,我读女校没用我姐一分钱;但你敢承认,你是花钱买进来,而不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就这种草包,靠自己考进来才有鬼,百分百走的后门。 就在这个时候,苏曼琪从外面进来。她看着郭启伦,皱着眉头道:“你在做什么?” 郭启伦笑着道:“叶同学不是咱港大最美校花吗?我来恭贺她。” 说完这话,他看向叶湘,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叶湘没说话。 郭启伦很满意,走到自己作为。 “啪……”叶湘气得将铅笔硬生生折断。她知道自己的出生跟家庭会成为敌人攻击的锚点,却没想到会这么早。 其实上辈子她也经常被人嘲笑讥讽,甚至欺负,不过最后她都报复回去的。可现在她还没实力,暂时不能跟郭启伦这种有背景的富家子硬碰硬。不过,这笔账她记下了。 就是,太憋屈了。 下课后,林静怡拉叶湘出去,她压低声音道:“阿湘,郭启伦妈妈是陆家三房次女。他喜欢苏曼琪,为了追她都跟到学校来。” 叶湘已经猜测到他是苏曼琪的舔狗,只是没想到两家还是亲戚:“静怡,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叶湘想知道班里的学生,都是什么背景:“我今日将郭启伦得罪了,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报复我?若知道他们的背景,我会小心行事。” 林静怡犹豫了下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得找我表哥帮忙,要等几天。” 叶湘没问他表哥是什么身份,两人还没熟悉到那份上。今日能帮她查其他人底细,已经很感激了。 第五十九章 泼脏水 叶湘猜测到郭启伦会报复,却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急、这么狠。 次日中午,徐浩文到学校找她,神色凝重地将一份小报递给她:“阿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叶湘接过报纸迅速浏览。这文章将她极尽抹黑诋毁。 她死死攥着纸张,胸口剧烈起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良久,她才压下翻涌的怒火,解释道:“苏家大小姐,跟我是同班同学。昨日小报称我为港大最美校花。他表弟郭启伦,知道报纸的事心里不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贱。” “我不愿平白受辱,与他争执了一番。后来我同桌悄悄告诉我,说郭启伦是陆家的旁支亲戚。他花钱进港大,就是为了追求苏曼琪。” “报纸的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徐浩文听完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了眉:“郭家二少郭启伦,我曾听人提起过说起过。此人两面三刀,对上阿谀奉承、姿态做尽;对下傲慢刻薄,还喜欢挑身份低微、无权无势的人欺辱。” “就是一个阴险小人。”叶湘冷冷吐出一句,眼底凝着一层寒霜。 徐浩文面露迟疑,轻声规劝:“像郭启伦这种人,睚眦必报最是记仇。我们澄清误会,将你的污名洗清就好了,没必要硬碰硬。” 主要叶湘是女生,就很吃亏。 叶湘没有接话,只是抬眼说道:“文哥,明日会公布我的身份澄清这件事吧?” 先是义和帮强取豪夺,如今郭启伦又仗势欺人。就因为她没无依无靠,都将她当软柿子随便踩。是,她是没背景没靠山,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徐浩文点头道:“你放心,文稿我已经写好了,总编亲自审核。明日报纸一刊登,泼在你身上的污名流言,自然会尽数肃清。” 叶湘诚恳道谢:“文哥,谢谢你。” “不必谢我。”徐浩文看着她沉郁的神色,出言宽慰,“阿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连许多男子都比不上你。可这世道就是如此,底层人想往上爬步履维艰,你想开一些。” “我没事。” 叶湘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可心底积压的憋屈与不甘却翻涌不止。 回租房睡了个午觉,然后回了学校。她算着时间走进教室。 此时,同学都在座位上,包括苏曼琪。 叶湘走到郭启伦桌前,将她攥得皱巴巴的小报拍在他的桌子上。 郭启伦黑着脸说道:“叶湘,我这里不是你发癫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全都看向两人。 叶湘目光凛冽:“郭启伦,昨日是你先辱骂我在先。你说不过我,转头却在报纸上对我肆意谣言、恶意污蔑。” 郭启伦眼中闪现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叶湘,你说话可得讲证据,报纸上的流言与我何干?” 这个贱女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不行,不能露怯。 郭启伦沉着脸说道:“你自己为了往上爬,做下无耻之事,现在被人披露出来,你不反思自己却跑来栽赃我?怎么,我看着很好欺负吗?” 叶湘眼神锐利如刀:“昨日课间,你为小报胡言乱语当众出言羞辱我,与我发生争执。这事,全班同学亲眼所见。” “我在入港大之前,没与任何人结过仇怨。昨日与你争执,今日小报就对我极尽诋毁。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郭启伦铁青着脸,刻意拔高声音:“叶湘,你这纯属恶意揣测、血口喷人!” “我不过与你一场口角争执,犯不着费尽心思抹黑你?叶湘,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叶湘愤怒喊道:“郭启伦,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只因一点口角私怨,就散播谣言、污人清白,用最卑劣的手段打压同窗。这般品行低劣、小人行径,怎么有脸待在这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 郭启伦站起来,指着叶湘的鼻子:“贱女人,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叶湘却不怕他,别说只是陆家的亲戚,就算是陆家嫡系的来,她也不会再退缩:“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的话。郭启伦,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让人恶心的下头男。” 就在郭启伦想动手打人时,苏曼琪起身走了过来,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 看完以后,苏曼琪面露愠色:“郭启伦,这上面这些乌七八糟的言论,是不是你授意的?” “不、不是……” 在苏曼琪冷冽的目光中,他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郭启伦委屈巴巴地说道:“曼琪,我就是看不过眼。她不过一个低贱的寮屋女,竟敢踩在你头上,她也配。” 叶湘拳头捏得咯咯响。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的想一拳挥过去,恶心的下头男。 苏曼琪冷着脸说道:“郭启伦,道歉。” 郭启伦转过头不说话。 苏曼琪威胁道:“你若是不道歉,等回去我就告诉姨父跟大表哥。” 郭启伦忍着气道:“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 “我不接受。” 其他同学,都觉得叶湘好勇。 苏曼琪一脸歉意地说道:“叶同学,今日的事,是我表弟做得不对。你放心,明日晨报会给你澄清。同时对你造成的伤害,郭家也会给你补偿的。” 叶湘硬邦邦道:“不需要。” 苏曼琪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叶湘。昨日维多利亚小报报刊登的那篇文章,她放学回家就看到了。当时以为是叶湘想攀豪门为自己造势,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 郭启伦捏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师已经到门口了,叶湘也没跟她再逞口舌之争,利落地转身回了座位上。 休闲时间,林静怡压低声音道:“叶湘,你要小心。郭启伦出了名的小心眼,你今日害他在苏曼琪面前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叶湘轻声道:“多谢,不过我不怕。” 都闹成这样怕也没用,既如此还不如刚到底。她是没有靠山,但她有一支笔。 第六十章 卖爆了 瘦小的报童抱着厚厚的一叠报纸,穿梭在行人之间,扯开嗓子高声叫卖:“大新闻!大新闻嘞!港大最美女校花叶湘,竟是《包青天》、《林凡修仙传》作者归舟!大家快来看,快来瞧……” 清亮的喊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一下子揪住了来往路人的耳朵。 街边坐在黄包车上、走路上班的、茶餐厅喝早茶的食客、逛街的小姐太太,许多闻声停了下来,脸上齐齐露出惊愕的神色。 前有热销的《包青天》,现有火爆全城的《林凡修仙传》,人人都好奇神秘作者归舟究竟是何方人物?有猜测是六十多岁的老者,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是无法将包青天改编得那么成功;也有猜测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毕竟《林凡修仙传》非常热血,老年人写不出来。猜来猜去,就是没猜到归舟竟是一个年轻姑娘。 这种反差,让听到消息的人都难以置信。先买到报纸的人,看完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真没想到,归舟竟然是那位港大最美校花叶小姐。” “天呐,看着安安静静的姑娘,竟能写出那样跌宕壮阔的修仙大作!” “怪不得书写得那般有格局,原来是港大的学生啊!” “哪个缺德冒烟的,说叶小姐靠在夜总会靠卖身赚钱读书的?有这样的才华,还需要卖什么身。” “报纸写了,叶小姐是半工半读,为了攒钱念书饿晕过好几回。造这种谣,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不止呢!叶小姐那赌鬼爹为了不让她读书,还将她腿打断过。叶小姐不屈服,让她弟弟用小推车送她去学校。” 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听到这些议论,好奇与震惊涌上心头,纷纷掏钱向报童买上一份报纸。 “铃、铃、铃……” 徐浩文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兴奋的声音:“文哥,六万份报纸全都卖了,现在报刊都打电话说要加量。” “一直在印了,先送到与我们长期合作的各家报亭。”徐浩文知道今天报纸会卖爆,定了十万量。不过印刷厂的生产水平在那,从昨日到清晨,加班加点也出六万份报纸。 对方憧憬地说道:“要是今日咱们销量过十万,那就破了记录啊!” 徐浩文挂了电话,就去找了总编潘奕阳:“若不是我们的安排,郭启伦也不会找上叶湘,她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 这事潘奕阳也没想到,只能说这个郭启伦欺软怕硬有大病。他说道:“叶小姐不是要换房子吗?宝翠园离学校也不远,小区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房子租在那,就算是郭启伦也不敢去那闹事。” 徐浩文有些迟疑:“总编,那里的公寓不仅难租,价格还不便宜?” 潘奕阳说道:“这事是我们没考周全,让归舟受委屈了。这样,顶手费跟第一年房租报社出。” 总编难得这么大方,看来确实心中有愧。徐浩文笑着说道:“那行,晚上我就将这好消息告诉叶小姐。” 苏曼琪消息灵通,在下第二节课时就知道了叶湘就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晚舟。这时她才明白,为何叶湘昨日那般刚,原来人家有这个底气。 她走到郭启伦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跟我出来一下。” 到了外面,她看向郭启伦问道:“谁去查的叶湘?” 郭启伦现在一听叶湘这两个字,脸就发绿:“是吴超。表姐,你相信我,姓叶的心思深沉、居心叵测,只是太会伪装,你可别被她骗了。” 苏曼琪看着他,说道:“吴超既然去查了,为什么没告诉你,叶湘就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归舟?” 郭启伦一怔,半响后说道:“表姐,你在开什么玩笑?叶湘是《林凡修仙传》作者?这怎么可能?” 《林凡修仙传》,可是他一直在追的小说啊!还打好多个电话到报社催更,还询问过作者的身份。 苏曼琪神色冷淡地说道:“《工商日报》今日用了半个版面为她澄清谣言,为她正名,这还能有假!” 郭启伦说道:“不可能。阿超去查了,说她就是寮屋女,靠着姐姐卖身的钱读女校考入港大。” 苏曼琪看了他一眼,这事如果不是吴超被人买通故意隐瞒不报,就是有人从中阻拦让吴超查不到。不管哪种原因,仇怨已经结下了。 郭启伦还是不肯相信:“肯定是假的,叶湘怎么可能是归舟?归舟,明明是个男的。” 苏曼琪不跟他争辩,也没让他去给叶湘道歉,只是说道:“中午放学,你就将这件事告诉姨夫跟表哥。记住,不要添油加醋。” 郭启伦不愿:“就算她真是归舟,不过是一个寮屋爬出来的贱女人,欺负就欺负了。” 苏曼琪有些厌烦,也不愿再跟他费口舌:“你若不说,晚上我会给姨父打电话。” “好。” 放学后,叶湘在洋楼下看到在此等候的徐浩文:“文哥,去楼上喝杯茶。” 徐浩文觉得她一个人住,自己上去不方便:“叶湘,今日日报卖了十万份,晚报也卖了四万多份!” 叶湘暗叹,八卦的威力什么朝代都一样。 徐浩文又道:“今日下午,陆家四公子陆绍恒带了一群公子哥,将《风月镜报》给砸了。” “什么?” 徐浩文笑着道:“陆绍恒是你的超级书迷!当初就是他,为了看到后面的剧情跑到报社威胁总编。这事我跟你说过,可能你当时没注意听。” 叶湘真没一点印象,只是她也被郭启伦搞怕了:“这笔账,不会最后又算在我头上吧?” 徐浩文笑道:“你放心,陆四少行事有些乖张但为人很讲义气。风月镜报就算去找陆家人要补偿,也不会报复你。” 有这话,叶湘就放心了。 徐浩文又将总编的承诺说了:“房子过几日就会腾出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搬过去。” 叶湘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文哥,下周末我请你跟总编吃饭。” “行,那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 港城第一才女 隔天,叶湘一到学校,全班同学都看着她。 林静怡更是直接拉着她的手:“叶湘,报纸上说你是归舟,这是真的吗?” “是。” “啊、啊、啊……”林静怡兴奋地尖叫起来:“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的同桌竟然就是我的偶像,我真的太幸福了。” 叶湘看她这模样,好奇地问道:“你也看了我的书?” 林静怡接连嗯嗯嗯了三声:“《包青天》《少年剑客》《林凡修仙传》我都看了,最爱修仙传了。” 坐在他们前面的男生转过头,兴奋地问道:“叶湘同学,林凡最后与谁结为了道侣?是瑶池圣女谷兰旖,还是凝霜仙子?” 林静怡一口否认他的话:“不可能,林凡喜欢的是青莲仙子,等她转世投胎重修,两个人就能在一起。” 青莲仙子为抵挡魔族牺牲了自己。不过林凡收集了她散落的真灵,温养后送去转世。当初写到这一章,读者都炸了,写信打电话到报社要求改文。可惜叶湘头铁不改,不过按照设定她会转世重修。 叶湘断了林静怡的妄想:“转世投了胎,那她就一个新的个体。林凡就是深知这一点,所以送她转世后就离开了。” 林静怡不接受这个答案:“不要,我的青莲仙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不行,叶湘,你必须让她长大恢复前世的记忆。” 叶湘不接受任何人的建议:“遗憾,反而是一种完美。” 老师进了教室,结束了两个人的谈话。 下课后,有几个男同学过来询问修仙传后续的剧情。 剧透,那是不可能的。 叶湘无奈地说道:“不知道,我还没写到哪儿。”“真的,没有骗你们,我都是动笔的时候再想剧情。” 好在同学们都有分寸,除了开始几个人来问了后续剧情,之后大家都没再来打扰她。 能考进港大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都有自己的骄傲。至于郭启伦,那纯粹是来凑人数的。 当天傍晚,郭家的管家来道歉了。对方态度很诚恳,表示郭老爷昨晚对郭启伦用了家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要在家休养。 管家奉上重礼,恭敬地说道:“叶小姐,小小薄礼,还希望你能收下。” 郭老爷派人去查了,维多利亚小报的那篇文章确实与叶湘没关系。郭启伦不查清楚就羞辱人家,郭家理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叶湘现在名气大,郭家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一个文人结仇。毕竟,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刀还锋利。 叶湘能跟郭启伦刚,但却不能跟郭家对着干。她现在势微,郭家摆出姿态这礼必须收。 叶湘客气地将管家送走,折返回来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袋子,上前将东西都拿出来。两匹上等的绸缎、两盒茶叶、两套高档护肤品,外加一对金手镯。 看着价值不菲的赔礼,叶湘很疑惑。郭家就算要做样子,也没必要送这么重的礼。 叶湘揉了揉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想太多了。这点东西,对郭家来说应该是不值一提!” 既然郭家惩处了郭启伦,这事就过去了。不过若是再来招惹自己,也不介意让他出出名。 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过去,却没想到港城媒体却不放过这波流量。这不,又给她冠上‘港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林静怡笑眯眯地说道:“阿湘,‘港城第一才女’这名号,你是名副其实。” 叶湘闻言笑了下,并没生气。港大最美校花这称号,她确实担不起,论样貌定是苏曼琪更漂亮了。这样的美人,就是她看了都喜欢呢! 叶湘说道:“都是那些小报为了博人眼球,今天夸明天贬的。所谓的‘最美校花’、‘第一才女’,都是他们赚钱的手段罢了。” 数年之后就知道港媒刻薄得很,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这才几天,反转反转再反转。幸好她是成年人的思维,抗压能力很强。要真是一个17岁的小姑娘,非崩溃不可, 林静怡想了下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这些人,太没有下限了。” 叶湘笑了下:“别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上,看书吧!” 转眼就到了周五,放学后叶湘与林静怡一起走。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课业,到校门口,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叶湘……” 条件反射下,叶湘抬头朝着前面望去。就见一个穿着考究的挺括深色西装、眼圈泛黑、头发亮得快要出油的年轻男子,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朝着她走来。 叶湘看他这架势,顿感不妙,转身想折回学校。 陆子昌反应也快,大步上前,径直挡住了她的去路。在数道好奇窥探的目光里,他双手郑重地将整束红玫瑰递到叶湘的面前,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 叶湘自然不可能接他的玫瑰花:“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还请你将花收回去。” 陆子游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叶小姐,我叫陆子昌,陆家二公子。” “叶小姐,我非常倾慕你的才华。今天过来,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要追求你。还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的爱你。” 叶湘差点吐了,这什么极品垃圾男啊。 有学生有人惊呼:“是陆二少,是陆家的二少爷啊!” 陆子昌得意地将花推到叶湘面前,说道:“叶小姐,我真系好中意你,请俾次机会我追求你好吗?” 叶湘看着陆子昌,冷着脸,说道:“陆先生,请你收回花,也收回你的心意。” “陆先生,我叶湘虽出身卑微,却有自己的底线。我找男朋友,绝对不找有家室有女朋友的人。你的这份心意,我消受不起,也不想要。请你日后不要再来纠缠,更不要在学校做出这种惹人非议的举动。” 陆子昌像是耳聋似的,依旧举着那束大红玫瑰,语气恳切又强势:“叶湘,我知道你介意我之前的事情,但那些都是过往的纠葛,都不算数。” “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放下偏见,我不怕拒绝,也不怕旁人闲话。” 他笃定地望着叶湘,一字一句道:“我会用我的真心、我的诚意,一点点打动你。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接受我。” 叶湘斩钉截铁的索道:“不可能。我这辈子就是不嫁人做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男人。” 第六十二章 烂泥扶不上墙 陆子昌陆二少,港城娱乐八卦杂志的常客。人家谈恋爱就算频繁换也都低调处理,他倒好,隔三差五换一个还恨不得昭告天下,且每一个都是真爱。若是单身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有明媒正娶的老婆,还纳了两小老婆。 现在港城还没废除一夫一妻制,可以纳小。就这种货色,叶湘一辈子都不碰男人,都不会跟他沾边。 陆子昌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叶小姐,那是你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你一定会接受我的。” 叶湘转过头,与林静怡说道:“静怡姐姐,你家司机也来了,我先回去了。” 林静怡不放心,拉着她的手道:“我送你回去。” 叶湘不想她沾染这事,毕竟她后面还有家族:“不用,离得也不远。” 虽然陆子昌滥情,也自诩多情公子,但确实没传出强迫哪个姑娘的新闻,不至于做出强抢女学生的事。 陆子昌说道:“叶小姐,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叶湘没再搭理他,快步回了租房内。将门反锁后,她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骂道:“一个个的,都特么是神经病。不行,我这运气太衰了,必须去拜拜。” 郁闷了几分钟叶湘爬起来做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那些破事,总会解决的。 吃完饭,叶湘去楼下小花园转了两圈继续写稿了。现在,也只有写作能让她静下心来了。 第二天清晨,叶湘去旺角找叶澜。周六上午叶诚要上学,奇怪的是叶谚也不在家。 叶澜一见到她,就抱着哭:“阿湘,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两日,我急得不行,差点就去大学找你了。” 还是冯安娜劝住了她,说这事叶湘能处理好。她要去港大找人,不是帮忙,是添乱。这个时候,叶家的人低调为好,不然那些小报会趁机大写特写。 叶湘笑着说道:“我没事,都是那些小报胡编乱造。大姐,叶谚呢?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叶诚周六上午要上课,叶谚这身体还在静养之中。 叶澜说道:“隔壁楼的天台开了个识字班,叶谚知道后天天去,要到午饭才回来。” “那挺好的。”除她之外,叶家终于出了一个主动学习的人,不容易啊! 叶澜又将王庆轩半个月前找她的事说了:“他们找不到你,就将钱放在我这儿。我本来不收的,但安娜说这钱本就是你该得的,我就存银行了。你将卡号给我,我转给你。” 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烧烤店的分红怎么说?” 说起这事,叶澜脸色又不好了:“我跟你的分成比例不变,不过阿谦那五成全上交义和帮了。” 一看她神色,叶湘就知道有事了:“他的钱愿意给谁,是他的自由,你不要干涉。” 叶澜摇头道:“不是钱的事。是苏青,她原本是九龙荷塘月色会所的小姐,得罪了人被赶出荷塘月色又跟了达哥。这么一个烂货,偏叶谦那傻子将她当宝。” 叶湘并不意外,看到苏青第一眼就知道有问题了:“苏青又漂亮又会撒娇,叶谦将她当宝一样宠着很正常。大姐,叶谦今年19岁,是义和帮的红棍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你是大姐,也不能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叶澜沉默了下又道:“她身子坏了不能生,叶谦知道不仅不生气还心疼她。” 叶湘笑了下;“她不能生,不是一件好事吗?省得以后不知道给谁养孩子。” 这理由很强大,叶澜没法反驳。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姐,你别管叶谦了。你现在工作也不累,每天腾出一点时间去学点东西。老一辈的人经常说嫁人生子,可男人跟孩子不一定靠得住,但学到手的本事却永远不会辜负你。” 叶澜摇头道:“我每天早上跟晚上要给阿诚阿宴做饭,下午要调制酱料,没时间去上课。” “那家里卫生谁打扫?” “我打扫,怎么了?” 叶湘又问道:“那他们的衣服鞋袜呢?” “我洗的。洗衣做饭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他们是男孩子,不该干的。” 叶湘沉默了。她跟叶诚一起住高街时,她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其他活都是叶诚做的,做得又快又好。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结果到叶澜这儿就破功了。 叶澜看叶湘的神色,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安娜也想赎身。” “被人欺负了吗?” 叶澜点点头道:“夜总会现在的台柱子,是安娜死对头的妹妹。这段时间她一直给安娜使绊子,前两日害她被客人打了,再继续下去安娜可能会没命。” “是钱不够吗?差多少,我可以借给她。”叶湘说道。虽然头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叶湘知道她是真心为叶澜好。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就帮。 叶澜摇头道:“不是,赎身的钱她已经攒够了。只是她不知道赎身出来以后能干什么?” “她擅长什么?” 叶澜略一思忖,开口道:“她重情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做事沉稳周全,和姐妹们都相处得融洽;脑子清醒,早前有位堂主倾心于她,许诺要娶她为妻,被她回绝了。后来那位堂主娶了我另一个姐妹,没一年就将人抛弃了。” 叶湘觉得这是个人才,培养好了可以为己所用:“你问她,愿不愿意去学做账,学好了以后可以给我做账。” 她要看看冯安娜,想走另外一条路的决心。毕竟习惯了来钱快的生意,很难安下心来月赚百八十的工作。 “她肯定愿意学的。” “那你们一起去学,最好再学下英语。” 叶澜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有安娜陪着一起学,应该能学进去一点。 谈完了这些事,叶湘留下地址准备回去。她要写稿,要做功课,真没啥时间。 叶澜问道:“阿谦说,等你过来立即告诉他。阿湘,你要不要等下他。” “不等。”叶湘给过他机会。事实证明,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她不会再浪费时间跟精力在叶谦身上了。 第六十三章 多情公子 一个人懒得做饭,叶湘提着买的卤肉饭跟水果回租房。一阵风吹来,身上的躁意去了不少。 走到楼下院门处,叶湘骤然顿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陆子昌也看到了叶湘,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大跨步走过来。 叶湘很想转身离开,只是理智让她克制住了。现在可以跑掉,等上学也避不开。 平心而论,陆子昌生得很不错,身姿挺拔长相俊朗。只是家世好长得好,也改变不了这是一辆公交车的事实。 他想将玫瑰花塞到叶湘手里。叶湘退后一步,玫瑰花掉在地上。 陆子昌含情脉脉地说道:“叶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恶心的下头男。 叶湘板着脸道:“我昨日说得很清楚,我这辈子就是不嫁人做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男人。” 陆子昌朝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将一本深褐色牛皮纸递给他。 叶湘脸色很不好看。 陆子昌将深褐色牛皮纸递到叶湘面前,笑着说道:“叶小姐,我已经将这栋洋楼买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深褐色的牛皮纸,上面写着硕大的烫金大字‘物业转易契’,下方小字‘港城土地注册处1958’。 用钱砸人,这倒是陆子昌的一贯作风。 叶湘沉着脸说道:“陆先生,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不嫁人,一辈子当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的。” 说完,她趁着陆子昌愣神的功夫绕开他上了楼。这楼既被陆子昌买下,就不能再住了。 叶湘一边收拾重要的东西,一边骂道。早知道公开身份会惹来这么多麻烦,打死她都不松口。日报真会给她找麻烦。 陆子昌的随从阿正看叶湘避之不及的模样,小声说道:“二少,叶小姐对你很排斥。” 陆子昌将房产证递给他,笑着说道:“没事,现在避之不及,要不了多久就会挽着我的胳膊叫亲爱的。” 阿正觉得他想得太好了。之前那些女的,哪怕开始不接受也都客客气气。可这位叶小姐言辞犀利,看向自家二少的眼神全是防备与厌恶。 不过人家港大女学生,又是才女,看不上自家少爷也正常,谁让自家少爷花名在外。 陆子昌想了下说道:“去将店里新出的红宝石钻石项链拿过来。这美人,就没有不爱钻石的。” 红宝石项链送过来,陆子昌就上二楼敲门。一直敲,一直敲,可惜没人开门。 敲了好几分钟,隔壁租客打开门探出头来,说道:“陆先生,叶小姐刚刚出去了。” 陆子昌不信这个租客的话:“不可能,她才回来没多久。而且刚才我一直在楼下,没看到她下去。” 隔壁租客说道:“陆先生,我亲眼看到叶小姐从后花园的小门走的。” 陆子昌并没生气,反而笑着道:“看着温温柔柔,没想到这么有性格,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阿正低下了头。 叶湘离开洋楼后,立即打电话给了徐浩文:“文哥,宝翠园的房子,那位租客搬走了没有?” 徐浩文说道:“那位租客今天搬。不过房子有些乱,需要先收拾下。怎么了?你现在就要住吗?” 叶湘说道:“我想明日就入住。” 今天就先住酒店对付一晚。碰到这么一个变态男,惹不起只能躲了。 徐浩文立即坐直了身体,问道:“怎么回事?是有人对你不利吗?” 叶湘嗯了一声道:“陆子昌追求我,我没同意。没想到他将洋楼买下,说要送给我。” “我没要他就在楼下不走,我害怕就跑出来了。文哥,那房子我不敢住了。” 徐浩文神色一顿,然后安抚道:“你先别怕。陆二少虽然风流成性,但从不强迫女人。只要你态度坚定,过个十天半月不回应,他没兴趣了,这事就过去了。” 叶湘暗骂,这操蛋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钱可以为所欲为,没钱被欺压也只能憋屈忍着。 “文哥,我住到宝翠园,他不会也将房子买下吧?” 徐浩文笑着宽慰道:“不会,宝翠园是给政府高级职员的宿舍,产权属于政府,属于福利房只租不卖的。” 叶湘想了下说道:“文哥,我想明日在小说连载内容后面,附上我的择偶标准。” “择偶标准?” 叶湘说道:“对。我的择偶要求是:单身未婚,身高1.8以上,体重75公斤左右,成熟稳重事业有成,个人资产不能低于100万;年龄在20-35岁之间,名牌大学毕业。无不良嗜好,无暴力行为。” 一听这要求徐文浩就明白,她弄这个择偶标准,其实就是在公开拒绝陆子昌。 徐浩文爽快地答应:“行,你的择偶要求明日上午附在小说后面。不过,万一有符合这些要求的人想见你,你还真见啊?” 叶湘笑着说道:“见啊,干嘛不见。” 能全部符合她的这些要求,表明各方面都很出色,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翌日,《维多利亚小报》赫然登出了一则抢眼头条。版面上配着一张照片,陆子昌手捧鲜花、当众向叶湘示好求爱的模样。报道大量笔墨渲染当日场面,字里行间把氛围烘托得暧昧缱绻。 文末更是调侃港城最美女校花,终究难逃多情公子的温柔攻势,让人纷纷猜测她何时才会倾心相许。 不想,同日叶湘刊登的择偶要求,狠狠打了《维多利亚小报》的脸。人家有自己的择偶要求,压根不待见陆子昌。 陆子昌仿若看不到这则申明,周一下午放学,还捧着鲜花在校门口示爱。 叶湘看到他后,迅速从另外一道门走了。只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正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事,苏曼琪递上了橄榄枝。 苏曼琪说道:“叶湘,你不想陆子昌继续纠缠你,只有一个办法。” “你不会想让我找个男朋友吧?” 苏曼琪没接她的话,而是说道:“陆子昌这个人,你要摆摆姿态,然后收下房子珠宝跟他交往,最多三个月他就会腻了转移目标。可你屡次拒绝他,甚至还公开发声明,他会更兴奋,不将你弄到手不会罢休。” 叶湘的脸色,就是被逼着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看。 第六十四章 人的多面性 叶湘努力考进港大,就是想多结识些人,然后找个家庭背影深厚的人成为合伙人。结果合伙人还没影,先闹出这么多的事。 苏曼琪看她脸色不好,说道:“我只是提建议,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叶湘笑着说道:“我今年十七岁,拍拖也很正常。只是想找到符合我要求的,不太容易。” 苏曼琪微微点头:“这周六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家邀请了不少人来,其中不乏青年才俊。等我生日那天,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陆子昌可是陆家人,这些青年才俊,会为了我跟陆家人对着干?” 苏曼琪摇摇头,眼中闪过不屑:“陆子昌是二老婆生的,代表不了陆家。陆家家规森严,你若是有了男朋友,他不敢纠缠不休,否则会家法处置。” 这什么狗屁规矩?她单身纠缠就不管,怎么,单身就该被这种下作男恶心。 叶湘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曼琪沉默了下,说道:“郭启伦找你麻烦,归根究底是因为我。另外,我也看不上陆子昌这种行为。” 叶湘都登报公开拒绝了,他还死缠烂打,无非就是欺负叶湘没背景没靠山。她挺欣赏叶湘的,才华洋溢又清醒独立,这么好的女孩,陆子昌配不上。 当然,也是叶湘登报拒绝表明了她的态度。若是半推半就,她才不管这闲事。 叶湘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苏同学,谢谢你。不过郭启伦做的事是他个人行为,与你无关,你无需歉疚。” 苏曼琪微微颔首,说道:“叶湘,周六下午三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叶湘没拒绝,陆家可是住在太平山山顶,出租车上不去:“三点太早了,五半点吧!” 苏曼琪解释道:“要挑礼服,然后再按照礼服做妆造。” 叶湘委婉拒绝:“不用,我自己会准备的。” “你确定?” “我很确定。” 苏曼琪点了但头,表示尊重她的选择。不过心里却想着,得给叶湘准备一套礼服跟配套的珠宝。万一她来宴会穿得不合适,就立即换上。 当日下午放学,苏曼琪跟着叶湘一起出校门。 陆子昌还跟前两日一样,捧着大红玫瑰在大门口等候。 苏曼琪挡在叶湘面前,神色冷淡地说道:“陆二公子,这里是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地方。你这样做,不合适。” 陆子昌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古诗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小姐是单身,我有追求的权利。” 跟着叶湘他们一起出来的陈景明,听到这话怒斥道:“叶同学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你现在的行为不是追求,是骚扰。” 陆子昌脸上的笑容瞬间没有了,阴恻恻地说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本少爷的事?” 陈景明并不怕他,自报了家门:“我叫陈景明,是叶湘的同班同学。你若是再骚扰叶同学,我会报警。” 陆子昌呵了一声道:“报警?你报啊,我等着。” 他倒要看看,哪个差佬敢抓他。 叶湘不想连累陈景明,她用力拧了大腿,疼得眼泪瞬间落下。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陆少爷,你有一个大老婆、两个小老婆,还有很多个女朋友,你为什么就缠着我不放呢?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人都是同情弱者,叶湘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同学的怒火。 有个同学大声喊道:“滚出去,滚出我们港大的地界。” 是陆家的家主或者继承人,大家会有顾忌。不过是一个陆家庶出子弟,真将自己当根菜了。 其他同学异口同声喊道:“滚,滚出港大地界。” 若只一个学生,陆子昌还能凭借身份碾压对方。可这么多学生,汇聚起来是一股强大的能量,他也不能全都得罪。 苏曼琪说道:“陆二少爷,你赶紧回去吧!不然闹大了,传到陆爷爷跟我姑父耳中,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陆子昌黑着脸走了。 叶湘红着眼眶,朝着一众学生们俯身道谢。她哭,只是不想牵连陈景明,却没想到竟激得同学们为她打抱不平。 陈景明宽慰道:“叶同学别怕。若是陆子昌还敢来骚扰你,我就送他去差馆。” 谁也没料到,现场有维多利亚小报的记者在。 隔日一早,校门口陆子昌跟港大学子的对峙,直接登上小报头条。舆论风向,也彻底反转。 往日里小报总捧着陆子昌,夸他出身豪门、年少多金、风度翩翩,是许多名媛趋之若鹜的多情公子。可这一次,通篇言辞犀利刻薄,半点情面不留。 文章直言陆子昌倚仗陆家豪门权势,当众纠缠胁迫港大女校花叶湘。字字句句痛批他恃强凌弱、作风轻浮卑劣,借着家族势力横行校园、骚扰女学生,毫无绅士风度,枉受名门教养。 同时,文章夸赞叶湘出身贫寒却风骨傲然,面对豪门权贵威逼利诱却宁折不屈。 报道一经传开,满城议论纷纷。都怒骂陆子昌仗势欺人,替叶湘鸣不平。 下午放学前,苏曼琪找到叶湘,与她说道:“陆爷爷看到报纸气得大发雷霆,当场就命人抽了陆子昌二十鞭子。这次伤得不轻,起码得卧床休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叶湘心底清楚,陆子昌从小养尊处优、心高气傲,被媒体骂被长辈用了家法,丢尽了脸面。这笔仇他必定记恨在心,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苏曼琪接下来的话,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测:“叶湘,这几日你尽量少单独出门,凡事多提防着点。” 人真的是多面性。初见苏曼琪觉得她高冷傲慢,不好接近;接触后才发现,这姑娘心地挺好的,属于面冷心热。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叶湘轻声应下,心里转瞬便有了盘算。 与其花大价钱聘请陌生保镖贴身护卫,倒不如让自家哥哥叶谦来护着自己更稳妥。 虽说叶谦脑子不行做生意终扶不起,但一身蛮力身手过硬,武力值是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亲哥,有他守在身边,足以挡下陆子昌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 第六十五章 宴会 苏曼琪的十八岁生辰宴,设在半岛酒店的奢华宴会厅内。灯火琉璃映着满室珠光宝气,衣香鬓影间宾客往来不绝。 场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江城商界巨擘、政界名流悉数到场,皆是盛装赴会,气派非凡。 叶湘今日穿着一袭浅蓝收腰连衣裙,衬得身姿清雅温婉;颈间耳畔点缀着圆润温润的珍珠饰品,不张扬却自带娴静气质,安静地在宴会厅角落坐着。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朝她走了过来。 年轻男子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叶小姐你好,我是陆家老四陆绍恒,你的忠实书迷。” 叶湘听到这话,满脸笑意道:“陆四少,久仰大名。” 一边说话,一边暗中打量着他。这位陆四少样貌也很出众,只是骨相带着几分凌厉,看着不好相与的模样。 陆绍恒眉眼一挑:“你听说过我?不可能啊,我在港城可是默默无名。不像叶小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叶湘莞尔:“徐编辑跟我说,你看不惯风月镜报污蔑诽谤我,带人打砸了报社。我一直想亲自跟你道谢,只是最近事多没能如愿。” 说到这里,叶湘站起来,很诚恳地说道:“四少爷,谢谢,谢谢你为我正名。” 陆绍恒说道:“我特别喜欢你的《修仙传》,我前后看了三遍。整本小说格局宏大,世界观层层递进,人物塑造更是一绝,正邪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性格坚韧、品行高洁之人。风月镜报胡编乱造败坏你名声,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他喜欢看小说,但看多了就觉得套路陈旧、剧情拖沓,而且人设非黑即白太单薄了。可爆火的《修仙传》却不一样,设定很新颖,有恢弘磅礴的修仙大道,又有细腻动人的人情冷暖,伏笔层层嵌套,立意远超同类作品。 另外,人物刻画也非常成功。大师姐一心追求大道;大师兄老成持重;二师兄傲娇毒舌;小师妹古怪机灵,男主心机深沉。不过他们有一个特质,那就是护短。 陆绍恒觉得,能写出这般恢弘又细腻文字的作者,肯定是眼界开阔、格局不凡之人。他当时猜测作者应该是个有阅历的人,谁想前几日报社自己披露,《修仙传》的作者竟是个大一的女学生。他当时非常震撼,也愈发佩服她了。 叶湘浅浅一笑:“多谢你为我出头。下周你若得空,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好啊!” 话一投机,陆绍恒便顺势聊到了《修仙传》,语气满是郁闷:“如今市面上的小说翻来覆去就那几类题材,套路更是千篇一律,实在没什么新意。” 叶湘闻言眉眼弯了弯,心头暗忖,机会这不就来了。她故作轻叹:“我脑子里其实攒了不少故事想法,只可惜,终究只有一双手,分身乏术。” “哦?什么想法?”陆绍恒立刻来了兴致。 叶湘缓缓道:“鬼怪灵异、刑侦悬疑、奇幻言情,各类题材我都有构思,只是实在没多余精力动笔写出来。” 陆绍恒听罢只觉满心可惜。眼下好书寥寥,除了那本《修仙传》跟那本武侠,他没书看了。 叶湘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的神色,适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其实我早前想过找人合作。” “合作?要怎么个合作法?”陆绍恒连忙追问。 “我来敲定故事大纲、人物设定和整体剧情走向,合作伙伴负责执笔码字创作。书籍发布后,同署两个人的名。” 陆绍恒皱眉:“这般一来,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叶湘摇了摇头:“执笔之人只拿连载稿酬,小说所有版权,都归我所有。” 陆绍恒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整个故事的构思、剧情脉络全出自叶湘,本就该她占大头:“既然你有这般本事和想法,大可放手去做。若是启动资金不够,我可以先借你。” “倒不是钱财的问题。”叶湘苦笑着摇头,眼底泛起一抹落寞,“我先前开过一家烧烤店,凭着自己潜心研制的酱料秘方,生意红火至极。结果被义和帮的人盯上,不仅抢走了我的秘方,还霸占了我的店。” 说到此处,她神色愈发苦涩:“我实在怕了。若是真开了公司,做出名气赚到钱财,到头来又为人作嫁衣。我保不住这些东西,还不如不做。” 陆绍恒听完心头一沉,语气凝重地问道:“九龙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我和朋友去过几次,口味绝佳。那家店所用的秘制酱料,莫非就是你当初研制的?” 叶湘轻轻点头:“是。不过报社总编帮我从中斡旋调解,义和帮最终给了我十万港币,当是买断秘方的钱;烧烤店的经营分成,也依旧按当初的合同结算。” 陆绍恒沉吟片刻,当即开口:“我给你投资。我们陆家在港城还是有几分脸面。有我入股扶持,没人敢强取豪夺。” 叶湘惊喜不已:“陆少爷,你真的愿意投资?” 陆绍恒话音落下,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嘴快。他稍显局促,试探着问道:“叶小姐,那……大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叶湘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陆绍恒虽出身顶级豪门,可越是这般世家,对子弟管束越严,就怕子弟挥霍无度败了家业。 稍作思量,叶湘从容开口:“两万港币,占公司百分之十股份,你看如何?” 开公司的钱她有,真正缺的是靠山。日后公司做大出圈,肯定会触动旁人利益。有陆绍恒和陆家的名头撑着,便能安稳无忧。 陆绍恒一听,当即爽快笑道:“好。我投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叶小姐,我信你的才华,往后我不愁没有好书追了。” 他这次投资本就不为赚钱,纯粹是想看更多新颖出彩的故事 叶湘笑意温婉真挚:“你放心,一年之内,我必定让你回本盈利。” 她心底暗自庆幸,花几千港币置办的这身行头来参加宴会,搭上陆家四少爷这座靠山,太值了。 第六十六章 宴会(2) 陆四少跟叶湘聊得正起劲,突然一个服务员过来跟他轻声说了一句。 陆绍恒歉意道:“叶小姐,不好意思,我大哥找我。” 叶湘笑了下道:“你去吧!投资的事,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聊。” “好。” 宴会到一半,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唯有一束暖白聚光灯笔直打向大厅入口。 几名侍者,缓缓推着一架鎏金雕花餐车,车上矗立着七层巨型生日蛋糕,每层都点缀着精致翻糖雕花、新鲜浆果与珠光糖饰,层层递进,华丽又精致,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自动分立两侧,让出一条通路。苏曼琪一袭仙气满满的蓬蓬公主裙,轻纱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碎亮片,走动间流光婉转;头顶钻石皇冠精致夺目,衬得她容颜娇美,气质高贵大方。 在众人簇拥环绕下,她缓步走到蛋糕前站定,拿起打火机将蛋糕中间的蜡烛点着。 灯灭了,只余蛋糕顶端蜡烛的光芒在闪烁。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生日歌,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 “祝你生日快乐……” 苏曼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念着,这是在许生日愿望。 叶湘很羡慕。上辈子在孤儿院,就特别羡慕有爸妈陪着过生日的小朋友;没想到多活一辈子,还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众星捧月地过生日。 苏曼琪端了一块精致的生日蛋糕,递给叶湘,眉眼带着几分歉意:“叶湘,今天宾客太多,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叶湘伸手接过蛋糕,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怎么会,大家都亲和友善,点心也很美味。” 苏曼琪闻言一笑,随即侧身,指了指身旁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堂哥苏浩,他在旺角百货公司任总经理。” 苏浩适时伸出手,神情客气:“叶小姐,久仰大名。” 叶湘嗅到他身上萦绕的烟草气息,她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便迅速收回:“苏先生太客气了。” 苏曼琪并未察觉异样,笑着对苏浩道:“堂哥,你陪着叶小姐聊会儿,我先去找我妈咪了。” 苏浩看向自家妹妹,眼底带着几分宠溺,温声道:“去吧,放心,我会好好招待叶小姐。” 待苏曼琪转身走远,周遭只剩两人独处,苏浩神色稍敛,开门见山道:“叶小姐,实在抱歉,我有交往的女友,只是曼琪不知情。” 叶湘不相信苏曼琪会将已有女友的堂哥介绍给自己,这姑娘不会这么没品。应该是没看上自己,推托之词。 她笑得温婉:“这是好事。在这里,我先祝苏先生与佳人早日修成正果。”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身材火辣的姑娘走了过来,挽着苏浩的胳膊:“亲爱的,这位姑娘是谁?” 看向叶湘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善。 叶湘扶额,还真有女朋友啊!她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我是曼琪的同班同学。苏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去趟卫生间,失陪。” 从卫生间出来,叶湘去找苏曼琪,准备跟她打个招呼就回去。只是宴会厅里,她已经找不到苏曼琪的身影。 忽然,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轻轻落在耳畔:“叶学妹,是在找人吗?要不要我帮忙?” 叶湘闻声转头,撞入一双温和澄澈的眼眸。眼前是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生,眉眼俊朗斯文,一身得体的正装衬得气质越发温润。 都不用想,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她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戒备。 男生眉眼微弯,语气温和地自我介绍:“我叫沈俊,经济学大二学生,比你高一届,算是你的学长。” 叶湘心头的紧绷感悄然散去,眼底的防备也淡了大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学长,你认得我?” 沈俊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但并不轻浮:“叶学妹可是我们港大最美校花,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闻言,叶湘耳尖瞬间染上浅红,带着几分腼腆窘迫:“都是小报胡乱吹捧的噱头罢了,学长别拿我开玩笑了。” 见她这模样,沈俊适时收敛笑意:“你是在找苏曼琪的吧?” 叶湘连忙点头:“我想跟她道声谢,然后回家,只是没在宴会厅看到她人影。” “她在二楼会客。”沈俊淡淡解释,顺势发出邀请:“我带你上去找她。” “不用不用!”叶湘连忙抬手拒绝。 像这种宴会,二楼都是宴请贵客的地方。自己身份普通,贸然上去会有些难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跻进去。 “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她应酬了,周一返校我再跟她道歉。” 沈俊温和说道:“正巧我也准备回去了,不如我们一道?” 叶湘有些意外,顺口问道:“学长住在哪里?” “宝翠园。” 叶湘也没多想,能受邀参加苏大小姐的生日宴,沈俊的家世必然不俗。想来,他父母有一方应该是高级公务员。她浅笑道:“那挺巧的,我也住在宝翠园。” 沈俊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多言。 两人走出灯火璀璨的大厅,方才专程接送叶湘的司机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躬身:“叶小姐,您这是准备回去吗?” “是,天色太晚,我该回去了。” 司机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车子已经在外等候,叶小姐,请随我来。” 叶湘心底暗自感慨苏曼琪的细心周到,迟疑片刻,轻声询问:“师傅,这是我的学长,他也住在宝翠园,不知可否顺路载他一程?” “当然可以。” 车子平稳驶抵宝翠园,两人相继下车。 刚走到大门口,入夜的海风骤然席卷而来。九月中旬已经变凉,叶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打了个细微的冷颤。 下一瞬,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清香的西装外套骤然覆上她的肩头。 “披上吧,夜里冷,别着凉了。”沈俊的声音温柔低沉。 这举动太过猝不及防,等叶湘反应过来,宽大温热的西装已经裹住了她。 第六十七章 一见钟情 近身披衣的这种行为,太过亲昵,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叶湘素来清醒自持,最不愿与人搞暧昧。 她当即将外套褪下,双手捧着递还回去,态度坦荡又坚决:“学长,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样不太合适。” 沈俊没有接衣服,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目光认真又郑重:“叶湘,我搬来宝翠园,不是巧合,是知道你住在这里。” “……” 叶湘骤然怔住,在酒店她就隐隐觉得有些巧合。此刻被他亲口证实,一时竟有些失神。 晚风拂动少年的衣角,他望着眼叶湘,目光赤诚又执拗:“学妹,开学注册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这是对她一见钟情。她一直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大都是见色起意。 叶湘垂下眼帘,面色诚恳地说道:“学长,对不起……我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有一口回绝,沈俊觉得还有希望。他眼中亮起微光,语气愈发温柔真诚:“没关系。我成绩还不错,你若是课业上有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补习。” 叶湘还是委婉拒绝:“学业上的事,我可以请补习老师。” 沈俊真挚而热切地看着叶湘,说道:“叶学妹,我不求你立刻答应,只求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叶湘迟疑了下,仍是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害了你。陆家三少爷陆子昌,他在追求我。若让他知道你也在追求我,说不准会对你不利。” “我不怕。” 叶湘苦笑一声道:“你不怕,但你家里人会怕。学长,我很感激你对的我心意,但我们不合适。” 沈俊冷哼一声,言语之中很是不屑:“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庶子,我跟我家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啊……”叶湘这次是真惊讶了。不过她仔细想了下,港城没有姓沈的豪门:“学长,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沈俊解释道:“我真名叫顾亦舟。因为小时候我被绑架过,这些年没在公众场合出现,上学也用的沈俊这化名。” 叶湘惊愕不已:“顾家二少顾亦舟?” 这段时间,她从林静怡那儿知道了港城四大豪门不少的事。家庭成员是基本,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八卦。叶湘都觉得,这娇软妹子去干八卦比较合适。 沈俊点头道:“是,我爹是顾明远,我在家排老二。” 叶湘没想到他这么有来头,小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不等沈俊开口,转身大跨步离开。回到租房,她揉了揉脸颊。 周一清晨上学,叶湘刚下楼就看到在花坛边等候的沈俊。 沈俊见她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往后便不等了。” 今日沈俊一身规整校服,雪白短袖衬衫熨得笔挺,领口系着藏青细领带,下身是深灰及膝西装短裤。身形挺拔清俊,眉眼明朗温润,衬着晨间日光,十足的少年意气。 叶湘却忽然开口:“你身高多少?” 沈俊一愣,立刻认真答道:“我净高一米八,体重七十二公斤。今年暑假在自家地产公司实习,我名下有……” “不用说这些。”叶湘出声打断他,解释道:“我之前列的择偶标准,不过是用来推脱陆子昌的借口。走吧,再晚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沈俊瞬间眉眼舒展,心底欢喜藏都藏不住:“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叶湘忽然轻声开口:“ment est-ce que ton fran?ais est ?(你的法语怎么样)” 沈俊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流利回道:“J'ai mencé l'écoleà six ans, c'était pas mal.(我6岁开始学,学得还不错。)” 说完又耐心提点她:“日常口语里一般省略 est-ce que,直接说 ment est ton fran?ais ?就可以了。” 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校门口。 分开前,沈俊眼神带着几分期待,轻声试探:“学妹,下午放学,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去吗?” “可以。”这一次,叶湘答得干脆利落。 课间休息时,叶湘特意向苏曼琪道了谢。昨日那场聚会,她不仅长了眼界,还顺利拉到投资,着实收获不小。 苏曼琪好奇凑近:“我听家里管家说,昨天你是跟着一位男生离开的,还喊他学长?” “嗯,他叫沈俊,也是经济系的,比我们高一届。”叶湘答道。 苏曼琪思索片刻,没什么印象转:“想来应该是我哥圈子里的朋友。对了阿湘,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叶湘一时语塞,觉得苏浩太过没有担当,如实说道:“他亲口跟我说已有女友,我便没再多与他攀谈。后来还有一位身段极好的女子上前,挽着他胳膊唤他亲爱的,看我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敌意。” 苏曼琪问了那女子的容貌身形,听完过后顿时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不是他女朋友,是他舅舅家的表妹。阿湘,真是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她事先明明问过苏浩,征得他同意才牵线相识,没想到他竟弄成这样,苏曼琪心很爽。 叶湘反倒看得淡然:“无妨,我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她本就出身寻常,家里也一堆破事,人家看不上也正常,没必要放在心上。 正午时分,叶湘去往食堂就餐。 刚走到食堂门口,沈俊便从一旁快步走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略显局促地打招呼:“学妹,好巧……” 叶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好笑。哪里巧了,她早看到了,分明是蹲在一旁守着。 走进食堂,沈俊立马跑去排队,回头见叶湘站在身后,连忙说道:“你去占座位,饭菜我来打。” 叶湘挑眉:“你知我爱吃什么?” 沈俊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笃定:“我知道,你偏爱红烧肉、烧鹅、土豆炖牛腩,还有油淋菜心。” 叶湘脸上浮现出笑意,功课做得不错,挺用心的。 第六十八章 沈俊 一放学,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 出了教室门,叶湘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沈俊。哪怕穿着校服,也遮不住他通身的气质,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有个男生是个热心肠,问道:“同学,你找谁?” 沈俊笑着道:“我等叶湘学妹。” 那男生声音陡的大了:“你说你找谁?” 门口的其他男生,听到这话也都齐齐看向沈俊,眼神都带着不善。 沈俊笑着解释道:“我跟叶湘学妹都住宝翠园,怕路上不安全,所以约着一起上下学。” 陈景明走出去问道:“你哪个专业的?” “大二,经济系的。” 哪怕是学长,可这人竟然觊觎他们班女同学,男同学们全都没给他好脸色。 叶湘听到外面的动静,快速收拾了书本走出去。她知道沈俊是好意,点头道:“沈俊,咱们走吧!” 跟沈俊一起上下学也挺好,可以让他教自己法语,顺便挡一挡那听不懂人话的渣男。 “好。” 其他男同学看着两个人的背景眼神都泛着酸意,暗地里是气得牙痒痒,又后悔下手晚了。 下了楼,叶湘小声说道:“你以后在门口等我。” “为什么?” 叶湘笑着说道:“我们班就三个女生,你这么光明正大来在教室门外等我,也不怕我们班男生揍你。” 沈俊自信道:“他们不敢的。” 叶湘莞尔。 回去的路上,叶湘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她没问,猜测应该是沈俊的保镖。 隔天,苏曼琪因为这事找上了叶湘:“昨日来找你的男生,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叶湘嗯了一声道:“他是沈俊,那天在晚宴上的学长。” 苏曼琪皱着眉头说道:“你准备接受他了吗?” 叶湘也没瞒着她,说道:“你不是说我若是有了男朋友,陆子昌就不敢再来骚扰吗?他跟我表白说喜欢我,我对他也挺有好感的。” 能住在宝翠园,身份应该也不差。不过苏曼琪不放心,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他家的底细,你知道吗?” “他说自己真名叫顾亦舟,是顾家的二公子,沈俊只是化名。他这身份,陆子昌知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叶湘说道。 苏曼琪惊了下:“顾亦舟?我听说他出国留学了,这人不会是冒牌货吧?” 叶湘笑了下说道:“他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又不是社会闲散人员。而且学校也有顾家以及认识他的人,要冒充顾家二公子岂不是很快就会拆穿。” 苏曼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这种事还是要以防万一。毕竟这种事她听过不少。 叶湘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周六我约了陆家四少爷谈事,我会让沈俊陪我一起去。” 陆家跟顾家往来密切,陆绍恒肯定认识沈俊了。要是这人是冒牌的,陆绍恒一眼就能认出。 苏曼琪莞尔,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了,叶湘比她想象的要谨慎:“周日你有事吗?我想去爬山,你去吗?” 大小姐邀请,肯定要给这个面子。而且她还想处好关系,到时候跟大小姐一起合伙做生意。 叶湘说道“爬山没意思,咱们骑行吧!” 苏曼琪笑着道:“可以啊!从山脚下骑到太平山顶,将沈俊也叫上。” 叶湘没立即回复:“我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 “他肯定要时间的。” 喜欢的姑娘主动邀请骑行,若说没时间不去,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下午沈俊问了同样的话:“周末有安排吗?若没有,我带你去海鲜舫吃海鲜。” 叶湘觉得他还挺贴心的,知道自己喜欢吃海鲜就安排海鲜饭馆。她笑着说道:“周六我要跟陆绍恒谈入股的事,周日要跟苏曼琪骑行太平山。你要有时间,可以一起。” “入股?陆绍恒要开公司?”沈俊脸色微变:“阿湘,他这人自小想法就天马行空,他开公司肯定亏。你赚钱也不容易,不能给他霍霍了。” 叶湘莞尔:“是我准备开公司。我有许多故事,只凭一双手无法将它们都写出来。开公司招人,让他们按照我的构思与想法去写。” 沈俊没说这行为不对,只是有些担心:“阿湘,你这样会很辛苦的,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叶湘微微摇头:“我主要是动脑子跟动嘴,员工执笔,不会累到的。” 本来就一边读书一边写小说就很累了,还开公司,更累了。沈俊虽不赞同但也没再劝,他还没这个立场:“若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叶湘笑着应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陆绍恒将会面地定在太白海鲜舫。沈俊原先也是想请她去那儿吃饭,这也太巧了。 太白海鲜舫是港城着名的海上餐厅,就是后世都很有名。她曾想过,以后有钱了也去尝一尝里面的招牌菜。 沈俊没想到陆绍恒这么高规格接待叶湘。要知道,太白现在可是港岛商贾名流谈事应酬的最佳去处之一。 叶湘看时间定在晚上,本能地皱眉。在寮屋时,夜幕降临意味着更加危险,所以天黑以后她都不再出门。 沈俊解释道:“选在晚上,可以一边吃着海鲜聊事情,一边欣赏着美丽的夜景。” 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迎着晚霞,叶湘与沈俊上了小艇,然后才登上了太白海鲜舫雕花船。 陆绍恒出来迎人时看到了沈俊,他很意外:“小舟子,你不是在圣彼得堡留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两个的都说他在外留学,这就不是信息差,而是内有蹊跷了。 叶湘纳闷地看着他。 沈俊说道:“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就回来了。” 这显然是借口了,不过叶湘也没打算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陆绍恒没再追问,而是热情地说道:“我在里面定了一个包厢,要不要一起?” 沈俊本来就是陪叶湘一起,自然不会拒绝。 陆绍恒走在身后,正欲追上两人,他贴身保镖突然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不可能。” 陆绍恒追上两个人,笑得不行:“我家阿大说你们两人是一对?这怎么可能,你们可一点都不相配。” 沈俊的脸,黑了。 第六十九章 海鲜舫 进了包厢,坐下来后叶湘就说道:“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留白文化公司。” 陆绍恒不解地问道:“留白?要留清白在人间?怎么会想这么一个名字?” 嗯,能想到这句话,证明中文是下了可功夫的。叶湘笑着说道:“没那么复杂,就是留下空白的意思。” “不懂。” 叶湘想了下说道:“好看的小说,结局都会留下遗憾。因为圆满太俗,留白才有余味,遗憾才最戳人心。” 这下陆绍恒有发言权了:“你故意让青莲仙子一心追寻大道,最后还让她斩妖除魔壮烈牺牲,让林凡求而不得,就是为了留下遗憾?” 许多人很喜欢青莲仙子,也喜欢心机深沉又腹黑的小苦瓜林凡,他们都非常希望这两人能成一堆。可惜作者不做人,每次林凡准备表白都会发生点事,让两个人生生错过了。 在青莲仙子为抵御魔族牺牲时,有一些偏激的读者甚至寄刀到报社,要求归舟将青莲仙子复活,让两人结为道侣。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留在心里的才是最美的。他们要真成了道侣,可能过个几十上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神也可能会变成饭粒子。” 沈俊很赞同她的观点:“我三叔,曾疯狂喜欢过一个电影明星,为了娶那个女人甚至闹到跟我三婶离婚的地步,后来那女的进门当了二房。谁想过了两年,我三叔又喜欢上一个女学生。却不想那女学生被人害死了,我三叔给她报了仇,这些年也一直照拂那才女的家人。” 陆绍恒没发表评论,而是聊起入股的事:“我大哥知道这事,说陆氏可以投资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 叶湘拒绝:“当初咱们说好了,你投资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若你不愿投那就算了。” 沈俊一听立即道:“不用他投,钱不够我这里有。” 陆绍恒嫌弃地摆手道:“这儿没你的事。叶湘,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他的提议被我拒绝了。咱们按照之前的约定,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 沈俊不乐意了:“百分之二十太多了,四万港币只能占股百分之十。你若同意,我可以将乌龟壳给你。” 见叶湘看着他,沈俊解释道:“是只玳瑁壳,我小姨送我的礼物,他很喜欢一直想要。” 叶湘默了默。玳瑁之所以在后世成了濒危动物,就是它的龟壳特别漂亮,有着‘海洋软黄金’的美名。不过现在海洋环境没遭到破坏,也没大肆捕杀,还有很多。 陆绍恒听了眼睛瞬间亮了:“叶湘,你作证,他说了将乌龟壳给我。若是反悔,你就永远别答应他的追求。” 数年后,陆绍恒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这个乌龟壳,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放心,明日我就让人将龟壳送到你家。”沈俊与叶湘说道:“我晚上让律师拟定合同,明日你们就签约。” 谁都知道叶湘才华洋溢,开的这家文化公司潜力无限。占股百分之五十,合同再设点陷阱,以后这公司要是红火了就会成为陆家的产业了。 “好。” 陆绍恒给了他一记白眼,不过倒是没说扫兴的话。 海鲜舫的特色就是现捞现做,吃的就是一个新鲜。聊了这么久三个人也都饿了,海鲜就一道道送上来,鲜气直往鼻尖里钻。。 第一道菜是白灼基围虾。沈俊将虾转到自己跟前,戴上手套开始剥,将白嫩紧实的虾仁放到叶湘碗里。 陆绍恒呦了一声,调侃道:“小舟子,没发现你还这么会伺候人?” 沈俊给了他一记白眼。 叶湘也没扭捏,拿起筷子夹起虾仁,蘸了一点提鲜的豉油,慢慢地放嘴里吃了起来。 虾仁弹牙爽口,鲜味儿顺着舌尖漫到喉咙,纯粹又干净,叶湘一口气吃了六个。 接着上的是清蒸石斑,火候拿捏得刚好,鱼肉嫩得像凝脂,轻轻一夹便脱骨。没有多余调料抢味,只放了姜丝葱白,一口下去鲜而不腻,回甘绵长。 还有椒盐濑尿虾、花菇扒时蔬……每一道菜都特别美味。莫怪这海鲜舫到后世都有名,这些菜除了贵,没其他毛病。 因为菜太好吃了,叶湘一个没克制住吃多了。 沈俊看她偷偷摸了下小肚子,嘴角含笑:“喜欢吃,咱们下周再来。” 叶湘摇摇头道:“明日要跟苏曼琪去骑行,下周不能再出来了,得写稿。” 现在修仙传每天连载四千字,上午跟下午各两千。所以周一到周五至少两千,周末每天一万。暑假还攒了不少稿,倒是够用。 “那等放假咱们再来。”太白海鲜舫能容纳八千人,不过包厢要提前预约。主要生意好,港城不缺有钱人。 坐小艇上了岸,沈俊去开车。 陆绍恒想不明白,小声问道:“叶湘,你的择偶标准不是要成熟稳重吗?小舟子也不符合啊!” 叶湘眉眼弯弯:“我还没答应他呢!” 陆绍恒皱着眉头说道:“是不是因为陆子昌?你放心,他以后不敢来骚扰你了。” 他是很瞧不上陆子昌,自诩风流其实是下作,偏他爹地喜欢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有时候真的好气,但他也无力改变。 叶湘说道:“我知道,曼琪跟我说了。她还说,陆子昌心胸狭小,明面上不会对我做什么,会暗地里下手。” 陆绍恒没有否认:“这人阴险的很,我们三兄弟以前没少吃亏。好在我大哥发现他的真面露,后来就算计不到我们了。” 豪门圈子,果然复杂。 看着车从远处来,陆绍恒说道:“你看得这么透彻,应该清楚,像顾家这样的门庭是不可能让顾亦舟娶你的?你为什么还同意他的追求?” 果然,豪门子弟没有真傻的,只有装傻充愣的。 叶湘好笑道:“我现在才17岁,为什么要去想结婚的事?是学习不够辛苦?码字不够费神?还是赚钱不香?” 陆绍恒瞬间明白了:“你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叶湘避重就轻地说道:“结婚是毕业后该考虑的事,现在还早。” 第七十章 告白 九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海风穿过街巷,带着浅水湾独有的湿润凉意。 叶湘骑了十来分钟就气喘吁吁,她朝着身旁的沈俊说道:“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 沈俊刹了车,拿了水给她喝:“要是吃不消,我们回去不骑了。” 叶湘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不渴:“不能半途而废。没事,慢慢骑,总能骑到山顶。” 沈俊知道她性子要强:“你这是缺乏锻炼,以后每天晨跑,或者买些器材在家里锻炼。” 叶湘其实也有运动,只是运动量比较少。不过就现在这身体状况,确实得加强锻炼。 两人骑骑歇歇,花了常人双倍还多的时间到半山。 陆绍恒跟苏曼琪两人已经等了许久。陆绍恒靠着大树,问道:“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等得都快发霉了。” 他昨晚听到叶湘今天要跟苏曼琪骑行,申请加入进来。却没想到,提出骑行的人竟龟速。 叶湘擦了下额头的汗,不好意思道:“天天坐着没运动,体力不行,骑得比较慢。” 陆绍恒停下车,单手搭在车把上,浑不在意地说道:“写书的身体都比较弱。等会你要爬不动,让沈俊背你。” 自行车只能骑到这儿,再往上是陡坡只能推车。不过他们懒得推车,直接丢下车步行上去。 “不用,我能走。” 结果,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陆绍恒看到他们,吐槽道:“以后你再组织骑行爬山,可别叫我。” 苏曼琪哼哼两声道:“我们也没叫你,是你自己死皮白脸地跟着来的。” 陆绍恒的妈咪,是苏曼琪的亲姑姑,两人是嫡亲的表兄妹。不过两人自小合不来,见面就斗嘴。 苏曼琪拉着叶湘,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再往前走一小段就到山顶,咱们快些走吧!” “好。” 等到了山顶,叶湘怔住了。 整片山顶空地,没有垃圾,也没有杂草碎石。满满一地,尽数铺着鲜红的玫瑰。 层层叠叠的红玫瑰顺着地面铺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观景栏杆边,错落有致,热烈滚烫。 阳光落在饱满的花瓣上,衬得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浓郁清甜的花香顺着晚风漫溢开来,席卷了整片山顶。 一阵风吹来,成片的玫瑰轻轻摇曳,红浪翻涌,盛大又美丽。 苏曼琪哇的叫了一声:“好美啊!” 陆绍恒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挺会的。” 叶湘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情侣告白方式,可自己,却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这时,沈俊缓缓转过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大束精心包扎过的红玫瑰。花头饱满热烈,比地上成片的花海更显鲜活。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叶湘面前。 陆绍恒和苏曼琪很有默契地后退了几步,静静走到围栏边上。将这片满是玫瑰的天地,完全留给眼前的两人。 山顶很静,唯有风声、远处隐约的海潮声声。 “阿湘。”沈俊神色坚定地说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我的心意更加坚定。阿湘,我不想再等了。” 叶湘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沈俊单膝跪地,双手举着玫瑰花,深情地说道:“阿湘,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叶湘有些纠结。她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觉得应该多点时间了解了更好。 苏曼琪只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陆绍恒却是双手抱胸,酷酷地说道:“虽然这家伙小气又龟毛,但人还是不错的。叶湘,你就答应他吧!省得这小子告白失败,回去躲被窝哭鼻子。” 苏曼琪没骂他,只是用力捶了他的胳膊。 叶湘惊了下,回过神来,看着望向自己紧张又期盼的沈俊。她头脑一热,伸手接过玫瑰花:“好,我答应你。” 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心底也泛起一阵温热。以后怎么样是以后的事,享受当下。 沈俊眼里瞬间涌上惊喜,紧张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漾开藏不住的笑意与暖意。他起身,握着叶湘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阿湘,谢谢你。” 叶湘脸瞬间通红。 陆绍恒啧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的嫌弃,扫过缱绻相依的两人:“这恋爱的酸臭味,真让人受不了。走了,下山等着。” 两人离开山顶观景台,在路边寻了石凳坐下。 姐弟两人本以为他们会腻歪很久,没想到十多分钟后就下来了。 陆绍恒扬声说道:“小舟子,咱们中午吃什么?” 沈俊看着叶湘,满脸笑意地说道:“我已经在镛记定了包间,点了里面的招牌菜。” 镛记酒楼,是港城当下高档酒楼之一。他知道叶湘好美食,早就研究过港城各家酒楼了。叶湘特别爱吃烧鹅跟烧鸡,镛记招牌就是飞天烧鹅跟蜜汁叉烧。 进酒楼时,叶湘穿过大堂时听到两个客人在聊股票,聊的是美股,她心头一动。 进了包厢,叶湘一坐下来就问了沈俊:“美股现在行情是不是很好?” 后世一部手机就能了解天下事。现在没有渠道,港城许多事都不知道,更别说远在万里之外的鹰酱国了。 沈俊点头道:“是,今年鹰酱国的股市一片利好,买了股票的基本都赚了。” 叶湘说道:“我手头有点钱,放在银行也没多少利息。既然美股现在行情好,我想买点。” 苏曼琪委婉提醒道:“阿湘,咱们还在念书,鹰酱国的信息咱们不能及时接收到。” 股票能一夜让你暴富,也能一夜让你倾家荡产,所以这东西家里人不让她碰。 叶湘笑着道:“没事,我钱不多,亏就亏了。” 她的日常开销稿费都用不完,卤菜店、烧烤店的分红全都攒起来。到现在,存款已经有18万了。她准备留下三万开公司,15万拿去炒股。 港城证券交易完全被叶伦国掌控,又因为战后处于低迷期,所以她没想过炒股。现在不一样,鹰酱国现在股市红火,肯定要进去喝口汤了。 第七十一章 买股票 运动量大,胃口也变好了。平日里小鸡啄米似的苏曼琪,今日也吃了不少。 吃完饭,沈俊将一份文件递给陆绍恒:“这是合同,你看下,没问题就签字!” 陆绍恒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就签了字。 苏曼琪看到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在她家里,男丁满十六岁,家里都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出去创业。亏盈是其次,主要是锻炼他们的能力。而她,因为是要嫁出去的姑娘,只有零花钱没有创业基金。 叶湘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等文化公司站做起来,她还想跟苏曼琪合作其他生意。 吃过饭,四个人就在酒楼外分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俊就将所知道的情况,跟叶湘详细说了一遍:“鹰酱国股市,现在是电子、保龄、消费这三块涨势最好。电子股主要有德州仪器(TXN)、摩托罗拉(MOT)以及仙童半导体;保龄概念股有AMF、Brunswick;消费股有通用汽车、惠而浦……我买了德州仪器跟AMF,已经涨了50%,还在涨。” 叶湘想了下说道:“仙童半导体……” 没等她说完,沈俊摇头道:“仙童半导体大家都在抢,不大容易买到。你可以跟我一样,买德州仪器跟AMF。” 叶湘问道:“有这些公司的详细资料吗?有的话,能给我一份吗?” 沈俊笑着道:“等回去我整理下再给你。” 回去后,叶湘拿到一叠厚厚的资料。这还是沈俊筛选后,觉得前景都很好的二十多家公司。 叶湘看完后选了两个股,德州仪器跟玻璃纤维船公司。前面这只是跟着沈俊买的;后面这只股又名妖股,涨势非常凶猛,她想碰碰运气。 “德州仪器买五万,玻璃纤维船买十万。” 沈俊笑着说道:“行,我明日让谢冬去办。” “你将账号给我,我现在将钱转到你账户。” 沈俊本想说不用,但看着也像认真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就变了:“行,等你转完账,咱们去吃晚饭。” 叶湘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去外面吃了。我今天还没写稿,等转完账还得回来写稿呢!” 沈俊看着心疼,但也没说不让她写:“你要上学,一天四千字太多了。你跟编辑商量下,一天改成两千字。” 叶湘摇头拒绝:“人都是有惰性的。现在觉得累,每天四千改成两千,等过些日子还觉得累岂不是不写了。” 沈俊想抓她的手,却不想叶湘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 叶湘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还不习惯。” 沈俊哪舍得怪罪,笑着说道:“阿湘,你不用那么辛苦的,我可以养你。” 电影里星爷对柳飘飘喊着‘我养你’,许多人觉得很浪漫。现实生活中有人跟她说这话,叶湘却觉得恐怖。 叶湘笑着问道:“你现在名下资产有多少?” 沈俊摇头说道:“买了三十多万绿币(美元),账户上还有二十多万港币。房产只有浅水湾一栋别墅,是我18岁生日家里送我的。” 现在绿币跟港币的兑换比例是1:4,沈俊买了美股三十多万绿币,折换成港币120多万。 叶湘问道:“本钱是家里给的吗?” 沈俊算是发现了,只要谈赚钱的事她就特别精神:“不是,本钱是我攒的零花钱。满16岁我们允许做生意,就与人一起倒卖货物,鹰酱国股票行情好,就将钱投进去买股。运气还不错,赚了不少。” 有句话怎么说?别人费尽心思来到罗马,可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看她神色萎靡,沈俊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叶湘哀怨道:“我仇富。” 上辈子就不说了,这辈子她累死累活干了一年多,去掉秘方的补偿也才攒八万港币。 沈俊觉得她这模样特别可爱,很想摸她的脸,但不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叶湘没让男人买东西的习惯,她说道:“我有钱,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买的。” 女朋友太独立,沈俊觉得也是烦恼,甜蜜的烦恼。 陪着叶湘去银行转账时,沈俊突然说道:“阿湘,你招个助理吧!有了助理,许多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 叶湘也有这个想法:“我准备登报招聘,希望能招到一个合心意的吧!” 沈俊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助理的事,交给我。” 这次叶湘没拒绝。她不会跟沈俊要东西,不过适当的帮助不会拒绝。有资源不用,那是傻子。 第二天上学,叶湘和沈俊各自骑着自行车到校。 刚到校门大门口,便迎面遇上了苏曼琪。 苏曼琪拉着叶湘往教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嫌弃道:“你们都拍拖了,怎么还各骑各的?不让沈俊载你?” “我自己会骑,何必麻烦他载。” 苏曼琪无奈道:“你懂不懂什么叫浪漫?昨天沈俊在山顶告白,准备得多浪……” 叶湘慌忙朝四周瞥了眼。好在来往同学都赶着入校,没人留意这边的谈话。 她压低声音:“我的大小姐,这种话别在公共场合说。要被人听了去,隔天我又要上小报头条了。” 苏曼琪轻笑一声:“你当初回绝了陆家二少爷,如今跟平平无奇的沈俊早一起。那些小报记者嗅觉比狗还灵,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字准会登上市井小报头条。” 这事叶湘早有预料,神色坦然:“我已经和沈俊说过了。他若被拍到就公开身份。” 顾家大房嫡出二少,港大顶尖高材生,身高180,相貌出众,私生活干净端正。随便拎出一条,都秒杀陆子昌。 苏曼琪闻言沉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若是公开,顾家上下便都知晓了。阿湘,顾家大夫人门第观念极重……” 余下的话她没有直说,可其中深意叶湘心里透亮。以她的出身跟家庭,顾家大夫人断然不会接纳。 叶湘却只是轻轻耸肩,神色从容淡然:“我现在心里就只三件事:学业、稿子、赚钱。其他的,想再多也没用,顺其自然。” 第七十二章 留白文化公司 沈俊办事效率很高,只两天时间,他就将三份资料给叶湘让她自己挑。 因为性别的原因,给的三份资料都是女性。这三个人都工作数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 叶湘仔细看了她们的履历,最后点了一个叫柳书韵的人:“这人看着很温和,我先见见她。” 第二天下午叶湘就见到了人。 柳书韵今年三十岁,长相普通,皮肤白净,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叶湘说道:“我看你的资料,你21岁入职顾氏,干了5年后辞职,休息了一年又回了顾氏上班。” 柳书韵解释道:“那一年我生了孩子,生的双胞胎,生完孩子后状态很不好,为身体着想我辞职在家休养。” 叶湘觉得她很理智,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留在顾氏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来给我做助理?我开的公司规模很小。” 柳书韵想了下,还是据实以告:“这三年我在顾氏,付出不比别人少,但每次升职都没我的份。不是比我年轻漂亮,就是男性更有优势。也是听闻叶小姐在招助理,我就想试一试,不然过段时间我也要辞职的。” 她这话一半真一般假。在公司没得到重用是真,辞职是假。现在想找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不容易,而且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靠老公一人工资比较吃力,再累她也没想过辞职。 至于为何会来应聘,她表姐跟谢冬老婆是好朋友。知道招聘的这位叶小姐,是二少的女朋友。 作为顾氏集团的员工,对其他人或许不熟,但对顾家大少那是再清楚不过。这位大嫂心思不在工作上,全在女人肚皮上。 顾大少今年不过23岁,家里有一大婆两小老婆,外面还养了三个,还经常去外面偷吃。这也就罢了,他还耳根子软,那些女人的兄弟姐妹什么都不会也招进公司。 她两次升职的机会就是被那些人夺了去。那怕顾亦尘是长子,顾家掌权人只要不昏了头,就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业。现在有攀附二少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叶湘决定先试试看:“我打算招一个总编,再聘五个职员。总编必须有相关的从业经验;员工要有扎实的写作基础,并且文笔一定要好。年龄不限,十六到五十都可以。” 柳书韵说道:“不知道招他们做什么?” 叶湘说道:“我负责故事构思、人物设定、剧情走向,总编负责写作进度与审稿。员工每个月底薪300蚊,若是小说成绩好,超出底薪的部分与公司五五分。不过,小说版权归公司。” 柳书韵诧异地看着叶湘,提醒道:“叶小姐,你的修仙传爆火,现在市面上许多模仿的。招聘人员来写这个题材,大概率会亏本。” 叶湘笑着说道:“不止写修仙传,悬疑、鬼怪异志、儿童漫画、玄幻这些题材我都想尝试。我们招聘员工,拥有丰富的想象力的优先录取。” 柳书韵心里有数了:“公司已经注册,我们现在可以一边找办公楼,一边刊登招聘广告。” 她不觉得叶湘办的公司能赚钱。不过年轻人嘛,创业失败也没什么,当积累经验了。傍上二少这个大树,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能锦衣玉食。 叶湘吩咐道:“先租办公楼,再在日报上刊登招聘广告。第一轮你把关,第二轮我面试。” “好。”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徐浩文一听说她要选聘总编,当即举荐了自己友人的叔叔。 徐浩文说道:“阿湘,这位沈先生学识渊博,缠绵风月写得动人,市井百态也能描摹得入木三分,笔力沉稳厚重,文字自有风骨气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徐浩文随后拿出沈砚池所作的几篇文章,还有两本他出版过的小说,递到叶湘面前。 叶湘粗略看了下,就认同了徐浩文的评价:“这般出众的文采,怎会愿意屈身来小公司?” 徐浩文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他是个戏痴,前年在戏院里和余家老爷起了争执。原本低头赔个不是便能了事,偏偏他不仅不肯道歉,还把余老爷骂得狗血淋头。余老爷气病住院。他儿子为替他出气,不仅搅黄了沈先生的差事,还设下圈套算计害得他倾家荡产。” 听闻这番过往,叶湘也不想用这般性情执拗之人,怕给自己招祸。 徐浩文看出她的迟疑:“你放心,他现在性子已经收敛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真的?” “他妻子自家里变故后身体就不好了,需日日吃药;三个孩子都在读书,处处都要花钱。”徐浩文说道:“家里人因为他的意气用事跟着吃苦受罪,他后悔得不行。若不然,我也不会举荐给你。” 他又郑重补充道:“阿湘,沈先生最拿手的便是统筹整体文风、打磨文稿字句,更擅长提携调教新人。港城各家报社、刊社的行文风格和门路,他都了然于心。你若肯聘用他,绝对物超所值。”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叶湘的心坎上:“这余家,是什么来头背景?” 徐浩文从容解释:“余家的小儿媳,是顾家五房庶出的女儿。余家的气也出了,仇也报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叶湘眸光微闪,问道:“你知道了?” 徐浩文笑着应道:“上次来公司取稿件,正巧撞见你和顾二少一同走进大楼。” 那日二人并肩而行,距离极近,到楼下时沈俊还抬手轻揉了下叶湘的发顶,眼底那份掩不住的宠溺温柔,任谁看都明白二人关系不一般。 知道这事后,徐浩文打心底为叶湘高兴。这姑娘从九龙寨的寮屋底层一路打拼过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如今有顾二少做靠山,往后便再无人敢随意欺凌打压她。这个从贫民窟挣扎起来的姑娘,总算能真正挺直腰杆,安稳立足了。 叶湘奇了:“你竟认得他?” “六年前我曾受邀参加过顾家的宴会,有幸见过一面。时隔多年,他样貌气质半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徐浩文解释道。 叶湘闻言浅浅一笑:“你这记性,可真好。” 第七十三章 沈砚池 叶湘将沈砚池约在茶楼见面。虽相信徐浩文,但总编关系着公司的未来,肯定要亲自面试。 沈砚池被服务员带进包厢,看到叶湘很客气地弯了弯腰:“叶小姐你好,我是沈砚池。” 叶湘打量了他一下。就见沈砚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棉麻长衫,边角都起了细毛,领口却熨帖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褶皱。 衣衫宽松垂落,衬得他身形格外清瘦,肩背微微有些塌。这是被当初那件事磨去了挺拔的棱角。 叶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沈先生坐。” 坐下来以后,叶湘说道:“我的情况,徐编辑应该都跟你说。沈先生,你看,我们怎么运作才能利益最大化。” 沈砚池说道:“叶小姐可以自己创办一个报社,或者收购一个小报社,在上面连载我们自己写的小说。这样,版权就完全在我们自己手里。” 叶湘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了解自己的心思了:“那收购一家小报社,大概要多少钱?” 沈砚池想也不想就说道:“收购那种濒临倒闭的小报社,价钱不高。我知道一家南湾小报,主编喜欢采用偏文艺的文章,导致一直亏损。现在已经停刊了,老板准备低价出售。” 这一听就是做了功课的,这表明他对这份工作很上心了。叶湘比较满意:“多少钱能拿下这家小报?” 沈砚池说道:“南湾小报现在就剩牌照、铅字、旧机器等东西之前,最多两万就能买下。” 叶湘在心里算了下,她现在手里有三万多港币,加上陆绍恒投资的四万共有七万港币了。买报刊大概两万港币,放进报刊流动资金有五万,足够用了。 “南湾小报的受众群体是什么?” 沈砚池想了下,才明白过来受众群体是什么意思:“喜欢看南湾小报的都是一些文艺青年。不过若能连载上叶小姐的小说,小报一定能火起来。” 叶湘摇头说道:“《叶凡修仙传》已经跟工商日报签了合同,不可能再投稿其他报刊,哪怕是我自己创办的报刊也不行。”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讲诚信。若为了一点利益就出尔反尔,以后谁还与你深交,与你做生意。 沈砚池说道:“若这样,那前期可能很难获益。” 叶湘创办公司,也没想着一开始就能赚钱:“我构思了三个故事,一个鬼怪异志,一个公案小说,还有一个是修仙的。三个故事都很有趣,只要写好了,不愁没读者看。” 沈砚池心里衡量,公案跟修仙可都是叶湘的强项,《包青天》很火,《修仙传》是大火。之后,就有很多的模仿者。既然他说有趣,那就差不了。 他说道:“叶小姐,鬼怪异志我可以写。十年前,我写过一本鬼怪小说。” “成绩如何?” 沈砚池有些不好意思:“成绩一般。” 叶湘没有拒绝,说道:“等我们签约后,我会将构思跟剧情告诉你。若是前十章让我满意,就给你写。” 沈砚池一听立即道:“现在就可以签约。” 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多年很清楚,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羡慕不来。他很想知道,叶湘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叶湘将合约拿出来:“你看看。” 这还是在海鲜舫吸取的经验。带着合同,一旦对方同意就可以立即签约。白纸黑字落定,事后想反悔也不行了。 沈砚池看完合同,对署名这一条款有异议:“叶小姐,构思与剧情走向全都是你想的,我们只是代写,那署名只能写你一人。” 叶湘摇头说道:“这属于两人合作出的作品,署两个人名才公平。” 沈砚池觉得她心宽有格局,爽快地签名按手印。 签罢合同,叶湘便把整个故事的设定娓娓道来。主角本是寻常市井普通人,一场车祸险些丧命,却不想因祸得福意外开了天眼,自此能看见阴阳两界、人间鬼魅。后来被地府相中,破格委任为在阳间行走的鬼差,职责便是接引那些滞留尘世、流连不去的孤魂野鬼前往地府轮回转世;若是遇上作恶害人的恶鬼厉鬼,亦可就地收服、自行处置。 叶湘与沈砚池简略讲了三个单元鬼故事:第一个,男子死后执念难消,舍不下凡间妻儿,死活不肯踏入地府轮回;第二个,好人无辜被害,怨气冲天化作厉鬼,困在原地久久不散;第三一对相约殉情的恋人,先亡的女子痴痴等候,哪知人心叵测,另一方却临阵退缩贪恋人世,辜负了一往情深。 沈砚池静静地听着,心底不由暗自佩服。这些故事框架并不算新奇,可她叙事的方式、刻画出的人物,结合起来既让人憎恨又忍不住怜惜。 叶湘缓缓开口:“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这些鬼怪故事说到底讲的都是人情世态,人心善恶。” 沈砚池有些感慨。若是没见到人,只听这话定然以为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叶湘吩咐道:“我有个助理,名叫柳书韵。招聘人手、收购《风月报》这两件事,你与她一同处理。谈妥了,我再出面。” 沈砚池颔首应下:“好。。” 叶湘随即递过一个信封。沈砚池眼中浮出几分疑惑,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她温声解释:“这里面是三百港币,你先拿去用,等发了薪水再从工资里扣。” 沈砚池连忙抬手推脱,语气恳切:“这不行。叶小姐,我还未正式到任,哪能先预支薪水,不合规矩。” 叶湘见状立刻转了口风:“不是预支工资。这三百块是我个人借你的,等你领了薪水再还我就好。” 见他依旧迟疑踌躇,叶湘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共情,缓缓道:“沈先生,我自九龙寮屋长大,穷过苦过,最清楚手头没钱的难处。” 这话戳中了心事,沈砚池再难推辞,双手接过信封,郑重地道了谢:“你放心,报社的事我必尽心竭力,打理妥当。” 第七十四章 目光短浅 周六下午叶诚过来了,一个人来的。 叶湘发现一个多月没见,这小子长高了不少:“我不是让你们搬过来吗?怎么都不搬?” 原本这两小子会很快搬过来,结果两人都表示在旺角住习惯了,等放假再过来。 叶诚说道:“阿姐,从九龙到这儿每天往返要一个多小时,这个时间我可以背很多单词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叶湘问道:“怎么突然开窍了?” 叶诚很难受,红着眼眶说道:“阿姐,我要好好读书,学好本事,以后再不让人欺负你跟大姐了。” 叶湘拿了一瓶果汁给他,笑眯眯地说道:“行,那我跟大姐,以后就靠你跟阿谚了。” 叶诚这次突然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她:“阿姐,二表嫂将卤菜配方交给了她娘家。现在赵家可风光了,不仅买了铺面,还回村里盖了新屋。” 叶湘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叶诚说道:“我同桌告诉我的。她辅导我英语,我请他吃冰淇淋,正好碰到二表嫂。她姥姥家跟赵家是一个围村的,认识二表嫂。知道我们两家是亲戚很诧异,就将赵家发财的事跟我说了。” 他一听赵家是靠卖卤味发财的,就知道不对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处理不了,就过来告诉叶湘。 叶湘点点头:“这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管了。” 叶诚扑过来,抱着叶湘:“阿姐,我好想你。” 叶湘也挺想叶诚,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她轻轻地揉了下叶诚的头发,柔声说道:“想阿姐就周末住过来,我请老师给你一对一补习。” 叶诚犹豫了下说道:“阿姐,我还是喜欢之前的补习社。老师讲课风趣,我也都听得懂。” 叶湘敲了敲他脑袋,力道很小:“那就回之前的补习社。阿诚,阿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解决。你现在还小,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好。” 学习的事不能拖,叶湘当即带了他去北角的补习社。交齐一个学期的钱,叶诚又进了原先老师的补习班。 当天的课已经结束了,叶诚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拿书跟换洗衣物。 隔天清晨,叶湘便去银行打印了银行卡流水账单。 逐条翻看账目,一切脉络清晰分明。大表哥转账没有规律,有时几百,有时数千,捕鱼是看天吃饭,收入起伏很大是正常的。烧烤店的分成有浮动,却保持在一定范围内。 唯独田腾飞管理的卤菜分店,每月给她的红利在逐月递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反观交由二舅母照看的卤菜总店,每月一号定时打款进她的账户,金额起伏也不大。 叶湘当即找来柳书韵,吩咐道:“你让人去田腾飞那家卤菜分店蹲几天,看看门店经营情况。” “明白,老板。”柳书韵应声领命。 结果不出叶湘所料,门店客流没少生意兴旺,半点萧条的迹象都没有。 生意红火分红却持续缩水,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叶湘懒得费时费力去对账查账,她直接找到田腾飞,开门见山:“我退股。你把我的本金,还有这几个月私自吞掉的分红全数还给我。” 田腾飞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表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退股?” 叶湘抬眸,看向他,神色淡漠道:“我为何要退股,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田腾飞强行挤出一丝苦笑,试图搪塞:“表妹,最近店里生意确实……” 话未说完便被叶湘冷冷打断:“当初开分店事,我就说得明白。我只拿三年分红,三年期满这家店归你们。” 她目光清亮锐利,直直看穿他所有私心,“我没料到,你连短短一年都等不了。” 田腾飞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辩解:“表妹,你这是误会我了!真的是误会!” 叶湘根本不愿听他的借口:“是你做假账私吞盈利是误会,还是你私自把独家卤方卖给赵家拿分成是误会?” 一语落地。 田腾飞脸骤地白了,声音发颤:“表妹,对不住……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叶湘抬手,制止了他辩解:“不必再说。明天这个时辰,你将钱给我,咱们签了退股协议。这事,就算了了。” 田腾飞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侥幸:“当真?” 第二天叶湘没再去找田腾飞,没有必要,她让柳书韵带着律师去办的这件事。 赵小凤喜滋滋地接过签好字、画过押的退股协议。 柳书韵心底满是鄙夷。真是目光短浅,为这点眼前私利背信算计,将叶湘这么大靠山推开,实在是愚蠢至极。 叶湘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叶澜,让她往后不必再去卤菜分店了。 叶澜知道她退股,很是不解:“当初都说好的,你拿三年分红。现在店里生意很好怎么突然要退股?” 叶湘语气平淡地将田腾飞做假账、私吞分红、私售卤方的事说了一遍。 叶澜瞬间怒火中烧:“卤菜配方是你亲手琢磨的,开店的本钱也是你出的大头!要退股,也该是田腾飞退!” 叶湘轻轻摇头:“大舅照拂我们姐妹多年,若是撕破脸皮,最难堪、最难做的人会是大舅。” 叶澜仍恨恨地说道:“可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当初是念着大舅的帮扶过我们,这才拉拔他们。结果田腾飞倒好,反过来算计你想独吞店铺!不行,我去找他!” 说罢她便要转身出门,却被叶湘伸手稳稳拉住:“别去。” 叶湘说道:“不过一间卤菜店,没了没了。只要肯用心,赚钱的路子多的是。” 叶澜还是郁结难平,低声嘀咕:“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赚钱从来都难。” 叶湘闻言莞尔一笑:“我打算新开一家小食店,到时你来打理。” 叶澜瞬间忘了方才的怒气:“小食店?卖些什么东西?” “炸鸡、汉堡、薯条、鸡肉卷等,再搭配各类汽水、果饮、奶茶。”叶湘缓缓说道,语气笃定:“这种新式吃食新颖热闹,受众广,生意一定会火爆。” 叶澜有些迟疑:“能比咱们的烧烤店还火爆?” 叶湘轻轻点头:“只要口味做好、经营得当,利润绝对不输烧烤店。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学做炸鸡以及调配各类饮品,等手艺练熟咱们就开店。” 烧烤店是义和帮的人在打理,不需要叶澜费心。恰逢她打算开小食店,叶澜便是最合适的管理人选。 第七十五章 心眼子多 叶澜拿到奶茶跟各种饮品的方子,回去就开始练习。 冯安娜过来找她,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她都有些饿了。进厨房看着那么多的食材,她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叶澜一边忙,一边说道:“做一些吃食,我妹给的秘方。等我全都学会了就开小吃店,专卖这些吃食。” 冯安娜忍不住说道:“你妹会不会像小说写的那样,淘到了食神留下的食谱啊!” 叶澜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什么食神,你可真会想?” “那她哪来那么多的秘方啊?”冯安娜觉得除了这个解释,没有其他了。 叶澜不爱想复杂的事:“她愿意教我做就行,做什么要去刨根问底?” 冯安娜一听觉得也是,一边帮忙一边说道:“等小吃店开了,我去给你帮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叶澜对她很信任,就将田腾飞的事说了:“阿湘都说了只拿三年分红就把店铺给她们,结果半年不到就高这一出,这两公婆太不是东西了。” 冯安娜觉得叶湘的处理很好:“你妹有那么多的秘方,不差这一个。反倒是田腾飞,得罪了你妹,以后别想再沾她的光了。” 她觉得田腾飞夫妻很蠢。不说叶湘将来肯定会飞黄腾达,是一条金灿灿的大腿;只说他这样背刺家人,知道的谁还敢跟他深交。 想到这里,冯安娜说道:“阿澜,以后你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碰到难事也直接跟她说,千万别跟她藏心眼。一百个你,也没你妹心眼子多。” “我妹就是比较犟,心思很单纯。” 心思单纯的人怎么可能压制住烂赌的爹,然后考上港大跟富家千金公子哥当同学。 冯安娜笑着说道:“说起来,你们姐弟五人,脑子跟心眼子全长在阿湘身上。” 叶澜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们笨,阿湘聪明,那我们听她吩咐。她这人重情义,出息了会拉拔我们,让我们也都过上好日子。” 现在的生活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阿湘带来的。 冯安娜微微点头:“阿澜,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叶澜嗯了一声后说道:“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大舅?告诉他,我怕他生气;不说,我这心里憋得慌。” 冯安娜想也不想就说道:“说,将事情前因后果详细地说。至于你大舅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别管。” “我就怕大舅生气。” 冯安娜不赞同地说道:“儿子是他养出来的。要是气病了,也是他当初种下的因,跟你们姐妹没关。若是他也拎不清,这门亲戚也没必要再往来了。” 隔日,卤菜店里烟火缭绕,田腾飞正在熬卤水。 “田腾飞……” 他一抬眼,就看见田大舅在店外,沉着脸盯着他。 田腾飞放下锅铲,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爹,你怎么来了?” 田大舅压着满腔怒火,质问道:“你做假账私吞店里利润,还把阿湘给的卤菜秘方拿给赵家换好处、拿分成,是不是真的?” 田腾飞心头猛地一咯噔,他辩解:“爹,这都是误会!我昨天就跟表妹解释清楚了……” “啪……” 田大舅一巴掌重重扇在田腾飞脸上。因为用足了全身力气,田腾飞脸上瞬间浮现五指印。 赵小凤见了,尖叫道:“公爹,你在做什么?” 田大舅双目赤红,指着他的鼻尖厉声怒喝:“误会?什么误会!分明就是你见钱眼开、忘恩负义!现在跟我去找阿湘,把卤菜店还给她!” 田腾飞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低着头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的模样,田大舅既失望又心寒:“田腾飞,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你连做人的基本道义都不要了。” 赵小凤不乐意了,声音又尖又利:“公爹,退股是表妹自己提的,跟腾飞半点关系都没有。表妹那么有钱,也不差卤菜店这点微薄分红。” 说到这里,她语气还带着几分不满:“我跟腾飞天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干活,凭什么大半利润都要让给她?她主动退出,对我们都好。”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贪心与算计。 田大舅目光死死锁住沉默不语的田腾飞,一字一句沉声追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田腾飞垂着头没说话。 此刻的沉默,便是默认。 一瞬间,田大舅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挺拔的肩膀骤然颓然塌了下去。 他望着田腾飞,声音干涩又决绝:“好、好得很。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田家人,也不是我儿子。” 田腾飞慌了:“爹!” “别叫我爹!”田大舅厉声怒吼,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没有你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不孝子!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当天下午放学,叶湘刚走出校门,一眼就瞥见了老榕树下蹲着的两道身影——田大舅和田腾海。 田大舅佝偻着脊背蹲在树下,双目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惫,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旁的田腾海脸色也不好看。 看到叶湘,两人连忙站起身。 叶湘扫了眼周遭,人多眼杂的环境不好谈事,轻声开口:“先跟我回家,回去再说。” 她口中的家,是还未退租的洋楼单间。 一行人一路沉默地到了清静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喧嚣。 田大舅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悔恨:“阿湘,是大舅对不住你!我教子无方,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东西,委屈你了。” 田腾海也是满脸通红,满是愧疚地说道:“表妹,真对不住,我不知道阿飞会干出这种事来。” 表妹待他们田家真的是掏心掏肺,不仅拿出卤菜秘方带着家里挣钱,还出钱帮家里换了大船。结果田腾飞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来,害得他们都抬不起头。 叶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们手中,神色平和:“大舅、大表哥,你们别这么说。田腾飞做出这样的事,是他自己心术不正、贪利忘本,和你们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温声宽慰:“再者说,卤菜店分红不多。我近来学业繁忙,没这事,我也准备退股。” 第七十六章 难念的经 田大舅知道是叶湘宽慰他,才说这样的话。他低声说道:“阿湘,你的损失,就用我那艘船的股份来抵。” 田腾海也说道:“表妹,我那艘船的收益,以后也都给你,我只拿工钱。” 叶湘自然不会收,摇头说道:“大舅、大表哥,我要收了你们的船,那我成什么了。” 田大舅咬咬牙,说道:“你的烧烤酱料秘方卖了十万港币,我也按照这个数给你。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先给你打欠条,以后慢慢还。”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大舅,我也跟你说实话。一家卤菜店,我是真不在意。只是二表哥以后要有事,我不会帮了。” 卤菜店一个月也就一两千的收益,他就能翻脸。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不然以后还不知道给他筒多大篓子。 田大舅说道:“你以后就当没这个人,我也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不过,你的损失,我一定要还你。” 他神色很坚定:“我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让这畜生污了我的清白。阿湘,十万港币,我会一分不少给你。” 叶湘知道他的性子,若是一分钱不收,他会一直愧疚自责。想了下,叶湘说道:“烧烤酱料秘方,是义和帮强取豪夺,我借了顾家三爷的势。义和帮怕得罪顾三爷,给的十万港币,其中七万是赔罪款。” “三万太少了,五万吧!” 叶湘摇头道:“卤菜总店的分红,这一年多加起来也有两万多了。大舅,就三万,你再不答应,我可就生气了。” 田大舅点头应了:“好,那就三万。” 叶湘想请两个人吃饭,却被拒绝了。田大舅说道:“明日还要出海,今日得早些回去。” 幸亏现在是大船,每次出海收益都很可观。不然三万的外债,得压死一家人。一想到这里,他火气又来了。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临了却被这个孽子弄得没脸。 叶湘沉默了下,还是多嘴说了两句:“大舅,大表哥老实本份,大表嫂也是勤快敦厚之人。以后你与大舅妈全心全意帮扶他们的小家,等你跟大舅母老了,他们也定会好好孝顺你们,让你们安享晚年。” 卤菜店生意能那么红火,一是卤菜秘方好,二是有叶谦这个地头蛇罩着。她看在大舅面上不计较这事,叶谦混帮派最讲情义,知道他做的事肯定会翻脸。没有叶谦罩着,他的卤菜店大概率是开下去了。到那时,两个人肯定会回去求田大舅的。 田大舅已经为田腾飞背了三万外债,若以后彻底丢开不管他们一心帮扶大表哥的小家,大表哥夫妻会一直孝顺。但若还帮衬甚至贴补他们,时间一长肯定会离心离德。只是这话不好说,只能委婉提醒。 田腾海挠挠头说道:“阿湘,换了大船每个月赚得不少。以后,我能让阿爹跟阿娘安享晚年的。” 叶湘笑了笑,没再说了。 沈俊等父子两人走后才现身,他问道:“他们是碰到什么难事,找你帮忙吗?” “不是。” 叶湘将田腾飞做的事简单说了下,说完她摇了摇头:“我大舅最信重承诺,结果二表哥做出这样的事来,对他打击很大,只希望他能很快走出来。” 这种事,沈俊见多了,他皱眉说道:“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 叶湘莞尔:“不用。再怎么说也是我表哥,没必要为一个卤菜店结仇。而且打伤了,我大舅跟大舅母还会担心。” “你啊,就是太心善。” 叶湘不是心善,只是不在意。一个卤菜店就看清了田腾飞的为人,不亏。 沈俊同叶湘并肩慢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抬眸望去,撞见少女泛红的面颊,顺势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 叶湘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却被握得紧实挣不开,耳根发烫,细声局促:“你、你快松开。” “不放,”沈俊掌心裹着她温热的手,语气认真笃定,“这辈子都牵着。” 叶湘心口擂鼓似的怦怦狂跳。她暗自唾弃自己,自己这么大年岁,竟被一句土味情话搅和失了方寸,实在难为情。 沈俊望着她羞怯腼腆的模样,越发的喜欢,笑着转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他晓得叶湘爱吃各色吃食,特意聘请大厨,午餐定时送往港大,早晚便在家开火做饭。 叶湘不挑食,随口说了句什么都行。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豪门电视,不由问道:“我总听人说豪门内里暗流汹涌,为争夺家产斗得头破血流,你们顾家是不是也这般?” 沈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打算毕业后自主创业,不入家里的集团任职。” 叶湘骤然抬眼,蹙起眉梢,问道:“这话当真,不是哄我的玩笑?” “句句属实。”沈俊生怕她会因此嫌弃自己,连忙补充,“不是钱的事。是我听说你大哥进公司两年没干出一点成绩,反而还亏了很多钱。你不想跟他争夺,他知道吗?会信吗?” 这些是柳秘书告诉她的。 沈俊没料到她想得这么远,笑着说道:“这件事我早已跟我爹地妈咪说了,他们尊重我们的选择。” 还是太年轻了,想得就简单。 叶湘暗叹了一口气:“倘若你大哥精明能干,由他接手家业;你自立门户在外拼搏,自然两全其美。可你大哥不仅没能力,还沉溺女色,被女人牵着鼻子走。你觉得,你家长辈会将偌大的基业交给你大哥?” 沈俊神色很复杂:“所以,你是劝我同兄长相争?” “不是。我对顾家的家业没兴趣。我自己有手有脚,想要什么自己会挣。”叶湘摆手,说道:“阿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等他对你动手,你却什么防备都没有。” 沈俊笑着道:“不会,我大哥对我很好。” “万一呢?兄弟阋墙,这种事在豪门不是新鲜事。” 沈俊静默片刻,握紧她的手郑重说道:“好,我听你的,以后会小心的。” 第七十七章 收购南湾小报 在柳书韵跟沈砚池的努力下,叶湘以一万六港币拿下了南湾小报。办公楼也选定了,租在港岛北角,可以与同栋的其他小报共用印刷设备。是沈砚池找了老朋友帮忙,不然也没这么顺利。 很快,沈砚池将他筛选过的名单给了叶湘。一共11名,年龄最小的21岁,年龄最大的46岁。 叶湘看了下,年龄最大的叫江疏行,擅长写公案小说。写过十多部,只是成绩都一般,但文笔没的说;年龄最小的叫温青青,写过两部爱情小说共三十万字,拿到150蚊稿费。 叶湘看了他们的资料,以及按照要求写的两章稿件,最后定下了六名,除开写公案小说的江书院跟爱情的温青青,还有写修仙的罗舒扬、通俗短篇娄建军、武侠范瑾以及悬疑文的黄阳。 在这六人签订合约后,叶湘将这些日子写的五篇小说大纲跟剧情走向给了他们。 公案小说,是由唐朝神探狄仁杰的民间传闻改编;修仙这次写一个仙帝被爱人跟算计陨落,不过魂魄却暗中投胎重修,然后一步一步晋升,最后杀回去;通俗小说嘛怎么狗血怎么来。 武侠小说这次是双男主,主角一是武林盟主之子,立志接替爹的位置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男主二是亲王之子,因武林人士危害江山社稷,化名混迹江湖想要武林各大门派归顺,最后结拜的两兄弟生死之战。 悬疑文因为要设置悬念与恐怖气氛,他与黄阳两人就细节探讨了许久。 叶青青敲开叶湘办公室的门,期期艾艾地说道:“老板,女主能不能不死,让她跟竹马结婚生子,幸福圆满。” 这个故事是女主的丈夫对她一见钟情,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两人成婚五年仍恩恩爱爱,还生下一对可爱的儿女。结果五年后丈夫违背诺言,纳了交际花女子为妾。 交际花进门,她的厄运也开始了,先是儿子突然恶疾没了,接着女儿失足落水溺亡,最后她被算计与下人躺一张床上被浸猪笼。好在她帮助过许多人,对下人也很好,最后在这些人的暗中帮助下捡回一条命。 女主恨意滔天,整容换了张脸回来,查出交际花是脚盆国的tw,儿女跟自己的遭遇都是她一手设计的。 女主设计除掉了交际花,还放下诱饵将她的同党一网打尽,同时揭露前夫卖国求荣的真相。之后,女主投身革命,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叶湘看着温青青,说道:“你知道抗战八年,我们牺牲了多少同胞吗?” 温青青知道死了很多人,但却不知道具体数目。 叶湘沉痛地说道:“牺牲了三千五百多万。所以,我不想大圆满,我想要一个悲壮、让人难以忘记的结局。” 温青青眼神渐渐变了,说道:“我知道了,老板。” 忙了一天,回到宝翠园已经累得不行。正想躺着突然有人在敲门,她强撑着身体去开门。 沈俊拿着一个礼盒站在门口,看到她疲惫的神色,心疼地说道:“别将自己弄得那么累。” 可能是自小在孤儿院成长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后来不敢让自己闲着。这些日子确实累,但很充实。 叶湘笑着道:“睡一觉醒来,明天又生龙活虎了。” 年轻就是好,恢复得快,哪怕前一晚熬夜第二天还很精神。可过了三十,体力跟精力就大不如前了。 沈俊将门关了,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叶湘:“特意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叶湘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她看了很惊喜:“哇,竟然是百达翡丽18K黄金壳手表。” 这款手表是定制款,数量极少。她在后世只看到过仿品,不过听闻,港城顶级收藏家有真品。 沈俊也不奇怪,女孩子会认识名牌手表包包,在他印象之中是稀松平常的事:“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 沈俊将叶湘手腕的旧表取下来,然后再将这块新表给她她左手戴上:“还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那喜欢的就多了。古董字画、豪宅豪车、名贵珠宝、名牌包包跟衣服,还有各种美食,我都很喜欢啊!” 沈俊很认真地说道:“那等我卖了股票,给你买栋宅子。你喜欢哪个位置的?” 叶湘摆摆手说道:“你问的是我喜欢什么,不是我让你买什么?你的钱留着投资,我想要什么以后会买的。” 沈俊笑着道:“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 听到这话,叶湘不由地想起了陆子昌:“我跟你拍拖半个多月,竟没上那报纸,是不是你打了招呼?” 港城最美校花、新锐美女作家,拥有两个标签的她热度很高,小报记者不可能放弃跟踪偷拍她?这么长时间没任何动静,她猜测是沈俊出手了。 沈俊点头道:“我知道你不喜被人打扰,我也是;所以就跟三叔打了个招呼。” 叶湘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顾家专出情种,是不是真的?” 这八卦是从林静怡那儿听来的。沈俊的爷爷在家里排行老大,继承家业的本是他才干出色的大哥。结果这位大爷,喜欢上了救他一命的渔女。 同意他纳渔女为妾,那渔女也愿意。偏这位大爷不愿意,执意退婚娶救命恩人。要知道,当时这位大爷订婚了,未婚妻家比顾家不相上下。为了平息这场风波,沈家废了这位大爷继承人身份,干出顾家。到沈俊父亲这一辈,顾三爷是个痴情种,不过他是阶段性痴情种。 沈俊含糊地说道:“都是记者乱写的,港城哪个大家族没点麻烦事。” 叶湘可不会让他逃避,笑问道:“你爷爷、你爹以及你大哥,全都纳了妾。你呢?以后也会纳妾吗?” 港城现在实施的还是大清那套一夫多妻制。所以港城那些有钱人家,基本都有小老婆。 沈俊立即摇头道:“不会。一夫多妻,从本质上来看,是违背人性的,也是家庭纷争、家族衰败的祸根。” 叶湘觉得他这思想挺超前的。 第七十八章 田大舅被抓 放学后,叶湘与苏曼琪并肩走着,低声说笑闲谈。身旁都是往来同学的喧闹,一派平和光景。 两人刚踏出校门,一道狼狈的人影便疯了似的从街边冲扑过来,动作踉跄又急切,硬生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来人头发蓬乱得如同枯草,额头破皮红肿;双眼乌青肿胀,形成一片暗沉的淤黑;脸颊带着擦伤的红痕与浮肿;嘴角还破了口子,隐约凝着淡淡的血痂。满脸胡茬,粗布衣衫也是皱巴巴、脏兮兮的。 守在一旁、时刻戒备的苏曼琪保镖反应极快,不等田腾海靠近,立刻上前一步,沉力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 来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疼得蜷缩起来。 保镖动作利落凌厉,立刻上前扣住他的双臂,死死将人按在地上彻底制服。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了校门口的人群,学生吓得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地四散跑远,空出一大片场地。 被按在地上的人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叶湘、叶表妹,我叫王刚,是田腾海的妻弟!” 叶湘垂眸看着他脸上层层叠叠的伤痕,沉着脸问道:“你是我大表哥的小舅子?” 王刚忙说道:“是,我姐是王桃,嫁给了田腾海,生了三个孩子。大柱今年10岁,二柱是个调皮鬼今年8岁,小美今年5岁。” “二柱最喜欢什么?” 王刚想也不想说道:“二柱最喜欢吃烧鸡。有次偷吃了小半只,撑得难受,被我姐暴揍了一顿。” 叶湘朝着压制他的保镖温声道:“这人是我大表哥的小舅子,麻烦放开他吧。” 身侧的苏曼琪微微颔首示意,保镖这才松开手,侧身退到一旁待命。 “出什么事了?” 王刚顾不上浑身的酸痛狼狈,眼眶瞬间通红:“叶表妹,不好了!田大叔跟我姐夫、他们被差馆的人抓走了!”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他们好奇又探究的目光看着几个人。 叶湘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我们到路边僻静处再说。” 苏曼琪放心不下叶湘,带着保镖紧跟其后,一行人走到街边没什么人的大树才停下。 王刚喉头一哽,红着眼眶开了口:“这次出海,我们运气顶破天,再渔场捕到一条百来斤的野生大黄鱼。田大叔说这般罕见的大货,新鲜才值钱,当即就提前返航。”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湿意,继续道:“谁料返航半路撞上了沙丁鱼风暴。一趟下来,除了一万多斤沙丁鱼,还捞到了蓝鳍金枪鱼、旗鱼等好几条名贵大鱼。” 苏曼琪也算见识多广了,可是出一趟海接连撞上鸿运的好事还是第一次听闻,眼底不由得浮出几分讶异。 唯独叶湘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一船价值不菲的顶级海货,被人盯上想要据为己有。 果不其然。 “之后田大叔就带着阿海哥去仔沥码头卖货。”王刚的声音愈发酸涩,“大黄鱼、蓝鳍金枪鱼都是市面上抢破头的尖货。田叔找了熟悉的鱼贩,他联络了几个大老板。” “谁知道老板没等来,先冲上来十几个持枪差佬!”王刚声音陡然发紧,满是悲愤与无力,“他们不由分说,就扣了罪名,说田大叔和我姐夫是从内地来的jx,二话不说把我们全都押去了差馆!” 叶湘眉心紧蹙,轻声追问:“后来呢?” 王刚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哽咽,“田叔看到那些差佬就知道不对,特别叮嘱我,若是被抓要乖乖配合,然后尽快脱身。他特意交代,一旦脱身立即到港大找你。” 田大舅活了大半辈子,常年跑海看尽人心险恶。他心里透亮,对方栽赃陷害他,肯定是觊觎整船海货,所以才给他胡乱按了个罪名。 而能搭救他们父子的,只有叶湘。 叶湘当即转头看向苏曼琪,语气急促却沉稳:“曼琪,我得立刻去仔沥差馆救我大舅和表哥。对不起啊,说好的今日请你吃水煮鱼,改日我再给你做。” 苏曼琪抓着他胳膊,说道:“你不认识差馆的人,去了他们也不放人,让阿雪陪你一起去吧!” 仔沥那地方鱼龙混杂,治安相对也不好。若是爹地妈咪事后知道她因为叶湘去了危险的地方,可能会阻止她跟叶湘往来,可让保镖跟着去就不会管。 不等叶湘开口推辞,她说道:“你可别拒绝我。等你大舅和表哥平安出来,那一百多斤野生大黄鱼和蓝鳍金枪鱼等海货,可得卖给我。” 叶湘没有再推脱。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大舅和表哥还在差馆牢里受苦,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委屈与磨难:“我做主,这些海鲜都卖给你。” 也是凑巧,顾夫人阑尾炎住院,今日手术。沈俊不放心,请假去了医院陪同做手术。 很快就到了仔沥差馆。BAW车子在差馆一停,立即就有穿着警服的差佬上前。 等叶湘从车站下来,这位差佬吉利问都爱:“这位小姐,不知道您找谁?” 叶湘说道:“我来见田长耕跟田腾海。” “敢问小姐尊姓大名?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叫叶湘,是田长庚的外甥女。” 差佬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叶湘,发现她穿着普通。不过混迹差馆的都有七巧玲珑心,他客气地说道:“小姐,他们是内地混进来的jx,不能见。” “你们说我舅舅跟大表哥是内地安插在港城的jx,证据呢?总不能上下嘴唇一碰,我们就得认?” 这位差馆扫向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若是想见他们,需律师陪同。” 这算是提点了。 叶湘知道这是提点他们:“来的时候给律师打了电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到。” 阿雪却没那么客气,她冷着脸说道:“带我们去见你们的督察。这批海货是我们大小姐定的,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他担待不起。” 差馆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家大小姐是?” “苏家大小姐苏曼琪。”说完,阿雪她指了下叶湘:“这位叶小姐,是我家大小姐的好朋友。” 差佬态度都变得恭敬起来:“叶小姐,请随我来。” 他心头暗喜,胡胖子想要吞了田家几万块钱的顶级海货及两条大船,却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第七十九章 前后态度 胡胖子一听叶湘竟是苏大小姐的好朋友,目光立刻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就见叶湘穿着一身规整的港大校服,身上没一件配饰,看着非常朴素。 叶湘刚要说话,一旁的阿雪已然抢先一步:“我家大小姐特意嘱咐,要那条一百多斤的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鱼获现在在哪?” 胡胖子立马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海货都悉数存放在码头仓库里,我这就派人立刻送到苏府去。” 阿雪淡淡应了一声,眉眼微抬,神色倨傲:“那田家父子二人呢?” 这话一出,胡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迟疑与贪婪。 这批顶级海货,尽数售出能值三四万港币,再算上两艘大船的市值,合起来得有七八万港币。 他盯上这两艘船已经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放手,他实在不甘心。 胡胖子暗自咬了咬牙,说道:“田家父子牵扯进要案,目前案情尚未明晰,暂时不能离开警局。不过叶小姐放心,只要二人是清白的,待清楚后,我们必定立刻放人。” “哦?”阿雪脸色骤然一沉,眸光冷了下来,“照你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放人了?” 胡胖子板着脸道:“公事公办,案件还在侦查取证阶段,一切要等水落石出,才能定夺放人与否。”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油盐不进。阿雪鼻尖轻嗤一声,冷声道:“你这番话,我会一字不差、原原本本禀报给我家大小姐。” 此话落下,胡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道:“上面限期破案,我也是没办法,还望叶小姐多多包涵。等案子了结,我定会亲自登门,给苏大小姐赔罪道歉。” 阿雪冷冷睨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转头对叶湘语气放缓:“叶小姐,我们先出去。” “好。” 两人走出密闭的办公小室,来到宽敞嘈杂的差馆大厅。叶湘寻了张空置的木椅静静坐下等候。 方才值守的年轻差佬,看到他们神情就知道碰了钉子,对此他半点不意外。 他太了解胡胖子了,贪财逐利、要钱不要情面。这两人也不是什么权贵,胡胖子不会放弃送到嘴边的巨额好处。 心念间,他拿着两瓶冰镇可口可乐走了过来,递到两人面前,态度客气周到:“叶小姐、阿雪小姐,天暑气热,喝口汽水消消气、解解暑。” 阿雪接过一瓶,指尖一转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口,打了个嗝:“痛快。” 叶湘抬眸看向他,温声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差佬立即自报家门:“我叫穆峰,家在大澳。” 他刻意清晰报出姓名籍贯,就是盼着能被眼前这两位与苏家交好的人记在心里。 底层差佬混迹警局,无背景无靠山,想要往上爬难于登天。寻常豪门权贵,他们很难攀附上。今日难得有机会搭话,他自然不愿错过。 “多谢。”叶湘伸手接过另一瓶可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没有拧开的意思。 死过一次了,她愈发惜命。但凡伤身损健康的东西,向来能避则避。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差馆大厅。 叶湘一眼便认出是自己请来的路律师,当即抬手轻轻招手:“路律师,这边。” 路律师快步走到她身前,身姿端正,语气沉稳严谨:“叶小姐,麻烦你将你舅舅和大表哥涉案的前因后果、详细经过,尽数与我说一遍。” 叶湘快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出。 路律师眉眼舒展,轻声安抚:“叶小姐放心,我定会让令舅与令表哥走出警局。” 有苏大小姐与顾二少这两层过硬的靠山,区区一个胡督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叶湘轻声蹙眉道:“我就怕他们被无故关押,这阵子在里面吃苦,甚至被屈打成招、滥用私刑。” “我即刻去找胡督察,询问案件细节和二人处境。” 路律师效率极高,十几分钟后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神色恭谨、态度谦卑的胡胖子。 此刻的胡胖子,早已没了方才强硬推诿的半分姿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叶小姐,误会,一切都是天大的误会!是我手下办事鲁莽糊涂,弄错了涉案人员信息,错拘了无辜之人,实属我们失职!” 他此刻满心只剩懊恼与倒霉,同时也埋怨叶湘。你早说是顾二少的女朋友不就好了,他哪还敢推脱。 现在压根不敢想两艘船跟那些顶级海货了,只求这位姑奶奶不记仇放过他了。 路律师给叶湘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叶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去接人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人接出来,之后再找这个大胖子算账。 叶湘很快就见到了人。田大舅看起来除了神色憔悴,精神萎靡,其他倒还好;田腾海就比较惨了,浑身是伤,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由着大舅搀扶着出来。 田腾海见到叶湘,眼泪就来了:“表妹,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死在里头了。” 田大舅呵斥道:“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田腾海摸了一把眼泪。刚才受刑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再监牢了。他很后悔,后悔赚了钱没在渔村盖房子,更没在城里买房子,结果全便宜这些畜生了。 叶湘红着眼眶说道:“大舅、大表哥,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让你们遭这无妄之灾。” “这事跟你没关系,是……”田大舅顾虑到还在差馆,后面的话咽回去没说:“走,咱们回家再说。” 叶湘不放心,先带了他们去医院。田大舅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吓;田腾海被鞭打,前身后背全是鞭痕,上药时嚎得像在杀猪。 田大舅说道:“差佬要对我用刑,我就与他们说,我外甥女不仅跟苏家大小姐是好朋友,还是陆家四公子的女朋友。他们若打死了我,你一定会替我报仇。” 是叶澜跟大舅母聊天时说,叶湘跟苏家大小姐跟陆家四公子是好朋友。田大舅知道只说朋友,那些差佬未必愿意买账,但若是女朋友就不一样了。那些差佬一听肯定会先去打听,不会立即对他动手。 阿雪忍俊不禁。 第八十章 胆子要放大 田大舅看阿雪笑,以为她是笑话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家阿香长得靓、又聪明,满腹才学又重情重义,哪里配不上陆家四少了?” 阿雪笑着解释道:“田叔,你误会了。叶小姐在跟顾家二少爷顾亦舟拍拖,你不能乱点鸳鸯谱。” 田大舅铜铃大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冷静下来半信半疑地问道:“顾家二少?港城四大豪门的顾家?” “对。” 田大舅有些担心地问道:“阿香,你不会上当受骗吧?” 叶湘失笑,说道:“放心吧大舅。亦舟是顾家主顾长远的次子,港大经济学大二学生。前些日子,我们还与苏小姐跟陆四少一起骑车游玩。今天他有事正好不在学校,不然就陪我来了。” 田大舅呆了呆,转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好,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办升学宴时叶湘就说了,上大学不仅能提升自己,更是结识人脉的最好平台。他认可这话,只是没想到,不过才入学一个月,竟结识这么多豪门小姐公子哥,更是跟顾家少爷拍拖,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叶湘说道:“大舅,曼琪、哦,就是苏家大小姐,她想要买下你捕捞的野生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 田大舅很豪爽地说道:“什么买不买的,苏小姐是你好友,又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些鱼获送给她。” 阿雪摇头说道:“田叔,你们也不容易,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必须按照市价给。” 叶湘拉住田大舅,笑着道:“阿学姐,咱们现在去仓库。” 到了码头仓库,阿雪看到两条鱼发出惊呼声:“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我还是头次见。可惜没带相机,不然怎么样也得拍一张。” 黄鳍金枪鱼没野生大黄鱼大,但目测也有一百来斤,也是很大了。 田大舅一听,忙道:“有、有,我们船上有相机,我现在给你们拿去。” 船就在码头,来回十多分钟,很快。 阿雪很诧异,不明白他们船上怎么会准备相机。 叶湘笑着解释道:“是我买的。让他们碰到稀罕的大鱼或者美丽的海景就拍下来。到现在为止,拍了不少我没见过的海洋生物。等下次你去我家给你看。” “好呀!” 叶湘也跟野生大黄鱼合照一张。等过几十年,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称完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叶湘又挑了三筐高档海货让阿雪带回去。 将阿雪送走以后,天已经大黑了,大舅看叶湘面有倦意,说道:“你回去休息,这边我会处理好。” 叶湘也没逞强,说道:“大舅,若是有人为难,你就报顾亦舟的名。” 这些人就算不信也会有顾忌,然后去查。就像这次,田大舅喊她是陆绍恒男朋友,这些人就没有用刑。 田大舅点点头,然后指着仓库里那些海货,说道:“这里的海货也能卖大几千港币。阿湘,到时我们再买船。” 叶湘很惊讶:“你是说再买大船?” “对,买大船。还是要去外海捕鱼,才能捕到好货赚大钱。”田大舅有些感慨道:“海边的渔民,谁不想开大船去外海捕捞。只是没权没势,赚太多,是祸不是福。” 叶湘说道:“大舅,要买,那咱就买钢木结构的拖网渔船。再碰到鱼群,咱们也不会因为装不下错失机会而惋惜。” 田大舅失笑道:“钢木结构的脱网渔船太贵,一艘船要三十万港币,咱们买不起。不过买一艘20米、50吨大木渔船,倒是可以。” “钢木结构的渔船这么贵?” 田大舅点头道:“是,很贵。不着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咱慢慢来。” 叶湘点点头又道:“大舅,咱们有这么多大船,就可以还可以弄一个晒场,专门晒海货以及海鲜加工。做好了,还是很赚的。” 港城现在正是蓬勃发展时机,不管哪行哪业都很火。 田大舅笑着道:“好,等我回去跟大表哥合计合计。” 以前有诸多顾虑,现在有了大靠山,他也想放开手大干一场。受穷了几辈人,现在有机会他也想抓住。 他将海鲜卖掉已经到了下半夜,不过怕有消息传回田家围让家里人担心,还是摸黑回了家。 田大舅跟田腾飞回到家时,已是半夜。 大舅母披衣出来开门,看到他眼眶全是血丝,心疼不已:“这么晚就在码头歇了,回来做什么?万一累着了,这一家子怎么办?” 出了田腾飞的事,大舅母死活不愿留在卤菜店了,现在卤菜总店现在是叶澜在管理。 田大舅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与其等老婆子来问,还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大舅母听完后急了,就要脱他衣服检查。 田大舅忙阻止了她,说道:“我没事。那些差佬一听到阿湘是顾家二少的女朋友,没敢对我用刑。就是腾海运气差了点,他们传话慢了,挨了十多鞭。” 既知道叶湘跟顾家少爷拍拖自然要改口了。就是之前的话他,若有人问起,只说他年纪大脑子迷糊记错了。 大舅母整个人放松下来,只要人没事就好:“咱家已经有两条船,还要再买吗?” “买,以后有钱了还要再买,去外海捕捞才能赚大钱。”田大舅说道:“等钱都到手,我们去买块地做晒场。以后捕捞到不值钱的小鱼或者鱼汛他们压价,就晒成干货卖。” 以前不敢干,不是怕卖不出去,而是怕生意做大被那些吸血鬼抢了占了。到时候可能不仅仅破财,很可能家破人亡 大舅母在油麻地做了一年的生意,见识也比以前广了:“咱们可以去城里租个铺子,专门卖海货。” “到时干货走批发。” 大舅母解释道:“桃子明年要带孩子去城里念书,正好可以一边守铺子一边照看孩子。” 这次田大舅不反对了。叶湘靠读书改命,现在成了他们的靠山,家里的孩子以后都得读书。 第八十一章 贫富悬殊 两条顶级海鱼一共卖了四万八港币,其中野生大黄鱼是三万港币,余下那条蓝鳍金枪鱼作价一万八港币。 苏曼琪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那条野生大黄鱼足足一百八十八斤,讨了个‘要发发’的好彩头,我爹地妈咪看了以后,觉得很难得。” “味道怎么样?”叶湘好奇问道。 苏曼琪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动。下周三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这条大黄鱼是留着寿宴待客的压轴菜。不过另一条蓝鳍金枪鱼味道绝佳,中午我让厨房做了带过来,你到时候与我一起吃。” 叶湘期待起来。她吃过黄鳍金枪鱼,却从未尝过蓝鳍金枪鱼。这鱼种极其珍稀,捕捞难度极大,寻常有钱人家都未必能吃到,向来是香港顶层权贵餐桌上的专属珍馐。 正午时分,苏家送来的精致餐食里,摆着两碟切得厚薄均匀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旁边配着一碟清淡的低钠酱油。 苏曼琪贴心看向她,浅笑出声:“这款酱油不咸不腻,是特意给你准备的,贴合你的口味。” 叶湘心头一暖,只觉苏曼琪格外细心。她也就上周和顾亦舟去吃粤菜,正巧店里有金枪鱼刺身。她不习惯生吃,蘸了酱油之后才适应。 她先试着夹了一块刺身入口,未蘸任何酱料。鱼肉入喉的刹那,叶湘眸子骤然亮了。肉质细嫩软糯,带着淡淡的鲜甜,脂香轻盈,像绵密的奶油般入口即化,清爽丝滑,半点腥味也无。 “太好吃了。”她由衷赞叹。 苏曼琪看着她直白的反应,笑得温婉:“你嘴巴倒是会吃。蓝鳍金枪鱼的脂肪含量远胜普通海鱼,最珍贵的便是腹部的肉,肥而不腻、脂香最浓。” 叶湘又细细品了一口,舌尖萦绕着极致的鲜甜,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她想起冒着风浪、赌着性命出海捕鱼的大舅。这般千金难买的顶级海味,皆是他搏命换来的,可他自己却一口都没吃过。 唉,她不由想起古时卖炭者冻死、种田者饿死,底层之人拼尽全力供养上层,自己却无缘享用半分成果。 她兀自出神,神色淡淡怅然。 苏曼琪连唤了三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阿湘?你怎么了,发呆了?” 叶湘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唏嘘,弯起眉眼柔和笑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日子。那时候太穷,一日三餐都是野菜饼和粗糙的红薯杂粮粥。我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煎鱼。”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我爹烂赌,家里穷得老鼠都不光顾。是我舅怜惜我们,经常送些自家晒的鱼干鱼虾等,这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美味了。” 苏曼琪这下明白,为何昨日叶湘听到田大舅出事,她为何那般焦急慌乱。 “都过去了。”苏曼琪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你现在早已不一样了,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叶湘夹起一块莹白的刺身,眼底带着释然与浅浅的笑意:“是啊。小时候廉价的海鱼都盼而不得,如今竟能吃到千金难求的蓝鳍金枪鱼。放以前,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那你就多吃些。”苏曼琪见她释怀,顿时眉眼舒展,格外爽快,“管够!” 用餐过后,苏曼琪用手绢擦了擦嘴,提了那个胡胖子来:“那个姓胡的竟不长眼,敢不给我面子。我已经告诉爹地了,他说会教训那个死胖子的。” 叶湘很是感激:“曼琪,这次真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苏曼琪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坦荡笑道,“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言,叶湘心头一暖,当即笑着提议:“我打算开一家小食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合伙事?” 苏曼琪本想拒绝,她觉得自己无需做这些营生,可转瞬便想起,叶湘之前仅凭一纸烧烤酱料秘方就让新式烧烤风靡全港,引得无数人追捧。 她笑着问道致:“你这小食店主要做的什么吃食?” “主打各式特色油炸小食,再搭配自制饮品。”叶湘娓娓道来,眼底满是笃定,“我姐如今正在练习,等她手艺练到位,先做给你尝尝,保管你会喜欢。” 苏曼琪不假思索地说道:“好。若这些小吃真有你说的这么美味,那我就入股,跟你一起做!” “好呀!” 有了苏曼琪入股,她就可以将小食店开到九龙、油麻地、旺角等多地了。 当日放学,叶湘都没看到顾亦舟。她有些疑惑,不过一个阑尾炎手术简单得很,用不着留在医院两天吧!不过见不到顾亦舟,也不好问别人,只能将这事放心里。 第二日清晨,田大舅过来找她:“阿湘,仓库的那批货卖掉了,一共卖了八千九百港币。” 叶湘笑着说道:“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苏家给了四万八。” 田大舅不可置信地说道:“四万八,苏家怎么会给这么高的价?” 这跟他预期的价,翻了一倍了。 叶湘也不懂行情,疑惑地问道:“市场价多少?” 后世像这种稀罕大鱼,动辄上百万,所以两条鱼四万八当时她并不觉得多。 田大舅沉吟片刻后说道:“普通大黄鱼2-3港币一斤,一百多斤大黄鱼很稀少。前两个月有个人捕到一条八十多斤野生大黄鱼,卖了五千。不过大鱼超过一百斤价格要翻一倍,我预算是2万左右。” 越是稀缺的鱼获,个头越大越值钱。而有钱人喜欢面子,拿出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出来,他就越有面。 叶湘笑着说道:“你的货卖给鱼贩子,鱼贩子再卖给有钱人,人家鱼贩肯定要赚一笔。咱们是省掉中间商,直接卖给客人,价自然要高。” “不是看在你的面多给就行。你跟苏家大小姐以后还要往来,不能因为这点钱坏了交情。” “那不会。” 苏家有专门采买食材的,特意多给倒不至于。不过有她跟苏曼琪的关系,没人敢压价拿回扣。 第八十二章 送别墅 两条船的收益合起来是港币。其中蓝鳍金枪鱼是田大舅那条船捕获的,加上其他鱼获共;田腾海的船,收获是。 田大舅说道:“这次出海,各种开支加起来花费300多,扣掉成本还有。你三成股,该分给你6210蚊。我这次先还你一万四,剩下的再慢慢还。” 说完,他又解释了为何这次开支大的原因:“船员都受了惊,我给他们每人封了个红包压压惊。” “应该的。” 田大舅又道:“你跟腾海的船,你占六成股,扣掉300成本,应分给你.你看有没有错?” 叶湘笑着摇头道:“没有错,我先将你跟大表哥的钱打过去。船定了,差多少我再赚。” 田大舅点点头道:“昨日我也去船厂问了,20米载重50吨大渔船要。我昨晚跟腾海商议了下,新船我们占三成,你占七成。” 叶湘劝道:“大舅,我占七成太多了,就占六成吧!”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我原本是想给你八成,让腾海拿两成。是你大舅母说,八成你肯定不要的。阿湘,你虽然只出钱没出海不用受苦。但有你在,那些杂碎以后不敢再招惹我们了。” 顿了下,他说道:“阿湘,若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用那条小木船捕捞,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叶湘没再推脱,笑着道:“现在不算好日子,还得再努力。等咱们真有钱了,捕到的那些顶级海货就留给自己吃。” 田大舅觉得叶湘财运这么好,这一天不会太远。 又过去两日,沈俊还是没回校上课。 叶湘很担心,中午休息的时候,她问了苏曼琪:“沈俊已经四天没来学校了,也不知道顾家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苏曼琪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消失了:“顾夫人还没出院,沈俊多半是留在医院贴身照料,脱不开身。” 这点细微的异样根本瞒不过心思通透的叶湘,她微微蹙眉,目光定定看着苏曼琪:“曼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事,你不用瞒,我扛得住。” 苏曼琪垂眸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湘,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敏锐了。人活一世,有时候糊涂一点反倒能少许多烦恼,过得开心。” 这话无异于默认了有事。 叶湘的心骤然一沉,指尖微攥,语气带着一丝试探:“难道……沈俊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苏曼琪抬眼,直直望着她发问:“阿湘,我问你,倘若他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叶湘轻笑道:“真有那一天,自然是利落分手。这世上没有非谁不可的道理,我叶湘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困死自己。” 见她这般通透,苏曼琪也不忍再隐瞒了:“我本不打算告诉你,不过既你想知道,我也不瞒了。” “阿湘,顾家有意让沈俊迎娶船王家的小女儿。他这几日没来学校,不是单纯照顾长辈,是顾家刻意安排让他和盛家小姐相处培养感情。” 叶湘闻言,摇头说道:“我和沈俊相处时日虽不久,但他的性子我也了解几分。他向来有主见,极其抵触别人安排他的人生。若是愿意接受商业联姻、乖乖听从家族相亲,根本不会拖到今日。你听到的这些,大概率是顾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可顾家没必要放这种消息出来。”苏曼琪立刻反驳,语气满是凝重。 叶湘摇头道:“顾亦尘能力不行品性堪忧,难当重任;而沈俊性情执拗,说过不愿接手顾家家业,不会改变主意。我猜测,顾亦尘应该惹出什么大乱子,逼得顾家长辈想换继承人。” 按照沈俊之前说的那些话,在他大学毕业之前,顾家会给他足够的自由。现在突然变脸,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苏曼琪神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道:“顾家是出了件大事。顾亦尘勾搭了一位女人,然后被对方的男友捉奸在床。那男人是外籍洋商,权势不小,顾家耗费了极大的代价、赔了巨额钱财,才勉强压下这件丑闻保住顾家颜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前她没有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可有了叶湘的话,这事就串联起来了。 顾家这是准备放弃了丑闻缠身、不堪造就的顾亦尘,准备改沈俊为继承人了。而想要让沈俊坐稳顾氏接班人的位置,一桩门当户对、能带来庞大人脉与财力助力的联姻,便是顾家最稳妥、最迫切的一步棋了。 过了三日,沈俊才回来。 不过一周没见,叶湘发现他瘦了很多:“事情解决了?” 沈俊苦笑一声道:“你都知道了?” 叶湘笑了下,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你都跟盛小姐相亲了,我不想知道也难啊!” 多伤心是没有,但心里总归不舒服。不过在沈俊面前还是得演下,不然显得很不重视这个男朋友。 沈俊将她拥在怀里,轻声说道:“我拒绝了。阿湘,我说过,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 叶湘将他推开,说道:“我也跟你说过,我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若做不到就分开。” 沈俊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你放心,我要真跟沈小姐有往来,瞒得过你也瞒不过那些媒体。” 这话叶湘相信,港城记者(后世也叫狗仔)无孔不入,就没有他们查不到、拍不到的东西。而且盛小姐是船王的女儿,自然不可能跟她搞什么地下恋,所以他想瞒也瞒不住。 叶湘说道:“这次相信你。不过若有一日出现了变故,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 “好。”沈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叶湘,笑着说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湘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房契,干德道中上段的别墅。她没推回去,而是问道:“多少钱?” 沈俊迟疑了下还是据实以告:“16万港币,占地3500平方尺,一共四层。前院种了不少花草,后院有草坪跟凉亭,你去了一定会喜欢。” 第八十三章 南湾日报 被家里关了七天,一见到她就送别墅。换成心思敏锐的肯定会多想,不过叶湘没有。 她问道:“这么大一笔钱,你卖股票了?” 沈俊摇头道:“股票没动,跟朋友开的公司分了红。阿湘,你不是说想住别墅吗?正好干德道有人卖别墅,离学校也近,我就买下了。” 叶湘跟他算了一笔账:“别墅是你送的,不用花钱。可这么大别墅要养护啊,还得请人打扫照顾花园。每个月开销不菲,我养不起。” 沈俊直接戳穿她:“你不是养不起,你是不想要我送的别墅。阿湘,你还是不信我。” 叶湘摇头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将别墅租出去。这样既解决了我的问题,每年还有一笔不小的进账。” 港城不同后世的内地,这里的公子哥喜欢的表现就是送豪宅豪车珠宝首饰等贵重物件。媒体知道都是夸赞这些公子哥大方,而不会说女人拜金。像陆子昌,就因为出手大方媒体夸的才多。 沈俊很是无奈地答应了:“房子送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叶湘看他神色,说道:“晚饭吃阳春面,再配卤牛肉跟凉拌土豆丝,行不?” “可以。” 吃面的时候,沈俊突然问道:“阿湘,等你毕业后,咱们一起去鹰酱国定居,你觉得怎么样?” 叶湘神色一顿,看来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好呀!正好我准备毕业后,去鹰酱国留学。” 若是丁凯文在这里,就会驳斥这话了。叶湘压根没想过去鹰酱国留学,定居就更不可能了。只是沈俊现在情绪低落,顺着他的话心情能好些。 沈俊握着她的手:“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叶湘心里叹气,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顾家嫡支一脉,顾亦舟他们这辈最出色的。哪怕他心里再排斥继承家业,也不会真看着顾家落败。毕竟顾家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父母也算疼他。 不想让气氛变得压抑,叶湘转移了话题:“南湾日报已经申请复刊,下周一开始售卖。” 原先是叫南湾小报,现在更名为南湾日报。是沈砚池提议改名,他觉得南湾小报亏得倒闭不吉利。不过叶湘不在意这些,也懒得动脑子想新名字。 “有把握吗?” 叶湘很实诚地说道:“没把握。报刊的事,是沈砚池全权负责,我只把关控温青青他们几人稿子的质量。” 沈俊是知道她的写作能力:“那南湾日报肯定差不了。下周一是吧!我到时让人多买一些,给你支持。” 到了周一,南湾日报上线。按照叶湘的要求,当日准备了两万份报纸。 沈砚池刚开始觉得她太激进了,能日销一万他就阿弥陀佛了,日销两万根本不可能。却不想,在看到叶湘的宣传计划后,再没两话了。 报刊在路上,一边挥舞着报纸,一边大声喊道:“卖报喽卖报喽!新鲜出炉的南湾日报嘞!港城第一才女归舟的六大新作,断案奇书《狄公传》、玄幻名篇《斩仙》、温情故事《晚秋》、惊悚鬼怪《幽冥渡》以及武侠《黑白双峰》……本本精彩,篇篇好看!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闲来无事翻上几页,解闷又有趣,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有个归舟的狂热粉丝听了就不热议了,抓着报童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竟敢打着归舟的名义来卖报纸,实在是可恨。告诉我,南湾日报的地址在哪里?” 报童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没胡说。这六篇小说,都是出自归舟之手。还有,南湾日报的老板就是归舟。”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读者显然不信。一个人精力有限,那可能一口气写六本小说。在这,修仙传还在连载呢,虽然变成每日两千,但他每天不落地追。 报童笑着道:“这些话,是我们头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先生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 这一幕在港城许多地方上演。而南湾日报准备的两万份日报,十二点前就全部售馨。 沈砚池激动得跑到宝翠园门口等叶湘,一见到人就兴奋地说道:“老板,两万分报纸都卖了,全都卖掉了……” 这个不是简单两万分卖报纸的概念。像连载的那六部小说,只要这些人看进去入了坑,基本都会继续买报纸,因为他想看接下来的剧情。 隔天上学,叶湘刚坐下,陈景明就拿着南湾日报过来,指着六篇小说问叶湘:“昨日报童卖报时,说这六篇小叔哦都是你写的?是真的吗?” 班里听说过这件事的,也都妄望向叶湘。 “是,也不是。” 陈景明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叫是,也不是。” 叶湘解释道:“这六篇小说,故事大纲、人物设定以及剧情走向都是我的,但动笔写的人不是我。”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一天写六部小说……”没说完,他反应过来不对:“这六部小说题材各异,竟都是你想的?” 叶湘笑着说道:“我还想科幻跟西方魔幻小说,只是可惜功课太多没时间写。” 陈景明盯着叶湘头看,问道:“我真想剖开你脑袋,看看到底长啥样?” 这六篇小说他都看了,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但写的都很好看。一个人能构思出六个题材且还好看,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林静怡打了个冷颤:“陈景明,你好变态啊!” 叶湘说道:“小时候没娱乐,就喜欢听老人讲故事。他们有讲武侠、鬼怪跟家里长短。有时候饿或者疼得睡不着时,我就会在脑子里编故事转移注意力。” 林静怡疑惑地问道:“疼得睡不着是怎么回事?” 叶湘也没回避:“我爹不让我读书,要我进工厂做工赚钱,我不愿就打我。有次打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是靠编的那些故事熬过去的。” 林静怡眼眶都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爹?我爹娘都盼着我好好读书,想方设法给我请好的补习老师。” 叶湘笑了下:“有些人,是不配当父母的。像我爹,心情不好或者输钱就打我们。我执意要读书,打得最多。” 班里同学对她既同情又佩服。想想自己以前还觉得读书苦,跟叶湘一比,他们好似生活在天堂。 第八十四章 试吃 整整苦练了一周多,叶澜兴冲冲地找过来,要给叶湘展示自己连日打磨的成果。 叶湘特意邀请苏曼琪来家里试吃。她笑着引人落座,介绍着炸好的香辣鸡翅:“这个微辣,外酥里嫩,很好吃,鸡腿跟鸡米花还有配菜都还在做……” 说完,她又指着做好的酸梅汤:“这个解腻,另外还有清润回甘的雪梨汤与清甜爽口的荔枝膏水没做好。” 苏曼琪随口问道:“怎么没可乐?” 叶湘笑着解释:“今天试吃的都是咱们小食店预备上架的固定品类,所以就没准备可乐。等正式开店营业,店里会备上。” 说着,苏曼琪转头瞥见厨房台面上还腌制的、满满当当的各类食材:“你也准备得太多了,就我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 “我们五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叶湘从容应声,心里早有周全的打算:“剩下的我打算带去学校,分给班里的同学尝尝。只要大家吃得满意,自然会光顾我们小店。” 她虽不清楚其他班级的情况,但她所在的同班同学,家境最差的,人家父母也都任职政府部门。 就是她之前认为家世不显的陈景明,也不容小觑。陈家是香港有名的警察世家,他大伯身居高位,现任九龙总督察。 如今正值叶伦国管治时期,华人在政府体系中能跻身高阶职位的寥寥无几,而这几位皆是根基深厚。这也是当初陈景明敢和陆子昌正面对峙、毫不退让的底气所在。 苏曼琪听了她的盘算,由衷赞叹:“你可真是天生会做生意的料,算盘打得恰到好处。” “吃吧,冷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苏曼琪夹起一块香辣鸡翅尝鲜。入口香酥入味,后劲十足的辣味瞬间漫开,辣得她舌尖发麻,连忙端起冰镇酸梅汤大口喝下。 清甜酸爽的滋味瞬间解了辣意。 “太舒服了,这饮品绝配!” 叶澜陆续将炸好的鸡腿、鸡米花跟薯条等,端上桌。 各式炸物外酥里嫩,饮品清甜解腻,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苏曼琪吃得尽兴又满足,若非阿雪轻声提醒她别吃太多、险些吃撑了。 擦了下嘴角,苏曼琪笃定地说道:“阿湘,咱们这家小食店,必定大火。” 叶湘笑着点了下头,说道:“我打算先在中环开一家店,等生意火了,再去湾仔、铜锣湾、旺角、尖沙咀等繁华地段开设分店,把生意全面铺开。” 苏曼琪微微讶异:“要开这么多分店?你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叶湘这些都想过:“我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到时候招聘专业的管理人员负责日常运营。只要我们牢牢攥住独家秘方,把控好口味和品质,店里的生意就稳定。” 苏曼琪主动揽下一部分事宜:“既然你想做大做强,等店面步入正轨,我们就注册公司。日后招聘、统筹管理层的事情,交给我来打理。” “那我可求之不得了。”叶湘眉眼含笑,顺势敲定合作,“我给你小店三成股份,你看如何?” 苏曼琪微微思忖,谨慎问道:“股东就我们两人吗?做生意合伙,人多反倒容易生是非。” “不止。”叶湘缓缓说明分配方案,“我持股六成,负责整体统筹、定方向做决策;你持股三成,负责后续运营管理;剩下一成股份,留给我大姐。后续店铺的日常打理、门店值守、大小琐事,都要靠她全权操持。” 苏曼琪爽快应允:“好,就按这个来,我占三成股份。” 敲定完所有事宜,几人迅速打包叶澜刚炸好的小食和各类饮品,然后提着赶往学校。 炸鸡香气浓郁霸道,刚踏入教室,诱人的香味便瞬间席卷了整间教室。 陈景明看着三人手里提那么多的包装袋,打趣道:“叶同学,这些东西是带给我们吃的?” 叶湘闻言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纸袋一一摆在课桌上。 “对,请大家尝尝鲜。”她声音清浅从容,落落大方,“我和曼琪准备开家小食店,这些都是店里预备上架的招牌吃食,今日拿来让大家帮忙试味。大家有喜欢或者觉得不妥的地方,都可以直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港大的学子大多见惯了奢华宴席、西式餐点,这般地道入味、烟火气十足的中式炸鸡小食,却是从未尝过。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诱人的香气,混着酸甜的果香与汤汁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景明挑了挑眉,率先拿了一份,从中先挑炸鸡腿吃。 咬下一口,外皮咔嚓酥脆,内里的鸡肉嫩得出汁。调味不重不腻,咸香刚刚好。 他眼眸微亮,由衷赞叹:“味道绝了,比外头那些西式炸物好吃太多。你这店要是开在中环,铁定天天爆满。” 炸食小吃一人一份,里面东西都是一样的。饮品倒是不一样,同学纷纷上前挑选自己喜欢的。 “这香辣味太地道了,越吃越上头!” “土豆泥绵密细腻,甜度刚好,一点都不齁。” “还有这荔枝膏水,清甜爽口,夏天喝最是合适。” 陈景明凑过来问道:“叶同学,你和苏大小姐开的店在哪里?开业我们一定去捧场。” “是啊,味道太特别了,以后想吃可就有去处了。” 叶湘笑着应声:“就在中环核心街区,再过些日子就开业,到时候我和曼琪回通知大家。” 等东西都分完了,叶湘拿着留着的三份提去给沈俊。却没想到,他不在教室。 叶湘很奇怪,问了沈俊同桌徐少涛:“他去哪了?这都快上课了。” 上午,她是跟沈俊一起到的学校。 徐少套说道:“吃完饭没多久,他家里来人了,就急匆匆地赶回去。” 叶湘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多问,她将一个袋子放在徐少涛:“这是我做的一点吃食,希望你别嫌弃。” 徐少涛已经闻到了香味,他利落地接过袋子:“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嫂子。” 回到自己班级,她送的那些吃食都消灭干净了。同学的评论都极好,几乎清一色的夸赞,仅有少数几人提出了细微建议,比如香辣鸡翅可以分出微辣、特辣两种口味,蛋挞可以增加原味、红豆两种款式。 这些细碎的意见,叶湘全都一一记下来。 第八十五章 小食店开张 待人群渐渐散去,课桌椅归置得整整齐齐,苏曼琪快步走到叶湘身旁,笑着说道:“我就说,大家都会喜欢的。” 她的品位,绝对不会有错。 叶湘合上手中的笔记,笑着轻声道:“接下来,咱们就专心筹备开业诸事。” 苏曼琪语气轻快的说道:“公司注册、股东协议都交由我来跟进,过两日我把拟好的协议拿给你过目。阿湘,股份划分、权责分工我都会写得明明白白。” 生意合伙,最忌口头约定。正因为格外看重这份合作与情谊,她才要把规矩立在前头,提前规避所有隐患。 “好。”叶湘颔首应下:“后厨配方、腌制工序还有食材采购,我会梳理出一套标准流程。日后大姐打理,也能运转得井井有条。” “就这么定了。” 有苏曼琪出马,店面很快敲定下来,选址就在中环最繁华的街巷。余下便只剩两件要事——定下店名,敲定售价。 苏曼琪拿出草拟好的价目表,逐一念道:“鸡腿五蚊钱一只,鸡翅两蚊钱一个……鸡米花五蚊钱一份。香辣鸡块汉堡五蚊钱一个,鸡肉卷三蚊钱一个……饮品方面,奶茶五蚊钱一杯,杨梅汁两港币一杯……” 一旁的叶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待到苏曼琪全数念完,她才犹豫着小声发问:“苏小姐,这定价……会不会太高了?” 眼下一整只活鸡售价也不过十二三蚊,单单两只鸡腿就要卖十港币,在她看来实在贵得离谱。就连饮品的定价,也超出了寻常吃食铺不少。 苏曼琪没有直接回应她,转头看向叶湘:“你也觉得定价很高?” 叶湘缓缓摇头:“并不高,港城现下还没有这类新式吃食,物以稀为贵,这般定价,反倒迎合城中富家子弟与名媛公子的心意。” 这家小食铺本就瞄准中高阶层客群。无论何时,世人向来舍得为孩子花销,这类香脆油炸小食最是讨孩童欢喜。 叶澜听罢默默抿了抿嘴,暗自决定往后不再轻易插嘴他们的议事。弄不明白没关系,照做就行。 苏曼琪转而问道:“店名可想好了?” 这几日叶湘斟酌许久,筛出四个备选:“我拟了四个店名,佳佳基、佳香阁、福满鸡、一品鸡,你们觉得哪个好?” 叶澜第一眼便看中了福满鸡,名字听着喜庆吉利,寓意十足。 苏曼琪却否决了她的提议:“叶大姐,福满鸡这名不妥,城中早有名声响亮的福满楼。名字太过相近,日后难免惹出纠纷。依我看,就选佳佳基,食客见了名字便知咱们用最佳的食材。” “有理,那就定点名为佳佳基。”叶湘当即拍板。 趁着店面动工装修,叶湘着手打广告做宣传。叶澜则负责给招聘的六名女店员培训。 叶湘定下了严格的要求:制作餐食时,所有人必须将头发盘起,另外还得佩戴口罩,这样让人看了就放心。 店铺装修完工,苏曼琪与叶湘一同前去验收。叶湘参考新式做法,打通店内隔断墙,换上一整面透明玻璃,将后厨全然展露在外。 苏曼琪一眼便看透其中巧思。后厨一目了然,食客看得真切,自然吃得安心。她忍不住赞叹道:“阿湘,你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她心里暗自感慨,顾亦舟眼光独到,早早便看出了叶湘的不凡。反观自家堂哥鼠目寸光,白白错失良机。 叶湘浅笑道:“我不过是瞎琢磨,比起你还差得远。” 苏曼琪觉得她太谦虚了:“咱们携手把一品鸡做大做强,往后还要把分店开到澳城跟湾湾去。” 叶湘心中志向更远,她想把这个招牌彻底打响,终有一日让分店开遍海外。只是如今根基尚浅,先一步步踏实积累。 开业定在了周日。这天学生、工薪阶层尽数休假。到时候他们会带着孩子出门,而同窗好友、亲友邻里都能抽空来捧场。 转眼之间,便到了佳佳基正式开业的日子。 店门口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摆上了鲜花篮,往来路人纷纷驻足打量,好奇地探头张望这间新开的新式食铺。 六名店员个个穿戴整齐,发髻梳得利落,口罩、围裙一应俱全,站姿端正,透着几分干练精神。 叶澜守在店门内侧,手心微微发汗,既紧张又期待。 这次跟以往不同,投入大,准备的食材也很多,万一生意不……不会,东西那么好吃,还做了广告,生意肯定红火。 “啪、啪、啪……” 鞭炮声骤然响起,惊得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都往后退。不过等鞭炮声停下,行人就看到许多穿着时髦的小姐少爷,纷纷涌进了佳佳基。 “这就是新开的佳佳基?名字倒是雅致。” “听闻这里卖的炸鸡跟汉堡,都很好吃;特别是饮品,让人喝了好想喝。’ 议论声此起彼伏,第一批客人已进了店内。 通透的玻璃后厨毫无遮掩,厨师们动作娴熟地裹粉、下锅、翻炸,金黄油亮的鸡腿、鸡翅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气息四下漫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有人率先点了招牌炸鸡腿、鸡肉卷、炸薯条等。捧着吃食咬上一口,外酥里嫩,鲜香满口,当即连连称赞。 新奇的口感、独特的风味,是港城传统食肆从未有过的滋味。 很多客人是看到广告,说港大学子也都很喜欢吃,就想开业带孩子来试试。之骄子都喜欢吃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错。 店铺内很快坐满了,还没进来的就在外排起了队。店内人声鼎沸,却并不杂乱。 担心人手不够,苏曼琪从家里借了两个佣人过来帮忙。叶谚跟叶诚也过来了,看到两个店员忙不过来,帮着送餐收拾桌面。 临近午后,客流依旧不减。不少吃过的客人临走前还特意回头,说改日还要再来,也准备回家跟亲友推荐。 叶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凑到叶湘身边低声道:“阿湘,我知道能赚钱,却没想到能这般红火。” 今天叶湘让她准备一百只鸡,其他食材也备了很多。她觉得多了,还劝叶湘步子不要迈那么大。现在看来,是她见识浅薄了。 叶湘眉眼柔和,轻轻点头:“大姐,食材这块一定要盯紧了,绝不能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还有卫生一定要抓严。” “好。” 第八十六章 暴利 一直忙到快十点才打烊。留了人守店,姐妹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家里。 叶湘累得不行,但还是喝了杯水后,强打精神与叶澜一起盘点今日的收益。 叶澜听到她报的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多少?”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你没听错,今日营收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蚊。” 昨日她备了整整一百只鸡,谁也没料到生意火爆至此,仅仅中午几个时辰就卖空了八十多只,下午紧急补货五十只,傍晚又补了二十只。其余的食材,也全都追加过货源。 不过今日生意这般火爆,一半功劳要归于苏曼琪。 苏曼琪知晓她们新店开业,特意跟她一众家境优渥的富家好友打招呼,让他们来捧场。 这群千金少爷出手阔绰,动辄都是一二十份打包带走,要么带回家里,要么分给身边朋友,硬生生将店内销量推高了一大截。 叶湘将整日的营业额分门别类捆好,装进结实的牛皮布袋,动作利落规整。忙碌了一整天,她有些撑不住了。 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叶湘说道:“大姐,收拾休息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备料开店。” 叶澜盯着装钱的袋子,心口突突狂跳,眼底满是不安:“阿湘,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能行吗?我心里不踏实。” 叶湘安抚道:“放心,咱们住的宝翠园安保严密,住在这里的都是香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小偷、帮派那些人,不敢进来。你要真不放心,就把钱袋放你房间锁好。” 叶澜真的抱着钱袋子进屋,就连睡觉都搂着。即便如此,晚上还是做了个噩梦。 醒来以后,她立即查看钱袋子,钱都在没少。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叶湘第二天早上,与叶澜吃早餐时,发现她眼底全是血丝:“怎么,兴奋得没睡好觉?” 叶澜点点头,语气带着未散尽的后怕:“半夜做了噩梦,梦见爹闯进来把钱全都抢走了,我吓得当即醒了,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二强这个烂赌成性的无赖,叶湘已经许久未曾想起。 沉默片刻,叶澜抬眸看向叶湘,语气认真又郑重:“阿湘,我打算在田家围买块地,自己盖一栋房子。我已经问过大舅了,他说可以给我办。” 叶湘微微一愣:“你想盖房给他们住?” 叶澜点点头,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但最终还是说了:“我们现在越来越好,再让他们住在棚屋内,到时候媒体又要乱写。顾家的人看了,肯定会有意见。” 叶湘跟顾亦舟拍拖,压根就没想过以后,自然也不会在乎顾家人什么想法了。 “阿湘,你放心,只是给他们住,房子产权还是我的。”叶湘说道:“阿湘,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太好,好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若是能在田家围盖一栋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就算哪天梦醒了、一切落空了,我也还有落脚的地方。” 归根结底,是过往的苦难与磋磨让她缺乏安全感。 叶湘温声开导:“你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了。你今年也才23岁,往后遇到合适的人仍可以结婚生子。” 叶澜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好男人真心待我?而且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懂事,知道我做过那样的工作,也会抬不起头来!” 叶湘理解她的自卑,田秀兰这个亲娘都嫌弃她在夜总会干过,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她没有宽慰,想了下说道:“大姐,你要顾虑这个。可以在孩子知事前,带她移民澳洲或者其他国家。到了国外改名换姓,只要你自己不说,就没人会知晓你的过去。” 叶澜猛地抬头,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期许:“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叶湘浅浅一笑,耐心解释,“国外都是独栋住宅,邻里之间互不干涉,没人会闲得去深挖别人过往底细。只不过澳洲通用英语,你若是真有移民的打算,就要提前开始学习。” “我想想。”叶澜轻声应下,将这份希望悄悄藏进心底。 接下来的五日,佳佳基小食店虽比不上开业这日,但生活还是很火爆。每日营收稳稳维持在五千港币以上,其中新式奶茶口感新颖,很受年轻人喜爱,销量稳居所有品类榜首。 待到周末两日,客流直接翻倍,店内营收也跟着翻了整整一倍。 这日,叶澜过来找叶湘,满脸担忧地说道:“阿湘,这两天店里来了两拨陌生客人,在店里四处打量,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说,他们会不会跟以前的义和帮一样,眼红咱们的生意,想抢店铺跟配方?” 叶湘神色淡然:“别慌。咱们的小食店,有苏家大小姐参股坐镇,背靠苏家;我身后也有亦舟撑腰。他们就算眼红,也不敢动的。” 不过说起来,她也没料到小食店的利润会如此惊人。五千的营收,纯利润便能达到三千五百多,妥妥的暴利生意。 想到此处,叶湘郑重叮嘱叶澜:“大姐,炸鸡与奶茶的核心配方,只有我们两人知晓,你千万要守好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以后就算扩大人手、教他们配方,也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且要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定下高额违约金,杜绝后患。 “我晓得,我一定牢牢守住。”叶澜郑重点头,不敢有半点懈怠。 聊完小食店的事,叶澜又转回到房子上了。 叶湘都觉得她被洗脑得太厉害了,被害成那样害顾念着那两个。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叶澜这种奉献精神,她也不能安安稳稳念完中学,也没钱租房备考。 看叶湘神色难看,叶澜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叶湘说道:“那就在田家围买块地盖栋房子,费用我出,写你的名字。” “不用,我有钱……” 叶湘摇头说道:“大姐,我办报刊、开小食店,谁都知道我赚了钱。若让你出钱给他们盖房子,刻薄的媒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大姐,分红跟你的工资,你攒起来置业或者买金子囤着。记着,这是你未来的保障,谁伸手都不能给,包括你未来的老公。” 叶澜重重点头:“好。” 第八十七章 官宣 苏曼琪得知店铺真实利润后,亦是大吃一惊,随即满心振奋:“阿湘,咱们生意这么火爆,完全可以筹备开分店了!早点扩张,就能早点抢占市场!” 叶湘点头说道:“眼下可以先着手物色合适的门店,敲定铺面后立刻进场装修。” “店铺的事,交给我。” 叶湘条理清晰地规划,“曼琪,分店落地后,仅凭大姐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我们现在就得招人。而且招聘的人手,既要具备成熟的统筹管理经验,也要有一定背景,能镇得住场面、应对心怀不轨之人。” 叶澜守一家总店尚且勉强,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兼顾多家分店。而她自身还要兼顾学业与小说更新,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打理门店经营。 “那就两头着手,一边公开招聘筛选人才,一边私下托人打听靠谱人选。”苏曼琪应声敲定,随即再次提醒,“不过阿湘,店铺核心配方一定要死死抓在我们自己手里,千万不能被人偷偷学了去。” 叶湘淡淡一笑,说道:“炸鸡的绝密配方,我会跟我大姐亲自把控,绝不外传。至于奶茶的外观设计、全套制作配方,我已委托陆律师提交了专利申请。” 她心里清楚,眼下大众专利意识薄弱,即便手握专利,也挡不住旁人跟风模仿,很难追偿专利费用。 但专利在手,便等同于拿到了官方认证的正统名头,宣告所有消费者佳佳基是正宗,其他的皆是假冒伪劣。 苏曼琪眼中满是期许,笑意明媚:“有你掌舵规划,我敢肯定,咱们的佳佳基未来绝对不止立足香港,早晚能走出港城、做大做强!” 一开始是好奇,想知道叶湘又会做出什么新式美食;吃了炸鸡跟酸梅汁后,她觉得能赚钱。可现在,她觉得这可以作为一份事业来干。 叶湘眉眼微扬,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等分店正式启动,目前的小规模供货渠道,定然跟不上多家门店的需求,后续我们需要重新对接、拓展更稳定、量大的专属供货商。” 苏曼琪直接摆手揽下,语气轻松笃定:“货源的事你不用操心,人脉渠道我都有。” 短短十日的营收利润,远超她平日的零花钱。这般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她自然会全力以赴,牢牢稳住根基,陪着佳佳基一路发展壮大。 谈完扩店的事,叶湘又将店里来了两伙意图不轨的人说了:“曼琪,你让人查查,看看是谁?” 苏曼琪脸色立即变了,恶狠狠地说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觊觎我的生意。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 她一开始就知道,叶湘邀她入伙看中的是她的身世背景。不过互惠互利的事,她也不会拒绝。 当天下午,叶湘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顾亦舟。她高兴地小跑过去,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 自顾亦舟请七日假返校后,他放学基本都回的老宅,二人相处的时候变得很少。不过叶湘也忙,没啥怨言。 顾亦舟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手头堆积的事我都处理了,今日得空。阿湘,我带你去海鲜舫吃海鲜。”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了,我还要做功课。” 除却学校的课业,她还得赶稿《修仙传》。最近一直忙,修仙传的存稿快用完了,可不能断更。 顾亦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低苦笑一声:“你又是写小说又是报刊,现在还要忙小食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陪我吃一顿饭的空闲都没有了。” 他其实背负很大的压力。父母知晓、也默许他与叶湘相恋,却却直言叶湘的出身只能当二房,绝不能做顾家主母。 这番话是对他真心、也是对叶湘最大的折辱,他当即厉声驳斥、断然拒绝。 可世事从来两难。父母身体都不好,特别是父亲有冠心病,不能过度劳累,情绪也不能再大起大落,不然便有性命危险。 他可以拒绝联姻,拒绝继承家业,但却不能看着父亲拖着病躯冒着危险打理家业。所以,他最终退了一步,接手了顾家一部分产业与事务。 叶湘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前日留给你的炸鸡,你吃了吗?” 提到这个,顾亦舟眼底的郁色散去几分,温柔颔首:“吃了,味道很好。我听说你的小食店生意火爆,去晚了还得排队等候。” “生意确实不错。”叶湘轻轻应声,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只是树大招风,生意好也被不少人惦记上了。” 顾亦舟的神色骤然一敛,眼底温柔褪去,添了几分冷沉:“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曼琪已经去查了。”叶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舟,你说想安稳做点生意怎么这么难?之前烧烤生意是这样,如今小食店依旧躲不开。” 喧嚣的校道人声渐散,顾亦舟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定定看着叶湘,眼神郑重又认真:“阿湘,我们登报官宣吧。” “让全港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有我护着,便没人再敢觊觎你的生意、招惹你了。” 他们的恋情虽未刻意遮掩,亲近的朋友家人都知道,却始终未曾对外公开。当然,这是他借用家族势力跟各家报社打过招呼的原因。 叶湘就一个字:“好。” 她不喜欢隔三差五上小报头版头条,可顾亦舟为她做这么多,她也不能一味索取不肯付出。哪怕知道官宣后面对的阻力与压力会很大,她还是没有拒绝。 顾亦舟眼底瞬间漾开暖意,郑重许诺:“就这两日。你放宽心,我会安排好,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诋毁你。” 叶湘笑道:“我相信你。” 港城绑匪横行喜欢绑架富家公子哥,她之前觉得自己家底薄绑匪看不上自己。可等官宣后,她还是招几个保镖吧! 第八十八章 顾夫人 叶湘跟顾亦舟在梧桐树下手牵手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复刊不久的南湾日报以及港城娱乐杂志的头版头条。 阳光正好的长路上,少年身姿挺拔,温柔地牵着少女的手;少女轻轻地依偎在少年肩头,眉眼温顺柔软。这个画面,温馨而美好。 这日,南湾日报跟港城娱乐这两本杂志卖爆了。一天之内,全港城的人都知道,顾家二少钟情港大最美校花。 有人艳羡赞叹,说港城顾家二少痴心又专一;也有人酸意揣测,说叶湘那样的出身,这辈子都进不了顾家的大门。最后不过是一场无果情缘。 这场官宣也给小食店带来了一波热度。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涌进佳佳基,想一睹最美校花的风采。可惜都扑了空,叶湘根本不在店铺里。不过当日销售额又暴涨,员工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眉眼带笑。生意越好他们拿的奖金越多。 顾曼琪看了报纸,一脸羡慕地与叶湘说道:“我身边有不少人,谈恋爱都藏着捏着。顾亦舟是真喜欢你,直接登报官宣,这么做等于是断了与别家联姻的可能。” “谈恋爱藏着捏着,也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顾曼琪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有很多的无奈。也就是你,换个人跟顾亦舟官宣,我都不看好。” 跟叶湘合作以后,顾曼琪才知道她的能力有多强。也就顾亦舟下手快,不然她就要怂恿陆家两个表哥追求她了。 叶湘笑了笑,没说话。虽然顾亦舟没说,但她知道顾家人是看不上她的。特别是顾夫人出了名的重门地,而她偏偏出生在港城最穷最脏也最乱的寮屋。之前两人恋情低调,对方会睁只眼闭只眼。可现在高调官宣,这位顾夫人怕是坐不住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顾夫人约她在茶馆见面。 口信是顾家佣人送来的。对方只说顾夫人想与她单独叙叙话,语气客气周到,没有半点轻慢。 叶湘按照约定去了,到茶室时顾夫人还没来,她坐在窗下等。 阳光透过茶室的雕花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铺着米白色绒布的茶桌上,映得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柔光。 等了四五分钟,包厢门便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工作人员,随后顾夫人带着一个佣人走了进来。 佣人躬身替她拉开座椅。她落座后,目光自上而下淡淡地扫过叶湘,没有起身寒暄,连一句客套问候都省了。 工作人员坐下,给她们泡茶。佣人就跟一个木头似的,站在顾夫人身后。 顾夫人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语气平淡地说道:“叶小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约你。”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知道。” 茶室里一时只剩沸水烹煮茶叶的细微声响,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夫人也没生气,而是慢悠悠放下茶杯:“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我希望你和亦舟断了来往。” 叶湘轻轻摇摇头,说道:“夫人,我和亦舟是真心相恋,且已经登报对外官宣。贸然分手,于他于我,都不妥当。” “不妥当?”顾夫人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叶小姐,你父亲是个赌徒,你姐姐是低贱的妓//女,你哥哥是个街头混混。你这样的家庭,若不是亦舟,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叶湘平静地说道:“这话,你应该跟顾亦舟说。” 顾夫人脸色很难看,说道:“叶小姐,亦舟现在是顾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接手顾家的家业,迎娶的主母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 亦舟的妻子,必须能帮衬他拓展人脉、打理豪门内务,;叶湘除了拖后腿一点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话锋变得很锐利:“亦舟为了你顶撞家里,还执意登报公开恋情,已经惹得族中长辈十分不满。你若真的爱他就该为他着想,而不是缠着他,耽误他的前程。” 叶湘情绪还是很稳住:“夫人,我和亦舟在一起,只是心悦彼此,无关门第,也不贪图顾家的钱财权势。” “不贪图顾家的钱财权势?若他不是顾家的继承人,你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叶湘说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是顾家的继承人。并且我们还约定,以后去鹰酱国定居。” 顾夫人满脸不以为然,“叶小姐,亦舟只是一时被情爱冲昏头脑。可日子久了,终究要面对家族重担,到时候他只会埋怨你阻碍了他的人生。叶小姐,别执迷不悟,主动分手,还能留个体面。” 叶湘摇头说道:“我不会跟亦舟分手。” 不可能就这么几句话她就跟顾亦舟分手,将她当什么了。当然,顾亦舟要扛不住妥协提分手,那她会成全。 见软硬劝说都没能动摇她,顾夫人脸上的耐心彻底耗尽。沉吟片刻,像是做出莫大让步一般,放缓了语气,抛出折中方案:“罢了,我也看得出来,你于亦舟是真心相爱!硬是拆开你们,只会让他和家里关系更僵。你伯父身患冠心病经不起刺激。既然你不肯分手,那我们退一步,容许你留在亦舟身边。” 叶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夫人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不过,等亦舟迎娶名门正妻进门,你可以入府做二房,平日里安分守己,不逾越规矩,顾家会给你置办宅院、供给用度,衣食无忧一辈子。而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二房”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叶湘神色冷了几分。 顾夫人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动心了,继续劝诱:“这条件已经格外优厚了,多少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求不来。做二房不必操心顾家产业往来,不必应付繁复的豪门应酬,只需要陪着亦舟,安稳度日就够了,你仔细想想。” 叶湘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作答:“夫人,多谢你的‘让步’,但我不需要。” “我自己能赚钱养家,没必要委屈自己挤进顾家,做一个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小妾。” 顾夫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染上愠怒:“别仗着亦舟喜欢你就肆意拿捏,真惹恼了顾家,别说做二房,就连你在港城的小食店、报社生意,都做不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八十九章 见光死 在陆绍恒说顾夫人看重门第时,叶湘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泥人还有三分气,叶湘这时也有些上火:“顾夫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去给别人当小妾。今日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顾亦舟。” 顾夫人气得重重拍了一下茶桌,青瓷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洒出大半,眼底满是戾气:“你竟敢威胁我?” 她本以为用二房的条件就能让叶湘妥协。毕竟就叶湘的出身,她能做亦舟的二房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叶湘嗤笑道:“顾夫人是什么身份?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敢威胁你呢?” 说完,她起身:“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走出茶室,一阵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包厢里压抑的气息。走在街边,叶湘望着来往穿梭的行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后悔答应顾亦舟的表白,毕竟上辈子为生计奔波没谈过恋爱,如今碰到个喜欢自己且自己也有好感的,就想谈场甜甜的恋爱。谁能想到顾大小这么不争气,竟被除了继承人资格,连累得她要不能安生。 “啪……” 顾夫人将茶盏摔在地上,气愤地说道:“这样的女人,我是绝不可能让她进顾家的门。” 叶湘知道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心里哂笑,有这样封建强势的父母,她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进顾家的门。 顾亦舟隔天才知道这件事,他得了消息就过来找叶湘:“阿湘,不管我妈咪说了什么,你都别信。” 叶湘默了默,说道:“她要我跟你分手,我没同意;她说可以退一步,让我做你的二房。” 所谓的二房,其实就是小妾。 顾亦舟扣着叶湘的手腕,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阿湘,她是在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叶湘神色平静,没有说诋毁顾夫人话,没有必要。她淡淡开口:“陆绍恒跟我说,顾家到了你这一辈,除了你,其余都不堪大用。我那时还觉得他言辞太过刻薄,想法也太绝对。可昨日见过你母亲我才明白,他说的没错。” 顾亦舟眸光微乱:“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轻轻嗤了一声,说道:“顾家掌家人教子无方、眼界狭小;主母目光短浅、偏执刻薄。上梁如此,底下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亦舟,你能力很强,可日后真的接手顾家,身后站着这样一群只会拖后腿、肆意妄为的至亲,你这辈子,会活得身心俱疲。” 顾亦舟心头骤然一空,他攥着她的手,嗓音发哑:“阿湘,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叶湘抬眸看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是,我要跟你分手,我们不合适。” 她语气轻得像风,字字却淬着冷意:“若不分手,我不知道哪天就会绑走卖到东南亚去,或是被扔到海里喂鱼。”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顾亦舟心口。 他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带着极致的慌乱和惶恐:“不会的,绝对不会!他们不敢动你。阿湘,你别胡思乱想,别自己吓自己。” 叶湘抬手,用力推开了他,仰头一字一句道:“我问你,倘若顾夫人真的一意孤行,对我下毒手。你会大义灭亲,让她为我偿命吗?” 顾亦舟浑身一僵,安抚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的挣扎与迟疑,早已说明了答案。 叶湘见状,缓缓松开了所有力道,眉眼彻底归于平淡:“你看,你做不到。” “你护不住我,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如此,就别再把我拉扯进你们顾家深不见底的浑水里。”她看得很明白。如今的顾家看似权势滔天,可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顾亦舟喉间泛起浓重的苦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力的哀求:“阿湘……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 叶湘垂了垂眼,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冷硬,语气坦然又遗憾:“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也依旧喜欢。” 顾亦舟看到了希望,眼睛都亮了:“阿湘,你喜欢我,我也钟意你,我们不分手。” 叶湘摇头说道:“我喜欢你,但我惜命。不会为了一份喜欢,拿自己的命去赌。” 顾亦舟眼中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对不起,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你。阿湘,我同意分手。” 叶湘也很难过,她轻声说道:“你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保重好自己。” 她若当日知道顾亦舟会成为继承人,绝对不会答应他的告白。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顾亦舟沉默良久后说道:“阿湘,我们分手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叶湘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顶着顾亦舟女朋友的名头能让她省掉很多麻烦。不过,叶湘拒绝了:“顾亦舟,谢谢你。不过不用,有事我会自己解决。” 顾亦舟摇头说道:“顾家也有许多的仇敌。你现在还没弱小,若让人知道你跟我分手,他们会盯上你。乖,听我的,暂时别对外公布。最多半年,我会对外说” 叶湘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顾亦舟将她搂在怀里,声音都有些哽咽:“阿湘,以后若是有事打我电话,或者去找徐少涛。” “好。” 隔天上学,苏曼琪看她眼睛满是血丝,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顾夫人找你了?怎么,逼你跟顾亦舟分手?” 叶湘没说话。 这个时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苏曼琪叹了口气,还以为他们会不同了:“我昨天下午就知道了。阿湘,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叶湘想说是,但脑海浮现顾亦舟郑重的脸庞,最终摇了摇头。 她知道叶湘自尊心极强。顾夫人如此羞辱,照理她应该是当场翻脸,结果却忍下了。看来,她真的爱惨了顾亦舟。 叶湘指了指门口:“老师来了。” 第九十章 佳佳基分店 虽然苏曼琪年龄不大,但却见过太多离合悲欢。身边但凡被硬生生拆散的情侣,无一例外都会消沉许久,郁郁寡欢。更有甚者,受不了失恋的打击,直接远赴异国疗情伤。 可叶湘,分手之后平静得过分。 日子照旧,工作照旧,吃穿作息也跟以前一样。仿佛那场众人皆知的恋情,从未在她生命里掀起过波澜。 此时的叶湘正低着头,翻阅桌上三份应聘者的资料。看完后她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安静的氛围里,苏曼琪忽然开口:“阿湘,听说顾夫人住院了,传闻说是被顾亦舟气的。” 叶湘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她:“我和顾亦舟已经分手了,顾家的人和事以后不用再跟我提。” 本来不打算将分手的事告诉她,但苏曼琪察觉到了,也不想说谎就直接说了。 苏曼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可明明是顾夫人逼着你们分的手……阿湘,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怎么不难过呢?”叶湘淡淡回了一句,“分手那天晚上,我都失眠了。自小到大,我都是沾床就睡,失眠是破天荒地头一次。” 那晚心情很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干脆起身熬夜码字,怒存一万稿。 苏曼琪满眼狐疑:“真的?” 叶湘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想了坦然说道:“我当初和他在一起,就只是想谈恋爱,没想过结婚。” 这几天她也在反思自己。当初那么快答应顾亦舟的追求,除对顾亦舟有好感,还有义和帮跟陆子昌的缘故。事实证明,不要走捷径,很容易反噬。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苏曼琪听得一脸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抬眼,目光清醒又坚定:“我的目标,是三十岁之前赚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积蓄,然后退休。结婚生子太耗费精力,会拖住我赚钱的脚步,耽误我的人生规划。” 苏曼琪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反问:“可你之前,不是爱惨了他?” 叶湘翻了个白眼:“我和他谈恋爱,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单独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哪来那么多深情。” 经她这么一说,苏曼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叶湘平日里极少在她面前提及顾亦舟,但聊起做生意、搞赚钱的门路时两眼就放光。 叶湘不愿再纠结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她指向桌面最上方的简历:“李云昌,在傅氏集团干了十年,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到海鲜公司副经理,经验丰富能力也很强。” 苏曼琪笑着接话:“我就知道你会选他。” 这话一出便说明,她早已私下让人核实过李云昌的底细与履历。 叶湘道出心中的顾虑:“傅氏的薪资在业内数一数二,福利也很优厚,同行几乎挖不走他们的核心员工。李云昌在傅氏前途大好,他才三十岁还能往上走,为何会突然离职?” 苏曼琪将查到的跟她说了:“傅氏海鲜公司的经理下个月就退休了,论资历、论能力,这个位置都该是他的。但上周三,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突然冲到公司大闹,当众指控李云昌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偏巧那天傅明珠去分公司,撞见了全程。她当场就放话,说傅氏不留品行不端的员工,然后将李云昌开了。” “被人刻意做局了?” “没错,就是被算计了。”苏曼琪点头,“设局的,就是他的对手。对方早就盯上了经理的职位,借傅明珠的手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这位傅家大小姐,倒是个好用的刀。” 苏曼琪提醒道,“以后你要是碰到傅明珠,能避则避。避不开,她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当耳旁风就好。” “口碑这么差?” 提起傅明珠,苏曼琪满脸不屑,眼底满是嫌弃:“傅家三个少爷,都是人中龙凤。唯独傅明珠,一张脸跟大饼似的。长得丑不是她的错,可总踩别人捧高自己就惹人生厌了。” 听这语气,两人之间显然有过节。 叶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她得罪过你?” 苏曼琪冷哼一声,怨气十足:“她背地里总蛐蛐我装模作样,有次还被我撞见了。” “最可笑的是,她还跑到我面前炫耀她的珠宝首饰,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和优越感。” 叶湘颇为不解:“傅家虽然比不上另外三家底蕴深厚,但也是几十年的老牌豪门,家教底蕴不差,怎么会把女儿教成这般?” “这谁知道。”苏曼琪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傅夫人性情爽朗通透,她三个哥哥皆是青年翘楚。偏偏就她,好似出生时少带了点脑子似的。” 一家人品性、气度以及羊毛相差如此悬殊,实在反常。 叶湘随口来了一句:“该不会跟我家阿谚一样,是小时候被抱错了吧?” 苏曼琪双眼骤然一亮,攥住叶湘的胳膊,兴奋地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不行,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叶湘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提醒道:“找靠谱的私家侦探,低调行事,不能惊动傅家任何人。” “放心,分寸我都懂,绝对稳妥。”苏曼琪立刻应声,眼底满是笃定。 叶湘签下了李云昌,就将分店的事交给他去办。 半个月后,佳佳基在湾仔的分店正式开业了。 相较于总店初开时的仓促忙乱,湾仔分店的开业仪式规整又气派。 店门口摆满了合作商户和亲朋好友送来的开业花篮,红绸锦带随风轻扬。李云昌还请了舞狮表演,热闹的锣鼓声引来了大批的人驻足围观。 这场开业剪彩,由叶湘和苏曼琪二人一起。 有了总店的教训,苏曼琪此番特意高调露面,就是要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这家店她是她跟叶湘的。若有不长眼敢打主意,伸手就剁了。 简单利落的剪彩仪式结束后,叶湘与苏曼琪就走了。 总店开业时客流超出预期,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现在也有经验了,碰到突发事情也不怕了。 除此之外,还有新聘任的店长李云昌坐镇分店。他经验丰富,行事老道,叶湘很放心。 第九十一章 绑架 周日叶湘去南湾日报,这是上周就定好的事。车行驰到半途,天突然黑了,风也骤然刮起,卷着街边摊贩的报纸、碎纸屑漫天乱舞。梧桐树叶也哗哗作响,一场急雨蓄势待发。 “嘎——!” 车身剧烈前倾,惯性猛地往前拽去,毫无防备的叶湘身子重重往前一栽,额头险些磕上前排座椅靠背。 她心头微紧:“老杜,怎么回事?” 前排的司机老杜稳住了身形,迅速俯身抽出副驾座椅下藏着的实心铁棍,掌心牢牢攥紧,骨节泛白。 “小姐,路中央躺了个人。”他语气压低,满是警惕,眼神死死锁定前方灰蒙蒙的路口,“不对劲,怕是有诈。你千万别下车,我去查看。” 这辆轿车是叶湘新近购入的代步车,稳妥低调。而老杜是苏曼琪特意为她举荐的人,身家背景清白,退伍兵,身手利落,既是专职司机也是贴身保镖。 老杜下了车,还没靠近,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似倒地晕厥的人,骤然一跃而起,手中的短刀裹挟着劲风朝他砍过来! 老杜反应也快,脚下蹬地侧身,瞬间避开对方凌厉的刀势,手中铁棍顺势横扫,硬碰硬砸向来人臂膀。 沉闷的碰撞声炸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就在车头缠斗的瞬间,左右两侧的车门几乎被同时暴力砸开! 两道阴冷的身影俯身探入车内,一人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号西瓜刀。刀身寒光森森,压迫感扑面而来。 叶湘心头骤然一沉。 竟出动了三个悍匪。不知这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人,跟她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要置她于死地。 左侧探进车身的男人脸颊颧骨处生着一颗硕大的黑痦子,面相凶狠狰狞,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她,戾气翻涌。 “滚下来!”痦子男咬牙低吼,满是杀意。 叶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但人却半步不挪,双手甚至还死死拽着真皮坐垫, 痦子男见她不配合,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探进车内扣住她的左手臂,硬生生将她往车外拖拽。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点!不然老子一刀劈死你!”他一边粗暴拖拽,一边污言秽语地怒骂,戾气滔天。 巨大的力道,将叶湘整个人扯到车外。就在这时,叶湘借着被拖拽的前倾之势,手腕发力,精准狠厉地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入痦子男的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响起。 痦子男脸上的怒骂与凶狠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敢置信。 叶湘眼神冷冽,不带半分迟疑,手腕利落将刀拔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溅上了她的袖口裙摆,温热黏腻的触感扑面而来。 痦子男闷哼一声,身躯轰然往后倒去,彻底没了声息。 对面,另一名瘦高绑匪亲眼目睹同伴瞬间倒地殒命,双目赤红,凶性彻底被彻底激发。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手持西瓜刀愤怒地朝着叶湘直冲过来。 “叶小姐!快跑!” 正在车头缠斗的老杜余光瞥见险情,心急如焚地高声大喊。他想要挣脱对手去救叶湘,可被对方死死缠住。 叶湘猛地转身,拔腿朝着侧边幽深的窄巷狂奔逃窜。瘦高绑匪持刀紧随其后,脚步迅猛,死死追在她身后。 巷口狭窄逼仄,光线昏暗。叶湘拼尽全力狂奔。可冲进巷内深处,却发现前路被一个大木桶堵住了——这条巷子,是一条死路! 是巧合?还是对方早已算好一切、提前布的绝杀陷阱? 来不及细想,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瘦高绑匪追了上来,高高举起寒光凛冽的西瓜刀,面目狰狞:“你竟敢杀我兄弟!贱人!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这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地,他手腕狠狠发力,大刀裹挟着风声,朝着叶湘当头劈下! “叮……” 千钧一发之际,叶湘指尖飞快一动,从随身储物空间中瞬间取出一柄高压电棍,抬手横挡而上! 金属刀身狠狠砸在电棍机身上,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高压电流瞬间迸发震荡,强劲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导而上。 瘦高绑匪只觉虎口骤然发麻剧痛,手臂一阵酸软脱力,紧握的西瓜刀再也攥不住,“哐当”一声脱手落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不等对方反应,叶湘眼底冷光凛冽,毫不犹豫按下最高档位,将电棍狠狠抵在他的胸腹之处! 滋滋——! 剧烈的电流疯狂窜动、肆虐灼烧! “啊——!!” 凄厉极致的惨叫声撕裂小巷,瘦高绑匪浑身剧烈抽搐震颤,身体僵直扭曲,不过两秒,便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晕厥过去。 叶湘迅速收回电棍,随即再度心念一动,从空间内抽出一根沉甸甸的实心铁棍。 看着地上晕厥、依旧暗藏凶险的绑匪,她眼神彻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历经生死后的冷沉与果决。为杜绝后患,她高举铁棍,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着瘦个的头颅砸了下去。随后,又朝他身上砸了好几下。 老杜浑身带着缠斗过后的淤青与尘土,与两名闻讯赶来的差佬进了窄巷。刚拐进巷口,三人瞬间顿住脚步,眼底皆是一震。 幽暗逼仄的死巷里,血腥气浓烈得化不开。 叶湘满身是血地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沉甸甸的铁棍,指节发白、手臂微微震颤。整个人看着,像一只受了重伤、濒临绝境的幼兽。 看到他们走来,叶湘扬起铁棍在空中胡乱挥舞,动作僵硬又慌乱:“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人看着,有些癫狂。 两名巡警下意识想要上前,老杜立即拦住了他们:“叶小姐这是被刺激的,暂时失了神志。” 老杜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温柔:“叶小姐,别怕,是我,我是老杜,你的贴身保镖。” 一遍,两遍,三遍…… “老杜……我的保镖……老杜……”叶湘低声念了好几遍,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老杜……你来了……” 老杜看着她满身血污、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小姐,外面的绑匪也解决了,咱们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 话音落尽,紧绷许久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墙壁,叶湘缓缓滑落,彻底晕厥了过去。 第九十二章 住院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丝丝缕缕钻入混沌的意识里,像细密的针,一点点刺破笼罩在脑海里的黑暗。 叶湘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白茫茫的天花板、平整干净的白色被单,视线朦胧晃动,晃得人微微发晕。 她想起身,却发现四肢发软,浑身骨头像是被生生拆开又强行拼合。 “阿湘?” 叶湘微微抬眼,看向声源处,撞入视线的竟是顾亦舟憔悴的模样。她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亦舟正坐在病床边,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阿湘,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叶湘心头微怔,记忆停留在昨日被偷袭脱力晕厥的瞬间,后续发生的一切她就不知道了。 目光再次落回顾亦舟身上,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这么邋遢?” 素来矜贵整洁的人,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下悬着厚重的青黑。规整的衬衫领口随意敞开,衣身布满褶皱,凌乱不堪。 顾亦舟下意识抬手,想要摸她的脸,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又骤然僵硬收回。 他们已经分手不再是男女朋友了,顾亦舟轻声问道:“阿湘,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头还疼不疼?” 无人知晓,昨日接到叶湘遭遇绑架的消息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好在赶到医院,医生说叶湘只是受了惊吓晕厥过去,身上也只是一些擦伤,并无性命之忧。 叶湘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心疼:“顾亦舟,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顾亦舟立刻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边角松散的被角:“医生说你受了极大的惊吓刺激,身上还有多处磕碰擦伤,必须好好静养。” 从昨日上午得了消息赶来,他寸步不离守在病房,一刻都没有离开。夜里更是不敢合眼,生怕出现突发状况。 叶湘凝着他,轻声问道:“绑匪……那些绑匪是什么人?幕后主使是谁?” 提及此事,顾亦舟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那三个绑匪的身份还在查。你放心,不管幕后主使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叶湘轻轻颔首,喉咙干涩难耐:“水……” 顾亦舟倒了温水,试好温度后,用小勺一勺一勺喂到她唇边,动作温柔细致。 喂完水,他关切地问道:“阿湘,你还有哪里难受?我叫医生过来复查。” 叶湘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眉眼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头痛欲裂,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是高烧的后遗症。”顾亦舟柔声解释,语气满是心疼,“你昨晚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现在的乏力、头痛,都是高烧后的正常反应。”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轻响过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曼琪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看见叶湘醒了,她欣喜不已,快步走到病床边:“阿湘,你终于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昨日中午她接到消息,得知叶湘半路遭遇偷袭、险些被绑架,惊得手中电话筒直接摔在地。 等她匆匆赶到医院时,看着叶湘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吓得差点也晕过去。 “我没事了。”叶湘声音虚弱无力,视线转向一旁眼底布满倦色的顾亦舟,轻声道,“顾亦舟,你去休息吧!有曼琪陪着我,你不用担心。” 苏曼琪立刻顺势开口劝说:“阿湘现在醒了,已经没事了。你熬了一天一夜,再不休息身体会垮的。你要是累病了,谁来追查幕后的凶手为阿湘讨回公道?” 这句话恰好戳中顾亦舟的顾虑。 他起身,语气郑重托付:“苏小姐,那就麻烦你帮忙照看阿湘片刻,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陪着阿湘的。” 顾亦舟又俯身叮嘱了叶湘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这才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曼琪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湘,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我爹地,他只说三个绑匪都死了,再多的他就没说。” 叶湘不想再回想昨日惊险的画面,她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唇,轻声说道:“曼琪,我饿了。” 苏曼琪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眉眼温柔:“还真是巧了,我带了红枣燕窝粥,这东西最是滋补了。” 当时她还觉得母亲多此一举,顾亦舟在病房肯定什么都准备了。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等她打开保温桶,清甜温润的粥香,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沉闷冰冷的药味。 一碗温热的燕窝红枣粥落肚,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叶湘原本惨白的面色,也褪去几分病气,浮起一丝浅浅的血色。她靠着枕头,轻声问道:“昨天的事,有没有被媒体知道?” 这话一出,苏曼琪的神色明显一顿。 她迟疑了下,还是据实以告:“瞒不住的。今天好几家报社都登了你半路遇袭的消息。不过你放心,这里是养和医院,安保极严,狗仔和记者根本混不进来,不会有人打扰你休养。” 叶湘闻言,眉心轻轻蹙起。 苏曼琪看着她凝重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将担心的事说了:“阿湘,昨日那三个绑匪全都死了,媒体一定会顺着线索深挖下去。” 叶湘点点头,以后道:“我的小食店生意确实红火,可都是新式小食,也没抢谁的生意,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呢?” 她话音刚落。 “啪嗒——” 苏曼琪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直接滚落地面,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弹跳两下,彻底僵住。 她脸色发白,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置你于死地你?阿湘,不是绑架吗?!” 叶湘眸光沉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是绑架求财,他们就是要杀我。” 正是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她才会当机立断先解决了痦子男,又诱引瘦个绑匪入窄巷了结了他。 苏曼琪脸色很难看,若是绑匪绑架,那是冲着钱来的;可若是要杀叶湘,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九十三章 幕后主使(1) 顾亦舟指尖死死攥着那叠调查报告,指骨泛白、青筋紧绷。所有线索——匿名黑金流向、牵线的中间人,层层追查下去,幕后之人竟然是他的母亲—顾夫人沈书仪。 顾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华贵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面上带着世家主母惯有的端庄矜贵。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被撞破隐秘的慌乱。 顾亦舟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面色阴沉骇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的顾亦舟,故作平静:“为了外面一个野女人,你质问你的母亲?” 顾亦舟双手紧握,问道:“我都已经跟阿湘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找绑匪绑架她?!” 就因为母亲的强硬干涉,阿湘都主动跟他分手了。他以为分手了这事就过去了,却没想到,他母亲还是不罢休。 顾夫人被他质问得心头一紧,不过面上依旧不肯示弱:“分手又如何?你心里还有她!顾亦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我让你去相亲,你不去。这两天更是为了那女人,公司的事都不管,守在医院不眠不休。顾亦舟,你瞒不过我。只要这个女人在港城一天,你的一日放不下她。” 顾亦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与无力:“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也断了和她的联系,你到底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顾夫人缓缓起身,一身矜贵得体的装束衬得她眉眼凌厉:“她出身卑贱,根本配不上你,更没资格踏进顾家的大门!” 她字字强硬,语气斩钉截铁,“留着她,迟早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整个顾家抹不掉的污点!” “污点?” 顾亦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沉凉刺骨:“她寒窗苦读,凭自己的努力从泥泞里爬出来。如今开报社、小食店,日子越来越好,并且知恩反哺家人。这样干净、坚韧、美好的姑娘,是我高攀了,是我们顾家不配。” “你简直无可救药!彻底被这女人迷昏了头!”顾夫人优雅尽失,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与独断:“顾亦舟,我都是为了你!为了顾家,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她离开港城,你就能摆脱这些儿女情长的拖累,回归正途,接手顾家产业!” “为我好?” 顾亦舟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失望,终于尽数破壳而出:“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家里的资源,永远都先给他,剩下的边角零碎才轮得到我。” “上学念书时,我成绩优异深得老师喜欢,你却次次告诫我,说大哥是顾家嫡长子、是既定的继承人,我不能盖过他的光芒。” “后来爷爷越来越喜欢我,你怕我动摇大哥的继承人位置,不顾爷爷跟爹地的反对将我送出国。你并不在意,一个十岁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家。你心里,只有大哥。” “好,如你所愿,我在国外不回来。可大哥进顾氏三年亏损了数百万,你暗中动用顾家资源一次次替他填平窟窿。可他烂泥扶不上墙,勾搭警司小舅子在外养的女人,闯下无可挽回的大祸。” “他撑不起顾家了,你转头又想起了我,强硬逼我接手这个烂摊子。” 顾亦舟一字一顿,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湮灭,只剩彻骨寒凉:“我不愿,你又用死来威胁我。好,我妥协接手了,你又嫌我的女朋友出身低微,逼她跟我分手。你的达成后又要我迎娶盛家千金,联姻铺路。” 他轻声发问,语气悲凉又讽刺,句句戳心:“妈咪,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任意操控的提线木偶?你的棋子?” 顾夫人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却依旧不肯退让,厉声呵斥:“我是为了你前程!更是为了顾家百年基业!你大哥心性单纯扛不住事,顾家将来只能靠你!豪门子弟,婚姻从来都是筹码,何来什么真心情爱?” 顾亦舟说道:“从小到大,我不争不抢,不夺不闹。你偏爱大哥,我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你送我远走异国,我独自熬过无数孤苦日夜,也从未怪过你半分。” “我以为,哪怕你偏心,好歹是我的母亲。我退让、我妥协、我接手顾家所有压力,总该换你一分体谅。可你从来没有。” 顾亦舟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望,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霜:“你眼里只有顾家脸面、家族利益、长子前程。我这个人、我的喜好、我的真心、我的余生,从来都不在你的考量之内。” 顾夫人被他说得心慌意乱,眼眶发红,依旧固执己见:“亦舟,那个女人配不上你!你要娶了她,整个港城都会笑话顾家!” 顾亦舟面露悲凉:“你放心,她不会嫁我的。” “顾夫人,既然你从不在意我这个儿子。以后,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母亲了。” 顾夫人大惊失色:“顾亦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亦舟离开老宅,去了医院。 看见叶湘的那一刻,方才在顾家硬撑的所有冷硬与决绝轰然崩塌。 顾亦舟嗓音沙哑得厉害,刚开口,便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阿湘,对不起……” 叶湘看着他悲痛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语气平静地问道:“那几个匪徒,是你母亲派来的。” 顾亦舟身形一僵,半晌后才满是自责地说道:“对。她想逼你离开港城,彻底断了我的念想,逼我妥协听话,娶盛家小姐。” 愧疚,淹没了他的心间:“阿湘,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种惊吓。” 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那几个人的目的不是绑架恐吓,也不是勒索赎金——他们是来杀我的。” “你说什么?!”顾亦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叶湘平静地说道:“你没听错,他们就是要杀我。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老杜。” “她要杀你?”顾亦舟冷静下来:摇头说道:“不可能……她再固执强势,也只是不满我放不下你,顶多是恐吓你、逼你离开港城……” 第九十四章 幕后主使(2) 思索了下,叶湘也觉得沈书仪不会说谎。原因很简单,她若死了,顾亦舟有可能会撂挑子不干了。毕竟,他从没想过继承家业,是被赶鸭子上架,逼不得已。 沈书仪是想让儿子继承家业,而不是想他与自己决裂。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叶湘脑海里闪过那些豪门争斗剧集,眸光微凝,抬眼看向身侧的顾亦舟:“有没有可能,这次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或许是你大哥?” 顾亦舟眼底掠过一抹错愕,下意识蹙眉摇头:“我大哥?不可能,他没有要害你的理由。” 叶湘定定地望着他,轻声追问:“倘若昨日我真的死于非命,你查到匪徒是顾夫人雇的,你会怎样?” 这话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了顾亦舟心头。 他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他才握紧拳头,抬眼说道:“我会彻底脱离顾家,出国从零开始,不会接手顾家的家业。” 以他的能力本就无需依仗顾家的荫蔽,自己能挣下一份家业。褪去顾家二少的身份桎梏,没有家族亲人的牵绊掣肘,他反倒能更好地施展拳脚,闯出一片天地。 “这就是他的动机。”叶湘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你让人继续往下查,看看我的推测是不是对的?” “好。” 上午人昏昏沉沉,诸多事情她尚且来不及告知他。此刻她脑子很清醒,有些事就不能再拖了。 叶湘说道:“昨天的三个匪徒,脸上有痦子的那个、还有巷子里那个瘦高的,都是我杀的。” 顾亦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那个胸口中刀的匪徒,是你动手的?” 巷子里匪徒是叶湘杀的,他知道。但胸口中刀的,他以为是保镖杀的。 叶湘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我当时装得浑身发抖、惊惧失措的样子麻痹住了他,趁他放松警惕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顾亦舟心口骤然一揪。 “那巷口那个人,你又是怎么制服的?”他压着心底的酸涩,轻声追问。 叶湘垂下纤长的眼帘,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轻颤:“是我运气好。他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我当时吓懵了,攥着铁棍胡乱砸下去……后面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都是全是血。” 顾亦舟心中的愧疚与悔恨汹涌翻涌,几乎将他淹没。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嗓音沙哑低沉,满是自责:“对不起,这场无妄之灾,都是因我而起。” “别这么想,这事不怪你。”叶湘抬眸,眼中没有半分埋怨:“顾亦舟,已经发生的事多想无益,你多想想以后。他现在能对我动手,以后也一样会对你下毒手。” 顾亦舟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叶湘点点头,说道:“上午杜忠义来了,我与他已经统一口径,对外说辞就是意外。不过,眼下需尽快把三具匪徒的尸体火化。省得那些小报记者深挖下去,胡编一通。” 她真正担心的,是小报的追查推动警方对绑匪进行尸检。一旦法医解剖尸体,必定能查出瘦高匪徒身上的电击残留。那根电棍是她高价找人特制的,只要警方深挖,顺着线索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可当时在巷子,没人看到过电棍,这就给她留下隐患了。。 顾亦舟没有多问缘由,当即沉声应下:“我明白。今天我就让人将它们火化了,不会留任何痕迹。” 离开医院后,顾亦舟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处理匪徒的尸体,紧接着便下令抓捕了给顾夫人牵线的中间人。 幽暗的私刑房间里,中间人被铁链牢牢缚住,身上早已被盐水浸过的长鞭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听闻脚步声逼近,他艰难抬头,看着缓步走来的顾亦舟,瞬间涕泗横流,哀嚎求饶:“二少!饶命啊二少!” 顾亦舟立在他面前,冷声问道:“说,是谁授意你杀叶湘的?” 中间人浑身颤抖:“二少,没人授意杀叶小姐啊!夫人只是吩咐我找两个人吓唬吓唬叶小姐,让她离开港城。二少,我也不想的,但夫人的吩咐我不敢拒绝。 “到现在还敢谎话连篇。” 顾亦舟冷嗤一声,抬手示意下人:“把火盆搬过来。” 赤红的炭火在铜盆里熊熊燃烧,热浪翻涌。顾亦舟俯身,亲手拿起一块烧得通体通红的铁烙,火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他举着铁烙走到中间人面前,满脸笑容地说道:“你说,这块烙铁印在你脸上,会是什么模样?” 中间人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他嘶哑着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是大少爷!是大少爷给了我二十万港币,让我解决掉叶小姐!” 拿到中间人亲笔签字画押的口供证词,顾亦舟转身去了顾家主楼,将证词放在家主顾明山面前。 顾明山看完口供,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抬眼看向顾亦舟,问道:“你想怎么样?” 顾亦舟神色冷冽,字字铿锵:“三个条件。第一,顾亦尘手中所有顾氏的股份,尽数划归我名下;除此之外,您和母亲,再各自转出百分之五的股份给我。第二,将顾亦尘一家全数送往国外,十年之内,不许回香港。第三,我的婚事暂缓,等我大学毕业再说,且婚后我会搬离顾家。” 从前的他,觉得凭自己的能力也可挣得万千身家,所以不愿与顾亦尘争抢顾家。同意接手家业,也是念及血脉责任,不愿顾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可经此一事,他彻底醒悟。心软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权势、财富、底牌,唯有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顾明山眉头紧锁,沉声道:“亦舟,叶湘确实出众优秀。但你若想全面接手顾氏、坐稳掌权人的位置,就必须娶沈小姐。盛家的财力与权势,是你稳固地位的关键。” 顾亦舟淡淡开口:“您不必顾虑叶湘。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往后再无可能。” 有了这次的事,叶湘是不可能再跟他重修于好。而他,也舍不得将叶湘卷入顾家这个漩涡。他的妻子必须有权有势有家族倚靠,这样心怀叵测的人才不敢动手。 顾明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好,我答应你。” 第九十五章 补偿 顾亦尘一家要被送出国,如同巨石砸进平静的宅院。对这一决定,顾夫人坚决反对。只是这一次,向来纵容、事事顺着她的顾明山,这次态度很坚决。 顾明山神色沉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是舍不得亦尘,便跟着他一同去鹰酱国定居。” 顾夫人当即噎住,她怎么可能去异国他乡?在港城她是身份尊贵、人人敬畏的顾家主母,举手投足皆是体面,处处有人奉承迁就。要是远赴陌生的鹰酱国,不仅顾家内务会尽数落入二房手中,还会影响她跟顾明山的感情。离得远了见得少,时间长了感情也就淡了。 顾明山早知道她不会去鹰酱国,淡淡开口:“书仪,这次的事,你确实做得过了。亦舟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暂时不要再去找他。等他气消了,心绪平复了,我会让他回家吃饭。” 他觉得妻子这件事办得很蠢,不过一个女人,就算跟儿子纠缠不清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儿子又不吃亏。偏自作聪明找人去教训她,结果惹得儿子与她越发离心离德。 顾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无处发泄,咬牙切齿地冷斥:“那个叶湘到底会什么狐媚招数,让亦舟被迷得神魂颠倒,连父母都不要了。” 顾明山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警示:“叶湘的事,不过是一根导火索。真正让亦舟跟你离心的,是你这些年的偏心与区别对待。你若不想彻底失去这个儿子,就收敛你的性子,往后好好待他。” 他顿了顿,再度沉声叮嘱,定下规矩:“叶湘和亦舟已经结束。以后,你不要再针对刁难她,把她当成一个寻常晚辈看待就行。” 顾夫人没说话。 顾明山知道她听进了自己的劝告,便不再多费口舌。 隔日一早,他便指派专属秘书去医院探望叶湘。 病房内,秘书将厚重的文件袋递到叶湘面前,态度恭敬得体:“叶小姐,顾先生知晓此次之事让你受了委屈,心中十分愧疚。这里是一点微薄补偿,还望你收下。” 叶湘抬手接过文件袋,神色平静地说道:“补偿我收下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秘书本以为她会心存芥蒂、借机拿捏,或是故作清高推辞,没料到她如此通透识趣。她心中松了口气,客气道别:“那叶小姐安心休养,我先回去了。” 待秘书关门离去,苏曼琪才凑近过来,带着几分诧异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妥协呢!” 叶湘垂眸看着掌心的文件袋,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凉意。不妥协又能如何?报仇?对峙?如今的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有与顾家抗衡的资本。 以顾明山在港城的权势人脉,只需轻轻抬手,便能将她碾得毫无翻身之力。意气用事,只会得不偿失。 她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套浅水湾顶级豪宅的产权证书,以及一张一百万的巨额支票。 叶湘微微挑眉,轻声轻笑:“顾家主倒是出手阔绰。” 苏曼琪看着眼前的厚礼,短暂惊讶后,瞬间明白这里面的关节。她握住叶湘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阿湘,这点补偿算不得什么。我们好好经营小食店,将来有一天,我们定能把它店开遍全城、开遍全世界!让这些鼠目寸光、随意轻贱你的人,尽数后悔去!” 叶湘抬眸,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漾起清亮笃定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她心中早已暗自规划好了前路。 服装设计是她的专长,更重要的是,她熟知未来的时尚风向与流行趋势,这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先机。 不过商业管理是她目前的短板,现在正好在大学,她要在这三年将这块短板补齐了。 等顺利从大学毕业,她要着手创立属于自己的原创服装品牌。打造一个走向世界、享誉全球的国风轻奢服装品牌,让自己的设计被千万人看见、认可,便是所有服装设计师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而她,也不例外。 苏曼琪看着东西问道:“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湘不假思索地说道:“豪宅卖掉,然后与这一百万一起,拿去炒股。” “炒股,要全亏了怎么办?” 叶湘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也是白得的,亏就亏了。” 她对五六十年代的政策以及股市行情不熟悉,但七十年代以及之后的港城股市行情以及国际大趋势,她一清二楚。 苏曼琪竖起大拇指:“大气。” 一百多万啊,眼睛不眨就敢扔进股市,换成是她不敢。毕竟炒股风险太大,一夜能上天堂,一夜能入地狱。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顾亦舟竟也要给叶湘补偿。 他将一张早已备好的支票递到叶湘面前,指尖微微紧绷:“这钱是我赚的,跟顾家没关系。阿湘,你一定要收下。” 叶湘想也没想便轻轻推了回去:“顾明山的补偿,是替顾亦尘给的。从头到尾,你没有半点对不起我。” 顾亦尘对她痛下杀手,顾家给房产和百万支票补偿,是她应得的。当然,现在势微她只能低头。等将来有能力了,她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顾亦舟心头堵得发慌,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若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卷入顾家的争斗中,不会平白遭此无妄之灾。阿湘,你收下吧,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叶湘本想再度拒绝,可抬眼望见他眼底的沉重与煎熬,终究还是心软了:“好,我收下。” 话音落下,顾亦舟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几分。 病房里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 叶湘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明天就办理出院。顾亦舟,往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跟顾亦舟已经结束,再见面不过是徒增煎熬。她上下两辈子都知道,在这些权贵豪门的眼里,普通人的命轻如草芥。她现在无权无势,只能暂避锋芒。 顾亦舟身形一滞,长久的死寂沉默后,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字:“好。” 第九十六章 股市 待病房只剩自己一人,叶湘缓缓拿起那张支票。看清上面一百五十万港币的金额时,鼻尖骤然一酸,眼眶泛红。 她心里清楚,这是顾亦舟这些年在国外打拼赚的全部身家,现在全给了她。 捏着支票,叶湘说道:“这笔钱,就算是你的投资了。等你以后遇到困难,我会还这个人情。” 她收下这笔钱,就是不想顾亦舟再内疚。碰到顾夫人这样母亲,不被爱却又渴望亲情的人,注定要伤得遍体鳞伤。 出院这里,苏曼琪说道:“阿湘,宝翠园外面蹲了许多的狗仔,你先别回去了。我在罗便臣道有一套别墅,在我名下,你先住着。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你再搬回宝翠园。” 叶湘没有拒绝:“谢谢你。” 苏曼琪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浅水湾的房子,你留着自己住别卖。那地段是真好,现在卖掉,以后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叶湘轻笑了下:“在港城,有钱什么买不到。” 她是不会住那房子的,膈应。租出去又不划算,干脆卖掉拿来炒股。现在港城地产还没到爆发期,过几年有钱了再置业不迟。 苏曼琪说道:“你现在身家不菲,一直住在宝翠园,很丢份的。” 叶湘说道:“宝翠园明年八月到期,现在退租很不划算。” “也没多少钱,不要算了。” 叶湘摇头说道:“再小的钱都要算。不然你的钱,不知不觉就少了。” 苏曼琪摇头道:“你这模样,跟我大表哥很像。他也是,一仙令都不放过。” 他说的大表哥,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叶湘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做生意杀伐果断,也重家庭对妻儿极好。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大钱要赚,小钱也不放过,这才是合格的企业家。” 苏曼琪也笑了:“改日,我介绍你们认识。” 叶湘点点头。多认识一些人没坏处,说不准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苏曼琪在罗便臣道的房子,是一栋小型精致花园洋房。占地略小,带小花园,有私家车库。 叶湘看到里面打理得很好的花圃,笑着说道:“这小洋房,适合一个人住。” 苏曼琪看她喜欢,随口说道:“你要喜欢,我送给你。” 叶湘婉拒,这样一栋花园洋房也得一二十多万港币。朋友之间相处得把握分寸,收这么重的礼,拿什么还。 过了两日,苏曼琪过来跟她说有人看上了浅水湾那套豪宅,愿意出价70万。是到手70万,中介费跟手续费归买家。 “好。” 中介速度很快,三天之内完成过户到款。不得不说,港城速度不是说着玩的。 钱到账,叶湘与苏曼琪说道:“我明日去买股票,你要不要跟着一起买?” 苏曼琪摇头说道:“炒股风险太大了,我还是留着买房子跟铺面吧!” 港股还行,美股实在是没信心。虽然现在鹰酱国股市火热得很,但她觉得还是房子跟铺面稳妥。 苏曼琪不准备买股票,但愿意陪叶湘一起去。 隔天,叶湘与苏曼琪去了渣甸洋行。欧美证劵代购业务,被渣甸这些资历老的洋行垄断了。她要合规买入美股,找不了街边零散股票经纪,因为他们没这个资格。 这次要去见洋行大班,叶湘换下日常穿的校服,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灰色收腰西装套裙,丝袜配低跟小皮鞋。乌黑长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包, 渣甸欧美证劵代购业务,是归属于洋行海外投资部,他们只接待身家百万以上的老板。 门口印度籍门卫看到两人,习惯性要拦着登记问询。叶湘不慌不忙地,从手袋里掏出大额资产验资单据。门卫立刻收起散漫神态,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叶湘暗道,在港城,有钱到哪里都顺通无阻。 没等多久,满头银灰短发、身着三件套深色西装、佩戴怀表链的英籍大班霍格斯亲自走出前厅。 霍格斯执掌渣甸洋行海外投资业务十余年,经手过东南亚橡胶大王、南洋老牌财团的海外投资订单,见惯了大场面,却第一次听到有年轻华人女性,携320万港币来投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曼琪指着叶湘,笑着说道:“这是我朋友叶湘,今日买股票的是她。” 霍格斯想了下才反应过来:“叶小姐,久仰酒宴。” “霍格斯先生客气了。” 霍格斯伸手做出引路姿势,姿态一改平日里对普通华商的倨傲,尽显郑重,“叶小姐,能拿出320万这么大一笔资金买股,在香港寥寥无几。” “叶小姐,请随我进顶层私人会客室详谈。” 顶层会客室落地玻璃窗俯瞰整片中环楼宇,墙面挂着伦敦、纽约、香港三地时区挂钟,靠墙立着摆满欧美金融报刊的书架。 工作人员奉上红茶后退出门外,偌大房间只剩三个人相对而坐。 霍格斯问道:“叶小姐,不知道你要买哪只股票?” 叶湘在来之前就已经定了,她将写着股票名称的纸放桌子上:“我买自动贩卖机概念股,320万,全入。” 霍格斯接过纸一看,有些诧异地说道:“叶小姐,实话实说,香港九成投资者只碰本土蓝筹、南洋橡胶股,很少有人关注美国自动贩卖机赛道。” “你选中的这家Vending Machine巨头,主营可乐、糖果一体式贩卖设备制造与点位投放,前不久拿下美国中西部十几个州的工厂批量采购订单,但是港岛经纪几乎没人研究过它的基本面,你为何要重仓它?” 叶湘没有解释,只是笑着道:“年轻人都喜欢新鲜事物,我觉得它前景会很好。” 她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仔细分析过,现在鹰酱国的工厂、商超、工业区、学校人流量激增,人工售货成本逐年上涨,自动贩卖机是降本增效的必然选择。 这家公司手握核心投币机械专利,还在研发新型制冷汽水贩卖机型。而这两箱,内地九十年代都还在用。所以,效益肯定很好。现在股价处于洼地,正是建仓的最好机会。 霍格斯可不相信她只是喜欢新事物,就投这么多钱。应该是有人提点了她,这才买一只不被人看好的概念股。 第九十七章 也是赌徒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320万港元兑换美金,扣除跨境汇兑手续费、美股托管年费、洋行代理服务费,折算后可购入该公司足额普通股,我可以动用权限为你申请大宗散户专属优惠汇率,最大程度减少折损。” 叶湘暗道,现在的代购海外股票业务,是真赚钱啊!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美股交割以纽约时间为准,两地时差十二个小时,持仓对账、红利派发全由我们洋行代为托管寄送纸质凭证,叶小姐愿意信任我们的托管体系吗?”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跨境线上系统,美股代投全程依靠纸质合同、远洋邮寄交割单、伦敦中转银行划转币种,其中的流程繁琐且门槛极高。普通客户即便有钱,也只能排队数月才能走完流程;不过霍格斯是渣甸的大班,他可以给顾客开通特殊通道。 叶湘笑着说道:“我自然信得过渣甸洋行的招牌,也信霍格斯先生的专业眼光。” 她从包包里,取出银行开具的三百二十万港币不记名存单推到桌中央,“这只股票我准备长期持有,没有短期抛售打算。后续股息红利,全部留存洋行账户复利再投,不用转回港币。” 霍格斯收起存单,仔细核验防伪钢印,确定无误后按下桌旁黄铜呼叫铃,叫来职员拟定一式四份的跨境投资合约。 英文主文搭配粤语附注条款,清晰写明资金折算汇率、持股数量、托管权责、红利处置方式,每一条都逐条念给叶湘确认。 叶湘看过文件后,签字按手印再盖上私章。 霍格斯也在洋行代表人落款处签下花体英文名,盖上鎏金洋行印章,再将两份合约正本、一份资金回执、后续对接专属联络名片一并交到叶湘手中。 “叶小姐,三日之内就能完成全部交割,持股凭证会锁入洋行地下金库专属保险柜,副本一周后由远洋邮轮邮寄到你预留的地址。” 霍格斯,“叶小姐,日后你若是还要追加欧美股市投资,不必在前台预约,直接打电话过来告知,我在洋行等候。” 叶湘收好一叠沉甸甸的纸质凭证,笑着说道:“辛苦格莱斯先生了。” 离开洋行时,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叶湘靠在座椅上,掀开车窗吹着带着海风的凉风。 现在的港城,依旧被英资大班、老牌华商瓜分着财富版图。她要在这两年积累资本,等大学毕业后杀入商圈。 叶湘重仓了三百多万的美股,押注的还是市场上无人看好的自动贩卖机冷门概念股。 这么大一笔投资,很快就流入了消息灵通的顶层圈层。 顾明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将这份消息告知了儿子顾亦舟:“叶湘骨子里,和她父亲一样,也是个赌徒。” 此前,他认可叶湘的才干与经商天赋,还想着叶湘嫁给顾亦舟当二房,日后能成为他的臂膀。可现在,他觉得妻子的做法是对的。这般激进喜欢搏全盘的人,太过危险。 顾亦舟心口泛起一阵刺痛,不过面上不显:“爹地,她眼光很好。自动贩卖机概念股,前景很不错。” 顾明山说道:“概念股,风险极大,很容易血本无归。” “就算全亏,她手里有稳定盈利的报社跟小食店,不会影响她生计。”顾亦舟从容应答,句句维护。 顾明山闻言轻轻叹气,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亦舟,我知道你埋怨你妈咪。但她终究是为了你好。叶湘这个人,真的不适合你。” 顾亦舟抬眸看向顾父:“爹地,我已经二十岁了。” 叶湘适不适合他,他心里最清楚。同样,打着“为他好”的母亲,究竟是真心为他好,还是只为满足她的私心、掌控他的人生,他心里亦如明镜一般。 顾明山看出了他眼底的执拗,不再纠结私人琐事,顺势转移话题,和他商议起集团内部的工作事务。 父子二人一谈便是整整两个小时,将近期的项目布局、人事安排尽数梳理完毕。 直到离开办公室前,顾亦舟看向身前的父亲,语气带着疏离:“爹地,我和叶湘早就彻底结束了,也已经放下了她。往后,您不必再关注她的动向。” 他比谁都清楚,父亲这般过度的审视与关注,对如今根基尚浅、独自打拼的叶湘而言,不是眷顾,而是无形的负担与隐患。 顾明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心底了然。能说出让自己不必关注的话,恰恰证明这孩子从未真正放下。 但他没有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只要这份情愫不再影响顾家大局、不乱了亦舟的心智,他便懒得过多干预。 转眼步入十一月中旬,铜锣湾的佳佳基小食分店正式隆重开业。 开业首日有优惠,活动吸引了大批市民慕名而来,门店宾客盈门,客流络绎不绝,生意火爆异常。 自打叶湘的佳佳基打响名气后,港城各处早已冒出不少跟风模仿的西式小吃店。 只是那些杂牌小店,只学得了皮毛,学不来核心配方与制作工艺。他们炸制的炸鸡、薯条油腻厚重,入口满嘴糊油、口感齁腻,远没有佳佳基独有的清爽酥脆、香而不腻。 至于各家争相模仿的奶茶、果饮等饮品,口感粗糙、味道寡淡,和佳佳基调配的专属风味天差地别。 只不过这些跟风小店成本低廉,定价还没佳佳基的一半。靠着低价引流,也抢占了低端市场,赚得不菲利润。 苏曼琪一脸兴奋地说道:“阿湘,刚刚李云昌跟我说,春节前,尖沙咀、旺角、油麻地都会有我们的分店!” 叶湘点点头说道:“曼琪,李云昌能力极强。单单给固定工资和奖金,很难留住这样的人才的。” 苏曼琪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给他分配股份?那……我们给他多少份额合适?” “不急。”叶湘轻轻摇头,眸光沉稳有度,“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股权分配的具体细则,我们等到年底复盘完全年营收,再细细敲定。” “确实该这样。”苏曼琪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想要让得力的人全心付出、便不能只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真心留人需舍得让利,事业才能长久做大做强。 第九十八章 许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九年的三月。叶湘惊喜地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些,用尺子一量竟有171公分。比两年前觉醒记忆时,长了足足13公分。 叶澜仰头看着她,笑着说道:“你现在是家里第二高了。” 叶湘看了一眼两个弟弟的房间,笑眯眯地说道:“阿谚跟阿诚都在长身体,以后肯定会比我高的。” 叶二强有一米八,田秀兰也有1.65以上,所以他们姐弟都比较高。 去年他遭遇伏击以后,叶谚跟叶诚就搬来与她一起住了。叶谚还好,叶湘给他报了北角补习社并不远;叶诚就辛苦每天路上往返一个多小时,不过天气不好就住叶澜那儿去。 叶澜想着叶谚的变化,心里欢喜:“阿谚跟我住的时候话很少,自搬来你这儿现在开朗了许多。” 叶谚变化这么大,是因为叶湘会鼓励他,然后给补习老师送了礼让他在课堂多夸夸叶谚。自信心上来了,人自然而然就变得开朗了。 叶湘说道:“阿谚很努力,不到一年时间就学完了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内容。他自己跟老师说,要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学完小学的课程。” 身处泥潭的人,碰到机会就会牢牢抓住。在听到她说读书是最好的出路,叶谚读书就很拼。而他的态度也直接影响到了叶诚,这小子现在考试经常全班第一了。 “阿谚是很爱读书。”叶澜瞅着叶湘心情好,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阿裙现在过得很不好,现在也只有大舅能护得住她了。” “你想说什么?” 叶澜叹了口气:“大姨要将她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鳏夫,她不愿,趁夜逃到大舅家。阿湘,能不能让她留在晒场做工?” “这是大舅跟大舅母的意思?” 知道瞒不过,叶澜点头默认了。 许裙跟她一样,都是外甥女,阻止田大舅帮许裙会让人觉得冷血。 叶湘说道:“你跟大舅与大舅母说,只要他们不怕许裙在干货里下毒,就留她在晒场。” 叶澜忙道:“不会的不会的,阿裙现在已经改好了。阿湘,我们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不会给她机会。在我这里,当初的事这辈子都过不去。不过晒场是大舅跟大表哥在管,用什么人他们说了算。”叶湘脸色很冷漠:“大姐,她骨子里就继承了田秀芬的恶毒与狠辣。你不忍心与她断绝往来,我不干涉,但她的事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她给你的东西也不许往我这儿带。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叶澜最大的优秀是良善心软,最大的弱点也是良善心软。不将话说重一些,她过段时间就忘记了。 叶澜点头应下,又说了另外一件事:“阿湘,光头辉死了,被人枪杀了。” 叶湘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被枪杀了?他不是去年偷渡去椰子国了?” 当初光头辉对她造成的伤害,叶湘一直记得。只是可惜这人非常机警,在报纸上看到陆子昌追求她就跑路了。 叶澜说道:“前几日回来了,估计在外面得罪了人,竟被人枪杀在出租屋内。” 叶湘不在意地说道:“这种烂人,死了就少了个祸害。” 就算光头辉没被仇家杀了,她也要找其算账。现在也好,省得还得找人弄死这个渣宰。 两人正说着话,叶诚从屋里出来,看到叶澜他很高兴:“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澜满脸笑容地说道:“刚来不久。我给你们带了墨鱼丸,等会煮给你们吃。” 除了叶谦不争气,阿谚跟阿诚还是很乖的。等长大以后,肯定能帮衬阿湘。 叶诚欢喜不已:“墨鱼丸?大舅母做的吗?在哪,我现在就要吃。” 叶湘指了冰箱道:“都放冰箱里,你想吃就自己煮。就煮你跟阿谚的就行,我不吃。” 上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这辈子有条件叶湘就不愿亏待自己了。叶诚做的饭菜味道一般,她请了一个厨师,就做中午跟晚饭两餐。 叶澜知道她嘴变刁了,调侃道:“以前家里吃墨鱼丸,数你吃得慢,说你还振振有词什么好东西要慢慢品。” 叶湘笑了下,那时候缺荤腥,小鱼干小虾都是难得的美味:“大姐,今年墨鱼多吗?” 现在开始,是墨鱼的汛期,每年这个时候能捕捞到大量的墨鱼。 叶澜说道:“汛期才开始,不过每年汛期墨鱼价格都会被压得很低。” 这个叶湘知道。墨鱼平常出货时两蚊多一斤,到汛期会被压到一蚊多,有一年更甚到一蚊以下。。 想了下,叶湘说道:“我这儿有一道墨鱼丸的配方,你拿回去让大舅母做些出来。” “那你赶紧写,我今天就送过去。”叶澜太知道叶湘配方的杀伤力了。她拿出的配方,绝对是宝贝。 拿到墨鱼丸配方,叶澜就去了田家围:“舅母,这是阿湘给的,她让你们照着这方子做。” 大舅母一听,立即拉上叶澜去集市上买配方上需要的食材,回来就开始做了。 叶澜说道:“大舅母,天色不早了。我去看下我阿爹跟阿娘,然后就回去了,明日还得去店里忙。” “你去吧!” 许裙在厨房外面等,因为大舅母交代过不让人靠近,二柱就不许她进厨房。 看到叶澜从里面走出来,许裙立即迎了上去:“大姐……那事,你跟二姐说了没?” 叶澜看她急切的模样,摇头道:“阿湘说,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许裙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角。 叶澜也没办法,许裙想进小食店上班,但店是叶湘的,没她同意就不能进:“你留在晒场,每个月也有150蚊。” 许裙眼泪一下就来了,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在晒场才干了半个月,就黑成这样了。再晒下去,以后谁还会娶我。” 可去小食店做工就不一样了,在铺子里不用风吹日晒,热了还有空调吹,薪酬最低的也有200蚊。 店是叶湘的,她不松口叶澜也没办法。 第九十九章 墨鱼丸 按照叶湘配方做出来的墨鱼丸,鲜爽弹牙、清润解腻,比之前大舅母做的要好吃许多。 大舅母说道:“现在汛期开始,墨鱼就降价到一蚊六毫,等高峰期肯定要压到一蚊左右了。这钱与其给他们赚,还不如给村里人赚?” 田大舅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什么叫给村里人赚?” 大舅母将煮好的墨鱼丸端出来给他吃:“这味道,比我上次去大酒楼吃的都要美味。咱们请村围的人来做墨鱼丸,不仅给他们增添收入,也不用给鱼档那些人压价。” 田大舅很快将一大碗墨鱼丸吃掉,感觉都还没吃饱:“这墨鱼丸成本不低,你觉得多少一斤合适?” “十蚊。” “十蚊,这么贵,没人买吧?” 大舅母在外做生意一年,深刻地体验到一件事,只要东西好再贵都有人买:“这是阿湘给的配方,值这个价。明日找我娘家哥嫂来帮忙,先做出一批,送给跟我们合作的那几家酒楼。” 那几家大酒楼是叶湘帮着牵线的,有好货直接送过去,人家全收。 现在墨鱼相对要贵点,等汛期到了价格就会降下来。这么一算,就算加上肥肉、荸荠以及人工,一斤成本也不会超过三蚊。若是售价十蚊元,那就是暴利了。 “好。” 收到墨鱼丸的几家酒楼,吃了以后都跟田大舅下单。而让田大舅没想到的是,傅家的生鲜公司找到他,说想要跟他合作。送上门的生意,田大舅自然不会拒绝。 订单太多自己捕捞的墨鱼都不够,田大舅就对外收购墨鱼。那些渔霸虽心里有气,但田家船队现在也壮大,还有背景通天的外甥女。虽觉得他挡了自己的财路恨得牙根痒痒,但也不敢去招惹。 只是墨鱼丸卖了大半个月,市场上出现味道类似的墨鱼丸,而且对方只卖六蚊钱一斤。 叶澜找到叶湘,说这件事时还义愤填膺:“这些人太卑鄙了,竟通过墨鱼丸破解了我们的配方。” 叶湘心中忍不住叹气:“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配方的食材比例,肥肉要在10%-15%之间,低了墨鱼丸发干发硬,高了会很腻;而且肉还得加蛋清、盐等调,然后快速搅拌至完全融合……荸荠剁成粗碎粒,并且放进肉跟墨鱼时要手动翻滚搅动……这配方这么多步骤,哪怕对方是大厨,也不可能在半个多月还原出配方。” 叶澜终于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配方是被他们偷去,而不是他们自己破解出来的?” 叶湘笑了下:“若是配方有那么好破解,我们的佳佳基开张这么久,为何每到周末门外还会排起长龙。” 叶澜明白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人干,我一定饶不了她。” 为了防备人偷配方,不仅食材比例是自家人做,制作过程还被拆开,然后分几拨人分开做。时间长了她不敢保证,但半个多月不可能被人摸透的。 突然,叶湘想起了许裙在晒场:“许裙是不是参与了墨鱼丸制作?” “是。”叶澜反应过来,说道:“不可能,阿裙怎么可能会偷了秘方卖呢!她最敬重大舅了,怎么可能会拆自家的台,毁自家人的财路。” “是不是她,查下就知道了。” 结果查出来还真是许裙。有人出三万港币让她偷配方,许裙拿不到配方,但她是个有心眼的人,就偷偷观察,然后将制作步骤全部记下来。 大舅母只防备外人,对自家的孩子不设防,结果却被许裙钻了空子。 许裙很敏锐,发现有人查配方泄密的事后就借口要回家跑了。至于跑哪里去,没人知道。 田大舅跟大舅母既生气又内疚,生气许裙见钱眼开,内疚于这么赚钱的配方却泄露了。 叶湘倒没生气,事情已经发生责怪两位老人也于事无补。再者,两人若是不良善心软,当初也不会接济他们。那时候,其他亲戚都不敢与他们往来,就怕被黏上甩不脱。 “大舅、大舅母,没事的。以后生意做大,还会碰到各种事,这次的事不算什么。” 大舅母是真的伤心了:“我自问对她不薄,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叶湘说道:“大舅母,不是你的错。是她骨子里就像田秀兰,刻薄自私。” 田大舅神色还好,他说道:“这次是我们的错。墨鱼丸的收入都给你,当是补偿你的损失。” 叶湘摇头拒绝了:“不用,按照原先的分配比例来。大舅,配方也是我无意之中得到的,制作过程也不复杂,时间长了人家也能复制出来。” 田大舅很执拗,一定要她将这笔钱全都收下,不然就不认她这个外甥女。 叶湘没办法只能收了,不过转头就以田大舅的名义,将这钱捐给元朗的官小。 许裙偷盗配方卖钱,最受打击的是叶澜。她不明白,爆出换孩子这事后她没迁怒过许裙,还尽可能地帮助她。结果,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叶湘看她眼眶通红,无奈地说道:“大姐,墨鱼丸配方没什么机密,就算她没偷,明年也会被人破解的。” “不是配方的问题,是她……”叶澜一阵后怕,说道:“阿湘,幸亏你拦着不让她进小食店,不然真将配方偷走,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墨鱼丸的收益,但跟小食店没有可比性。要炸鸡配方跟奶茶配方被偷,那损失就大了,她以死谢罪都不够啊! 叶湘说道:“大姐,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没了。大姐,这次过去就不要在想,吸取教训就好。” “好。以后不管什么事,我听你的。” 叶湘突然想起冯丽娜:“冯姐最近怎么样?” 叶澜说道:“安娜啊?她现在一边管着我们的卤肉店,一边上会计课啊!她准备考证,已经报名了。” 听到这话,叶湘不由看向叶澜,问道:“大姐,你英语学得怎么样?” 让她学会计,她去听了两次课就放弃了,说太难根本听不懂。虽然希望她能多学点东西,但牛不喝水强按也无用。 叶澜不敢看叶湘了,低着头说道:“店里事多,太忙没顾得上。” 叶湘很无奈:“大姐,东西学到时你自己的。其他不愿学就算了,英语一定要学。” 叶澜点点头:“等忙过这阵,我找个英语老师教我。” 第一百章 密码箱(1)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佳佳基从中环一家门店,扩展到现在的十二家连锁门店,覆盖了港城核心商圈与高档居民区。 店铺的盈利也十分亮眼,每月纯利润都高达二十万以上。营收流水居高不下,是港城当下风头最盛、最赚钱的新式小食业态。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透过落地窗便能看见楼下繁华的街市车流。 李云昌站在办公桌前,认真对着桌后的叶湘汇报道:“老板,佳佳基在港城的市场,暂时已经饱和了。很难再开出新店、做出新的增量了。” 顿了下,他说出了自己的规划:“老板,我的建议是向外拓展。澳城和湾湾距离港城近,风土人情相近,消费习惯也相仿,是最好的拓展方向,我们完全可以试着往这两个地方开店扩张。” 面对李云昌激进的扩张提议,端坐椅上的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条理清晰地说道:“李经理,想法是好的,但不能急于求成。澳城暂且不说,湾湾的饮食口味、大众偏好,和港城看似相近,实则有不少细微差别。当地人的口味清淡度、爱吃的品类都不一样,我们贸然过去开店,很容易水土不服。到时砸了佳佳基的招牌,以后再想进军湾湾就难了。” 李云昌问道:“老板,你的意思是?” “找人合作?” 李云昌很意外,他的计划是直营的模式,从未想过通过合作扩张,一时间有些不解。 叶湘将自己早已构思成熟、借鉴后世顶级连锁品牌的成熟运营模式,细致地讲给李云昌听:“我们不走直营重资产扩张的老路。后续外地拓店,我们采用独家授权加盟、联营分红的模式。” 她耐心拆解着这套全新的商业模式:“我们在湾湾或者澳城,筛选出靠谱、有实力、有信誉、懂本地市场的合作方,授予对方区域独家运营授权,允许对方在指定区域开设佳佳基门店。到时,合作方负责承担所有门店租金、装修、人员、物料的全部成本,全权负责门店的日常经营。” “我们需要做什么?” 叶湘说道:“我们以品牌、技术、配方、运营体系入股,不需要投入一分钱本金。后续所有门店的盈利,我们按照约定比例永久占股分红。同时,我们会统一管控食材标准、口味品质、门店服务和品牌形象,定期督导培训,保证所有加盟店出品统一、口碑统一。” 这套轻资产、稳盈利、低风险的连锁运营模式,在当下的香港商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云昌越听眼睛越亮,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这套打法无比精妙。 以往做生意,扩张就等于砸钱、担风险、耗精力,门店越多投入和管理压力越大。可老板这套模式,完全是借他人之力拓店,用品牌和技术持续赚钱,零风险、高回报,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佳佳基的品牌铺满港澳、湾湾乃至更多地方。 他由衷感慨道:“老板,您这套模式实在太高明了!这样一来,我们不用承担拓店风险,还能躺着拿分红,品牌规模还能越做越大,一举三得!” 叶湘神色不变,说道:“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先调研、再选合作方、后授权落地,循序渐进。” 李云昌说道:“我们这边也要培养出一批人出来,不然以后都不够用。” 叶湘嗯了一声道:“我们这边要培养更多的人才。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湾湾跟澳城。” 李云昌跟打了鸡血似的。按照老板的规划,佳佳基以后能走出过门,说不准分店能开遍全世界。嗯,虽然很难,但梦想总要有的。 当天傍晚,田大舅过来了,带了干海货以及不少的高档海鲜。其中,有叶湘喜欢吃的石斑鱼。 叶诚立即提着木桶去了厨房,交给厨师做清蒸大黄鱼以及红烧石斑鱼。 田大舅坐下后,与姐弟三人聊渔船、晒场、捕捞开盲盒的乐趣以及遭遇恶劣天气的惊心动魄。 叶诚与叶谚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问,叶湘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看出来了,大舅这次过来有事,且事很大。 吃过饭,田大舅对着兄弟两人说道:“吃完饭要下楼走一走消消食,不能总坐着不动,对身体不好。” 叶湘对着两兄弟说道:“大舅说得对,你们不能总关在家里,下去走走。” 厨师做完饭就回家了,不留在家里吃饭。 “好。” 待到家里就剩舅甥二人时,田大舅才敛了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阿湘,我这次出海,半路救了个落水的人,那人手里死死攥着一只密码箱。” 海上天气变幻莫测,狂风骤雨是常事,渔民出海撞见落水的人并不稀奇。去年叶湘赶海,就曾救过一名海上遇险之人,当时将人送到黑诊所就走,到现在也不知对方什么身份。 叶湘闻言心头微沉,抬眼看向神色肃穆的大舅,语气谨慎:“这人……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吗?” 田大舅声音越发的低了:“人死了。他临死前跟我说,箱子里装的是绝密资料,求我将它送去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的社长。” 叶湘心脏猛地一跳,神经瞬间绷紧了,立刻追问:“箱子现在在哪?” 田大舅没有多言,俯身解开带来的粗麻布袋,将里面晾晒好的干海货一一放在桌面。 麻袋的海货取了一半,田大舅从里面拿出来一只黑色的手提密码箱。 叶湘伸手将箱子提起,挺重的,有七八斤的样子。她将密码箱放在桌子,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箱体:“大舅,那人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寻了座无人的荒岛,把人安葬在了岛上,没带回上。”田大舅语气沉沉,带着一丝后怕。 叶湘微微颔首,暗自庆幸大舅行事稳妥:“大舅,你得叮嘱船上的人,这件事绝不能往外提。水太深,很危险。” 田大舅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刻意嘱咐反而让他们上心。我跟他们说密码箱里的都是钱,等风头过后,我每人给他们三百蚊。” “船上五个船员,都是跟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的靠谱人,嘴都很严实,绝不会对外乱嚼舌根。” 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将三百蚊给他们,是怕拿回去家里他们的婆娘东问西问,反而会露了马脚。上 第一百零一章 密码箱(2) 送走田大舅后,叶湘立刻关上房门,将那只黑色密码箱拎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凑近细细打量箱体,只见箱子用料厚实坚硬,做工精密,边角严丝合缝,一看便是特制的防水款式,可以抵御海上的风浪与海水浸泡。 叶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思忖:把东西送去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的社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若密码箱里装的真是绝密资料,对方肯定会派人追了,甚至可能已经到港城了。东西肯定是要交出去,可怎么交,才能不暴露行踪,不让自己卷进去呢! 她仔细琢磨了下,对方说是绝密资料,并不是需要即刻传递的紧急军事情报。叶湘想了下,决定先等等看看。风声没那么紧,就想办法见那位社长;风声很紧,就先放一放,寻到合适的机会。 却没想到三日后叶澜过来找她,先按照惯例跟她说了下总店的情况,然后又提起了叶谦。 叶澜眉宇间带着担忧,说话时又带着几分抱怨:“能被人开除五十万港币悬赏捉拿的,绝非善茬。偏阿谦脑子发昏,硬要趟这滩浑水。” 这话入耳,叶湘心头猛地一震:“五十万港币的悬赏?那岂不是港城大大小小的帮派,都闻风而动了?” 要知道,五万港币就能在油麻地置办一栋像样的唐楼,五十万足以让底层之人一步登天,彻底翻身了。盘踞港城的各路帮派,断没有放过这块肥肉的道理。 叶澜重重颔首:“可不是嘛!这帮人跟疯魔了似的,四处寻找那人。可惜找了三天,沿海的渔村、各处街道都搜了好几遍,都没找到那人。也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竟这么能藏。”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大哥确实昏了头。这钱就怕有命挣,没命花了。” 叶澜叹了一口气:“可惜他不听我的,没办法,只希望他别碰到那人。” 至于让叶湘去劝,提都没提。自苏青带义和帮的人上门索要烧烤酱料配方后,叶谦不仅没跟苏青分手,还没有上门道歉,兄妹关系降到了冰点,到现在也没和好的迹象。 叶澜这次没管。她心里清楚,叶谦不跟苏青分手,以后苏青还会唆使或者利用他侵害妹妹利益。 叶湘嗯了一声后转移了话题:“乡下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完工?” 叶澜说道:“房子已经封顶了,现在再粉刷,等我休假就去看家具了。阿湘,爹娘想要办乔迁酒,你看要不要办?” “不办。” 本来叶澜是准备买半亩地的,叶湘知道以后土地会很值钱,就让她买了一亩。新房盖了六间房,外加厨房、柴房跟储物间。前院种了荔枝跟石榴树,后院留着种菜。 买地跟盖房的钱是叶湘出的,不过落在叶澜名下。谁想田秀兰知道以后,说这房子应该给叶谦。不过这次叶澜没退让,说这是叶湘给她的保障,谁也别想打主意。最后还是叶谦明确表示不要这房子,这事才揭过去。 叶澜知道她不爱热闹,之前几次上报纸都是身不由己:“不办就不办,大家都忙,没时间操持。” 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大舅呢?又出海了吗?” 叶澜点点头道:“昨天半夜又出海了,这次去外海,比较远,估计又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了。” 现在这季节很适合出海捕捞。就算返回,休整两日又要出海,正好避开这次的风波。 隔日在学校,叶湘特意跟苏曼琪聊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值五十万港币。” 苏曼琪笑着道:“你消息落后了,昨日赏金已经加到一百万港币了,那些人现在都疯了。” 叶湘啊了一声:“一百万港币?什么人,这么值钱?” 苏曼琪消息灵通,轻声说道:“说是叛国贼,实则是一个研究员跑了,那人带走了自己研发的一项技术。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确定了,这些人要找的是大舅救的那个人。不过那人已经嘎了,密码箱现在在她手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技术,让鹰酱国人下这么大血本。 “现在叶伦国的人也在找那研究员,只希望他能藏好别被找到。”说这话时,苏曼琪声音压得更低了。 叶湘摇头道:“港城就这么点大,现在全城都在找他。除非已经离开港城,否则迟早要找出来。” 苏曼琪摇头道:“现在港城层层设卡,离不开的,除非对方已经没了。” 听到这话,叶湘心里狠狠揪了下。确实,那位研究员已经牺牲了。不过等将来,她会其骸骨送回内地安葬,让英雄魂归故土。 这么紧张的局势下,叶湘别说去找分社的社长,她连打听都不敢。想也知道,这位分社的社长现在肯定重点监督对象了。她自己倒不担心,密码箱放在空间内安全的很。她现在最怕的,是大舅那边出纰漏。 三天后,那位研究员还没找到。大舅倒是出海回来,这次又捕到不少的高档海货,特意给她送了一些来。 田大舅是中午来的,叶诚跟叶谚都不在。等厨师做完饭走后,他才开口道:“我已经跟五个船员交了底,你放心,他们不会将这事泄露出去的。” 在听到有人悬赏五十万找人,田大舅就不知道这事不对了,当天就带船员出海了。 叶湘脸色一僵:“但凡有一个人漏了口风,大舅,你都活不了,家里人也得被连累。” 田大舅解释道:“不说不行。那个人跟密码箱,他们五人都见过。现在港城满大街找那人跟密码箱,我要瞒着,他们知道了心里反而有疙瘩。据实以告,他们也会跟我一起秘密。你放心,他们也痛恨鹰酱国跟叶伦国。” 叶湘还是不放心,毕竟关系自己的身家性命:“大舅,休息一天,你还是带他们继续出海吧!” “对了,他们若真的能谨守秘密,等这件事过去后,每人给一千蚊红包。这钱,从我的分红里扣。” 田大舅没有拒绝,只是说道:“这钱,我们一起出。” 第一百零二章 送出密码箱 港城被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悬赏再高拿不到也枉然。许多人猜测,这人根本没到港城。不然抓不到活人,至少也能见到尸首。 苏曼琪神秘兮兮地说道:“鹰酱国来的那人昨天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叶湘摇摇头:“不说这个了,难受。” 苏曼琪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道:“别难受,那人没死,已经回到内地了。” 叶湘眼睛一下亮了:“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没死,还被接回了内地?”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也是杠杠的。 苏曼琪满脸笑意地说道:“对,消息很可靠。那人没来港城,去的湾湾,据说现在已经在京都被秘密保护起来。” 叶湘暗道,若是真的该多好啊! 虽然外面风声没那么紧,但叶湘还是没有行动。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要将密码箱亲自交到分社社长史鸿铭手中。这很难,非常难。 叶谚看到她,不由问道:“大姐,你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是生意出问题了吗?” 在外面叶湘会收敛情绪,但在家里,就不会伪装了。 叶湘想了下,老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她说道:“你知道什么地方,既危险又安全吗?” 呃,这题太深奥了,将叶谚给问倒了。半响后他说道:“大姐,若有危险,我去办。” 叶湘看着他清秀的面容以及消瘦的身材,突然脑海浮现出一个想法:“阿谚,你要穿女装,应该也很好看。” “啊……” 叶湘扑哧一声,自己笑出声:“我跟你开玩笑的。” 叶谚却是很认真地说道:“大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是怕做不好,给你惹麻烦。” “不用,我就是开个玩笑。” 叶谚一头雾水,不过见叶湘没再往下说也就没继续问。 两周后,新华通讯社港城分社社长史鸿铭在去上班的路上,被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孩子不小心撞到。 史鸿铭蹲下身将他抱起,摸了摸他脑袋,笑着叮嘱道:“下次小心些。” 小男孩推开他,跑了。 史鸿铭也没生气,理了理身上平整的中山装,起身后朝着通讯社分社的方向走去。 到了办公室,史鸿铭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方才俯身抱起那孩子时,他就发现孩子塞了一样东西进他兜里。他怕引起其他人注意,面上没表露出来。 将纸条打开,就见上面写着‘明日十二点半,上环老街刘老五旧货铺,密码箱。’ 史鸿铭凝视着这一行字,是设的陷阱,还是密码箱真在对方手里? 密码箱的资料关系重大,为此内地情报部门故意放出假消息说人已接回。可惜这么长时间都没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能因为有危险就放弃。 第二天,史鸿铭掐着时间去了纸条上写的刘老五旧货铺。 上环老街的巷道纵横交错,支路、暗巷、互通的后门数不胜数,商铺民居鳞次栉比,人流往来不息,恰恰是大隐隐于市的绝佳之地。 比起空旷冷清的码头、偏僻的仓房、落地,闹市中人声鼎沸,视线交错,反而最难被单独盯梢、锁定踪迹。 叶湘早已提前踩点数日,最终敲定了巷尾那家无人留意的刘老五旧货铺。 摊主刘老五是个耳聋眼钝的老者,每日守着一堆旧五金、二手箱包、零碎杂物度日,从不过问来往客人的底细。 最主要的是,他的摊位紧挨着两条岔巷,一条直通正街,人来人往;另一条是窄窄的暗巷,拐两个弯便能绕出整片街区,进退两路清晰,一旦突发状况,转瞬就能脱身。 摊位后方还有半截断墙,墙后是废弃的老宅天井,遮挡物繁多,便于隐匿身形、隔空交接。 午后,正是街上人流最密的时候。史鸿铭准时出现,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步履闲散,看着就像闲来无事逛旧货摊的寻常市民。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条街巷,前后左右逐一留意,没发现形迹可疑的盯梢者,也不见巡街的差警刻意徘徊,心底稍稍安定。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走向刘老五的旧货铺,视线最先落在堆在最外侧的一堆旧箱包上。 史鸿铭饶有兴致地翻拣摊上的旧包,手指划过一只只皮箱、布包,动作慢悠悠的,完全是挑拣货品的姿态。 市井人声嘈杂,车流往来不绝。穿着一身素青长衫的叶湘,也缓步踱到了刘老五的旧货摊位前。 看到地上各色的箱包,她装成被吸引的模样,也俯身翻挑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隔两步之远的史鸿铭,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寻常逛摊的路人,低头继续端详手边的旧包。 摊位主人刘老五半眯着眼,耷拉着眼皮,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旧蒲扇,懒懒散散靠在竹椅上打盹,对摊前驻足的两人恍若未见。 叶湘几番翻看,最终拾起一只麻灰色的老式藤箱,转身面向史鸿铭。 她压着声线,嗓音刻意变得沙哑平淡,将藤箱递了过去:“这位先生,我看这只藤箱跟你很相配。” 史鸿铭下意识推辞:“谢谢,不过我……” 叶湘不等他说完,便将藤箱塞进他怀中,动作利落干脆。 不等史鸿铭反应,她旋身转身,步履轻快地拐进旁侧幽深狭窄的暗巷,身形转瞬消融在巷内的阴影里,没了踪迹。 怀抱着藤箱的史鸿铭心头微顿,瞬间察觉异样。这藤箱分量却格外沉实,手感完全不对。 他心里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朝着闭目养神的刘老五问道:“老板,这只藤箱怎么卖?” 连喊了三回,刘老五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抬手指了指摊位上方钉着的一块旧木板。木板上用墨字工整标着各类旧货的定价,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旧藤箱,十蚊一只。 史鸿铭从容付了钱款,提着藤箱转身走向正街。步履如常,神色松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头巷尾、往来行人,好在没发现异样。 走到路边车旁,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司机当即转头询问:“社长,我们现下往哪里去?” “回通讯社。”史鸿铭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第一百零三章 商务考察团 车子平稳驶入通讯社。史鸿铭进了社长办公室,将门反锁,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那只麻灰色藤箱。 藤箱内层铺着干净粗布,稳稳躺着整个港城各方势力遍寻不得的物件——黑色密码箱。 箱底压着一张窄小的纸条,上面八个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八个工整的宋体字皆,是从报纸上剪下、拼粘在纸上的。 史鸿铭查看密码箱,箱体完好无损,连一丝刮痕磕碰都没有。箱身的密码锁牢牢扣合,需要专属密码方能开启。 叶湘把密码箱转交出去后,便彻底放下了这件事。 港城靠近内地,往来便利。史鸿铭必能将密码箱安然送回内地,不会出纰漏。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结束了,没想到一周后,这件事竟还有后续。 这天,苏曼琪神神秘秘凑到叶湘身边,压低声音道:“阿湘,你知道吗?那个被各方追查的研究院人员,根本就没去往湾湾,他一直藏在港城。直到昨天夜里他才悄悄乘船渡海,顺利返回内地。” 叶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装出一脸愕然,轻声反问:“此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全是假的?” 何止是早前的消息是假的,就连昨晚放出的行踪通报,也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事实是密码箱早几日就被悄无声息送回内地,史鸿铭不过是借着虚假行踪故意造势,混淆所有人的视线。 苏曼琪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唏嘘:“没错,全是假消息,昨晚码头死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气得跳脚了。” 叶湘顺势试探:“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鹰酱国不惜开出一百万港币的天价悬赏,也要抓到他?” 这件事苏曼琪恰好知道点内情,压低声音说道:“这位研究员是研究战机的专家。鹰酱国刚推出的新式战机,他的导师是主力设计师之一。” 叶湘心口骤然一紧,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那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里,装的定然就是珍贵的战机研发资料。 在国内航空技术尚且薄弱的年代,这份资料无对内地来说,价值无法估量。 叶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藏着真切的庆幸,“幸好他顺利脱身,真是老天保佑。” 苏曼琪店头附和,随即又勾起满心好奇,“不过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多人严密搜查,他到底藏在哪里呢?” “我也很想知道。”叶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涩无比。哪里是会藏,是人已经埋进土里了。 短暂的感慨过后,苏曼琪忽然转了话题:“阿湘,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两个多月的假期,你打算做什么?” 叶湘轻轻摇头,语气闲散随意:“还没定,或许留在家里写新书,也或许去鹰酱国见见世面。” 苏曼琪说道:“阿湘,我听说六月底港中商会组织一些人前往内地进行商务考察。你不是喜欢古建筑古迹,四九城有许多的古建筑,要不要去看看?” 叶湘眼中瞬间亮起微光,略带惊喜地追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骗你。”苏曼琪垮了小脸,语气满是郁闷与遗憾,“我也想去,可惜我爹地妈咪怎么都不同意。” 她微微垂眸,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父母待她极尽宠溺疼爱,将她护得周全。可这份密不透风的偏爱,有时候也成了困住她的无形枷锁。 叶湘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中微有共鸣。身在港城顶级豪富之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过,大家族规矩多,想做点事就会被束缚。 叶湘温声安慰:“伯父伯母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现下内地局势不稳,两地往来核查严格,他们不放心也是常理。” “我晓得道理,可还是不甘心。”苏曼琪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叶湘:“阿湘,所以你要不要去?这趟访问团规格很高,沿途会走访四九城、金陵等地。你要去,跟着他们一起绝不会受委屈。” 叶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头悄然盘算。内地那股风现在还没起来,趁此机会去多搜罗一些宝贝。这里的宝贝,不是指金银珠宝,而是许多珍贵的药方或者秘方。 故意思忖片刻,叶湘这才缓缓点头:“若是能拿到名额,我便跟着去走一趟。” “太好了!”苏曼琪瞬间眉眼舒展,立刻笑了起来,“你放心,名额的事我帮你搞定。” 叶湘觉得这事不着急:“先打听清楚,看看进入考察团需要什么条件。若能以作者的身份去自然最好,不行就以商人的名义去。” “好。” 苏曼琪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加入考察团的条件是必须有自己的公司,家世要清白,名声也要好,这三者你都符合。我让人给你报名了,这两天就会出结果。” 佳佳基有限公司就是叶湘名下的。至于名声,港城第一才女那可不是虚的,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谢了。” 苏曼琪问道:“阿湘,宝翠园的房子八月底到期。现在都六月初了,你也该买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湘笑着说道:“我准备在加多利山租套别墅。” 苏曼琪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要租房子?你又不是没钱,自己买套啊?” 叶湘有自己的想法:“我的钱都在股市里钱生钱呢!现在买房,太亏了。” 听到这话,苏曼琪好奇地问道:“你去年投了那么多钱,赚了多少啊?” 现在鹰酱国股市可是牛市,但凡进去的就没不赚的,弄得她妈咪跟婶娘都将私房钱拿去买美股了,她堂哥苏浩更是将身家全都投进了股市。 叶湘问道:“赚了,贩卖机概念股涨了120%,另外两只股也都涨了百分之七八十。” 苏曼琪张大着嘴巴:“涨了120%,你投了320万,岂不是现在有六百多万了。” 叶湘纠正道:“没那么多,扣了手续费以及佣金,赚了两百多万了。不过这只股票还在涨,涨幅有望突破200%。” 苏曼琪都忍不住心神激荡:“阿湘,我现在入手这只股还来得及吗?” 叶湘没给肯定的答案,只是说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你想买,我建议就用私房钱,别跟你拿堂哥似的梭哈全部财产。” “梭哈是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就是全押的意思。” 苏曼琪本就是稳健型投资人,就是投资小食店也是试吃后才决定的。她说道:“我手头有二十万港币,学你,全买贩卖机概念股。” 第一百零四章 难念的经 叶湘拒绝办乔迁酒,但叶二强跟田秀兰坚持要办。叶谦觉得这是喜事表示支持,叶澜性子软就答应了。不过选的乔迁日在星期四,叶湘跟叶诚要上学就没回去。 下午放学回家,叶湘发现叶澜也在:“大姐,叶二强又出什么幺儿子了?” 乔迁也叫暖房,叶澜是主人,照理她应该留在那儿过夜。她这会来自己这里,肯定是又闹出事了。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爹今日没闹事,他高兴得喝了一瓶酒,喝醉了。是二表哥,他想换大房子,跟大舅要钱,大舅没给……” “然后呢?” 叶澜点点头:“大表哥囔囔大舅偏心,赚的钱全都贴补了大表哥,还很委屈说都是儿子凭什么区别对待。” “最后怎么解决?” 叶澜叹了口气道:“大舅说,当初他霸占你的卤肉店,平安号已经抵给你了。至于乘风号跟破浪号以及晒场,是你跟大表哥合伙的买卖,与他们老两口没关系。他现在只是平安号的船老大,拿工资跟分红。” 叶湘觉得大舅这招釜底抽薪挺好。既避免了田腾飞无休止地来吸血,也不会让兄弟两人因钱反目成仇。 “赵小凤不信,说大舅骗他们,除非拿出合同来。”叶澜摇摇头:“大舅要将他们轰走,赵小凤拉着孩子坐在院子中间,哭大舅偏心,她命苦……大舅母心疼孩子,将自己攒的私房钱都给了他们。” 叶湘问道:“你觉得大舅母做得对,还是不对?” 叶澜犹豫了下说道:“毕竟是亲儿子亲孙子,大舅母看不得他们受苦也能理解。” 叶湘没评价大舅母的行为,只是说道:“大姐,以后你要有了孩子,可以倾尽全力培养,但老了手里的钱自己留着,别都给儿孙。不然,儿孙有良心还好;若没良心,七老八十还得流落街头。” 叶澜点头道:“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像安娜说的,他们都不是聪明人。妹妹聪明想得也长远,也一心为她好,听妹妹的准没错。 叶湘点点头:“大表哥以后会越来越有钱,田腾飞这辈子是赶不上她的。” 她跟田腾海合伙买的二艘船,收益非常可观。钱壮人胆,加上这一年多的历练,田腾海准备再跟她合伙买第三艘船。同时,在她的介绍下,干海货也打开了销路,需求量越来越多,晒场又扩大了规模。 田滕海跟她合作,以后生意会越做越大,兄弟两人的矛盾将来会更深。 叶澜点点头,拿出两张纸出来,指着右下角,上面有田大舅签字与手印。她说道:“田腾飞要大舅拿出合同才信,大舅说合同他没要,都放在你这里。” 叶湘明白了,这是让她补抵押合同了。她也没拒绝,就在这两张纸上草拟了一份抵押合同。内容很简单,就是田腾海侵占她的卤肉分店,田大舅将自己的船抵给叶湘,算是补偿她的损失。 写完以后,叶湘还拿了火熏了下纸,看起来有些旧旧的:“你跟大舅说,大表哥现在赚得比他还多,不需再贴补了。以后赚的钱自己留着花,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叶澜失笑:“你这话说了也白说。大舅跟大舅母忙碌惯了,让他们歇也歇不住。” 叶湘无奈,不止田大舅,老一辈都是这样。 太晚了,叶澜就住在叶湘这儿,没回去。 吃饭的时候,叶诚突然说道:“二姐,爹说三百生活费不够用,要涨到六百。” 说完,他很不满地说道:“乡下东西便宜,三百蚊钱很多了,省着用能结余一半呢!” 叶谚低着头,没说话。 叶湘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澜:“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叶澜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跟阿谦商量了,涨的这三百我出就行。” 她在小食店上班,每个月工资跟奖金有五百多。她还有一成的股,等到年底分红又有大几万。所以现在她,每个月多出三百蚊也不影响生活。 叶湘却是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叶澜:“他突然要将生活费涨到六百,是什么理由?是家里添了什么大的开销,还是旁人撺掇他了?” 叶诚撇了撇嘴,说道:“还能有啥缘由,就觉得二姐你攀上了顾家少爷,他该享福。其实一开始,他是想让你买大别墅的,大舅知道揍了他一顿才老实。” 叶澜瞪了他一眼后说道,然后放缓了语气:“娘说,你现在赚大钱了,又找了个豪门公子哥男朋友,要还抠抠搜搜丢的是你的脸。三百蚊钱也不多,就给他们吧!” 叶湘指尖敲了敲桌面,说道:“我们给的三百蚊,只是生活费,并没包含医药费跟其他开销。这钱,足够他们在田家围过得安逸。突然要涨生活费,这里面肯定有事。” 叶诚立刻附和道:“二姐说得对,一定要查清楚,万一要钱又去赌了呢?” 叶湘又说道:“若没什么特殊原因,生活费不涨。大姐你要心疼他们,可以多送点吃的用的回去。” “好。” 叶湘没同意涨生活费,叶澜也不敢违背她的决定。 叶二强知道以后,憋了一肚子的火爆发了。 他原本以为叶湘榜上顾家少爷,自己也能扬眉吐气,享荣华富贵了。结果,每个月还是只有少得可怜的三百蚊生活费,多一分都没有,而且每天都只能窝在这破屋里,赌坊都去不了。 叶二强一巴掌扇在田秀兰脸上:“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生的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吃香喝辣的享福,却将我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田秀兰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嗫嗫地说道:“当家的,阿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惹了她,受苦的还是你。” 五个孩子,数老三最心狠。她可不在乎父母兄弟情,惹着她就会翻脸。 听到这话,叶二强更气了,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砸田秀兰头上,砸得她头破血流。 邻居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即跑去田家告诉了田大舅。 田大舅因为田腾飞的闹腾憋了一肚子的火,叶二强还火上浇油。当即他就叫了两个伙计,到田家将叶二强捆起来,再用抹布塞了他嘴巴,然后将人带到海边去。 叶二强拼命挣扎,可惜没用。 “扑通”一声巨响,叶二强整个人落进海水里,口鼻瞬间灌满了又咸又涩的海水。 第一百零五章 准备 赴内地的商务考察团名额稀缺,申请审核也极为严苛。至于其中缘由,叶湘是知道的。 苏曼琪笑着凑上前:“阿湘,考察团的名额我帮你办妥了,等你考完试,便能动身出发了。” 叶湘面露诧异:“我听闻这名额很难求,我的条件就算都达标,获批的几率也很小,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让我爹地出面作保,傅骁卖他这个情面。”苏曼琪眉眼带笑,轻声解释,“你应该知道吧?傅骁是港中商会会长,也是这次考察团的领队。” 叶湘虽未曾见过傅骁,却听过他的事。傅骁是傅家继承人,今年30岁,娶了是南洋橡胶大亨的独女,性子强势果决,手段凌厉,在傅氏家族之中地位稳固,无人能撼动。 苏曼琪压低嗓音:“此番考察团核查得这般严密,是为了提防居心叵测之人混入内地生事。你是港城土生土长,家世履历都很清白,你写的小说也是倾向内地?不然就算我爹地担保,也拿不到名额。” 若是叶湘背景不清白,或者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哪怕她爹地出面,傅骁也不会卖这个面子。 叶湘连忙摆手制止:“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写的小说没有半点政治偏向。” “是我说错啦!”苏曼琪莞尔一笑,“你的文章确实没有政治偏向,但里面藏着不少旁人不知的门道呀!譬如大宋官场服饰规制、古时市井礼仪;还有你写的修仙话本,各式神兵利器、奇珍异宝与上古异兽,寻常人听都未曾听过。” 可叶湘写的,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只是以前没人写,年轻人都不了解。 叶湘打趣道:“看来你确实有认真看我的小说。” 苏曼琪撇撇嘴,说道:“我最偏爱书中青莲仙子的凝霜剑,你此番去内地,务必帮我寻一把形制相仿的佩剑回来。” 叶湘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我的好姐姐,凝霜剑是我杜撰出来的,去哪给你找实物。” 苏曼琪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蛮傲娇:“我不管,等你归来,我定要见到独属于我的凝霜剑。” 叶湘无奈浅笑道:“我尽量。” 这次内地之行要一个多月,家中小食店有职业经理管理,苏曼琪也会关照,无需她费心惦念。就是报社的事,需提前妥善安排。 沈砚池知道她要去内地,非常惊讶:“老板,内地现在在闹灾,许多人都偷渡来港城。这个时候去,不大安全吧?” 沿海一带,因为天灾许多人活不下去偷渡来港。不过这些事被政府压下,没有大面积报道!但偷渡过来的人实在太过庞大,普通百姓都知道了这事。 叶湘说道:“我是跟着考察团去的,到了内地,政府也会派人保护我们的。” 沈砚池委婉地说道:“老板,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内地原本就落后于港城,如今又遭灾,逃离都来不及,竟还过去,他觉得太危险了。 叶湘笑着说道:“我想写一部战争片,但对那段历史不大了解,想去内地搜集资料。你放心,这次考察团带队的是傅家大少,不会有危险的。” 沈砚池见她已经决定了,也就没再劝了。却没想到,叶澜知道后强烈反对。 叶澜说道:“阿湘,内地老百姓都没饭吃了。你去那边,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叶湘失笑:“什么羊入虎口?大姐,那些传闻你别信。这次领队是傅家大少爷,不会有危险!” 三年自然灾害,按照时间算是从明年开始。等她从内地回来,到时候搞个募捐。不管能筹到多少,至少要尽一分心。 叶澜疑惑地问道:“你没骗我?领队真是傅大少?” 叶湘笑着说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么大的事,到时候肯定会登报的。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碰到有人来搞破坏就去找曼琪。若找不到她,就去去找陆绍恒或者陈景明。” 陈景明是个充满正义的热血少年。当初叶湘不了解他的背景,陆子昌纠缠时怕牵连他,拒绝他的帮助。不过相处了一年,现在关系很好了。或者确切地说,他们班23个同学,相处得都很融洽。 “好。” 叶澜感叹道:“以前大家都说读书没用,我也信了这话,却没想到是他们故意误导我们的。。” 读书不仅可以给自己改命,还能给父母与兄弟姐妹改命。阿湘若是没考上大学,哪里能结识苏家大小姐、陆家四少这些顶级权贵家的公子小姐。 想到这里,叶澜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湘,你是不是跟顾家二少闹矛盾了?阿诚说,顾二少许多没到家里来了。”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他了!” 叶澜其实早有猜测,毕竟正常的男女朋友不可能长时间联系啊!更别说,两个人还都在港大念书。 叶澜听了长舒一口气:“分了也好!顾家夫人出了名的难伺候,你性子又要强,要真嫁进去日子不会舒坦。” 叶湘不愿意聊这件事,于是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店铺的事。 隔天叶湘去了渣甸洋行,卖了一部分股票回笼了一百二十万港币,然后兑了二十万美金提走。这钱她没存银行,而是装密码箱提回家。密码箱是放在外面掩人耳目,钱实则已经放到空间去了。 期末考完以后,苏曼琪给了叶湘五千美金,她说道:“这五千美金,可是我一年的零花钱,你可将我的要的东西买回来!” 叶湘笑着说道:“凝霜剑肯定是买不到的,但点翠首饰我争取给你弄一套回来。” 现在才五九年,还没经历后面的事,许多宝贝都还在。有道是乱世黄金太平古董。内地现在的情况,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等宝贝,都没粮食来的重要。 苏曼琪眼睛一亮:“你要能给我弄来一套点翠头面,佳佳基小食店未来一年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来,击掌盟誓。” 第一百零六章 报备 这次赴内地商务考察,成员都需要报备带的物品。叶湘除换洗衣物跟洗漱等日用品,要带一个相机以及二十万美金。 叶湘的报备表格,很快到了傅骁的办公桌上。 傅骁看着这张报备表格,字迹工整,个人信息、从业身份、随行事由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随身物品一栏填写的东西,德国莱卡M3胶片相机一台,随身携带二十万美金。 敲了敲桌子,傅骁对秘书说道:“请这位叶小姐,明日早上十点过来一趟。” “好。” 隔日十点,叶湘穿着一身简约米杏色收腰衬衫,长发利落挽在脑后,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早料到这份报备会引来约谈,二十万美金不是小数。不过,难得有机会去内地,下次再去可能要二十多年后了。趁此机会,肯定要大买特买了。 叶湘恭敬地喊了一声:“会长好,我是叶湘。” 傅骁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叶湘:“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商会妈?” 叶湘神色平静,点头说道:“知道,傅先生见我,是为了我的入境报备?” 傅骁皱着眉头问道:“既知道,那跟我说说,你带相机跟这么多钱的目的是什么?” 叶湘说道:“我准备写一部抗战小说,带相机是为了搜集素材。另外我喜欢古建筑,内地正好有许多,我想拍摄它们留着慢慢欣赏。” 傅骁知道她文笔出众,在港城也是颇有名气:“那二十万美金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我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不外传的配方或者秘方,没有的话菜谱也行。要都买不到,就买一些古董字画回来。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我相信古董以后肯定能涨很多。” “既知道是不外传的秘方跟配方,人家又怎会卖?” 叶湘很坦诚地说道:“现在现在情况特殊。秘方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傅骁直视着她:“你这是趁火打劫?” 叶湘觉得这话太难听了,很无辜地说道:“买卖是你情我愿才能成。对方若不愿卖,我也不能强逼。而且我又不是买断,卖给我后,他们自己仍可以用啊!” 傅骁身子微微前倾,气场骤然收紧,办公室气压瞬间降低:“选址拍照,考察团配有官方随行摄影师,统一拍摄归档,不需要你私人带一台专业莱卡。至于二十万美金,金额太大,不予通过。叶湘,入境人员,每人只能带五千美金。” 叶湘说道:“你要觉得我报备的相机不符合规定,有潜在危险,那就换一台普通的。会长,相机我是一定要带的,这关系到我的新书。” 傅骁看着他,没说话。 叶湘说道:“内地现在不是天灾吗?我的新书若是火了,到时可以借此募集善款。哪怕只募集到一万块,也能买几万斤粮食,救上百条人命。” 傅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想我同意你带相机跟二十万美金入境也可以,但必须遵守两条规则。” “你说。” 傅骁说道:“第一,换一台普通像素的相机,入境后所拍摄的胶卷,离境内地前主动交由考察团随行干事核验,确定没问题才能带回。第二,二十万美金资金流向全程要留痕,绝不能用于非法交易,一旦牵扯不明事端,我不会保你。”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放心吧,我不会逾越的。” 傅骁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一丝的压迫:“此行若遇到事第一时间告知我,不要擅自行动。你在我的队伍里,命就归我管。” 叶湘声音轻而坚定:“好。” 傅骁拿起桌上报备表,提笔在负责人审批一栏落下自己的签名,字迹凌厉有力。 出发前一天,叶谦过来找她,问道:“我听说你要去内地?” “对呀,怎么了?” 叶谦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苏青已经答应我的求婚,我们准备下个月九号结婚。” 叶湘好笑道:“谁家哥哥结婚,会在婚期前半个月通知妹妹的?” “我也没想到阿青会答应我的求婚。阿湘,阿青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湘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带个地痞流氓到家,逼迫我拿出酱料配方,还喜欢我?叶谦,你想娶她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可她是我的仇人,以后,我们不要再往来了!” “叶湘,我是你哥,你亲哥!” 叶湘知道跟他辩解不会有结果,也不愿浪费口舌:“父母不像父母,亲哥不像亲哥。我投胎在你们叶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叶谦,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咱们就当是陌生人,见面也当不认识。” 就这德性还想当双花红棍,迟早有一日要被苏青那女人玩死。不过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横死街头也怪不了谁。 叶谦脸色微变:“阿湘,你这么狠心吗?” 叶湘懒得跟他争辩,就一个字:“滚……以后在外,别跟人说我是你妹妹,你不配!” 叶谦灰败着脸走了。 苏曼琪等他走后,才过来:“怎么了阿湘?” 苏曼琪知道原委以后,不可思议地说道:“那个女人带人到你家抢配方,他竟然还能原谅,现在还要娶她?那女的是天仙吗?让他这么痴迷?” 叶湘知道叶谦的德性,也没生气:“长得确实很漂亮,引得不少男人为之倾倒。” 苏曼琪好奇地问道:“这样的人,为何会嫁给你哥?” 叶湘笑了下:“因为她在夜总会干过两年,又被人坏了身子生不了。有钱有地位的哪会娶她?也只有叶谦那个蠢货,被迷得团团转。” 苏曼琪一听就皱眉:“阿湘,她未必是真心嫁给你哥,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要你有什么意外,你的财产就会落入你爹娘手里。” 叶湘也想到了:“我早就立了遗嘱,若我出了意外,我名下的资产会全捐给慈善机构。” 苏曼琪心疼地抱住了她。 第一百零七章 四九城 坐船其实很无聊。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而在船上也只有看海能消遣了。不过叶湘有打发时间的神器,写稿。 秘书张文博说道:“叶小姐在房间写小说。跟她同屋的许秘书说,叶小姐写字很快,一个小时大概能写两千字。” 叶湘是跟一个叫许明月的姑娘同住,对方是副领队段绣的秘书。这个段绣是纺织大王的长女,底下有一个弟弟,因为弟弟才五岁,所以帮段父打理家族生意。 傅骁问道:“除此之外呢?” 张文博摇头道:“写稿累了,她就去甲板上走走,然后回房看书或者玩会牌。” “一个人玩牌?” 张文博笑着说道:“玩纸牌接龙,一种新型的玩牌方式,它还教许秘书玩。” 傅骁沉默了下问道:“你觉得叶湘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文博实诚地说道:“聪明漂亮,有心机也有手段,可惜是个女子。不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傅骁却持不一样的意见:“年轻漂亮也是一种资本,若不然,她现在发展得也不会这么好。”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清楚。顾亦舟虽然跟叶湘分手了,但还是暗中保护照佛她。否则她的小食店,哪怕有苏曼琪参股,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将分店开遍港城。 张文博说道:“老板,你很好看她?” 傅骁点头道:“以她的商业头脑跟手腕,报社跟小食店对她来说算是小打小闹。她现在以学业为重,等毕业后肯定会有大动作,只是……” 张文博竖着耳朵听,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文。 傅骁说道:“让人多照顾着她点。到了四九城,只要她不违反规定,她要做什么由着她去!” 也是感觉到叶湘亲近内地,所以才会让她进入考察团。不然哪怕苏家家主说情,他也不会答应。毕竟这次商务考察很重要,容不得出现半点纰漏。 “好。” 在海上航行了六天。清晨,轮船缓缓驶入大沽港口。 靠岸之前,傅骁让人清点人员,除却两名随行的磕碰轻伤外,其他人员都没大碍。只是连日海上航行,所有人都带着倦色。 按照提前敲定的行程,考察团不在津市逗留休整,港口早有备好的专属客运专列。一行人直接坐专利,直达四九城火车站。 汽笛长鸣,铁轨碾过尘土。叶湘看着窗外平原的风物,土地辽阔苍茫,屋舍青砖灰瓦,厚重古朴,处处皆是京城独有的沉敛气度。 叶湘觉得很亲切,她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了。可惜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半个月就要走了。 专列稳稳驶入四九城的前门站,站台早已清场,戒备森严。 带队的傅骁,下车前还整理了西装领口。接待他们的人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佩戴徽章,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傅骁与这人亲切握手:“周主任,你好。” 这位周主任面容方正,,气度规整。他与傅骁握了手,笑着说道:“傅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奉领导吩咐,专程在此迎接你们,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在四九城内的食宿、洽谈场地、出行车马,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 “劳周主任费心。”傅骁从容颔首,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此番携同行北上,希望能取得圆满的结果。” 寒暄不过三两句,简洁官方,合乎公务往来规矩。 周主任目光扫过考察团随行众人,最后落在队伍末尾身形纤细的叶湘身上,神色有些诧异。无他,叶湘看起来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的书卷气。可这次他们接待的,是港城各家公司的代表,且公司规模都不小。 傅骁顺势介绍了一句:“那位是叶湘叶小姐,港大在读大一学生,半年之内白手起家创立报社跟一家价值上百万的公司。” 周主任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哪家千金小姐出来创业的。不过嘴上,他还是夸了一句:“叶小姐真是年轻有为!” 出了车站,叶湘就看到马路上停着一排黑色福特公务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司机着装统一,等候待命。 考察团的成员按位次分批登车,叶湘被安排在中间一辆轿车内,同车是跟她同住的许秘书。 车子开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后在东交民巷旁的一栋四合院停下。 叶湘下车,仰头就看见大门上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友谊公馆。’ 跟着众人进了四合院,就见这宅子院落雅致,高墙幽深。最为难得的是院内种满海棠,晚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地。 周主任笑着与众人说道:“各位先生、女士,客房、晚餐、热水都备好了,各位客人随时入住,晚间有专人值守,一应所需随时吩咐即可。明日上午九时,我们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一行人有序入院,侍者拿着房卡分流安顿。叶湘分到的是一间朝南的单间客房,干净静谧,窗边正对一方小庭院。 叶湘看这屋子的陈设古朴雅致,木桌瓷瓶,笔墨俱全,比船上逼仄脏乱的船舱,称得上天差地别。 在船上呆了六天,叶湘觉得自己都臭了,住进客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等吹干头发,她倒床就睡着了,一直到晚饭许秘书来敲门将她惊醒。 吃过晚饭,张博文带着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眉目英挺的年轻女子过来,开口介绍:“这位是谢卫红同志,你在京城逗留的这些时日,出门便由谢同志全程陪同。” 叶湘轻声问道:“就只有谢同志一人随行吗?” 这话一出,谢卫红当即面露几分不满:“叶同志,我们四九城治安一直都很好。我的身手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真碰到不长眼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汗毛。” 叶湘听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你误会啦!我没这个意思。是我喜欢买东西,若出门只带你一人,我怕到时候东西没人拿。” 谢卫红暗道,真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你放心,东西要多到时候让店家送到公馆来。” 叶湘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第一百零八章 买买买(1) 第二天下午,叶湘午觉后准备去琉璃厂。 谢卫红说道:“叶小姐,你想要买东西,可以去国际友人服务部或者华侨商店。” 叶湘看了她一眼,问道:“我要买古董字画以及老首饰,你说的这两家店有我要买的东西吗?” 她昨晚问过服务员了,国际友人或者华侨商店主要卖进口手表跟高档护肤品,还有茅台、真丝织锦等。这些她在港城都可以买到,干嘛还多此一举在这儿买了带回去。 谢卫红没说话了。 叶湘出行,有安排司机,她坐车去的琉璃厂。到了这条闻名后世的老街,她看得都有些恍惚。沿街皆是规整联营文物商号、字画裱行。 青砖路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廊下挂着素色布幌。唯一可惜的是,客人很少,三三两两的。 想着这里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叶湘问了谢卫红:“我能将这里拍下来吗?” 谢卫红有些狐疑地问道:“这些店铺有什么好拍的?” 叶湘找了个很恰当的理由:“我觉得这里的房子古色古香,路也很有古韵,非常美。” 谢卫红特意抬头看了下,没看出美在哪里,她点点头道:“可以,随便拍。” 一路走一路拍,二十多分钟后,一行人才慢悠悠踱进街中段规模最大的联营古玩字画店——古宝斋。 叶湘走进店,里面光线温润,木格窗滤进天光,空气中混着老宣纸的松烟墨香、陈年木料沉香,还有瓷器釉面独有的温润土气。 掌柜的一看到叶湘,立即迎了上来:“这位同志,请问你要买什么?” 今日叶湘穿了一条蓝色长裙,扎了个马尾辫,背着一个黑色挎包。身上只腕间戴着一块手表,没其他饰品了。 掌柜眼力不俗,看到手表就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更别说后面跟着的四个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腰间还配备了木仓。 叶湘扫了一眼铺子里的东西,笑着说道:“老板,你先给我介绍介绍。” “鄙人姓钱,你叫我钱掌柜就行。”钱掌柜指着规划齐整的货架,介绍道:“这里盛放的是当代的文人字画,笔墨新潮,画风贴合当下的审美,价钱也便宜,可用内地刚发行的新币、侨汇券支付。” 叶湘发现有徐老、齐老以及傅老等几位大家的作品,当下让掌柜的全包起来。 钱掌柜看她买东西跟扫货似的,知道这是遇见大主顾了。 他从货架上拿出一只花瓣式撇口碗,介绍道:“叶同志,你看这碗,胎骨薄如蝉翼,是清宫御用薄胎白瓷质地,外壁通体施胭脂水釉。” 叶湘拿到手里仔细端详,碗口做菱花花瓣造型,弧度婉转精巧,内壁纯白莹润,反衬外壁胭脂粉愈发娇嫩,圈足规整,底款字迹古雅,品相全美,无一丝磕痕脱釉。 “这只胭脂水釉花瓣碗,我要了。” 叶湘又选了二十多样精美的瓷器,看得谢卫红眼睛直抽抽。莫怪昨日说只她一个人不够,就这买东西的架势,他们四个人都拿不动了。 钱掌柜又将叶湘带进雅间,里面放的是宋元古画、高古玉器、明清官窑重器。 雅室西侧挂画区,两幅立轴并排悬挂,一静一动,气韵压倒满屋字画。 叶湘走过去一看,顿时怔住了。左侧的是《明皇观马图》,落款吴道子;右侧是《双马图》,落款是赵光辅。 赵光辅她不了解,但吴道子这个画圣她知道啊!他流传下来的画作,后世都拍出了天价。 叶湘仔细观摩了这两幅画后问道:“掌柜的,这两幅画多少钱?” 虽然赵光辅她不认识,但能跟吴道子的画并排放肯定也是宝贝。现在内地物价低,碰到了肯定要拿下。 钱掌柜先夸了叶湘眼光好,然后说道:“这两幅画是卖家放在这里寄卖,售价五根大黄鱼,不议价不置换。” 一根大黄鱼是325克,五根就是1625克,也就是三斤二两五钱了。 怕叶湘嫌贵,他又特意补充道:“叶小姐,也就现在情况特殊,要是以前十根大黄鱼都买不到吴道子的一幅画。” 叶湘也想捡这个漏,问道:“我没大黄鱼,美金行不行?” 钱掌柜摇头道:“对方只接受大黄鱼,钱币不要。” 叶湘明面上只有港币、美金以及昨天换的新币。至于金条,有,但在空间。在傅骁说她兑的二十万美金,回到内地消费去向要清晰明了,就跟苏曼琪借了一万美金跟二十根十两重的黄金。主要是时间太紧,加上也不想引人注意就没去银行兑。 “为何只收金条?”谢卫红沉声发问,语气带着试探。 掌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寄卖之人从不露面,只托中间人对接,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叶湘了然。现在内地碰到天灾,有条件有门路的都想离境南下。内地钱币带出去无用,美金跟港币可能作假,唯有金条最为保险。 既然碰到了吗,叶湘是绝不会错过这两幅画,她转头看向谢卫红,问道:“银行能兑换金条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卫红想起领导的交代,她点头说道:“可以,不过需要办一些手续。” 叶湘立即从包里掏出一沓美金,递给谢卫红:“这是一万美金,现在就去银行,全给我兑成大黄鱼。” 钱掌柜的眼睛都直了。一万美金随手就拿出来,这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啊! 谢卫红迟疑了下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叶湘说道:“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哪都不去。谢同志,你快去快回。” 谢卫红交代了两个保镖要保护要叶湘,这才离开。 钱掌柜又将叶湘请到里屋,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幅画。 叶湘见了觉得有趣,笑着说道:“怎么,这幅画也是被人放你这寄卖的?”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钱掌柜这个时候也没再避讳,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这个局势,前朝那些遗老遗小跟落魄的官宦世家,手里都握着不少好东西。他们想脱身去港城或者海外,就想将手里的东西换成黄鱼!”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画摊开。 叶湘看到落款是赵佶,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真迹?掌柜的,你可不能拿假货来糊弄我。” 钱掌柜笑着说道:“叶同志放心,我们古宝斋的东西,全都货真价实。若有假,我将这双招子挖出来给你赔罪。” 叶湘看着画,自言自语:“《六鹤图》,若真是赵佶的作品,哪怕现在在港城也能卖大价钱!” 第一百零九章 买买买(2) 钱掌柜拍着胸脯,底气十足保证店内这幅《六鹤图》是宋徽宗赵佶亲笔真迹,只是价格跟之前一样,五根大黄鱼。 叶湘指尖轻叩红木柜台,眉峰微蹙,语气淡然道出门道:“吴道子身为画圣,他的传世画作搭配赵光辅精品《双马图》,打包价也才五根大黄鱼。徽宗御笔固然名贵,自带皇家气韵,可单一幅花鸟图,不值这个价。” 见叶湘眼底退却之意明显,俨然要收手放弃,钱掌柜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放软:“叶小姐,卖家说不能低于四根大黄鱼,少于这个价这幅画不出手!” 叶湘干脆利落应声:“行,四根大黄鱼,我收了。” 钱掌柜大喜,又将放在柜子下拿出四件东西,然后逐一取摆放在酸枝桌面上:颜真卿行书字帖、品相完好的元青花缠枝莲梅瓶、清宫大内御用羊脂玉如意,还有一套工艺极致繁复的宫廷赤金累丝花鸟摆件,每一件品相都完好无损。 叶湘目光扫过四件器物,语气平静发问:“这四件打包总价多少?结算依旧只收大黄鱼?” 钱掌柜表示这四样东西没有限定黄金,指着这四样东西逐一报价:“若是付美金,四件打包一千二百美金。若是付内地人民币,必须搭配等额侨汇券结算。叶小姐,现在有钱买也难买到粮,有了侨汇卷可以去友谊商店买。” “可以,按美金结算。”叶湘微微颔首,直接敲定了结算方式。 一个多小时后,谢卫红回来了,将兑换单据以及装着大黄鱼的袋子一并递给叶湘:“叶小姐,汇率兑换,一共兑得二百五十六两二钱五分黄金。” 四九城当下的计量是十两为一斤,折算下来便是二十五斤六两二钱五分黄金,这是用一万美金兑换所得。扣除买下《六鹤图》要付的五斤八两六钱黄金,还剩十九斤多。这些钱,还可以继续买买买。 像这种古董交易,都是现场交易的。叶湘当场交割黄金,顺利收下《六鹤图》在内三幅古画。至于买的玉器、瓷器、金器摆件等,她早就吩咐随行司机与保镖清点打包,运回公馆存放起来。 古玩行当素来有俗语: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叶湘今日单笔采购,直接搬空古宝斋三分之一高端藏品,足以让钱掌柜稳赚数年收益。 钱掌柜眉眼堆笑,满面热忱凑上前,语气极尽讨好:“叶小姐,不知您后续还想要什么品类古董?小店但凡有货,我优先给您留着!” 叶湘笑着说道:“普通的物件就不用拿来了,我只收名家字画、宫廷孤品玉器等稀罕之物。另外,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点翠头面、古剑,知道我来四九城特意叮嘱让我给他买。只要能寻来,价钱不是问题。” 她此次南下港城随身兑换的美金、港币额度有限,没法肆无忌惮扫货了。而她此行真正的核心目的,可不是古玩珍宝,而是各类失传吃食菜谱、医药秘方、工业工艺配方,珍宝只是顺带收藏。 钱掌柜心思活络,立刻接话:“叶小姐,我朋友开的古韵斋专营高古玉器、官窑瓷器、宫廷珠宝兵器,藏品比我要丰富得多,我现在就能带您过去挑选。” 谢卫红上前半步,轻声提醒:“叶小姐,现下已经四点多,五点钟要开饭,咱们该回公馆吃晚饭了。” 叶湘低头看向手表,莞尔一笑,转头对钱掌柜说道:“今日天色太晚,我得回去了。明日一早,我去古韵斋,劳烦钱掌柜引路。” 钱掌柜一口应下。 叶湘想了下,目光郑重看向钱掌柜,说道易:“钱掌柜,想必你人脉宽广。我除了买古董字画,还高价收购独家菜谱、民间偏方、宫廷药方、工坊工艺秘方等。只要东西是真的,价格无上限,可以用黄金、美金或者港币结算。” 这话一出,钱掌柜瞳孔微缩,心中猛地一震。来古宝斋采购古董字画、珠宝玉器的富商权贵数不胜数,可重金收购菜谱药方、各类秘方的,叶湘是头一个。 过往没人会花重金收购秘方,一是这东西可能造假,二是到不懂行的人手里也是废纸一张。想不到这位出手阔绰的内地小姐,竟喜好收藏这些。不过有钱人嘛,有点特殊爱好也能理解。 钱掌柜躬身应下:“叶小姐放心!我在古玩圈子数十年,认识不少落魄世家、旧时宫人,这些人手里可能藏着祖传秘方、宫廷手札,我帮你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叶湘点点头:“那就麻烦钱掌柜。” 叶湘有些疲惫,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闭眼休息。今天学了不少知识,她还用笔记记下来,以后写书用得上。 谢卫红皱着眉头问道:“叶同志,您收购菜谱跟秘方做什么?” 叶湘想也不想说道:“高价买独家秘方,自然是为了赚钱了,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谢卫红脱口而出:“你还要赚钱?你都这么有钱了。” 叶湘莞尔,说道:“你不要看我买了这么多东西,就觉得我很有钱,其实我在港城属于小富。” 谢卫红疑惑地说道:“你家属于小富,那你这么花钱,你爹娘知道不会生气?” 叶湘笑着说道:“你没看我的资料吗?” “什么?” “我爹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老鼠都不来,住的棚屋一下雨就漏水。”叶湘笑了下,继续说道:“我经常半夜饿醒,五岁开始捡破烂赚钱养活自己,七岁想去当报童卖报纸因为不识字人家不要。” 谢卫红疑惑道:“我记得你是港大学生。你家这么穷,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那边念书费用应该不低。” 叶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我们那边分富人学校跟穷人学校,穷人学校是上半天休半天。我半天上学,半天去捡破烂或者给人干活赚钱攒学费。靠着从牙缝攒出来的钱念到了中五,然后会考完我突然开窍,靠着写作又复读一年考上了港大。” 谢卫红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问道:“你的意思,你的钱全都是你自己赚的?做什么能在短短一年时间赚这么多钱?” 叶湘笑了下,闭上眼睛假寐。 第一百一十章 资本家小姐 回到公馆没多久,叶湘就被傅骁叫了去:“你今天买了很多古董字画?” 叶湘点头道:“是,买了不少。” 傅骁问道:“你会鉴别古董字画瓷器?” 叶湘刚想说的话懂一些,但话到嘴边改了口:“不懂,不过这些店都是公家的,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卖假货?” 真实情况是,她已经拖谢卫红介绍几个大学考古教授帮忙鉴定。现在的教授,那都是真才实学。 傅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会跟周主任提这件事,请他找几个专家来帮你鉴别,省得被坑。” 叶湘笑得纯真:“谢谢傅先生。” 第二天上午,叶湘吃过早饭就去了古宝斋。钱掌柜在店里等着,见到她立即将人领到古韵斋。 古韵斋的掌柜姓董,见到叶湘顿时两眼放光,若这位主能像昨日在古宝斋那样扫货,他这一家子五年内的生计就不愁了。 钱掌柜豪气地介绍道:“老董,这位是叶同志,喜欢古董字画跟珠宝首饰。只要东西好,叶同志都要!” 董掌柜很客气地请叶湘到里间,然后将准备的东西全都摆放在桌子上。有精巧的点翠头面、古朴厚重的青铜长剑以及古玉,还有名家字画字帖。 叶湘看着匣子里的点翠头面,眼中露出惊艳之色:“这、这点翠手艺,真是绝了。” 董掌柜说道:“叶小姐,这翡翠头面,是乾隆元后富察氏佩戴的。若不是没办法,对方也不会舍得拿出来卖了。” “多少钱?” 董掌柜竖起一根大拇指:“三千美金,不还价。” 这可是皇后戴的头面,三千美金并不贵。叶湘很爽快地点头道:“三千美金是吧,可以!不过这东西我也不懂,不介意我请人来鉴别吧?” 董掌柜笑着说道:“你请了人来鉴别我更放心,哪还会介意。” 接着,董掌柜拿来一把剑。 叶湘看着青铜长剑,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青铜器是不能买卖,你们卖给我,违规了吧?” 董掌柜含笑解释:“叶小姐,你误会了,这柄长剑并非先秦的古青铜,乃是明代匠人所铸。这把剑虽为仿古之作,却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形制沉厚,气韵十足。” 叶湘点点头,先秦时期的青铜器是国宝不能买卖,明代的仿品是没问题的。她问道:“这把剑多少钱?” “美金的话,三百就行。要是新币得两千,配上等额的侨汇券。” 叶湘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一口答应了。接下来又选了一套祖母绿首饰跟红宝石头面,字帖跟名画也有不少,还选了几块古朴的玉雕。她挑的都是最好的,普通的不好。 董掌柜将一本菜谱拿出来,递给叶湘说道:“叶小姐,我听老钱说你还收菜谱。这本是洪记菜谱,洪家祖上出过御厨,算是传家之宝。现在日子难过,就想卖了换点粮食。” 叶湘接过来翻看了下,这本菜谱是八代菜系里的鲁菜。她也会做菜,翻看了十多页确定这本菜谱是真的。询问价钱,发现只需五百新华币,觉得不贵就拿下来了。 接着,钱掌柜又带她去了另外一家主卖旧书、文房四宝以及小古玩。 叶湘本来兴趣缺缺,却没想到发现有不少古籍。这些东西要留在内地,说不准会被烧掉,所以她全要了。反倒是文房四宝,她只挑了几块上等墨以及一些宣纸,其他没要。 接连去了五个店铺,叶湘带的美金跟黄金以及港币全都花掉了。这花钱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傍晚的时候,叶湘被傅骁给叫了过去。他觉得叶湘太高调了,让她悠着点。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跟着考察团来四九城,本就是为消费。你不让我买了,那我带来的钱岂不是用不完。” 傅骁问道:“你来四九城,不是为了找素材吗?” 叶湘点头道:“找素材跟购物不冲突。现在四九城好东西这么多,难得来一次,自然要买尽兴了。至于素材,谢卫红说等她安排好,我就可以去采访。” 她要去采访一些老兵,将这些人的亲生亲历记下来,等写新书用。 傅骁见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揪着这事了:“内地现在这情况,你应该也知道,还是悠着点!” 叶湘知道他也是好意,点头同意了。 傅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口的躁意:“叶湘,你脑子活,你觉得有什么方法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外汇增收。” 叶湘摇头表示没有。想增加外汇的方法是很多,但内地现在这情况,她想出再好的方法也不顶用,因为实施不了。 傅骁也就这么一问,并没真指望她能说出有用的办法来。他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买了不少的名家字画,其中还一幅是吴道子的?” 叶湘一听立即说道:“是,我还挺喜欢的。” 吴道子跟赵光辅这两幅画,谢卫红他们几个是知道的。不过赵佶的那副《六鹤图》,只她跟钱掌柜知道,所以现在在她空间里。 傅骁说道:“叶小姐,我家有位长辈特别喜欢吴道子的画,不知道你能否割爱。” 叶湘也没矫情:“只要价钱到位,现在我就给你送来。” 傅骁现在确定,她买这些古董字画回去就是要倒卖赚一笔。原本以为她是来采风,却没想到是来进货的。 他想了下,说道:“画圣的画作可遇不可求,一万美金,你看怎么样?” 相对买的价,傅骁出的这个价已经很高了。只是叶湘不乐意,说道:“不行,十万美金,低于这个价不卖。” 见傅骁看着自己,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傅先生,有句老话说得好,千金难买心头好。你家长辈是真心喜欢吴道子的话,想来你也不会吝啬这点钱。” 傅骁轻笑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十万太贵,最多五万。” “可以。”叶湘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傅骁愿意买就给她,反正到傅老爷子手中也不会卖掉。 原本叶湘不准备再买古董字画了,但傅骁这一举动让她改变主意了。买,得继续买,不过只买珍品。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苦难 叶湘大肆采买了四天,到第五日,她便按照行程开始采访退役老兵。 这日采访的是一位叫王德彪的退役老兵,他脸上有疤,一条腿也没有了。 见面时,王德彪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老式军装,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抗战纪念章。风吹来,徽章轻轻磕碰,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看到他,叶湘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以前都是在书上或者电视上看到他们,现在直接面对面。 王德彪看着叶湘,沉声问道:“你让我讲述战争时期的事,你想做什么?” 叶湘说道:“叔叔,我想写一本抗战小说。让港城的人知道,我们抗战胜利是怎么来的!” 王德彪看着他,持怀疑态度:“小娃娃,你没哄我?我看你年岁,也才十七八岁。” 叶湘说道:“叔叔,你别看我年龄小,我之前写的两本小说卖得很好,有很多读者。我这次来,也是想多搜集些素材,让大家知道当年抗战我们有多苦。可再苦,我们也将侵略者赶走了。” 这话王德彪爱听。 谢卫红在旁说道:“王叔,叶小姐在港城是非常有名的作家。” 一开始她是看不上叶湘的,完全一副资本家左派,却没想到她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辛苦挣下的。 王德彪点点头,说道:“行,我就跟你讲讲当年的事。” 叶湘立即拿出笔记本出来。 王德彪指着空荡荡的右腿裤管,说道:“这条腿,是十二年在鲁南游击战里,被脚盆国三八式步枪子弹打穿股骨落下的。” 说完,他又指向左手虎口一道寸长的深疤:“这是拼刺刀时,被日军军刀劈下的印记。” 叶湘拿出笔记本,问道:“王叔,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参军的?” 王德彪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回十多年前战火纷飞的齐鲁大地:“还能是什么,不把鬼子赶走,我们都得死,要亡国灭种了。” 停顿了下,他缓缓说道:“我们那时抗日,没有军装、没有粮草、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身上穿的,是百家拼凑的破棉衣,冬不挡风,夏不遮雨。冬天大雪封山,零下十几度,我们脚上穿的是草鞋,脚底冻得开裂流脓,血水冻在草鞋上,和稻草粘在一起,脱鞋就要撕掉一层皮肉。夜里没有营房,就钻山洞、卧坟地、躲荒坡,荒山野岭遍地毒蛇毒虫,下雨就浑身泡在泥水里,一躺就是一整夜。” 叶湘拿笔的手抖了一下,她死死按住,然后快速地记着。 王德彪说道:“没有粮食,我们想尽办法搞吃的。开春我们挖野菜、啃草根,荠菜、苦菜、狼毒草,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全都往嘴里塞。野菜吃光了就扒树皮,老槐树、榆树的树皮,削掉外层硬皮,啃里面发白的嫩内皮,干涩剌喉,咽下去扎得食道生疼,吃多了腹胀便秘拉不出来,活活疼死的战友不在少数。赶上秋冬草木枯死,连树皮都没得啃,我们就煮皮带、煮布鞋底子,皮革煮得软烂,嚼着满是腥臭味,那就是一顿饱饭。” 叶湘听得眼泪滚滚而落。 王德彪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腹部,眼底泛起水光:“四二年冬天,那年大旱,颗粒无收,鬼子又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把各村粮食尽数搜刮一空。我们小队三十二个人,坚守山头阻击日军扫荡,整整七天,粒米未进。最后三天全靠喝雪水续命。有个十八岁的小兄弟,名叫小石头,就比我小两岁,饿到浑身浮肿,眼皮都抬不起来,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山哥,我想吃一口白面馒头。可他,到死他都没吃上一口。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奖赏,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为了老家的亲人不用挨饿。” 叶湘擦了眼泪,快速地写着。 王德彪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其实最难的,是没有装备。我们游击队十个人里,只有两个人有老旧汉阳造步枪。剩下的人手里只有大刀、长矛、砍柴斧,甚至是削尖的木棍。鬼子呢?清一色三八大盖,轻重机枪、掷弹筒、山炮样样齐全,飞机在天上盘旋轰炸,装甲车在地面横冲直撞。我们拼刺刀,一个鬼子老兵,能单挑我们三个青壮年战士。” “每一场仗我们都是拿命去填。冲锋的时候,前面战友被机枪扫中,身子直接被打成筛子……身边弟兄前一秒还在和你说话,下一秒一颗炮弹落下,连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谢卫红跟另外两个人,背过头去擦眼泪。 叶湘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落。该死的小日子,这仇,不共戴天。 说到此处,老人眼神骤然变冷,那是刻入骨血的恨意,是历经屠戮才有的冰冷戾气:“苦、难,尚且能熬,可小日本鬼子的恶毒没有底线、没有人性,他们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豺狼恶鬼。” 这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紧,连风都变得寒凉。 王德彪愤恨地说道:“鬼子进村扫荡,从来不留活口。老人、孩童、孕妇、残疾人,在他们眼里,和鸡鸭牲畜没有区别……” 王德彪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浑浊的泪水,旱烟杆早已熄灭,他死死攥着:“我十六岁参军,当时一起出去的有二十一个后生,最后活着回到村里的只有我一个。二十条鲜活的命,永远埋在了黄土里,连一座坟、一块碑都没有。我们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护住身后的家人,护住脚下这片土地,不让鬼子把我们杀光、把山河占尽。” 叶湘眼睛都哭得红肿,笔记本也被打湿了。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场战争有多残酷,才知道脚盆国有多可憎可恨。这本书她回去就写,要将这些内容全部写进小说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家姐弟(1) 叶湘走访了十二位老兵,笔记记了三本。每次采访她都得哭一场,红肿的眼睛就没消下去过。 这日采访回公馆,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她,说道:“叶同志,古宝斋的老板今日打电话过来,说你要的东西到了。” 至于是什么东西古宝斋的老板没说,她也没问。反正这位叶小姐是考察团里出手最阔绰的人,据说花的钱还是她自己赚的,大家都觉得她厉害,非常佩服。 叶湘与古宝斋的钱掌柜说了,只要是孤品她都要,直到钱都花光。不过二十万美金在这个时代是一笔巨款,又碰巧在这个特殊时期,购买力那是相当惊人。 正好谢卫红安排的老兵走访完了,第二天叶湘就去找了钱掌柜。因为有私人寄卖的物件,叶湘又进了里间。 钱掌柜最先拿出的物件,是一枚品相极佳的翡翠西瓜,乃是慈禧太后陪葬的东西。 叶湘眉眼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抬眼看向钱掌柜:“钱掌柜,你先前转手给我的物件,该不会大半都是冥器吧?” 冥器她是不会留的,太不吉利了。以前她是不信这种神叨叨的东西,但都重活一世了,不好的东西通通都要远离。好日子才开始,可不想一个疏忽噶了。 钱掌柜连忙摆手,解释道:“叶小姐放心!不管是谁,要买的东西是出自墓穴的冥器,我都会告知的,绝不欺瞒。叶同志,这枚翡翠西瓜是难得的宝贝。” 叶湘早前看过一个视频,上面说慈禧的东陵早年遭军阀盗掘,地宫陪葬珍宝被洗劫一空。她随口说道:“我曾看过记载,说她陪葬品里有鸡蛋大小的东珠,还有一颗入夜可发光的夜明珠,这些是真的吗?” 钱掌柜点头说道:“是真的。那颗东珠嵌于慈禧凤冠之上,我爹一个朋友是内务府的工匠,他也参与制作那顶凤冠,有幸亲眼见过此物。至于那颗夜明珠,则是入殓时含在慈禧口中的压舌至宝。只是如今凤冠与夜明珠双双遗失,下落不明。” 叶湘扫过桌案上包裹严实的物件,开口问道:“这些器物,我可以带离港城吧?” “其余物件都能带出境,这翡翠西瓜我也不敢保证。”钱掌柜斟酌着开口:“当年地宫一共陪葬四枚翡翠西瓜,两枚绿皮白籽黄瓤,两枚白皮黄籽粉瓤。如今一枚在湾湾,此物属于国宝级。出关查验极严,被查到可能会被扣押。” 叶湘说口:“钱掌柜,这翡翠西瓜就同《六鹤图》一般,做私下暗交易,不走报备流程” 这话正中钱掌柜下怀,他当即压低嗓音,眼底透着精明:“这物件价高,要六条大黄鱼,一分不少,概不议价。” “都是真的吧?我拿回去,会找人鉴别。” 之前从古宝斋跟古韵斋买的东西,年份跟作者等都对得上,货真价实。但另外三个店,查出来几件假货,那位周主任知道这件事脸都青的,不仅假一赔十,还亲自来跟她道歉。 “放心,绝对都是真的,要不然我把这张招子挖下来赔你给。” 叶湘爽快付钱,将翡翠西瓜妥帖收进随身挎包。 此番藏家委托古宝斋寄售的私藏古玩共计五件,除却翡翠西瓜受限出关,余下四件均可合规出境,叶湘索性一并尽数买下。除此之外,她还看中几件新上的宝贝,全都收入囊中。 这些东西,她准备明天再请那几位教授过来鉴别。 钱掌柜亲自将叶湘送至店门口。 叶湘刚要开口道别,身侧的谢卫红骤然拔枪,枪口直指迎面狂奔而来的女子,厉声喝止:“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 女子猛地刹住脚步,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声音怯生生裹着浓重颤音:“我、我叫何玥,……听闻古宝斋收购药方,用美金收购,就想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谢卫红持枪的手腕未松,眼神锐利冷冽,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 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瘦弱,一身粗布旧衣打了好几处补丁,头发枯黄凌乱,眉眼清秀却布满愁苦,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一看便是长期受尽磋磨、胆小怯懦之人。 钱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抬手轻轻压下谢卫红的枪口,尽量以温和的语气询问:“姑娘莫怕,这位同志只是行事谨慎并无恶意。” 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姑娘,古宝斋收各种药方。民间古方、祖传秘方都收,只是要看方子药效与来历。真有用,用美金结算。” 枪口下移,紧绷的压迫感散去大半,何玥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垮,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叶湘静静地看着她,说道:“钱掌柜,还得借你的地方用一下。” 钱掌柜一听就明白,让叶湘带着这位姑娘进了屋。至于谢卫红跟另外两个保镖,则留在外面等候。 屋里就剩三个人,钱掌柜问道:“你说你姓何,你跟何记医馆的何青阳是什么关系?” 何玥仰头看着钱掌柜,很认真地说道:“何青阳是我爷爷,我是大房的长女。” 钱掌柜一听便问道:“何家医术传男不传女,而且现在你们何家是二房当家。你要卖了药方,你叔叔肯定过来找我们问责的。” 这意思,这位姑娘就算卖药方,他也不敢收。有争议的东西碰了,会很麻烦。 叶湘却心生怜惜:“何姑娘,你会制药吗?” 何玥摇摇头,不过很快又说道:“不会。” 叶湘有些失落。 何玥说道:“我虽然不会制药,但我弟弟会。他四岁开始学习辨别草药,六岁开始跟我爷爷学习医术跟制药。” 叶湘问道:“你弟弟今年多大了?” 何玥的声音不由小了起来:“他今年12岁。不过他虽然年龄小,但很有天赋,八岁就能改良金疮药配方,何家药堂所出的药他都能制作。” 叶湘看向钱掌柜,若这何同志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小男孩在制药上天赋异禀。 钱掌柜想了下说道:“你弟跟着你爷爷学医,这事大家都知道,但制药却没听说过。” 何玥擦了一把眼泪,说道:“我爷爷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没敢让外人知道他会制药。”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何家姐弟(2) 叶湘看着何玥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问道:“你们何家是医药世家,怎么会落魄至此?” 有句老话说的好,灾荒饿不死手艺人,学医的更不会冻死饿死了。 何玥垂着眼,泪水无声砸在鞋面,轻声道出自己的处境:“我爷爷去年病逝后,家里是二叔跟二婶当家。我跟我弟每天从早忙到晚,我叔婶把持我们的粮本,一天只吃一顿,每顿都是半碗野菜稀粥。” 叶湘听明白了,姐弟两人被叔婶克扣压榨,日子艰难。 “我二叔前两日给我说了户人家,男人姓张,是钢铁厂的主任,说我嫁过去不愁吃喝。”何玥擦了眼泪,面露怨恨之色:“我找人打听了,那姓张的今年四十三岁,孙子都五个了,还喜欢打人。他们这哪是让我嫁人,分别是推我进火坑。” 她若死了,弟弟大概率也不能活了。就在她绝望之际,医馆以前的一个老伙计告诉她,说四九城来了个港城女富婆,到处搜罗制药秘方跟古方。 老伙计告诉他,单有药方没用,还得有制药的人,让她过来碰碰运气,若成了他们姐弟就有活路。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是新中国,婚姻自由。她要逼你嫁人,你可以找妇联,让妇联给你做主。” 何玥苦笑道:“我不敢。他半个月前将我弟送去了乡下,说是个跟老中医学医术,实则是以此要挟我。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不敢赌。” 叶湘问道:“你弟医术学的怎么样?” 何玥沉默了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弟医术一般,但制药天赋非常好。许多药方,他上手几次就能将药制出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庆幸:“幸亏我弟将制药天赋隐藏了起来,不然我二叔容不下他的。” 叶湘说了很扎心的真相:“知子莫若父,你爷爷肯定知道你二叔是什么人。他不让你弟展露制药天赋,应该就是防着他。” “噗通……” 何玥直直跪在叶湘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声音哽咽恳切:“叶小姐,我弟弟制药天赋真的很好,那些制药秘方只要到他手里,再难他也能制出来,而且还能在原有基础上改良。叶小姐,求求您收留我们。我们给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钱掌柜叹了口气,低声对着叶湘说道:“叶同志,那位何二老爷口碑极差,贪利刻薄。这姑娘跟她弟弟,应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不然不会来求你。” 叶湘说道:“你说你弟会制药,证据呢?” 何玥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说道:“这里是一颗人参固本丸,我弟弟炼制的。这药有滋阴益气、固本培元的功效,适合阴虚气弱、虚劳咳嗽、心悸气短等症状。” 叶湘接了药,看着他说道:“若药是真的,我会让人将你弟弟带回来。” 若何玥弟弟真会制药,且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她会想办法将人带去港城的。 咚、咚、咚…… 何玥给叶湘磕了三个头:“谢谢叶同志、谢谢叶同志……” 何玥走后,叶湘将药给了钱掌柜:“钱掌柜,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钱掌柜接了药说道:“你说,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叶湘说道:“你找人试药,药是真的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将何玥弟弟找回来。” 何玥给的药是真的,也得验证她弟弟是否真的会制药。带去港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掌柜一口答应。现在这世道,何玥姐弟两人要能跟着叶同志回港,也算是有了活路。 三天后,叶湘确定了何玥没有说谎,她弟弟何谨在制药这一道上,确实有罕见的天赋。 叶湘没任何迟疑,直接去找了傅骁,与他说了何玥姐弟的事:“这姐弟二人实在可怜,留在这儿没有活路的。” 据她的了解,何家姐弟的外公与舅舅皆是果党高官。等数年后风起,就这背景,二人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傅骁闻言淡淡一笑,抬眸看向她:“说吧,这姐弟二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求人?” 在他眼里,叶湘是精明通透之人,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出手救人,内里必有盘算。 叶湘也不藏私,道出实情后说道:“好药向来是稀缺品!何家祖传金疮药声名在外,药效绝佳。等到了港城,我便开班公司,专卖各类秘制成药,肯定能赚翻。” 傅骁想到她的手段,说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这制药厂我要占四成股。” 小食店再怎么受欢迎,受众有限,每个月盈利不过十多万,一年下来也就一百多万。但药品生意不一样,好药一向是稀缺品,价格也昂贵,实打实的顶尖暴利行业。若叶湘真的能研制出新药,四成也是一大笔收入。 叶湘摇头说道:“傅叔,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制药厂你可以占大头。” 傅骁很是诧异,他以为四成叶湘都不会答应,没想到竟会给自己大头:“什么条件,你说?” 叶湘说道:“药方是我提供的,何谨以后改良的新药方,必须登记在我的名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药方全部申请专利,只然后挂在她名下。至于傅骁,他现在是可以相信的,未来却不一定。 傅骁不解地问道:“药方是制药厂的核心,你拿走核心技术,制药厂就剩一个空壳了。” 叶湘解释道:“傅先生,哪怕改良过的药方,用的也是中药材。想要大批量生产,就必须用科学的手段。” “什么意思?” 叶湘说道:“我们先研制出药丸,再请专业人士分析出药丸里各类有效成分与精确配比,之后就不用再依赖原药材熬煮,直接用对应的化学原料、提纯制剂按比例合成复刻,然后标准化调配加工。这样就能快速量产,成本也更低,出品药效也稳定统一。” 傅骁听明白了,他说道:“药方登记在你名下没问题,但合同必须写明,后期花钱研制的药方配比属于制药厂。” “可以。” 傅骁沉吟了下说道:“你出药方,我负责经营,制药厂咱们各占一半。” 叶湘摇头说道:“何谨也得给股份,既消除了他的后顾之忧也能防备被人挖走。” 傅骁想了下说道:“他每个月有工资,日后研制出一个药方会有专项研发奖金。给股份不合适,这样,以后他研制的药方投产后,所得利润给5%。” 叶湘觉得这方法不错,何谨毕竟是靠技术吃饭:“可以。傅先生,你请周主任过来,我自己与他谈。” 傅骁当即叫来了张博文,让他联系周主任,表示有事要与他商谈。 等张博文出去,叶湘还有些诧异:“你就这么信我?” 傅骁听到这话,他忍不住笑了,说道:“从九龙寨贫民窟,到现在数百万身家,你只用了两年时间。这两年你结识苏曼琪、陆绍恒、陈景明等成了至交好友,还让顾亦舟倾心相对。这样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信。”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技术值钱 周主任得了消息,很快就过来了。知道叶湘想要带走两个人,他有些意外。 叶湘将何玥姐弟两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周主任,我想将他们姐弟带去港城,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 周主任了解了姐弟两人的情况,摇头说道:“去港城,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可他们一没直系亲属在那边需要团聚;二不是商务/学术需要过去。” 叶湘说道:“那就医呢?就我所知,何谨身体不好,我想带他去看病,他姐需要陪同。” 周主任没有拒绝,只是说道:“要去港城治病,必须要有正规医院医生开具的病例,然后相关部门审核,再有港城那边接收医院的公函。” 叶湘觉着太麻烦了,她想了下转移了话题:“周主任,就我所知,咱们现下欠着不少外债,正筹钱还债呢。” 周主任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傅骁文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问道:“怎么,莫非你有法子多挣些外汇?” 叶湘并未接话,反倒望向周主任,语气笃定:“我若是没猜错,如今咱们是打算拿粮食、鲜果、猪肉这类农副产品抵偿债务,对吧?” 周主任笑着说道:“这个不是秘密,没想到叶小姐这么关注内地的事。” “自家的事,怎么能不关注。” 这话周主任听着很舒心。 叶湘沉思了下说道:“周主任,我想问问,您清楚他们的喜好与饮食习惯吗?” 周主任说道:“他们喜欢吃肉。” 叶湘觉得他应该不了解,不然不会说得这么笼统:“毛熊国人喜欢咸酸厚重口味,吃食重油重奶,偏爱甜度极浓的甜食,不爱清淡,辣味是半点不沾。” 傅骁闻言面露讶异,他疑惑地问道:“你竟这般了解毛熊国人的饮食喜好?” 叶湘解释道:“书上看到一些,然后我有个同学的姑母就是嫁到毛熊国。我那同学去过好几次,他说书里讲的都是对的。” 周主任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傅骁轻轻叹了口气:“叶湘,如今国内外汇紧缺,也只能拿一些农副产品抵债。” “这般直接运送生鲜农副产品抵债,非常吃亏,性价比也低。”叶湘说道:“就拿猪肉来说,毛熊国人最爱肥膘厚肉,若是送去瘦肉居多的猪肉他们定然百般挑剔。我们若是做成咸香入味的肉肠,或者做成肉罐头,边角料都能用上,价格却能翻一两倍。” “再有各类鲜果,可以制成果脯、果酱或是水果罐头,按着他们喜好做成极致甜口。他们不仅不会拒收,可能还会嫌送的少。” 周主任微微摇头:“大批量制作果脯或者罐头,需要机械设备,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设备。” 傅骁沉吟片刻问道:“除却这些,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叶湘思索一番后说道:“毛熊国境内冬日酷寒漫长,咱们可以用简易实用的取暖物件抵债,譬如插上电便能暖透被窝的电热毯。” 周主任当即摇头否决:“毛熊国重工业根基雄厚,他们不缺取暖器具,不会要我们的电器。”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委婉,实则毛熊国压根轻视国内轻工业制品,像什么电热毯送过去只会遭人嫌弃。 叶湘却是摇头道:“毛熊国富足人家与上层权贵自然不缺,可寻常底层百姓日子清贫,过冬取暖处处拮据。西伯利亚一带入秋九月便寒意刺骨,酷寒绵延许久。不妨先试制一批送过去试水,若是对方愿意要即刻建厂批量投产,赶在寒冬来临之前送过去。” 傅骁却觉得叶湘的提议很好:“周主任,我觉得叶湘的建议也是一个方向。” 有道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能抵一部分也是好的,留下的物资留给自己人吃用。 周主任还是有些迟疑。 叶湘看他这样,想了下说道:“这样,成本我来出,五万美金应该够吧!” 周主任猛地站起身,神色满是震惊:“叶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叶湘抬眼看向一旁的傅骁,笑着说道:“傅先生可以为我作证。等我返回港城,会请傅先生转交这笔钱给你们。” 傅骁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看来捐的是自己买她画的那五万美金了。他觉得叶湘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挺高级。 “叶湘,你知道电热毯怎么做吗?” 叶湘点头说道:“电热毯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选用绝缘达标、符合安全标准的软索式电热元件,以蛇形走线织入或者缝入毛毯夹层,接通电源便可均匀发热。不过这样制作出来的电热毯有安全隐患,若是加装温控装置,等到温度抵达临界值便自动断电就能规避起火、烫伤的风险。” 周主任握着钢笔,笔尖不停,一字不落将要点悉数记录下来,神色愈发郑重。 傅骁真真惊讶了,看向叶湘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一个学金融的学生,写小说厉害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民用电器原理都通晓。这姑娘,藏得还挺深的。 收好笔记本,周主任抬眸看向叶湘,语气恳切:“叶同志,我们没有研发过这类民用电热用品,没有经验。明日我安排两名机械技工过来,劳烦你指导下。” 叶湘连忙摆手推辞:“别、别,我只是闲来翻阅过几本外文机械工具书,记下了点皮毛原理而已,实操一窍不通。你们专业的机械专家吃透原理,将产品做出来。” 周主任又与叶湘说了两句,就急匆匆地走了。 屋内只剩二人,叶湘抬眸看向傅骁,小声问道:“傅先生,现下购置一套罐头生产设备,一动多少钱?” 傅骁瞬间洞悉她的用意,直言答道:“适配肉类、鱼类、水果、果酱等通用的全自动罐头生产线,市面拿货价一万美金左右。怎么,你打算入手?” 叶湘轻轻摇头:“就问问。” 她既提了这个建议,就想买一些设备捐给内地。只是现在没钱,等回到港城弄到钱再找傅骁。她能力有限,只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程 隔天上午,两名资深机械专家过来找叶湘,请教电热毯研发工艺。二人皆是深耕轻工机械多年的老手,功底扎实,叶湘只将原理说了下,两人便明白了。 叶湘顺势提点道:“同志,你们不必局限于电热毯。眼下毛熊国民生物资匮乏,诸多小件轻工品大有空间。譬如一体式电饭煲,毛熊国电力充足,平民家庭均可使用。” 两位专家闻言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条新路子。而叶湘的请求,周主任找了上级沟通,同意她带何玥跟何谨走。 叶湘却说道:“周主任,我希望尽快给他们办好手续,让他们启程去港城。要不然消息传开,我怕他们走不了。” 现在这情况,四九城之内不知道多少人想走。明面上走不了,他们就偷渡过去。可偷渡死亡率太高,要知道她可以带人离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好。” 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叶湘要跟着考察团下江南。出发前一天,叶湘又去了钱掌柜那儿。 钱掌柜将收罗到的几样宝贝放在桌子上,迟疑了下说道:“叶同志,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我们民族的瑰宝。若是可以,希望不要流传到外面去。” 叶湘低头仔细看着这些东西,中间突然问了一句:“钱掌柜,你说是命重要,还是这些死物重要?” 钱掌柜一下没明白过来,思索了一番后说道:“抗战时,有不少人为保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宁死也不屈服。” 叶湘没说话。因为身世以及受的教育,她觉得命比死物重要。但在这个年代,很多人将这些瑰宝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东西买完以后,叶湘将南湾日报的地址告诉给他:“若是将来到港城,可以来找我。这家报社是我开的,你去了,他们会通知我。” 说完,她解释道:“我现在是租房住,还没买物业,没法告诉你确切的地址。” 钱掌柜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买房?以你的条件,不愁买不起房啊?” 这姑娘在半个月内,买古董字画、珠宝首饰以及收购各种配方等,花了至少八九万美金了。港城物价再高,也不至于买不起房! 叶湘笑了下:“没碰到喜欢的。” 钱掌柜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年岁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了。 叶湘说道:“钱掌柜,有缘再见。” 钱掌柜拿出个一个酸枝木盒,笑着说道:“这里是一支累丝金簪,希望你喜欢。” 这累丝金簪颜色有些暗了,但工艺非常精巧。这礼有点重,不过她还是收了。 叶湘说道:“钱掌柜的,我这次回去后,估计港城会有不少人来淘宝。你店里、不,整条街的公营店都提价五倍。” 钱掌柜惊愕不已:“提价五倍?叶小姐,你跟我开玩笑呢?” 叶湘笑着说道:“这种事,怎么好跟你开玩笑。你店里的这些东西,拿到港城卖翻十倍都不止。你提价五倍,他们也都会买的。” 钱掌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考察团的路线是早就安排好的,四九城—杭州—苏州—南京—上海。四九城停留了半个月,另外四个地方都是只停留五天,然后赶往下个地方。 叶湘在这四个地方,将剩下的钱全都花光了。其中大头花布料上,古董字画等占的小头,秘方等倒没花什么钱,基本都是相关部门送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返港这天了。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叶湘一半时间在采访老兵搜集素材,剩下的时间就是购物与旅游。长城、故宫、西湖、苏州园林等她都去了,虽然上辈子都看过,但后世都是翻新的,现在原汁原味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些景点她都拍了照片,洗出来要给苏曼琪看的。 谢卫红送她到码头,依依不舍地说道:“叶湘,希望你还能来,到时候我还保护你。” 一开始她看叶湘花钱如流水很反感,觉得资本家的大小姐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后来发现她是贫民窟出来的,靠着自己,不仅考上大学,还开了报社跟公司,她真是佩服得不行。而这些日子,她陪着叶湘去走访老兵,一起哭、一起怒骂脚盆国的无耻与狠毒,一起谈天说地,两人已经结下了深厚友谊了。 叶湘含笑道谢:“好,愿我们能早日再度相逢。” 分离总是伤感的,谢卫红哄着眼眶说道:“叶湘,等你的小说出版了,一定要送我一本。” 叶湘委婉地说道:“小说成绩好才出版,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出版。。” 并非她小气,而是另有考量。再过几年时局变回变得动荡,以她港城人士的特殊身份,与身为军二代的谢卫红往来过密,以后会影响她的前程。 “好。” 上船以后,叶湘休息了会后开始写新书大纲。林凡修仙传已经写了一半多,现在每天固定连载两千,一天写的量能用一周。这样她能腾出大部分时间,全身心投入新书的准备当中了。 写了两个小时叶湘累了,正准备出门去甲板吹吹风,房门被敲响了。 张博文站在门外,说道:“叶小姐,我家先生有请。” 傅萧看向叶湘,笑着问道:“这次在苏杭一带,收集了不少的药方吧?” 叶湘想着满满一箱子的药方跟各种配方,点头说道:“是收集了不少,只是还得回去验证这些药方是真是假。” 她想着那满满一匣子的各类药方与独门配方,不由得满心感慨,这一趟着实收获颇丰。 到时候招人验证这些药方。只要是真的,全都申请专利,哪怕要耗费很多时间跟钱财都得办。省得到时被那些不要脸的抢先申请专利,让他们不能用自家的东西了。 傅骁说道:“等你药制出来,我就选址办药厂。叶湘,建厂的钱我来出!” 这药厂要办起来了,以后利润会非常可观。 叶湘摇头说道:“建厂的钱,不用你一人出,各股东按照占股比例出。” 傅骁微微颔首。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港 傅骁问了自己关心的事:“新小说开始写了吗?” 这段时间叶湘四处寻访老兵,费心搜集各类抗战素材,他想不知道都难。 叶湘笑着说道:“刚才在写大纲,准备这两日将故事走向都定下来,回到港城就动笔撰稿。” 傅骁闻言神色微敛,神色郑重地说道:“脚盆国人抗战期间在我们国土上犯下了累累罪行。若是你走的纪实、写实的路子,内容太过真切直白,那群人知晓后可能会对你不利,你要多加小心。” 这番话一下子点醒了叶湘,连日来一心扑在搜集素材、梳理剧情上,让她忘记小说发布后可能带来危险。她想了下说道:“到时我换个笔名,以匿名的方式投稿发文,不让人知道是我写的。” 当年那位勇敢揭露南京大屠杀的女先生,就是遭了脚盆国那些畜生的威胁患上抑郁症,从而走上绝路。这事,她必须谨慎对待。 傅骁郑重地说道:“单单更换笔名远远不够。这群人行事阴私狡诈,手段层出不穷。哪怕你用了匿名,但行文字迹以及风格还是能看得出来。” 说到这里,傅骁顿了下继续说道:“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可靠的人做替身,稿子交给他修改,再代为投稿。这样,你才不会被盯上。” 叶湘是惜命,但不认可他这样的安排:“可这样的话,一旦脚盆国人真找来,危险就转嫁给对方了。傅先生,我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傅骁觉得这事不难,他说道:“挑个年岁大经历战争苦难的、行事低调安稳,或是本身就常年隐于市井、不爱抛头露面的人就行。你不用有顾虑,只要你愿意,我会安排好。” 想了下,他又说道:“你若不想自己心血送给别人,可以将底稿留住。等过些年,等你有了足以自保的能力,再公开也不迟。”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此事容我考虑一下,眼下书稿还未动笔,不着急。” 傅骁是觉得叶湘还年轻,不宜跟脚盆国对上。毕竟那些右翼分子太危险了。不过有些事点到位时,说得太多反而会心生叛逆适得其反。 回到港城,叶湘一下轮船就看到了苏曼琪,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 苏曼琪仔细打量了她一下,笑着说道:“怎么胖了?” 叶湘这两年一直在调养身体,但体型还是偏瘦。她笑着说道:“内地的饭菜比较合胃口,胖了五斤。” 苏曼琪很遗憾自己不能跟着去港城:“快说,我让你买的东西,你买到没有?” 叶湘点头道:“买到了,一套点翠头面,一把明朝仿青铜长剑。不过东西封存在银行,得过两天才能给你送去。” 傅骁先让人将东西送回来。因为这些东西价值昂贵,所以他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寄存到银行去。 苏曼琪表示不着急:“这次去,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叶湘想了下,说道:“这次买的数量有点多,种类也多。嗯,有珠宝首饰、字画、字帖、瓷器、玉雕等,装了一百多个箱子。” 苏曼琪张了张嘴:“你、你这是买东西还是进货啊?” 叶湘笑着说道:“瓷器跟玉雕这些易碎品比较占空间,用的箱子有些多。不说这个了,曼琪,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苏曼琪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两人也认识一年了,她知道叶湘既开口,肯定是她能办到的事。 码头人多嘴杂,叶湘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车上说。” 等车子发动了,叶湘才将自己盘算的事跟她说了:“我这次买了不少珠宝首饰,我想办一个小型的拍卖会,将这些珠宝首饰卖掉。只是我的情况你也了解,邀请不到有钱人。” 苏曼琪不解:“能入你眼的那肯定是好东西,你现在也不缺钱干嘛卖掉,完全可以留着自己以后戴!”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没去内地不知道?内地干旱,缺粮比较厉害。我想将这些珠宝卖掉,筹到的钱捐给内地买粮食。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曼琪早听说内地有灾情,只是她没亲眼所见感触不深。她皱着眉头说道:“叶湘,那些太太小姐都挑剔的不行。一般的珠宝入不了他们的眼,也卖不上高价。” 叶湘笑着道:“放心,我这次淘换到不少的好定西,应该能筹到一笔钱。” 苏曼琪想了下说道:“我们可以组织一场募捐,号召大家捐钱,帮助内地灾民度过难关。” 想都没想,叶湘就湘否认了她的提议。港城现在的百姓都过得不容易,她只想尽自己一份微薄之力,不想道德绑架大家。当然,对苏曼琪肯定不能这么说了。 叶湘说道:“叶伦国现在跟内地关系比较紧张,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募捐支援内地,会带来无法预知的麻烦。” 苏曼琪苦笑了下。这次总商会牵头去内地进行商务考察,他爸因为顾虑内地最近跟叶伦国的关系不好,都没派代表去。 车子很快就到了宝翠园,苏曼琪与她一起上了楼。司机在车里等,哪怕知道他忠心苏家,有些事也不能让她知道。 苏曼琪进了屋才说道:“傅骁是内地长大,16岁才来港城,有传闻说他来港之前就加入了组织。这次他带队北上,目的应该是为内地旱灾。” 这话也不算错,叶湘说道:“她希望我们能出谋划策,帮内地增添外汇,不过这事比较难。” 苏曼琪诧异地问道:“他竟没找你?”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叶湘笑着摇头道:“考察团的成员不是老板就是大公司的高层,他们都想不到办法,我一个大学生就更没这能耐了。” 苏曼琪没怀疑她,主要这事是真难:“你这次去,不是还说要搜罗药方跟配方,收到没有?” 叶湘点头说道:“搜罗了很多的秘方跟药方,不过九成都是政府送的。。” 苏曼琪没办过这种事,不过没关系,可以找外援:“等我回去问问我妈咪,再让她推荐几个专业人来协助。我妈咪最疼我了,肯定会帮我的。” 有妈的孩子,就是宝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香饽饽 谈完了拍卖的事,苏曼琪又与叶湘说了一件事:“你去港城之前不是拜托我留意学校旁边宅子吗?你走没多久,般咸道就有一栋豪宅出租,我一得到消息就给你租下来了。” 般咸道离港大很近,骑单车只需几分钟就到了,上下学非常方便。不过这些豪宅只租不卖,就是租也得看运气。因为只要有房子空出来,很快就会被人租走了。 苏曼琪笑着说道:“独立洋房,三层楼,带了个大花园。你见了,保准喜欢。” “多少一个月?” “放心,我跟你谈了价,一千五港币一个月,一年一付,不用押金。”她很是不解地问道:“你现在也是身价几百万的富婆了,怎么租个房子都抠抠搜搜的。” 叶湘笑着说道:“该花花,该省省,不冲突。不说这个了,房子收拾好了吗?要收拾好了,我明天就搬过去。” 苏曼琪问道:“你这房子不是九月初到期,还有一个多月,这么急着搬干嘛?” 叶湘解释道:“我得将珠宝首饰从银行提出来,再分门别类整理做成册子。有了这册子,你也好帮我推荐!” 苏曼琪看着客厅,点头说道:“这儿确实小了点,不方便做事。别墅已经收拾好了,家具没动,但厨房用具跟被褥都给你买过新的。” 叶湘抱住她,贴着她的脸蹭了蹭,笑眯眯地说道:“曼琪,有你真好。” 苏曼琪也是满脸笑容:“你也很好啊,带着我发财。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兄弟姐妹都羡慕死我了。” 小食店现在一个月分红两三万,她那些堂兄弟姐妹一年零花钱也就这么数了。 想到这里,她说很解气地说道:“当初我不是将我堂哥介绍给你吗?他当时还看不上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二婶脸皮也是厚,竟还想让我给他一次机会。哼,想得美。” 她那时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这才将苏浩介绍给叶湘。你若没看上也没什么,委婉拒绝就是了!偏偏自作聪明,找他表妹冒充自己女朋友来拒绝叶湘,这不仅是羞辱叶湘,也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叶湘早将这件事忘记了,说道:“就算他没拒绝我,我跟他也没可能。” 苏曼琪自然知道,叶湘这么优秀,怎么可能看得上自以为是的苏浩:“阿湘,你是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抢手?我姑姑都想让我,将我三表哥介绍给你认识。” 叶湘跟顾亦舟分手的事,虽然没公开,但有顾夫人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过叶湘的家庭背景,嫁给家族继承人确实有些不合适。不过继承人不行,其他儿子可以呀!其他人不说,陆夫人就有三个儿子。 叶湘对此不感兴趣,说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其他的不考虑。” 苏曼琪嗯了一声道:“我也是这么跟我姑姑说的,她知道后还骂陆绍恒不争气!” 叶湘疑惑地问道:“这跟陆绍恒有什么关系?” “说陆绍恒榆木脑袋,你这么优秀,他怎么就不知道将你介绍给我三表哥,还让顾亦舟抢了先。”苏曼琪说完又笑了:“连我都埋怨上了,说我当初怎么就没想着将你介绍给我三表哥?要不然,说不准已经成了。” 说得叶湘都好奇了:“你三表哥是长得太丑还是脾气很糟糕?让你姑姑这么着急?” 说起这个,苏曼琪就觉得好笑:“都不是。我三表哥学医的,不仅长得帅脾气也好,就是眼光太高了。我姑姑给他介绍的对象,他一个都看不上,这其中不乏名门千金与才貌双全的姑娘。有段时间,我姑姑都怀疑他喜欢男人。”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叶湘被呛了下:“没相中,应该只是不合眼缘,怎么就想到喜欢男人身上?” 苏曼琪也觉得有趣:“有些嘴碎的人乱造谣,我姑姑一着急就信以为真。好在我表哥说他喜欢女人,只在国外谈了一个,只是他太忙没多久就分手,不然我姑姑非得急出病来。” 两人聊了一会就分开了。 叶湘就洗了澡也去休息了。到下午,她去看苏曼琪给租的宅子,不仅面积大,私密性也很好,特别是那个大花园最合她的心了。 “喜欢吗?” 叶湘很实诚地说道:“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啊曼琪。” 苏曼琪笑着道:“咱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宅子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不安全,得多请几个保镖。” “这次请六个,等珠宝展结束后留两个。”叶湘说道。 除了保镖,还有阿姨、厨师跟园丁。司机跟厨师不用请,已经有了。至于住家阿姨没请,叶湘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暂时没请。剩下就是保镖,这个她很谨慎,必须信得过的人介绍才行。 隔天,叶湘搬家,叶澜带着叶谚跟叶诚都过来帮忙。 到了新家,叶澜赞叹道:“阿湘,这房子真漂亮,一个月房租不少吧?” “一个月1500港币。”叶湘笑着说道:“大姐,二楼有四间房,正好我们一人一间。” 叶诚又惊又喜,摸着洁白的大理石说道:“大姐,我们也住在这?” 叶湘故意板着脸说道:“怎么,觉得我管束得太严了,不想跟我一起住?” 年初有一次,叶诚跟同栋楼的两个朋友玩牌,对方输钱不认干了一架。叶湘知道以后狠狠收拾了叶诚一顿。不是因为打架,是他赌钱。 黄、赌、毒,哪一样沾上都得家破人亡。他们小时候过得那么惨,就是叶二强是个赌鬼。 叶诚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觉得这房子好大,还漂亮。以前别说想了,做梦都没梦过住这么好的房子。” 叶谚也一样,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叶湘笑着说道:“住在这儿,也不能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家里卫生以后就你们负责,到周日我会请人来搞大扫除。” 叶湘不喜欢家里有个陌生人总在跟前晃,加上要锻炼叶谚跟叶诚,省得日子好过了就忘记以前的苦难。 “打扫卫生,洒洒水了。” 叶澜也喜欢这宅子,但她不准备住过来:“我平日工作忙,上班不方便,就不住这了。” 叶湘笑着说道:“房间一直留着,想住随时可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头面 第一百一十八章艺术来源于现实 看着客厅里的二十六个大木箱子,苏曼琪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珠宝首饰?内地珠宝首饰在搞批发吗?” 叶湘笑着说道:“也就两百多件首饰,并没有很多。” 苏曼琪取笑道:“两百多件还不多?叶湘,你飘了哦。” 叶湘在四九城买了珠宝首饰占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苏杭跟南京买的。真应了那句老话,上有苏杭,下有天堂,底蕴厚的地方好东西也特别多。 她指着最边上、红纸上写着苏曼琪名字的樟木箱子:“你的点翠头面跟宝剑在里面。” 苏曼琪将樟木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紫檀木盒子,一柄宝剑,还有十匹锦缎。 叶湘解释道:“点翠头面花了三千美金,宝剑五百美金,剩下的我都给你买了锦缎。” 点翠头面就装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盒子一打开,室内顿时熠熠生辉。 苏曼琪惊叹道:“好美啊!” 这套点翠头面以暗赤金累丝为骨,铺陈是极难得的软翠羽,取的翠鸟脊背最莹润的碧色细羽,一点点掐丝铺绒粘缀而成,色泽不褪不晦,日光下呈浓艳幽翠,阴处泛出雾蓝柔光,绝无俗绿之气。 像这样品级的翠羽是专供中宫皇后礼制所用,分簪、挑子、抹额、衔珠步摇、分心、压鬓簪、钿花全套,庄重华贵。 苏曼琪自小见过的好东西很多,但还是被这套头面所折服。无他,这套首饰太美了。 叶湘说道:“金为骨、翠为衣、珠为韵,翠色沉敛贵气,暗合中宫沉稳威仪,上朝大典盛装时整套全数戴上,翠色映着凤冠霞帔,雍容端凝。” “这套点翠头面,是皇后专属的规制。后宫妃嫔、民间妇人一律不得僭越私造。” 苏曼琪看着这套头面,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阿湘,你说这套头面多少钱?” “三千美金,怎么了?” 苏曼琪的声音都大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这样一套头面,市面上三万美金都买不到啊!” 叶湘没否认她这话,笑着说道:“这点翠头面,是可以传家的宝贝。若换成平常,三万美金人家也不舍得卖。可现在内地遭了灾,老百姓没粮食。东西再好,也没命重要” 这话让苏曼琪不解地问道:“有钱买不到粮食,那为何还卖了头面?” 叶湘解释道:“在四九城,国际友人服务部、华侨商店、外宾专供门市这三家店有米面各种粮食卖,不过必须用美金或者侨汇券才行。” 苏曼琪闻言后悔得不行:“莫怪你买这么多首饰,原来这么便宜,早知道我也去了。唉,以后去捡不到这样的漏了。” 叶湘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道:“我宁愿不要捡这样的漏。灾情得不到缓解,会饿死很多人的。” 她淘换这么多东西,并不是捡漏占便宜。 苏曼琪想起她之前说的话,问道:“除了珠宝首饰,我记得你还买了字画、字帖跟各种瓷器玉雕。那些东西,你不会也想卖掉吧?” 叶湘点头说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有人出的价能让我满意,我会卖。” 古董字画固然珍贵,但叶湘觉得人命更重要。东西卖掉以后有钱可以买回来,人死了就彻底没了。 苏曼琪瞬间觉得责任重了。因为这办的不是简单的一场拍卖会,而是关系成千上万的性命。这事,她一定要办好。 回到家后苏曼琪就找了苏母,与她说了这件事:“妈咪,我想拍卖会那天,你能让你那些朋友来捧场。” 苏母没有拒绝,只是说道:“那得看她卖的什么珠宝?一般的东西,她们愿意卖我面子去,到场也不会买。” 苏曼琪将点翠头面拿出来:“妈咪,你看,这是阿湘给我买的,三千美金。阿湘说这种规制的头面只有皇后才能佩戴。这套头面,是什么富察皇后的。” 苏母见过毛熊国跟叶伦国女王的王冠她都见过。但她觉得,都没法跟这套点翠头面相提并论,太华贵了。。 “很漂亮,叶湘的眼光很不错。” 苏曼琪说道:“不仅眼光好,还很有爱心。她说卖掉珠宝的钱,全都捐给内地救济灾民。” 苏母有些意动。筹集善款这事她不能牵头去做,但帮帮场子还是没问题的。 叶湘将最好的珠宝首饰挑选出来,一共六十八件,每一件她都写明出处以及来历。 叶诚指着一个金累丝点翠凤镯,不解地问道:“阿姐,你怎么知道这镯子是那个隆庆公主的。” 叶湘笑着说道:“自然是看史料知道的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手镯真正的主人是谁,但这手镯内里有‘内务府’三个字,可以肯定东西的主人是宫妃或者公主等贵人。说它是隆庆公主之物,是冠上这一层身份能抬高价格。没办法,上流那些贵妇特别推崇这一套,皇后公主等身份高贵的人的首饰物件溢价很厉害。 不仅金累丝点翠凤镯,另外二十多样做工精巧内里镶着‘内务府’或者‘织造府’字眼的首饰,她都安排了身份。 “为什么要写这些,太麻烦了。” 叶湘笑了下说道:“公主可是皇帝的女儿,她戴过的首饰那肯定是最好的。” 叶诚还是不懂,不过没再问了。 叶澜看到这么多的珠宝首饰,恍惚了好久。等回过神来,她有些担心地说道:“阿湘,这么多贵重东西放家里不安全,还是赶紧送回银行。” 叶湘笑着说道:“这六十多样,等我整理好了就要送去拍卖场的。” 挑剩下的那些,她第一时间送回银行了。这么多珠宝首饰放家里确实不安全。要传出去,珠宝没了是小事,就怕人也跟着没了。 “那就好。” 叶湘将装着一套金饰头面的盒子打开,笑着问道:“大姐,这套首饰你觉得怎么样?” 金灿灿的,晃人眼。 叶澜点头道:“好看。这做工,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才戴得起。” 叶湘将盒子递到她怀里,笑着说道:“喜欢就好,拿着!” 叶澜想推回去,但却被叶湘按住了:“阿姐,这套是我特意给你选的,你要不收可就浪费了我一番心血了。” 她本来想送一套红宝石头面,后来想着她那房子放这么贵重的首饰不安全。就换成这套金饰。 叶澜听到这话,没再推脱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造势 叶湘重金聘请了一位珠宝设计师跟一位内地来的花丝匠,在他们的协助下将珠宝册子完善。 苏夫人拿到的册子,上面有珠宝的照片、来源、原先佩戴者的身份,还有制作工艺的详细描写。 将整本册子看完,苏夫人自己就敲定了六样,其中就有宫廷御用的羊脂玉如意跟宫廷赤金累丝花鸟摆件。 苏夫人说道:“曼琪,你跟叶湘说,让她将这六样东西留给我。” 苏曼琪一口回绝:“妈咪,你想要,到时候拍下来好了。” 卖价是小事,重要的是她娘先将最好的几样东西拿走,等拍卖时奔着它们来的人没见到东西,到时岂不是怀疑叶湘骗人。 苏夫人笑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了?” 苏曼琪搂着她胳膊撒娇,说道:“妈咪,叶湘这次拍卖珠宝是为筹款买粮,咱们得帮她筹集到更多的善款。” 苏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妈咪会帮的。” 自家女儿性子一向高傲,现在却跟叶湘处得跟姐妹似的。她之前查过叶湘,虽出生怕贫民窟家世不堪,但人品好也重情重义。所以,就没插手两人往来。 苏曼琪犹豫了下,说道:“妈咪,我想拿那套点翠头面来作为压轴品、” 苏夫人立即坐直了身:“曼琪,你可考虑清楚了?万一被别人拍走了,你后悔也没用了。” 不管谁拍到那套点翠头面,都会自己收藏不会再转手,百年以后再传给儿孙。 苏曼琪很实诚地说道:“妈咪,我很喜欢这套头面,也知道她的价值。只是,我也想出一份力。” 苏夫人见她神色坚定没有再劝,笑着说道:“这事,我会跟你爹地说的。” 既然女儿喜欢那就拍回来,再贵都得拍回来。不过钱嘛,得找老公要。 “谢谢妈咪。” 这套珠宝册子,再苏夫人跟傅夫人的帮助下,他们的姻亲以及生意往来的夫人太太都收到了。另外,得同学的帮助,不少高官家眷也收到了。 这边忙碌着,何谨那边传来好消息。按照叶湘给的一个药方,他研制出能让男人亢奋的药。 姐弟两人比考察团先到港城。在傅骁的安排下,两人住在一个私密性很强的别墅。 叶湘花高价,给何谨买了一整套的制药设备。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何谨这些天都在钻研叶湘给的那张药方。 叶湘拿到药后,就去找了傅骁。 傅骁听到这药的功效以后,神色一言难尽:“你怎么让何谨研制这种药?” 若叶湘是个男人,且人到中年,让人研制这种药正常。可问题她是个姑娘,刚满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研制这种药这就有些丧心病狂了。 叶湘反问道:“你就说这药若效果好,有没有人愿意高价买吧?” 傅骁比较内敛的人,不好接他这话:“这药叫什么名字?准备怎么定价?” 叶湘说道:“我们现在用的中药材,按照投入的成本算,一颗药成本在五蚊。所以要卖,至少二十蚊以上才行。” “对了,先找人试药,确定这药的禁忌。听买药方的老大夫说,这种药心脏病、高血压、低血压的人不能服用,否则会有性命危险。” 傅骁觉得这成本太高了:“这成本太高了,必须降低成本才能做大!” 叶湘笑着说道:“用中药研制的药丸,成本低不到哪里去。不过,我们若是采用科学的方法,成本就会压缩到极致了。” “科学的方法?” 叶湘嗯了一声道:“重薪招聘化学专业的人才,让他们根据这我们研制出来的成品逍遥丸,解析出药丸的化学成分,然后找到能替代它们的材料。这样以后不用中药,我们也能制出逍遥丸来。” 主要是她知道药丸的成分,等招的人到了,到时指明方向很快就能出成果。 傅骁沉吟片刻后说道:“现在量不多,就先私底下售卖。等再研制出其他药来,我们再做宣传。” 叶湘明白,他这是顾及身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做逍遥丸。想到港城的狗仔,叶湘觉得确实要捂紧自己的马甲。 傅骁转移了话题:“那五万美金,我已经着人送到周主任手里了。” 吴道子的画,在叶湘去取珠宝首饰时一同拿出来了,然后送到傅家。按照承诺,这钱捐给内地。 “谢谢傅先生。” 傅骁说道:“你这场拍卖会,不仅叶伦国高层、不少帮派也都注意到你了。以后出门,你要随身带着保镖。” 有苏夫人跟苏曼琪帮着造势,傅家的人也在背后推波助澜,阵仗不可能小了。而这,也是叶湘希望的。 叶湘说道:“傅先生,这次珠宝拍卖,卖的钱我想拿来买粮食。” “买粮食?” 叶湘说道:“不是现在买粮食,是拿这钱预定明年的粮食。我们今年去欧洲预定,等明年他们就不会坐地起价了。” “你的意思,明年还会旱?” 叶湘没接着话,只是说道:“以防万一。若是没旱自然最好,到时候再把粮食卖掉也亏不了多少。可若是再旱,就能救无数条命。” 傅骁一征,半响后说道:“叶湘,这事你量力而为就行,不用这么拼!” 叶湘笑着道:“我收了那么多的药方,总要回礼吧!只希望这次拍卖会能多卖些钱。” 傅骁点点头,然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再有两个月是陆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他喜欢收藏名家字画。” 这话的意思陆老爷子喜欢字画,但一般名人的字画他看不上眼。若是叶湘有稀罕字画,能卖个好价钱。 叶湘闻言立即说道:“我有赵佶的《六鹤图》,陆家人若想要,二十万美金。” 傅骁失笑:“我就知道你手里肯定还藏有更好的。行,你将画送到我这儿来,钱我让人转到你账户。” 叶湘惊愕不已:“二十万美金?陆家人真会要?”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叶湘是故意叫这么高的价,没想到傅骁都没问陆家人就应下。 傅骁笑着说道:“若是其他名家字画,肯定不值这个价。但赵佶是皇帝,他的画不一样。若陆先生不要,有的是人买。” 赵佶的字画造诣极高。又是亡国皇帝,传下来的作品很少。能有他一幅画,显示收藏家的能耐。对顶级富豪来说,钱不是事,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二十章 珠宝拍卖 叶湘想了下说道:“傅先生,这二十万美金,能否买了罐头生产设备捐给内地。” 拍卖珠宝的钱拿去预定明年粮食,二十万美金买罐头生产线,她觉得挺好。 在四九城看到叶湘大批量买古董字画以及珠宝首饰,以为她是想赚差价,当时觉得她吃相有些难看。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 傅骁说道:“你这是想将内地淘的东西都卖掉,卖的钱再捐回给内地?” 叶湘嗯了一声:“我是想多卖钱。只是短期出手这么多贵重物件,我怕被绑匪盯上。” 傅骁郑重地说道:“不敢再卖是对的。你若信得过我,就将淘换到的稀罕物件给我,我帮你转手。” 叶湘满脸笑意:“我巴不得呢!卖的钱都买罐头生产设备,能买多少买多少。” “好。” 叶湘听到苏曼琪说要拿了她那套点翠头面做拍卖会的压轴品,一口回绝:“你那么喜欢,要被别人拍走会很遗憾。” 苏曼琪满脸笑意地说道:“放心吧!别人拍不走的。我爹地说了,这套点翠头面就当是给我二十岁生辰礼。” 她爹地开了口,那这套点翠头面他妈咪肯定会拍下来,多少钱都拍! 叶湘上前抱了下她,笑着说道:“你也不怕你爹地妈咪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为了帮她,都去薅父母的羊毛了。 苏曼琪心情极好:“我爹正愁我二十岁生辰送什么礼,现在都不用他想,多好。” 叶湘一听,故意装成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你二十岁生辰,我该送你什么礼物?” “那你好好想,一定要送我喜欢的。”苏曼琪说完,神色又有些郁闷:“可惜我二十岁生日,我大哥不会回来!” 苏曼琪有个亲哥,只是她哥喜欢摄影对经商不感兴趣。为此不惜跟父母决裂去了国外学摄影,听说去年在非洲大草原拍狮子。对这样的人,叶湘只有敬佩的份了。 叶湘说道:“他那么疼你,会赶回来的。” 苏曼琪叹了一口气:“在家里,我都不敢提我哥,一提我爹地就暴跳如雷。” 叶湘觉得这事需要时间来化解,她宽慰道:“等时间长了,你爹地妈咪看开了,就不会再怪他了。不过有个问题,你大哥不继承家业,那谁接你爸的班?” 她离港这段时间,小吃店是李云昌在管。不过碰到他决断不了的事,就由苏曼琪拍板了。不过跟苏曼琪认识这么长时间,叶湘知道她没野心,对继承家业没任何想法。 苏曼琪知道她嘴跟河蚌一样紧,所以两人说话时从不避讳:“我爹地说,我的性格不适合继承家业!看我那些堂哥堂弟谁有这个能耐,谁就接任他的位置!”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现在港城没哪家会让女儿继承家业的。苏父苏母没这个概念,苏曼琪在这种环境也没想法了。 叶湘也没想过改变苏曼琪,让他当大女人,没有必要。人各有志,不能强求。而且就算她不继承家业,苏父苏母给她准备的嫁妆,她不胡乱挥霍这辈子也花不完。 转眼就到了珠宝拍卖这日了。邀请的宾客全都来了,都很给面子。 看到这一幕,叶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好的开头,一定有好的结果。 拍卖会进行一天,上午跟下午各三个小时。这场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八十六件首饰全都卖出去了,一共卖了188万港币。其中苏曼琪的那套皇后点翠头面,苏夫人花了四十二玩万港币拍回去;还有一套极品翡翠头面卖了三十九万。 支付完场地费、拍卖师与保安费等,还剩一百六十二万。这笔钱,叶湘交给了傅骁。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长大,不仅有饭吃还有书念,比这辈子前十六年都活得好。所以,哪怕她现在在平行空间,也会尽所能回报祖国。 傅骁说道:“我会安排人去澳洲预定明年的粮食。” “好。” 港城媒体向来嗅觉敏锐,早在叶湘筹备珠宝拍卖前,一众报社便已然打探到风声。 拍卖会刚落槌结束,相关消息立刻火速登上报刊,版面标题格外吸睛:《新锐作家叶湘,远赴内地巧拾珍奇》。文章绘声绘色地描绘她寻宝的过程,就好像亲眼所见。 叶湘静静地等了两日,没有任何报纸报道她捐款的事情,她不免生出几分惋惜。若是此事能大肆报道,说不定还能借此感召众人再筹得一笔善款。 转眼又到了开学了,她也成大二学生了。说起来这个暑假过得特别充实,先是跟随考察团远赴内地一个多月;归来后又费心筹备珠宝拍卖事宜,加上卖字画的钱一共筹集了三百多万港币善款,非常有意义。 林静怡一见到她,好奇地问道:“阿湘,内地的珠宝首饰当真那般便宜?” 暑假的这两个多月,林静怡去了澳洲小住。她外公外婆定居当在那儿,寒暑假都会前去陪伴两老。 叶湘缓缓解释:“内地整体消费水平远低于港城,金银首饰自然也低。不过想去内地捡漏,也没那么容易。” 后排同学闻言连忙凑过来,满眼兴致:“我看报纸上说,在内地花几十块便能淘到古董,带回港城转手就能卖到数百上千。若是真的,我也想去走一趟,收几件赚点钱。” 叶湘浅笑着摇头:“不是距离的问题,是一般人不能合法合规过去。若是铤而走险偷渡过去,没有合法身份,你买卖文物会被抓的。” 内地如今管得很严,不走正规途径,私自交易古董字画属于违法的。一经发现,就会被抓。 后座同学啊了一声:“这样危险的吗?” “就算没被抓,你又不懂古董,大概率会被骗。” 陈景明目光炯炯地问道:“叶湘,我看报道说,这些珠宝你卖了差不多两百万。” 他这些年的红包加打工赚的,加起来一万都不到。两百多万都能买几栋豪宅了,谁看了不羡慕。 叶湘摇头道:“没有那么多,扣掉场地跟人工费等杂七杂八的,到手一百多万万。” 陈景明赞叹道:“叶湘,你可真厉害。跟着考察团去了一趟内地,随随便便就赚了一百多万。早知道,我当初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愚蠢的叶谦 报道说她珠宝卖了一百多万,却没说捐款的事。叶湘担心惹来麻烦,就在林凡修仙传最新章节后留言,说自己这笔钱已经捐了。 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而苏青就是不相信的人之一。这么大一笔钱,傻子才会全捐呢! 苏青给叶谦下了最后通牒:“不买房子,我们就分手。” 原本说好七月份办婚礼,但在叶二强跟田秀兰强烈反对下,婚礼最终没有办成。 叶湘是彻底放弃叶谦了,但叶澜还是挂念着他。见两人真要办婚礼,就将苏青的底细告诉给了叶二强跟田秀兰。 田秀兰最看重的就是长子了,如今大儿子在帮派成了红棍,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怎么能娶一个烂货。劝不动叶谦,她就去找苏青,因为说话太难听两人还撕扯起来。最后,婚礼取消了。 叶谦带着苏青在港大校门口等,一看到叶湘,一边朝着她走来一边大喊:“大妹、大妹,这里。” 在他们即将靠近叶湘时,被保镖拦住了。 叶湘扫了两人一眼,淡漠地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叶谦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阿湘,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你家说。” 叶湘呵了一声:“带你们去我家?知道我家在哪里,好再带人来抢劫?” 叶谦脸色一僵:“阿湘,那天的事阿青也是被逼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叶湘神色冷了几分,缓缓开口,字句清冷有力:“我不跟她计较?当初若不是我机敏,主动爆出是港大生的身份,她跟那王庆宇不仅会将钱抢回去,还会将我掳走卖到哪不见人日的地方!” 苏青心头一跳,这贱人怎么如此敏锐。 叶谦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出声反驳:“不会,苏青不是这种人。” 苏青红着眼眶说道:“阿湘,在我心里,你就跟我亲妹妹一样,我怎么可能会对你做那样的事。” 叶湘忍不住嗤笑出声:“苏青,当年被人从荷塘月色赶出来心里很不甘吧?荷塘月色的客人,非富即贵。随便攀附一个给他们生一儿半女,下辈子都不愁了。” 叶湘从未轻视与歧视过那些身陷风月场所的女子。她们许多人都是身不由己,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苏青。 苏青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她就调整情绪,说道:“叶湘,我知道你嫌弃我的身份。可我跟大姐一样,都是被逼的。” “你可比不了我大姐。我大姐是被逼的,也从没攀附任何有钱人,你可不一样。望着这山想那么山,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坏了身子。” 叶谦当下沉了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叶湘,你这话也太刻薄了。青儿跟大姐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她已经离开那地方,现在一心跟我过日子,你为什么还要纠着从前的事不放?” 一旁的苏青,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眼眶泛红,声音轻柔细碎,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愧疚:“阿湘,对不起,我知道你嫉恨之前的事。可我、我也是被达哥跟王庆宇逼的,我没办法!这些日子,我日夜懊悔。” 顿了下,她眼泪就断线的珍珠往下掉:“阿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她眉眼低垂,姿态卑微柔弱,看着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可惜,叶湘不吃这套。 叶湘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嗤道:“你会站在这里道歉,不是你真觉得自己错,而是我有钱了。所以你装出一副悔过的模样假意示好、我要真原谅你,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于非命,然后我的财产都落你手里。” 保镖听到这话警惕地看着苏青。那目光,但凡苏青敢有动作他就出手。 叶谦气得不行:“叶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阿青?你现在仗着有几个钱,就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苏青靠着他,哭得梨花带雨:“不怪阿湘,是我的错,我当初要是敢反抗达哥跟王庆宇,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叶湘轻蔑地说道:“苏青,你这套把戏,连我娘都骗不到,也就能哄住我这愚蠢的哥哥。” 被骂蠢货的叶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只是看着叶湘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 苏青还不愿放弃:“阿湘,你对我的成见太深了。我是真心将你当亲妹妹待,也是真心爱阿谦的。” 叶湘懒得跟她废话,说道:“苏青,你白费心思了。我已经立了遗嘱,我若是遭遇意外没了,名下所有财产会捐给慈善机构。不仅叶谦,叶二强跟田秀兰都拿不到一分。” 苏青失声喊道:“你怎么可以立这样的遗嘱?” 叶湘讥讽道:“怎么,不装了?” 苏青觉得这是在诈她,说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还这么年轻,做什么要立遗嘱。” 叶湘毫不留情面地说道:“自然是防备你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啊!不仅你,叶二强跟田秀兰也想我死好继承我的财产。可惜,就算我死了,你们也拿不到一分钱。” 苏青心中暗恨。她确实打了这样的主意,叶湘名下几百万财产,若是死了,肯定是叶家人继承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叶湘竟对他们防备至此。 保镖皱着眉头说道:“老板,你背后有苏大小姐、顾二爷以及傅先生。谁若要敢对你不利,那是自寻死路。” 苏青脸有些发白。这三家可都是港城顶级权贵,随便一个想弄死她,都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叶谦却是皱着眉头:“叶湘,你误会阿青也就算了,怎么能那么想爹跟娘?” “傻叉。”叶湘骂完以后说道:“你既然这么孝顺,以后就好好照顾他们。我跟你关系本来也不怎么样,以后也没必要再往来了。” 叶谦惊住了:“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最难的时候你没护过我,还被你连累得差点没命。我不计前嫌带你发财,却差点被你的女人害了。你这样的哥哥,我要不起,以后别来找我了。” 叶谦想反驳也想的话,可反驳不了,记忆之中他确实没为叶湘做过什么。 叶湘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上淘金热 因为报纸大肆报道叶湘北上赚了大钱。在这个大部分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靠着零散做工糊口的年代,叶湘一夜的暴富经历,成了最诱人的神话。 一时间,香港商圈的小商贩、混迹街头的生意人,甚至不少家底微薄的普通百姓全都红了眼。 在这些被利益丧失了神志的人看来,内地遍地是商机,是无人挖掘的金矿。叶湘能做到的事,他们也可以。没人愿意沉下心研究时局政策、贸易规则与市场门道,只看到了北上淘金背后的巨额利润,于是不过脑子抛下手头安稳营生奔赴内地,妄图一夜暴富。 这些事叶湘也知道,不过她很忙,要上学、要写书以及管着小食店,报社的事也时不时要过去一趟。好在药厂有傅骁请请的人管,不用她操心,不然都忙不过来。 陈景明一直关注北上淘金的,结果发现关注的这些人没一个赚了钱。 他与叶湘说道:“那些想学你收购各类玉石古器、老物件,运到港城倒卖赚一笔。结果他们不懂鉴别,也不清楚行情和市价。高价购入一批古董字画,结果全都是赝品残货。不仅没能赚钱,还将本都折进去了。” “没被抓?” 陈景明摇头说道:“合理过去的只是亏钱,人没事。那些走不正当途径进去的,被相关部门查处,不仅货物悉数没收,人也被抓走坐牢。想想,也挺惨的。” “有了这些人的经历,应该不会再有人北上淘金了!” 陈景明一笑,说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一些人,知道内地现在物资紧缺蓄,于是采购了米面、肉类罐头以及西式香肠等紧俏货品弄到内地,想着高价倒卖赚取暴利。却不想,他们没想到内地物资都被公家管控。这些物资一运过去,基本都被没收了。” 叶湘一听便明白了,问道:“你的意思,还是有少部分赚钱了?” 陈景明点头道:“是,有一小部分赚到钱了。这些人精得很,先将物资藏得严实,再去找买家!” 叶湘是希望这些商贩,能在两地倒卖物资赚到高额利润。这样,就会有更多人冒险将物资运送过去了。哪怕价高,还是有人买得起的。 陈景明说道:“叶湘,谢谢你。若不是当日你提醒我,我估计也得亏不少。” 叶湘听到这话不由好笑道:“陈景明,你可是学经济的,你竟不知道这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买卖?” 陈景明不好意思地说道:“知道这买卖有危险。只是、只是听到你赚那么多,一时头脑发热失了理智。” 叶湘叹了一口气道:“我能收那么多的古董字画还能安然回到港城,是有考察团背书。而且收购这些东西,我花了四十多万美金。” 她故意将收购价往高的说,希望能给这波淘金热降降温。 陈景明惊愕不已,说道:“可当日报纸大肆报道,说你拍卖的那些珠宝首饰,本钱十万不到。” “是十万不到,但不是港币,是美金。” 陈景明神色复杂地说道:“那你当日为什么不解释?让我们都误以为是港币。” 现在美金兑港币是1:5.7,若是叶湘花了五十多万买的那些珠宝首饰,那卖出一百八十多万也不过是赚了三倍。这跟之前他们以为的18倍,天壤之别。 叶湘扶额:“因为钱来路比较敏感,我不好解释。咳,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疯狂。” 港城人为了发财,真的很敢赌啊!可赌的代价往往是很惨烈的。 周末休息,叶湘去找了傅骁,询问罐头设备的事以及逍遥丸的销售情况。 这两个多月,傅骁帮她卖出三幅画、两个瓷瓶、四个玉雕以及一幅字帖。因为投其所好,买家给的价格都很高。除赵佶的《六鹤图》外,其他的东西加起来一共27万美金。 傅骁笑着说道:“定了十套罐头自动生产线设备,一套一万二美金,包含运费。有两套设备抵达津市,剩下的在半年内送到。” 自动生产线设备,包含食材处理、封装、灭菌、罐装、保鲜整套器械。 叶湘之前说,若是将送去毛熊国的水果或者一部分肉做成罐头或者果酱,价格至少三倍。既是她提的建议,那没设备自然要给他们添上。 叶湘很感激:“傅先生,谢谢你!” 傅骁笑着说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叫傅先生,太生份了?” 叶湘直接问了:“那你觉得,我怎么称呼您合适?” 傅骁看着她稚嫩的脸庞,笑着说道:“我比你大了13岁,以后叫我叔就好了。” 叶湘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傅叔。 傅骁笑了下,说道:“这笔美金,你有没有其他用途?若是没有,我转账到你在鹰酱国的账户!” 叶湘没想过用这笔钱:“现在内地不是筹集外汇还毛熊国的钱吗?这笔钱,捐了吧!不过剩下的东西暂时不卖了,省得惹来危险。” 傅骁看着叶湘,眼中闪现过疑惑:“我若是没记错,六月北上应该是你第一次去内地?” 他是在内地长大,对那片土地感情很深。但饶是如此,也没捐叶湘那么多钱。他组织考察团去内地,就是希望能打开市场多卖产品,帮着内地多赚一些外汇。却没想到,碰到叶湘这么个散财童女。 叶湘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道:“傅叔,我虽是港城出生长大,但也知道没有国就没有家。只有国家强大了,我们才不会被人欺凌。” 傅骁没想到答案竟是这个,很朴实,但却直击人心:“若是大家都有你这样的觉悟,该多好!” 叶湘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道:“傅叔,我的新书已经写了五万字了,我准备再写五万字就投稿。不知道之前咱们说好的人,找到了吗?” 傅骁摇头说道:“找了,但没找到!你也不用着急,港城这么多人,总能找到满意的。” 这人不仅要文采出众帮叶湘修文以及润色,还得不畏生死。这样的人,才能保得住秘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供不应求 叶湘询问逍遥丸的销售情况。 傅骁神色怪异:“叶湘,你今年才十八岁,为什么会先制作这款药?” “当然是因为好卖,且还能卖上好价啊!”叶湘说道。她现在是十八岁,上辈子活到三十五呢!虽然没结婚,却也知道男人过了三十很多都力不从心。 叶湘说道:“傅叔,我看了药方说明,这药丸是为常年体虚乏力、精力不济的男子调配,药性温和却功效极强,专治中年男子的力不从心……” “咳、咳、咳……” 没等他说完,就被傅骁一阵咳嗽声给吓得止住了话题,叶湘赶紧端了一杯水给他喝。 傅骁喝了半杯水,语重心长地说道:“叶湘,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跟人说。你还是个大姑娘,让人听到你说这些,对你名声不好。” 现在的人,还真是保守。 叶湘笑着说道:“傅叔,在我眼里这就是一门生意,一门能赚钱的生意。作为一个生意人,只要能赚钱,产品质量好就行。” 傅骁自己都笑了:“你说得很对,这就是一门生意。叶湘,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这样的身份,能如此坦然地跟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难能可贵了。叶湘说道:“傅叔,你已经超越了99%的男人了。” 傅骁笑了下,说了逍遥丸:“药方我找人试了,效果非常好。而且这药经过何谨的改良,不像普通汤药那么苦涩繁琐,小药服用方便、见效也迅猛,和市面上那些徒有虚名的偏方假药截然不同。” 详细的他不好说。他安排了好几拨人试药,确定药效与安全性。几番试用下来,反馈非常好。不仅没有不适的副作用,还能提振精气神。 叶湘说道:“那咱们可以对外出售了?” 傅骁点头道:“可以,原先定价二十蚊太便宜了,我决定调至五十蚊一粒。” “五十蚊?会不会太贵了?” 傅骁笑着说道:“不贵,我们用的都是上等药材。等咱们找到便宜的药材替代,再降价!” 这个价格绝对称得上高。对于那些身体亏空、身心疲惫的中年男人而言,这逍遥丸是千金难换的好物。人到中年,大多都有腰膝酸软、精神萎靡、气力不足的通病。可家里娇妻美妾不能丢开不理,这时小小的逍遥丸就是救命药了。 制药厂已经注册了,地皮也买了,接下来是建厂了。这些制药厂副厂长王凯胜去办就行,但制药研究员还是没着落。 这个时代知识分子金贵,实用性的人才到哪都是宝贝,高薪也不一定能请到人。 叶湘想了下说道:“傅叔,我们不用挖顶尖的人才,水平中上等就行。” 傅骁有些犹豫,说道:“中上等水平能行吗?” 叶湘心里有数,但却没打包票:“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若太差劲,辞退再找就是了。” 傅骁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听取叶湘的建议。 何谨带着何玥以及十多个签了死契的人制逍遥丸。药材供应有保障,产量也就上去了。 最先几天,药卖不出去。王凯胜想了一个办法,送出一些药。起初不少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只是等亲身感受到效果后,都赞不绝口。 男人嘛,都有同理心。遇到这么好的东西没人藏私,纷纷悄悄告知身边的亲友熟人。一时间逍遥丸口碑炸裂,真正做到了一传十、十传百。 市井之中最不缺口口相传的佳话,起初只是少数人悄悄购买试用,慢慢的人就多了。 苏曼琪悄悄地问叶湘:“最难市面上,有一款叫逍遥丸的药品,卖得特别火爆。听说这家门店每天清晨就有人排队,日日都挤得满满当当,就这还经常买不到货。你说,他们这家店是不是在搞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这个词,还是苏曼琪从叶湘那儿学来的。 叶湘笑着问道:“你知道逍遥丸是什么人吃吗?” 苏曼琪摇头表示不清楚。她知道这款药很火,但药效是什么身边的人没告诉她。毕竟是个二十岁大姑娘,这个时代的人又很含蓄内敛,不好讲。 叶湘贴着她的耳朵,讲逍遥丸的功效简单说了下:“不是搞饥饿营销,是需求太大,产量跟不上。” “你怎么知道?” 叶湘笑着说道:“因为这家制药厂,是我跟傅生合作的!” 这种事苏家只要一查就知道,没必要骗她。 苏曼琪瞪了她一眼,说道:“我就猜测跟你有关。回来你时跟我说收集了很多药方,看来除了这逍遥丸,以后还会制作出其他稀罕药来!” 叶湘笑着说道:“只要这种事说都说不准,有时灵意来了一下就将药制出来,有时候几年都没有进展。” 苏曼琪搂着叶湘的胳膊,说道:“阿湘,好姐妹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制药厂我想入股,不多要一成就行。” 叶湘也没骗她,说道:“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只是……” “只是什么……” 叶湘苦笑一声说道:“有些事不好跟你说。这制药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 一粒逍遥丸的成本在三蚊左右,这还是加上药材损耗,售价五十蚊,利润十五倍啊!要是后期再将成本压缩,赚得就更多了。 她知道制药很赚,药好面向的也是全世界的人。但这十五倍利润远超于她的预期,等于之前的计划被全部打乱了,得重新思量。 一倍的利润就能让人杀人放火,这十五倍的利润能让人彻底疯狂。所以后续的药方开发,她得好好斟酌。 苏曼琪有些不舍:“真就没商量的余地?” 叶湘摇了摇头,然后转移了话题:“再有一个月要放假了,你准备去哪里旅游?” 单单逍遥丸还能扛得住,要再推出其他新药。别说他了,傅骁都不一定能扛住。先得降降温,再出新药。 苏曼琪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笑着顺了叶湘的话道:“波托菲诺。叶湘,你跟我一起去那里度假吧!那儿非常美丽,有彩色的港湾,有碧蓝的海水,保准去了还想去。” 叶湘也想去,只是她想将新书早点写完。这本书她不写长,二十万字左右完结。 苏曼琪早猜测到这个结果:“行吧,等明年暑假,咱们要一起出去旅游。” 叶湘摇头道:“到时候再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解决方法 天,灰蒙蒙的,屋子里暗了下来,大白天还得开着灯。 叶湘与傅骁说道:“傅叔,这逍遥丸现在卖得这么好,我都有些害怕了。” 傅骁笑着说道:“怕什么?” 叶湘沉声说道,“三蚊的成本,五十蚊的售价,十五倍的利润啊!我相信,现在外面的人肯定在找逍遥丸秘方。要让他们找到了,我跟何谨都会有危险。” 逍遥丸的秘方,她手里有一份。至于何谨,他都不用写全记在脑子里。 说到这里,叶湘喉头发紧:“你问我怕什么?在港城,杀人夺货都不算新闻了。之前就有人为夺秘方,将人一家都灭口了。这药利润高得离谱……我现在睡觉都不安心了。” 傅骁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秘方就将你吓成这样?叶湘,你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叶湘说道:“若只逍遥丸,我肯定不怕。可若是后续还出新药,就是傅家也震慑不了那些觊觎药方的人。” 傅骁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让顾亦舟也入股吗?” 她之前是想用顾亦舟给的钱,折为药厂股份给他。只是现在情况有变,也就放弃了。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昨天,顾亦尘带着妻女回国了。这股份,不宜再给他了。” 知道顾亦尘回来后,她就知道顾家的内斗要开启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心里祈祷顾亦舟能安安稳稳继承家业! “那陆家呢?” 叶湘说道:“珠宝拍卖会,陆家只来了二房一个不受宠的姑娘,然后什么都没买。” 傅骁忍不住笑了起来:“叶湘,商场上,以利益为先。这点小事,不该影响你与陆家合作。” 做生意要这么情绪化,对以后的发展很不利。 叶湘摇了摇头,说道:“傅叔,我跟苏曼琪说过,珠宝拍卖会筹到的钱会全捐给内地。陆家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所以拍卖会才让二房不受宠的姑娘来。” 顿了下,她说道:“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陆家不仅对内地没有归属感,心还很冷。其他生意无所谓,但制药厂不行,我不能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 傅骁沉默了下说道:“叶湘,你怕的不是新药,是没有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对吧?” “是。” 傅骁说道:“不用怕,咱们给它焊个铁笼,再养几条恶犬看门。外头的人,想觊觎也不敢动手。”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你是想拉帮派入股?” 傅骁点头说道:“对。港城不是讲法律的地方,它讲的是实力 利益。你有秘方,我有实力,再绑给一个够狠的人——谁动你,就是动了他的钱袋子。” 叶湘沉默片刻后问道:“是谁?” 傅骁是觉得,既没法彻底躲开旁人觊觎,那就把最有破坏力的人拉进棋局:“港城最大的帮派黑龙会的坐馆陈烈。黑龙会帮派成员十万人,占据大半码头,街巷各处眼线遍布,寻常势力不敢与其抗衡。” 叶湘惊呆了:“黑龙帮成员竟有十万人?” “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数量应该更多。” 叶湘小心地问道:“你打算给他多少份额。” “营收的一成。”。 “营收一成是不是太多了,利润一成不行吗?” “阿湘,只有陈烈拿到大笔分红,他才会彻偏向我们。”傅骁给她剖析利害关系:“现在若有人杀你夺方,只是抢夺一门暴利生意。若陈烈参股成了股东,谁敢对你下手,便是动了陈烈的钱包,等同于和整个黑龙帮为敌。全城的地下眼线都会替我们盯梢,但凡有人暗中窥探厂房、打探配方,陈烈手下会第一时间肃清隐患。” “他会答应吗?” 傅骁很肯定地说道:“他肯定会答应。我们逍遥丸卖得这有多好,他是知道的。一成股份,他躺着就能拿钱,还不用投入本钱、不必承担研制风险。比起冒险强行抢夺秘方背负后患无穷的仇怨,稳稳拿取长久收益才是最优选择。” 叶湘想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可以。” 征得她的同意,傅骁说道:“我明日便于他洽谈,然后定下书面契约,白纸黑字约束双方。” 叶湘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只要港城头号帮派与她成为利益共同体,等于给自己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不过就算如此,也想也没有掉以轻心。毕竟义和帮的事,还历历在目,以后研发出新药,也得慎之又慎。 叶湘说道:“契约一定要写死,只允许分红,绝对不能让他染指配方与生产流程。” 傅骁颔首:“放心吧!不会让他们接触到配方跟生产流程。等签订合同后,我会对外放出消息,让众人知道黑龙会已经参股我们的制药厂了。这样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叶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随后,她去见了何悦、何瑾姐弟二人。 何谨拿到所需药材以后,就全身心投入到研制新药之中。叶湘知道他废寝忘食地研制新药,立即定下一条规矩,那就是要求何瑾每日最多八个小时制药,余下的时间用来学习粤语跟英语以及锻炼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喜欢制药有这个天赋,她可以提供条件让其发挥所长。但何谨才12岁,最需要的健康长大以及学习。 何瑾开始不愿,觉得自己学识已经很扎实,只需学好本地粤语便足够,实在不愿再耗费心力学其他。 叶湘对他说,学无止境,若是决定一辈子制药,便要不断吸纳新的知识,万不能固步自封。免得落得如同伤仲永那般年少有才、终究泯然众人的下场。 这番话让何瑾深受触动,当即点头应允,表示愿意继续学习! 何悦很感激叶湘,拿出一个盒子,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研制的香薰,有凝神静心的功效。” 叶萧打开盒子拿出香薰轻轻嗅了下,味道很淡,但闻起来非常舒服。她好奇地说道:“你你制香的手艺,从哪里学来的?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长辈不让你学医。” 何悦轻声解释道:“我爹是医药世家,女孩子也念书,只是念到十岁能写会算就不让去了。我在家没事就偷偷去藏书阁拿书看。有次翻到一本调香的书,我照着书上写的做,没想到真调制出来了。” 叶湘问道:“你只制香,没做其他的?比如润肤膏,养颜膏等护肤品。” “有啊,我现在涂的面霜,就是我自己做的。” 叶湘觉得,何谨的天赋在制药,何玥的天赋应该就是在做护肤品这一块。嗯,她感觉自己应该捡了两块宝。 第一百二十五章 恶魔在人间 年后,文汇报编辑收到一份投稿,书名叫《恶魔在人间》。这部小说以回忆录的方式,讲述了主人公王德顺从三七年到四五年的八年抗战的经历。第一个回忆,也堪称噩梦的回忆,就是鬼子进村扫荡。 编辑黎弘也是经历了战争的人,看的时候眼泪都来了。看完以后,他擦了眼泪找了总编,将这份稿子递给他:“总编,这篇小说,我们一定要刊登。” 文汇报长期连载抗战、敌后游击题材的长篇小说,他们还刊发内地南下作家的抗日作品。只是没有一部小说,会以第一人称来描写,并且写得如此残酷与血腥。 总编看完以后眼眶也红的,他说道:“登,一定登。作者是谁,请他到报社来一趟。” 黎弘摇头说道:“作者没留地址。” 也不知道对方是忘记了,还是故意不留。 总编点头道:“没留地址也没关系,这篇小说就放在后日的版本上,连载四千字。” “好。” 小说一刊登,就收到了读者的来信,都是骂鬼子畜生不当人,反响很大。 叶湘十二月的时候将完稿小说交给傅骁,之后就没管。时隔两个多月,他收到傅骁的消息知道了小说刊登日期。 到了刊登这日,她买了《文汇报》,看完刊登的内容。一些用词以及习惯用语都改了,但核心的东西没有动。 过了几日,叶湘刚到校门口,就听到陈景明在大声地念着《恶魔在人间》的最新章节:“他们把全村的青壮年村民捆绑起来,当做新兵练刺刀……” 教室里只有陈景明的声音,其他人都在静静地听着。叶湘站在门口,没有动。 陈景明念叨一半,有个男生忍不住大喊骂道:“这些畜生,就应该剥皮抽筋。” 另一个男同学说道:“应该让他们下十八层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叶湘觉得,这些学生还是太温和了。 陈景明看到叶湘走进来,拿了手里《文汇报》看向她:“叶湘,《恶魔在人间》这部连载小说,你看了吗?” 叶湘神色有些萎靡,说道:“看了,看完以后这几日都在做噩梦。” 陈景明犹豫了下说道:“你若真这么害怕,就出去。” 其实这本小说描写的确实太过真实,许多人看了都做噩梦。不过正因如此,更要看号召大家都来看,让他们牢记先辈们的艰难以及脚盆国人的残忍。 叶湘摇摇头说道:“你继续念。这是家仇国恨,再害怕也要了解这段时间。不仅我们,后辈子孙也要铭记。” 数年后,脚盆国人否认在他们的国土上犯下的累累罪行。所以,她会搜集资料,将来将这些证据甩在那些畜生脸上。 陈景明见状,继续念:“他们不光杀人,还想磨灭我们的骨气。抓住被俘的战士……” 哪怕叶湘已经哭了好几回,听到这些话,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落。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可就因为惨,才更要记下来让后辈子孙知道。这血海深仇,要永远铭记。 这部小说刊登了一周以后,许多人对书里的内容进行质疑,认为是夸大其词、故意抹黑脚盆国。甚至在港城的脚盆国人,提出了抗议,要求《文汇报》下架这部作品。 《文汇报》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压根不搭理这些脚盆国的跳脚,继续刊登。 这日放学,苏曼琪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叶湘的别墅。她与叶谚打了招呼以后,小声说道:“去你书房说。” 叶湘带她去了书房,关上门后说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曼琪压低声音问道:“叶湘,《恶魔在人间》是不是你写的?” 叶湘神色一顿,笑着说道:“《文汇报》不是说了,作者是一个老兵,这本书就是他的真实经历。你怎么会想到是我写的?” 苏曼琪说道:“连载的内容我都看完了,虽然文风跟你之前的不一样,但我就有一种直觉,作者是你。” 叶湘暗道,女人的直觉还真可怕,就这么水灵灵猜到了。 苏曼琪又说道:“而且时间也太凑巧了。去年六月底你去了内地,回来以后你一直说写新书,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你新书的影子。” 她会猜测是叶湘写的,是去年她去内地搜集素菜,今年就出了这么一本让人毛骨悚然的小说。 叶湘没有否认,笑着说道:“你都能去当福尔摩斯了。” 苏曼琪又惊又怕:“真是你写的?” 见叶湘点头,苏曼琪不解地问道:“既是你写的,为什么不让人知道?现在这本书讨论度很高。” 虽然里面许多描写让人害怕,但却能直击人心。而且以叶湘的名气,要署自己的名,传播范围会更广。 叶湘将自己的顾虑说了:“脚盆国人的残忍与无耻超出我们的想象。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匿名发布稳妥。” 苏曼琪没想到这一层:“不至于吧?他们是战败国,不敢这么嚣张吧?” 叶湘苦笑说道:“他们侵略我们的国土,屠杀我们的同胞,还大言不惭地说来帮助我们。你觉得,这样无耻卑贱的东西,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其实书是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脚盆国人当年在我们的土地上犯下的累累罪行。 苏曼琪说道:“那还是匿名的好。” 叶湘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笑着问道:“你不是说,想明年跟着考察团去内地捡漏吗?” 听到这话,苏曼琪都快郁闷死了:“我问了,今年商会不会再组织商务团北上考察了。不然,我肯定要去的。” 在看到叶湘淘到那么多的宝贝,她就后悔没有坚持到底。还想着今年去,没想到因为特殊原因停办了。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叶湘笑着说道:“以后有机会的。” 这话也就说给苏曼琪听,宽下她的心。就内地现在的形势,爱女如命的苏父苏母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而她,在改开之前应该也不会再去内地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办拍卖会 内地偷渡到港城的人越来越多。叶湘知道,现在已经到了最难的时候了。 她将放在银行的字画跟瓷器等整理了下,然后拿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去找傅骁:“我想将上面的物品都卖掉,但我不想让人知道物件是我的。” 傅骁接过仔细一看,然后抬头盯着叶湘:“这些都很有收藏价值,你真舍得卖掉?” 叶湘沉默了一下说道:“东西没了,以后还可以想办法买回来。可人若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傅骁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他叹了一口气道:“叶湘,你别太为难自己!” 叶湘摇摇头说道:“傅叔,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从内地低价买的。现在转手高价卖掉,买粮救济他们,也算物尽其用。” “那你想怎么卖?” 叶湘说道:“字画、瓷器与玉雕,一向是文人雅士涵养学识、彰显底蕴的象征。现在很多一夜暴富的商户,底蕴不足却一心附庸风雅,总想置办些珍玩装点门面,借此撑出几分文化气度。” 她顿了一下,指着清单说道:“这里的每一件都是难得的珍品。我们办一场拍卖会,广邀叶伦、鹰酱、南洋等国家的华裔富商来参加。到时候肯定能卖出好价,说不准还能搭上大农场主,能买到便宜粮!” 字画跟瓷器等古董不同于珠宝首饰,这些不仅代表着文化底蕴,收藏价值也更高。 傅骁见她想得这么周全,也没再反对:“这场拍卖会,你准备怎么办?” 叶湘迟疑了下说道:“傅叔,这次拍卖会能不能匿名举办也行?这事要报道出去,对我不是好事。” 傅骁知道她的顾虑,偏这么谨慎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内地捐款。他说道:“匿名举办,反而会引发人的好奇心进而去追查。这场拍卖会,你若不介意,我就以筹集善款的名义举办!只是这样一来,名声就全都是我的。” 叶湘有些担心地说道:“傅叔,这样做,叶伦国的人会不会忌惮你?” 傅骁笑着说道:“我亲近内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次也是买粮救济灾民,乃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是储备战略物资,叶伦国那边不会多加干涉。” 港城现在很多人都猜测,他早些年就加入了组织,身上已经打上了红的标签。所以哪怕办拍卖会筹钱买粮,大家也不会行业的意外。 “那就行。” 一周后,港城权贵跟许多富商,都接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同时,傅骁也利用自身人脉,给南洋等各地的华裔富商发出邀请。 苏曼琪与叶湘说了这件事:“拍卖会在半个月后举行,据说都是字画、瓷器跟玉雕。这次傅先生邀请了很多名流,到时候肯定会很热闹。阿湘,你要不要去?” 拍卖会定在周六晚上,也不影响上学。叶湘笑着说道:“我也收到了邀请函,到时候我们一起。” 跟父母去参加拍卖会很无忧,苏曼琪本来还在犹豫,现在知道叶湘要去那就没顾虑了。 苏曼琪说道:“我听说,这次拍卖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傅先生去年在内地买的。叶湘,我记得你说你也买了不少的字画跟瓷器。” 叶湘点头道:“我在古董店买的大部分都是明清时期的东西,再往前不行。” “你就没捡点漏?” 叶湘也没瞒着她,说道:“有啊!捡漏了两幅名画跟一对梅花瓷瓶。不过两幅名画被我转手了,梅花瓷瓶放家里用着呢!你之前还夸那两个瓶子好看,说我眼光不错。” “名画?什么名画,怎么没听你说过?”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画圣吴道子的《明皇观马图》跟宋徽宗赵佶的《六鹤图》。” “啊……” 苏曼琪尖叫起来了:“去年陆老爷子跟傅老爷子买到的两幅画,竟是从你手里出去的。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爹地也老喜欢吴道子的画了。” 叶湘双手一摊,说道:“在内地,傅骁就将吴道子的画买下了。等回到港城,他牵线将赵佶的话卖给陆家人。” 苏曼琪觉得错失了一个亿:“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只要捡一个漏,就够我一年零花钱了。” 转眼,就到了拍卖会了。这次拍卖会邀请的宾客很多,举办地点定在中环顶级会所举办。 到拍卖会这天,叶湘与苏家人一去去。到场地,发现布置清雅庄重,没有商业拍卖的功利喧嚣,多了几分温情。 他们坐下没多久,宾客也都陆续过来了,来的这些人有各国商界名流、文化雅士、社会贤达。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这场拍卖会,跟你去年的那场一样,拍卖所得分文不取,全数捐赠内地救济灾民。” 她没有怀疑这些字画跟瓷器是叶湘的。一来东西很多且都是孤品,二来傅骁放了几样自己的收藏;三来她不觉得叶湘这么傻,花钱给别人买名声。 叶湘说道:“可惜我手头没钱,不然怎么样也要买一件。”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有钱咱也买不上。傅骁都放了话,筹到的钱要买粮做善事。等会拍卖时,大家都会将价格往高的提的。咱们口袋这两钱,不够他们看的。” 叶湘莞尔。 这次叶湘挑选的拍品,都是兼具收藏价值与市场价值的好东西。这三种品类,各有各的特色。 先拍的各式精工玉雕。和田玉的玉佩、翡翠的摆件、青玉的山水手把件,质地通透油润,雕工细腻精湛。匠人因材施艺,山水、花鸟、瑞兽纹样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利落,温润雅致,件件皆是匠心之作。 接着拍卖的是精品瓷器。从素雅温润的宋瓷茶盏,釉色匀净、纹路内敛,尽显古朴雅致;到明艳华贵的明清官窑瓷瓶,彩绘细腻、构图精巧,色彩饱满艳丽,器型端正规整,承载着百年工艺的精妙,每一件都堪称瓷中上品。 最后是名家字画。有明代文人的古雅幽远与洒脱……有清代文人的远山含黛与流水潺潺;也有近现代名家的花鸟小品,落笔灵动,栩栩如生。 有人惜玉雕匠心,有人钟情瓷器古韵,有人偏爱字画风骨。拍卖过程平稳有序,大家碰到喜欢的,都会抬价竞拍。不过是良性的,没有恶意抬价的人。 整场拍卖持续四个多小时,所有拍品全部成交无一流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叶二强被绑架 由傅骁主导的、叶湘提供拍品的这场拍卖会,一共筹三百六十二万港币。这次拍卖所得款项的金额,可以说是破了彼时港城拍卖的一个记录。 主要是现在港城并没有大型拍卖场进驻,都是一些富商自己组织的小型拍卖场。 这笔款项,除了支付预定粮食的尾款还有结余。叶湘说道:“傅叔,这笔钱,还是用来买粮食。” 傅骁点点头说道:“我来安排” 叶湘叹了一口气:“可惜不能号召大家捐款,不然我们能募集到更多的善款。” 现在这情况真的是内忧外患。以前看书知道先辈很难,身处其中才知道有多难。 傅骁宽慰道:“我们提前做了安排,已经比原先好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响起了有敲门声。 叶湘知道肯定是要紧的是,不然张博文不会来打扰他们的谈话:“傅叔,我先回去了。” 傅嗯了一声道:“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好。” 叶湘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回家。一到家,她就给霍格斯打去电话,询问股票情况。 去年年底,她将德州仪器跟玻璃纤维船等股票全都卖了,卖得的钱全部买了军工产品。 当时将这些股票全部卖掉,是发现鹰酱国全民买股,这个时候就是离场的时候了。不过她知道鹰酱国从六十年代到后面,一直拨很多款在军事上,所以就梭哈全买了军工股票。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六零一开年美股就开始跌,到现在道指已经跌破了4%。不过好在军工如她所推断的那般,不仅没跌,反而涨了。 霍格斯说道:“叶小姐,你的两只股票都涨了,雷神涨了6%,通用电力涨了8%,非常不错。” 若是去年跟去年,大牛市下这个涨幅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今年股票基本都是绿的,唯独军工、航空跟电子这几个行业的股票很坚挺。 霍格斯主动与叶湘聊了鹰酱国股票行情,然后又与她聊了国际局势,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挂。 放下电话,一阵疲惫袭来,叶湘靠在沙发上。这些日子忙着拍卖会的事,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拍卖会圆满完成,她也放松下来。 “铃、铃、铃……” 刚合上眼,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叶湘是真不想接,但又怕耽搁事,还是拿起了电话。 叶澜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地喊道:“阿湘,是你吗?” 叶湘心头一跳,倦意瞬间没有了,她冷静地说道:“大姐,你别慌,有什么仔细跟我说。” 叶澜声音带着哭腔,言语也有些无伦次:“阿湘!不好了!出大事了!爹跟娘被人绑架了!” 叶湘本来还挺着急,以为是叶澜或者店铺里出了什么事。听到是叶二强跟田秀兰被绑架,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了:“她们被绑架了?你确定没弄错?” 叶二强是什么人?以前嗜赌如命,打老婆买女儿,名声臭十里街。被打断双腿后,又喜欢上喝酒了,上头就打田秀兰。好在现在大舅跟大表现在是田家围最有钱的,说话分量重,叶二强想去赌博也没人敢送他去赌坊。 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声名狼藉、毫无半点价值的人渣败类,谁会费尽心思、冒着风险去绑架他?根本毫无道理可言。至于田秀兰,嗯,不做评价。 叶澜慌乱地问道:“阿湘,你听到了吗?” 叶湘平静地说道:“听到了,具体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下。” 叶澜已经乱了,说话声都在发抖:“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有人到店里,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写着,爹娘在他们手里,要我们拿二十万港币去赎人!” 她哽咽地说道:“对方在信里说,给我们一天时间。若是一天凑不够钱就直接撕票,绝不留情!” 二十万,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巨款。叶谦跟叶澜是肯定拿不出来的,所以这绑匪是冲着她来的。不过这事也给她提醒,安保还得加强了。 听到要撕票,也想神色依然淡然,心中也不起半点波澜:“然后呢?” 从未尽过一日父亲的责任,从小到大留给她的回忆也只有惊惧与疼痛。这般人,根本不值得她去救。 叶澜哭声一顿:“阿湘,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这样说了。”不等电话那头的叶澜再说话,叶湘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她重新靠回沙发里闭起眼睛休憩,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噩耗,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再次疯狂炸响。叶湘没接,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回荡,透着一股逼人的焦灼。 叶诚在楼上写作业,听到电话一直在响,以为没人立即跑下来。看到叶湘堂沙发上还奇怪,不过他没问,而是直接接了电话。 捂着听筒,叶诚看向叶湘:“二姐,大姐找你。” 叶湘都没睁开:“挂了吧!” 叶诚惊愕,大姐跟二姐关系一直很好,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吵架了?不应该啊! 叶澜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阿湘!你不能不管啊!那帮人说得真的是真的!限时马上就到了,不给二十万赎金,他们真的会撕票的!” 叶澜慌乱无措,死死揪着最传统的伦理道理,带着哭腔苦苦劝着:“阿湘,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出事啊!” 也就自己能罩住她,不然这性子肯定要被叶二强跟田秀兰敲骨吸髓下场凄凉。咳,心软的人,若没人护着,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叶湘冷淡地对着听筒说道:“我没钱,你要想救,就自己想办法!” 不过叶二强跟田秀兰这次绑架,有些蹊跷。脑子稍微活泛一些的就该知道,若她真在意叶二强跟田秀兰,也不可能将他们扔在乡下不管不问。只能说,想出通过绑架他们敲诈自己二十万这样的主意,对方真是个大聪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态度各异 叶诚挂完电话人还是懵的,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大叫道:“大姐,爹娘被绑匪绑架了?” 叶湘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对呀!刚才大姐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要二十万赎金,否则就撕票。” 叶诚吓着了,红着眼眶说道:“大姐,你救救娘吧!” 叶湘没有说话。 叶诚一边哭一边说道:“二姐,爹对我们动辄打骂,有次还差点将你打死。他那样的人,不救也罢。可娘……娘日夜操持家事,辛辛苦苦将我们养大……你若是不救,到时候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骂你。” “我若是不救她,你会不会恨我?” 叶诚一听立即摇头说道:“这不怪二姐,要怪就怪绑匪。若娘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绑匪血债血偿。” 没白养着小子,叶湘缓缓说道:“这事有蹊跷,我会派人去查,先摸清其中底细再说。” “可绑匪只给我们一天时间。” 叶湘嗤笑一声道:“他们要的是钱,我们说一天之内筹不到赎金就行,他们会等的。” 叶诚没吱声了。 中午叶谚回来,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凝重。他先去问了叶谚,了解到始末后立即来找叶湘。 叶谚说道:“二姐,这事不对。你跟爹势如水火,也没管过娘,这事只要一打听就知道。对方若真是奔着钱去,绑架我跟阿诚都比绑架他跟娘强。” “你的意思……” 叶谚说道:“要不是绑匪被人忽悠,不知道你跟叶二强关系不好;要不对方不是为钱,她笃定你不会救故意弄一出,目的是毁了你的名声。” 叶湘有些意外地看着叶谚。兄妹五人,除她之外,终于有个长了脑子的。 “可除了爹,还有娘呢!要是不给赎金,她会没命的。” 叶谚眼中闪现过一抹厌恶:“就算真出事,也是叶二强连累的她,跟二姐没关系。” 他在广华医院住了一个月,中间还做了一次手术,身为母亲的田秀兰就露了一面,且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事后大姐宽慰她,说田秀兰腰酸犯了,可惜这套说辞他根本不信。不过他也没追问,父母缘浅但二姐对他特别特别好,大姐跟弟弟也喜欢他,这就足够了。 叶湘很满意他的回答,她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查了,明早之前应该有结果。” 姐弟三人正在吃饭,叶澜过来了。衣服凌乱,眼睛红肿,看起来很狼狈。 她抓着叶湘的袖子,说道:“阿湘,你救救娘吧!” 叶湘拉她起来,拉不动:“大姐,有什么事,吃完饭咱们再说。” 叶澜却等不及了,她一边哭一边说道:“”阿湘,你六岁那年高烧昏迷,娘一夜没合眼守在床边照顾你。家里穷,粮食不够,娘总是把粮食留给我们我们,自己饿着肚子……” 叶湘垂下了头。 叶澜又急促地说道:“七岁那年,家中断粮揭不开锅,是娘拉下脸面去大舅家借粮。平日里爹生气要打我们,也是母亲挺身挡在我们身前,拼死护着我们。” 叶湘嗯了一声:“大姐,这些事我没忘,都记着。” 若不是被绑的还有田秀兰,她才不会让人去查这件事。叶二强那样的人渣,死就死了。 叶澜哽咽地说道:“阿湘,倘若娘真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阿湘,我知道你对娘有怨,我理解。只是我没那么多钱,这二十万算是我借你的,这些年你从我工资跟分红扣。” 叶谚叫上叶诚,两人强硬将叶澜扶起按在桌子上:“大姐,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二姐也没有不管,她已经托人去查了,有了结果再做应对。” 叶澜第一反应是:“真的吗?” 叶谚有些生气:“大姐,二姐是什么样的人?外面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娘被绑架,二姐肯定也着急。但若都跟你一样着急忙慌地凑钱,那绑匪会不会就地起价?” 他是不在乎叶二强跟田秀兰的死活,但二姐不能背负不孝顺的名声。对外,肯定要说二姐很着急。 顿了下,他又说道:“就算绑匪拿到赎金放了人,他们尝到了甜头,下次没钱岂不是还会绑架。这次绑的是那个人跟娘,下次会不会就是你或者我跟阿诚?” 叶澜无从反驳。 叶湘也没生气。叶澜就是心软良善的性子,不然被卖进夜总会后不会再攒钱继续养家了。换成是她,只会顾自己,不会管其他人的。既享受了她心软良善给与的帮助,就得接受她这性子带来的弊端。 叶湘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别到时候人还没赎出来,你却先倒下了。” 吃完午饭,叶谚问道:“大姐,大哥呢?这么大的事,他可不能不管。” 叶澜苦笑一声后说道:“阿谦昨日去了弯弯,要过两天才会回来。若不然,我不会这么着急。” 叶诚忍不住抱怨道:“每次家里有事大哥都找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叶湘皱着眉头没说话。 叶谚却是怀疑地说道:“大哥去了弯弯,爹跟娘就被绑匪绑了?凶手会不会是义和帮的人?” 叶湘摇头说道:“不会。义和帮的人不会这么蠢,为了二十万绑架帮派里红棍的父母。这要传出去,义和帮将不复存在了。” 叶澜虽然还是很着急,但在知道叶湘愿意管这事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下午叶湘接了一个电话,挂完后她脸色非常难看。 叶澜声音都在打颤:“阿、阿湘,出什么事了?” 叶湘说道:“已经查到了,绑架他们的人,是叶二强以前的牌友。” 叶谚蹙着眉头说道:“牌友?这是熟人作案了!” 叶诚一听立即道:“大姐、二姐,咱们得报警,让警察去解救爹娘,再将这三个绑匪抓起来。” 叶澜不同意,说道:“不能报警。若是报警,绑匪和可能会撕票,到时候爹娘就凶多吉少了。” 娘这么多年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决不能死在匪徒手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导自演 叶湘看着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叶谚身上:“叶谚,除了熟人作案,还有呢?” 这弟弟是个人才,好好培养以后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别人可能有异心,但叶谚重情重义,是自己将他拯救于水火,绝对会忠诚于自己。 叶谚想了下,摇头表示想不到更好的:“二姐,你有什么发现?” 叶湘说道:“我怀疑,这是叶二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要二十万港币供他挥霍。” 叶谚觉得她既能说出这话,肯定是有原因的:“二姐,他是不是还干了其他的事?” 叶湘摇头说道:“还不知道,我已经让大表嫂去问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叶二强住在村子里,真有什么异常左邻右舍肯定察觉到了。只要大表嫂过去询问,一定会有收获。 如叶湘所预料的那样,两个小时候后大表嫂就给她回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大表嫂王桃气愤的声音:“阿湘,你爹跟我们村的刘寡妇好上了,刘寡妇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身孕。” “刘寡妇怎么说?” 王桃冷笑道:“刘寡妇说,叶二强已经答应娶她做二房,不过要等些日子。” 顿了下,她说道:“刘寡妇也没想过嫁给她,只是叶二强出手大方,每次都给不少钱,时间长了也就心动。” 真正的原因是叶湘成了有钱人。刘寡妇想过好日子,叶二强又舍得给她花钱,自然就心动了。 虽然叶湘厌恶叶二强,也不管他。只是在国人眼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叶二强再不是东西也是她亲爹,哪怕为名声也不可能不管。加上叶澜跟叶谦将生活费涨到了每月六百蚊,手头有钱了,就将刘寡妇哄住了。 叶湘继续问道:“这段时间,王二麻子那几个人有没有到过我家?” 王桃嗯了一声道:“我问了左邻右舍,前些日子有几个混混去了你家,当日他们就将这事告诉给我公爹。” 顿了下,王桃道:“公爹本要去找叶二强,只是没等他去你娘就过来了。她解释叶二强最近心情不好,就请那三人来陪叶二强说话解闷。你大舅骂了她一顿,警告不许再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村,不然就将叶二强打死。” “什么时候的事?” 王桃说道:“上周星期四。阿湘,出什么事了?” 叶湘说道;“叶二强跟我娘被绑架了,绑架的人就是王二麻子那三个人。” 王桃啊了一声道:“绑架?王二麻子绑架他俩干啥?阿湘,你可千万别犯傻真给钱。” 要是王二麻子能将那畜生弄死,也是给两家除一祸害,以后再没那些糟心事。至于小姑,真要没了命,只能说咎由自取。她是不相信,叶二强跟那寡妇的是田秀兰会不知道。没她打掩护,能瞒这么久。 叶湘嗯了声说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拿来赎那畜生的。”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挂完电话,叶湘朝着叶澜说道:“按照我的推断,叶二强就是在自导自演。目的就是要钱,然后拿去娶小老婆跟养私生子。” 叶谚气得眼睛都红了:“报警,我们报警。” 见叶澜要说话,叶谚说道:“大姐,毕竟报警。你若有异议,就自己去筹钱,但别再说扣你工资跟分红这些话了。” 叶谚很不客气地说道:“大姐,你现在一个月工钱六百蚊,卤菜店、烧烤店加小食店每个月分红三千多蚊。二十万,你去银行贷款,扣掉开销六年就还清了。” 叶湘拿的一成分红仅限总店,分店她没参与经营不给分红。不过每年五万的收入,在港城也是高收入群体。 叶澜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救他,我是要救娘。” 叶湘很平静地说道:“他知道,我们不会花钱赎他,所以才将娘带上。这次你要真给了赎金,下次他还故伎重演。到时,你还要交赎金?。” 叶澜沉默了下问道:“阿湘,要是你判断失误,爹与那些人并不是合伙敲诈,拿不到赎金真杀人怎么办?” 没等叶湘开口,叶谚就说道:“那也是他们自己找死。若他们老实呆在在田家围不乱跑,怎么会被绑匪绑架?” 说完,他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叶澜见状想去阻止,却被叶诚给挡了去路。叶诚说道:“大姐,我相信二姐的判断。” “万一呢?万一真是绑匪呢?” 叶诚很认真地说道:“若真是绑匪,我们也不能妥协。不然绑匪拿到赎金尝到了甜头,下次没钱就会来绑架你或者我跟二哥。大姐,报警时最好的处理方式。” 叶澜没再说话了。 警方还是很给力的,一个晚上就将叶二强跟田秀兰救了出来。不过很不幸,叶二强被抬下山时,因为天黑抬的人没看清楚路崴了脚,他从担架上滚下。不仅摔得浑身是血,一根树枝还插进他的身体里。 下山后,叶二强直接被送去医院。至于田秀兰,除了受了点惊吓以及轻微的擦伤,没其他问题。 三个绑匪也被警方抓到了,然后连夜审讯。得出的结果跟叶湘的推测一样,这场绑架就是叶二强自导自演的。 叶湘与叶澜说道:“那个王二麻子说,叶二强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每人一万港币。不过王二麻子的同伙说,他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拿到赎金就将两人埋了,然后跑去弯弯或者南洋。” 听到后面那句话后,叶湘后悔了。早知道绑匪准备弄死叶二强,她就交赎金了。二十万换一个永绝后患还是值的,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叶澜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叶湘掐了她的人中,等她醒来后无奈地说道:“你何必这么大的气?那样的烂人,做出这种事有什么奇怪的?” 叶澜眼眶一红,泪珠险些滚落,哽咽道:“我就是替娘不值!这么多年,娘跟着他从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你出息了,家里日子渐渐安稳,他倒好,外头养人不说,竟还狠心算计绑架娘,娘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 叶湘神色平静,并未接话。可恨之人皆有可怜根源。若田秀兰早些硬气几分,不这般一味软弱忍让、事事妥协退让,叶二强也断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说到底,如今种种苦楚,皆是她自身性子酿成的结局。 第一百三十章 自作自受 叶二强受伤以后,紧急送入广华医院救治。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最终确诊为脑震荡,周身筋骨多处断裂错位,最致命的是脾脏破裂,腹腔内持续出血,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医生问道:“伤者非常危险,必须立即手术。家属呢?家属立即去交钱。” 田秀兰着急得不行:“我、我没钱。” 医生正在戴手套,听到这话停下动作,皱着眉头说道:“没钱怎么送这儿来了?” 他们这儿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要各个病人都没钱交,他们治了医院岂不得倒闭。 为首的差佬闻言立即说道:“医生,大作家归舟是伤者的女儿。你们先给他做手术,费用晚些肯定会送来。” 这意思是让他们放心做手术。归舟这么大个作家,不可能欠医院的医药费,为名声着想也会给的。 医生闻言立即将手套戴好,然后吩咐护士将叶二强推进手术室抢救。 田秀兰坐在手术室外,她看着紧紧闭合的大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叶湘接到警方电话,就与叶澜说了:“人已经送到光华医院,现在正在抢救。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吧!” 叶澜楞了下:“你不去吗?” 叶湘没打算去,淡漠地说道:“折腾半宿,我很累,现在需要休息。” 叶诚也不放心:“大姐,我跟你一起去。” 叶谚也不去。他从认祖归宗到现在已经两年,见叶二强跟田秀兰的次数没超过五次,半点感情都没有。 在知道叶湘跟叶诚的经历之后,更是对两人厌恶不已。大姐总说娘可怜,想让他体谅,可惜他不吃这套。不说自己吃这么多的苦都是田秀兰造成的,就说二姐跟小弟前些年也是泡在黄莲里。 他觉得二姐一句话说得很对,不管是叶二强还是田秀兰,都不配为人父母。 田秀兰看到叶澜,抱着她就嚎啕大哭:“阿澜、阿澜你怎么才来啊?” 叶澜安慰她道:“娘,没事了,都过去了。” 田秀兰哭了一通,发泄了心中的郁气后才发现叶湘没来:“你妹妹怎么没来?” 至于叶谚,被她自动忽略掉了。 叶澜说道:“阿湘为救你们忙到半夜,我怕她身体撑不住,让她留在家里休息。” 田秀兰一听忍不住骂道:“她爹都快要死了,她还不来看一眼?她怎么能那么冷血?” 叶诚虽然担心田秀兰,但也听不得她说叶湘的坏话,当即顶了回去:“他要死了也是自找的,跟阿湘有什么关系?” 田秀兰从山上下来就在医院,其他都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不想田秀兰受刺激,想拦住阿诚,不让他说。 叶诚甩开他的手,大声说道:“这次你们被绑架,是他跟王二麻子三个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讹二姐的钱。弄成这样,都是他咎由自取。” “啪……” 田秀兰一巴掌扇在叶诚脸上:“他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叶诚捂着脸,愤恨地说道:“他算哪门子爹?他没钱打我们,输钱打我们,不高兴了还打我们。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他的孩子,是奴棣,长大可以给他赚钱与养老的奴棣。” 说完,他恨恨地看着田秀兰:“二姐说得对,你不值得我们心疼,你被他拖累死也活该。” 说完这话,他去找了司机回别墅了。 港城媒体消息很灵通的,叶二强跟田秀兰夫妻被绑架的事,在事发第二天他们知道了。然后他们去广华想拿到第一手资料。 记者赶到医院时,田秀兰正好被劝去旅馆休息了,医院里只有叶澜一人在。 记者将话筒递过去,问叶澜:“叶先生现在生死不知,为何归舟没有来?医院只你一个人?” 叶澜有些慌,不过她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让记者钻了空子:“我爹已经脱离危险,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足够了。” 记者又道:“据我所知,归舟从事发到现在都没露面。这是否说明,归舟还在记恨叶先生当年打她的事?” 叶澜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无可奉告。” 记者继续输出火力:“你不回来,就表示归舟确实在记恨叶先生了。以致他跟叶太太被绑架,归舟都不管。” 叶澜黑着脸道:“我妹妹听到爹娘被绑架,第一时间就去筹钱,然后托人查探绑匪的身份。知道这次绑架案件是我爹自导自演的,她才报警。” 记者兴奋了:“你说什么?这次绑架案是叶先生自导自演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澜这才惊觉自己说秃噜嘴了:“护士、护士,这个人在这里扰乱医院秩序,你们不管吗?” 医院的保安过来将人赶走。不过记者已经拿到足够的素材,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当天下午,叶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别墅。此时叶湘正好放学在家,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昨晚没休息了。 叶澜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下说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不过术后要好好照顾,特别是要补充营养。若不然,落下后遗症,以后身体会很差。” 叶湘一分钱营养品都不会给他买:“他不是还有脑震荡以及多出骨折吗?医生怎么说?” 叶澜说道:“脑震荡只是暂时的,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至于骨折,医生已经给他接好骨了,接下来躺床上三个月不动就没事了。” 叶湘了然,要再受伤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一辈子躺床上了。到时别说玩女人,起身都费劲了。 叶澜看她不说话,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娘也受伤了。我让她回去不愿意,就在医院旁边旅馆开了一间房,让她去休息,然后请了个护工照看爹。” 叶湘说道:“医药费我会出!” 不是心软,也不是舍不得叶澜出这个钱,而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虽然绑架的事是叶二强策划的,但他性命垂危都不管,就会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现在她出了医药费,这些人想骂她也没的骂。 第一百三十一章 辱骂 叶澜犹豫再三,还是没将记者采访的事告诉叶湘。却不想,此时已经有记者在采访叶二强跟田秀兰。 此时的叶二强浑身缠满厚重的纱布,头上、手臂、腰腹处处都是伤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稍一牵动筋骨便剧痛难忍。身体的极致疼痛,叠加心底积压三年的怨气与不甘,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记者问道:“你大女儿叶澜说这次绑架是你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向你二女儿索要钱财。” 叶二强破口大骂:“若不是他不给我钱用,我又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她如此狼心狗肺,生下来我就该将她扔进尿桶里溺死。” 因为说话声太大扯到伤口,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记者兴奋了,话筒都快怼他脸上了:“你的意思,叶湘从不给你钱用?虐待你们夫妻?” 叶二强不敢再大声了:“我的腿就是被她打断的。这个畜生,迟早会被天打雷劈的……” 污言秽语连绵不绝,将所有的断腿以及不如意全都归咎到叶湘身上。 记者一开始很兴奋,明日头版头条有了,可看他骂得这么难听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守在病床边的田秀兰,将话筒到她面前:“叶太太,对于叶先生对叶湘的指控,你有什么想说的?” 田秀兰虽然以叶二强为中心,但也不会胡编乱造:“阿湘没有不管我们。她盖大房子给我们住,每个月给家用……” 没说完就被叶二强给打断了,他愤恨地说道:“一个月两百蚊钱够干什么?” 记者听了也觉得叶湘抠门。自己是个大富婆,给爹娘家用却只有两百蚊。 田秀兰反驳道:“三个孩子每人给两百蚊,每个月六百蚊我们根本花不完……” 叶二强快气死了:“六百蚊够干什么?她自己住着大豪宅,吃着山珍海味,却让我们住在乡下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接我们去同住。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就该遭所有人唾弃。” 田秀兰板着脸说道:“阿湘虽然回来的少,但没有不管你,这几年你的医药费都是她出的。就是昨日做手术的钱,也是她一个人承担。” 说完,她看向记者说道:“你别听他瞎说。阿湘是不待见他,但也是他先寒了孩子的心。当年孩子要读书,他想起来就打,一次将孩子腿打断,养了大半年才好;一次将孩子打得躺床上三个月起不来……” 她会为叶湘说话,是田大舅这些年苦口婆心的结果。田大舅与她说,田家跟他们一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都是沾叶湘的光。叶湘好,他们就好,田秀兰下半辈子也会衣食无忧;叶湘若不好,他们都会跟着倒霉,田秀兰下半辈子又会过回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田秀兰虽然将叶二强当祖宗一样伺候,但也知道田大舅是真心实意为她好。而且人都会趋利避害,现在顿顿有鱼有肉,她也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记者听到这话还是瞠目结舌,这还是人吗?哦,想起来了,这是个赌鬼,赌鬼不算人。 田秀兰的话,记者也没全信,他通过关系找到参与这宗案件一位差佬,从对方嘴里证实这次绑架案确实是叶二强自导自演。 第二天叶湘去学校,刚坐下苏曼琪就将《维多利亚小报》放在她面前。 苏曼琪一脸同情地说道:“阿湘,你又上报了。” 叶湘看到小报标题《惊世丑闻!赌鬼自绑索财,败落后对亲女恶语狂吠》,她瞬间就明白了。 快速将文章浏览完,叶湘很是诧异。田秀兰竟然没有顺着叶二强的话,在记者面前抹黑她辱骂她。而这个记者也有良心,没趁机斥责她不孝。 林静怡有些疑惑,她从叶湘手里拿走报纸,看完后她难以置信:“阿湘,这报纸上写的不是真的吧?” 叶湘很平淡地说道:“是真的。我坚持要读书,挑战了他在家里的威严,他一不顺心就打我一顿。还是我大姐被卖进夜总会后,叶二强才没再打我。” 林静怡眼泪都来了,她哽咽地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叶湘只是要读书,而且还自己赚钱去读书,他不仅不支持还总将人往死里打。想想自己,她不想读书妈咪都逼真她念,还花了很多钱请家教。 叶湘想笑,但想到过往的经历她笑不出来:“没事,都过去了。” 林静怡抱着她:“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而你却熬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啊!阿湘,你太不容易了。” 叶湘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笑着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冯安娜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她觉得不对,立即拿着报纸去小食店里找了叶澜。 冯安娜将她拉出来,去了隔壁一家茶室的包间,然后问道:“阿澜,绑架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看到的,你跟我说下到底怎么回事?” 叶澜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冯安娜:“还好阿湘理智,看穿了他,不然就损失了二十万。” 冯安娜戳了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叶澜有些茫然:“跟你商量?跟你商量什么?” 冯安娜将报纸掏出来拍在桌子上:“你先看完这篇报道再说吧!” 看完这篇报道,叶澜气得浑身发抖:“他、他怎么能这么骂阿湘?他还是人吗?” 冯安娜说道:“这次你们运气不错,碰到了个有良心的记者,人家如实报道。要是碰到黑心记者,为了博流量将她形容成十恶不赦的不孝女,那阿湘会被许多人骂。” “阿湘要毁了名声在港城混不下去,她还可以出国。以她的本事去哪都能过好,可你就没现在的好日子了。” 叶澜没否认这话,因为她知道冯安娜说的是事实:“我现在去医院,不让任何人采访他了。” 冯安娜拉住她的胳膊,说道:“问题不在记者,在那个无良的人渣身上。” 叶澜苦笑:“只能怪我们命不好。” 冯安娜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命不命的。阿湘就不认命,你看她现在过得多好,还将你我拉出火坑。阿澜,咱们趁这个机会,将这个后患解决了。” “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造谣 有小报记者,买通护工潜入病房对正在养伤的叶二强进行专访。 叶二强对叶湘恨之入骨,与记者说道:“什么励志,她自小就顽劣不堪,不听管束。长大以后也一心想要傍上公子哥,可惜公子哥眼光高看不上他。于是,她就攀附上了一个叫辉哥的帮派小头目。你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打听。” 说完,他将叶湘当日哄骗他的话拿走来作证:“她还跟我承诺,等她傍上公子哥,就给我在半山区买豪宅。不然,我怎么可能让她去念书?” 记者很叶湘私生活很感兴趣:“你说她跟了一个叫辉哥的人,那人现在在哪里?” 叶二强神色一顿:“死了,在一场火拼之中没了命。不过那孽女跟光头辉的事,虎头帮的人都知道。” 隔天,记者与叶二强这一番对话内容,就登上了风月小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无耻至极!名校才女叶湘的真面目—自甘下贱,与光头辉的夜夜笙歌》。 此番不实采访内容一经面世,瞬间在街头巷尾掀起轩然大波,全城百姓议论纷纷。 不明真相的人尽数听信片面之词,纷纷觉得叶湘平日里温婉知性的模样全是刻意伪装,表里不一。一时间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叶湘深陷无端非议之中。 接着,大批想蹭这批热度的记者蜂拥赶往寮屋,对着叶湘以往的左邻右舍轮番采访。 寮屋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不少人见不得别人风光。叶湘早前从底层逆袭、做生意站稳脚跟,早已惹得不少人心生嫉妒。此刻有媒体上门挑事,加上他们还给钱,这些人就添油加醋捏造各种不实的谣言。 还有一部人心善的人,将实情告知这些小报记者,可惜这些内容不被采纳。 原本只是叶二强一人的颠倒黑白,如今演变成了不良媒体、市井泼皮的集体围攻。不过这次泼脏水,因为有田秀兰的采访在前,许多人并不相信。 叶澜急红了眼,说道:“阿湘,这些人完全颠倒黑白,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叶湘说道:“医院的医药费我已经停了。你要愿意做孝顺闺女,你就去续费吧!” 她原本连田秀兰都不搭理了。不过看她还拎得清,以后生病以及晚年生活还是管了。 叶澜怒极,黑着脸说道:“还续什么费,我今天就给他办出院,让他回去等死吧!” 以前再怨也没想过让叶二强死,最多就是打断腿不要在赌连累全家。可现在她真觉得,叶二强还是死了更好,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祸害阿湘跟他们。 叶湘摇头道:“叶谦不是回来了吗?他是长子,是出院还是拉回去熬着,让他决定。” 顿了下,她说道:“你再帮我转告他一句话,以后叶二强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趁机与叶二强脱离关系也是好的,有了这次的事,以后她不管也没人指责了。 叶澜点点头后说道:“可现在报纸都在骂你,还骂得那么难听,这事得解决啊!” 叶湘神色淡然:“不用担心,这事很快会解决。” 过了两日,南湾日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叶湘写的一片文章,名字叫做《寮屋求学路》,里面讲述了她为了凑齐学费,有段时间每天山东,顿顿都是一个野菜窝头配自来水,生病了都舍不得买药,最后烧晕过去。 在文章里,她很感激小学跟中学的几位老师。这几位老师不仅送书本资料跟纸笔,还送衣服鞋袜,时不时还送便当给她吃。 文章最后叶湘写着,没有天降的好运,只有一路伸来的援手。是老师们的善意托付了她的求学之路,让她的艰难求学中途中始终有温暖。 苏曼琪不是个感性的人,但看了叶湘的这篇文章,她的眼眶还是红了:“若我是你,不会有这么好的心态!” 遭遇了那么多的苦难,叶湘始终心怀感恩之心。这样的品质,真是非常难得,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叶湘说道:“不是心态好,是我真的得了许多人的帮助。以后,我也会将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她的钱大半都捐给内地,所以还没有回报帮助过她的几个老师,但这份好她一直记在心头。 苏曼琪笑着说道:“我决定,给你的小学跟中学捐款,各捐一万。” 叶湘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小学跟中学各捐五万!” 当天傍晚,叶湘接到傅骁的电话:“傅叔,你说这次的事是陆子昌在背后操纵的?” 傅骁嗯了一声道:“他在记恨两年前的事。这次自以为抓了你的把柄,想将你搞臭了。却没想到,你四两拨千斤就将这件事解决了。” 叶湘的那篇文章一出,那些无良媒体泼的脏水就没人再相信了。原因很简单,叶湘在文章附上她十六岁的照片跟病历单,张片又黑又瘦整个人就剩一把骨头,跟非洲难民都没两样;病历单上写着她严重营养不良,胃也不好。 不用解释,只这张照片跟病历单就让人知道之前的黑料都是无良媒体胡编乱造。 叶湘问道:“傅叔,有证据吗” 傅骁很遗憾地跟她说:“是我找人打听到的,不过对方怕得罪陆家不敢出来作证。叶湘,你知道这事就行。现在奈何不了他,以后找到机会狠狠收拾他。” “傅叔,又麻烦你了。” 傅骁又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叶湘,你请的那几个保镖不大行,我给你找几个,保证身手好能护你周全。” “好,谢谢傅叔。” 叶湘可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她是动不了陆子昌,但还有其他办法。 第二天上学,叶湘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苏曼琪:“原本我以为是那些无良小报蹭热度赚钱,却没想到竟还有陆子昌的手笔。不就是没接受他的追求,竟对我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太恶心了。” 苏曼琪皱着眉头说道:“你确定是陆子昌做的?” 叶湘点头道:“很确定,那几家无良媒体都收了他的钱。算了,他是陆家子弟,我奈何不了他,只能吃了这亏。” 苏曼琪冷嗤笑一声:“你放心,若这次的事真是他做的,我替你讨回这个公道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作孽,不可活 叶二强住院花销很大,打针吃药以及护工的工钱每天近百蚊。叶湘不再负担他的医药费,负担就转嫁到叶谦身上了。 叶谦赚的钱全都交给苏青。 苏青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叶谦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她花,哪还会有存款。只三天时间,就没人借钱给叶谦交医药费了。 护士一次次到病房提醒,语气一次比一次冷硬,欠费再继续就停药、停护理,到最后下通知要求他们出院。 叶谦没办法,只能去找叶澜了。至于叶湘,就叶二强做的那些事他也没脸去找。 叶澜这次是彻底寒了心:“这三年,阿湘虽回去的少,但每个月都给了家用,并且医药费也都是她出的。结果呢?他在媒体面前那么抹黑阿湘。他这样的祸害,活着就是拖累我们,早死早超生,我不会管他了。” 这次绑架,她也只是担心母亲田秀兰。至于叶二强,她巴不得绑匪将他撕票了。可惜祸害遗千年,从担架上摔下来都不死。 叶谦还想筹钱,被苏青知道骂了他一通:“叶澜跟叶湘那么有钱都不管,你大象鼻子插葱—装什么象?没钱就出院,像他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死不了的。” 医院在规定时限内还没收到医药费,强制他们出院。 叶谦包了一辆面包车,准备将伤势未愈的叶二强送回家里静养。 以叶二强的性子,知道要回去肯定不会乖乖配合要闹腾,叶谦干脆让医生给打了一针镇定剂。 田秀兰满脸担忧地说道:“阿谦,当日手术后,医生说至少要住院一个月才行。现在出院,他这伤好不了。” 叶谦没好气地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没钱,医院赶人,我有什么办法!”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说道:“那去找阿澜,她一定会管的。” 叶谦冷笑道:“大姐被他卖进夜总会都恨他入骨股,现在还将小妹得罪得死死的,落到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 为了个野女人以及她肚子里不知道谁的野种,竟自导自演绑架戏。他的脸,都被这没脸没皮的爹丢光了。 说完,他不耐烦地说道:“娘,等回到村里不许那野女人进门。要敢来,大棍子打出去。” 田秀兰嗫嗫地应了一声。 在车上,田秀兰小心翼翼护着躺在后座的叶二强。驶出市区,路不平坦颠簸得很,她提心吊胆生怕叶二强伤势加重。 车子到了一个拐弯处,突然,对面突然冲来一辆失控的小货车,直直朝着他们的面包车撞了上来。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炸响,车身震颤,整辆车瞬间失控侧翻,滑出去数米远。 车内乱作一团,玻璃碎裂、铁皮变形、尘土飞扬。 叶谦跟司机先后爬出来,两个人都系了安全带没受伤;田秀兰要照顾浑身时尚的叶二强,没系安全带,不过她只是撞破了头,其他没啥问题。 惨的是重伤未愈的叶二强,在车辆翻滚的瞬间没有护住自己的能力,整个人在车厢里来回翻滚、重重磕碰,骨头、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 “啊……” 叶二强躺在车里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杀猪似的哀嚎,一声声的哀鸣声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叶二强跟司机将叶二强,从车里拖了出来,然后又将他送去医院了。 之前欠的医药费,都是叶谦东挪西凑交齐的,现在已经拿不出一分钱来。医院规矩冰冷,不交钱也没人签字担保是不会开药,更不会收治住院。 任凭田秀兰怎么低声哀求,院方也只是安排护士做了最基础的应急处理,比如将外伤简单清理,再草草包扎。其余检查、用药、治疗,一概没有。 田秀兰不死心跑去找叶澜,想求她出钱救治叶二强。可惜叶澜不在店里,也不在家里,至于去了哪里店铺里的人都说不知道。 田秀兰想去找叶湘,可是连大门都进回去。 最后没办法只能回家了,叶谦跟田秀兰把伤势加重半死不活的叶二强拉回了家中。 这次回到家中,是叶二强真正地狱般日子的开始。 新旧重伤叠加,筋骨挫伤、内里淤伤,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别说动作,用力呼吸伤处都剧痛无比。 白日里他瘫在床上不停哀嚎呻吟;到了夜里,彻骨的痛楚缠得他睁着眼熬到天明,整宿整宿无法入睡。 连日的折磨,把往日嚣张蛮横的叶二强彻底磨没了脾气。再一次痛得浑身打颤,他哀求道:“秀兰,你去求叶湘,求求她送我去医院治疗。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无时无刻的折腾,让他放弃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只想结束这痛苦煎熬的折磨。 田秀兰哭着说道:“阿湘被你得罪狠了,她已经放了话,你以后是生是死都跟她没关系。” 叶二强知道叶湘心硬得很,不然也不会自导自演绑架自己向她索要赎金了:“去找阿澜,她心软,会送我去医院的。” 田秀兰摇头道:“阿澜不在港城,去了哪里人家也不告诉我。我猜测,应该是阿湘将她支开。” 这还真冤枉了叶湘。叶澜这次离开,是冯安娜怂恿的。在知道叶湘断了叶二强的医药费,她就知道这个吸血鬼肯定会找上叶澜。 叶澜人很好但却心软,之前田秀兰跪在她面前哭一哭就妥协了。为了不让她再重蹈覆辙,将她带去星岛旅游。 就叶二强的伤势,没有钱医治延误病情,撑不了多久的。 叶二强知道叶谦没钱,也就没提她:“那你去找大舅哥借,他家四条大船不差这点医药费。” 田秀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我去求了,大哥跟腾海我都求了,可他们都不借。” 不仅不借钱,田大舅还说叶二强祸害妻儿多年早就应该死了。同时他警告田秀兰,不许去找叶湘,否则就将她与叶二强赶出田家围,以后也不会再管她。 叶二强疼得受不了了,哀求道:“秀兰,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狠心。” 田秀兰哭着道:“当家的,我也不想你有事。只是我寻遍了亲朋好友,没一个人愿意借钱,我也没办法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死了 昼夜无休的剧痛啃噬着他的血肉,将叶二强折磨得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如枯纸。 他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喉咙里一声声破碎嘶哑的痛哼。 开始几天他还能咬牙硬扛,可日复一日如酷刑般的折磨,彻底磨没了他的心气与骨气。 他睁着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顶的旧木梁。就在这个时候,田秀兰端了粥进来。 叶二强攥着田秀兰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秀兰,你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田秀兰趴在床边痛哭:“我想将这房子卖了送你去医院,但这房子在阿澜名下,我没权利卖。当家的,你熬一熬,熬过这段时间伤就好了。” 她以前也是这么安慰几个孩子,却没想到有一日竟会用同样的话语安慰自家男人。 叶二强声音虚弱又凄厉:“秀兰,我熬不下去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秀兰,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田秀兰哭着说道:“当家的,你病糊涂了?大夫说了,你养三个月就能好的。” 问题是,医生说这话的前提是得到了有效的治疗以及很好的照顾。现在这两样都没有,就是在煎熬之中等死。 叶二强苦苦哀求:“秀兰,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个解脱了吧!秀兰,就当我求你了,看在夫妻这么多年的份上,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这样活着完全就是受罪,还不如死了,至少死了就不用再日日受折磨。 田秀兰拒绝了他这无理的请求。 到了夜里,疼痛愈发剧烈,叶二强低低呜呜地哭嚎,断断续续的哀嚎在冷清的请砖瓦房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颤。 接连两天,他反反复复地求田秀兰,一遍又一遍,日日不歇。从清晨到深夜,都在求着给他一个痛快。 田秀兰一开始她死活不肯应,人命大于天,她怎敢做这等事!可看着生龙活虎的叶二强,被病痛磋磨得不成样子,然后日日痛哭哀求,她终究还是心软了,第二天晚上给叶二强喂了药。 半夜,隔壁邻居女主人有些奇怪:“今天怎么没听到那赌鬼的嚎叫了?” 她男人好笑道:“不鬼哭狼嚎还不好啊?咱今晚也能睡踏实觉,怎么,你还嫌弃了?” 要不是媳妇在田老大晒场干活,早去找田秀兰算账了。天天鬼哭狼嚎,觉都睡不好。 “我是怕出事,要不要过去看看?” 男人摇头道:“看什么看?那赌鬼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打不了田秀兰。明天还要早起,睡觉。” 与此同时,田秀兰撬开了田大舅家的门。一见到田大舅,她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田大舅看她哭得凄惨,心里大致有数了:“死了也好,死了以后再不能祸害你们娘几个了。” 报纸刊登那些污蔑叶湘的话,他看了恨不能将叶二强大卸十八块。王八蛋,谁家孩子出息了,当爹娘的不高兴欢喜,这畜生倒好,竟想毁了叶湘。 田秀兰哭着说道:“二强、二强是被我灌药,药死的。” 田大舅脸色大变,不过到底是经历了风雨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仔细说。” 田秀兰将叶二强哀求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田大舅:“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他每天都疼得觉都睡不了。求了我三天三夜,我、我真的不忍心。” 因为叶二强从早到晚的鬼哭狼嚎,她也休息不好。半个月不到,面色暗黄人也瘦了一圈。 田大舅说道:“你回去给他换过一身衣裳,再整理下仪容。等天一亮,我打电话给阿澜跟阿谦,让他们回来。” “那阿湘呢?” 田大舅知道叶湘的性子,说一不二,自己要不去劝是不会回来参加葬礼的。他说道:“我去找阿湘,让她回来。” 叶谦跟叶澜得了消息,立即赶回乡下奔丧。 虽然做了遮掩,但喝农药死的与正常死亡还是有区别。只是叶二强做的事让全村人唾弃,哪怕有村民看出不对劲,也没人说。 这个年代法治不健全,并且又在乡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所以这是,也就含糊着过去了。 叶湘得了消息,如田大舅所想的那般并不准备回乡下奔丧。这样的人渣,不配他披麻戴孝。 田大舅劝说道:“阿湘,人死如灯灭。你爹生前再多不是,一身的劣迹,可如今人都没了,所有恩怨是非都该一笔勾销。” “勾销不了一点。” 田大舅说道:“叶二强是不当人,但他现在死了,就没人会揪着他的错不放,只会盯着你。他现在死了,你要不去奔丧,不披麻戴孝送他最后一程,到时候外头的人会戳你叶家的脊梁骨,说你绝情寡义。” 叶湘才不在乎被人怎么说。 田大舅叹息一声,说道:“他活着的时候虐待你、给你泼脏水,害你名声受损。我不想他死了,还得让你背负上不孝不弟的恶名。” 叶湘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沉默了一下说道:“好,我明早回村里。” 第二天,叶澜跟叶谦看到她来都暗松了一口气。昨天下午,到家的亲戚朋友第一句话就是,阿湘会回来参加葬礼吗?因为不知道叶湘态度,也不敢回答。 叶澜直接问她:“阿湘,阿谦想将丧事办得热热闹闹,我是尽快将人入土。” 叶湘看扫了一眼叶谦,说道:“你想办一个隆重的丧事,我不会反对。不过钱你出,别找我们要。” 叶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给咽回去了,他赚的钱都在苏青手里:“阿湘,将爹的丧事办得隆重一些,你脸上也有光。” “我不需要。”叶湘说道:“按照村里丧事的规格办就行,费用我全出。” 叶谦以前就杵叶湘,现在更不敢跟她对着来了。 叶二强的葬礼,按照村里丧事的流程办。这次田二舅全家都来了,还想与叶湘搭话,只是叶湘态度很冷漠。而叶澜跟叶谦兄妹四人也都记恨当初的事,也没搭理他们。 丧事办完田秀芬就病倒了,她躺在病床上,握着叶澜的手说道:“阿澜,以后娘就靠你了。” 叶澜反握她的手:“娘,你放心,我们都会孝顺你的。” 叶湘站在床边,面色冷漠地说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不像叶二强那么作,我们会让你安度晚年。” 第一百三十五章 货轮 叶湘安顿好田秀兰,就被傅骁给叫了去。 傅骁神色凝重地与她说道:“去年,我们与他们敲定购入两万吨粮食,因为合同已经签了他们不能涨价。所以,现在他们单方面宣布运输责任由我们自己负责。” “什么?” 傅骁说道:“就是这两万吨粮食的远洋航运,需要我们自行解决。事发突然,很难租到大型货轮。” 两万吨的海量粮食,寻常小型货轮根本无力承载,必须调动大型远洋巨轮方可承运。 傅骁以及史鸿铭四处托人寻船,处处碰壁,且跨洋航线风浪莫测、关卡重重,行进极为艰难。 走投无路之下,他最后只能去求了自家老爷子,带他登门拜访港岛船王盛老爷子,恳请对方出手相助,调度大型船队远赴澳洲运粮。 叶湘也紧张了:“盛老爷子怎么说?” 傅骁神色并没放松:“我与盛老爷子说,不用他们将粮食送到内地港口,只需要船队将粮货运到公海既定区域即可,届时内地接应船只会自行接驳转运。”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盛老爷子顾念旧情,答应出手相助,不过他也提了一个条件——他要入股我们制厂,并且不能低于百分之二十的永久股权。” 闻言,叶湘心头骤然一沉。她的制药厂,到现在为止也只研制出逍遥丸这一款药。但她手里有那么多药方,何谨又是制药天才,以后会研制很多好药,未来价值不可估量。而她以后要申请专利,而这也是她不愿太多人入股的原因。 现在若是让出两成股份给盛老爷子,她跟傅骁以后的话语权很可能会被削弱。以后公司决策、新药研发、海外布局,处处受人掣肘,久而久之只会被逐步架空,到头来辛苦搜罗的药方以及笼络的人才,尽数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样的事,叶湘是绝不能让其发生。 只是现在内地严重缺粮,无数百姓翘首以盼救济粮。这批救命粮耽搁不得,拖延得久可能会死更多人。 一边是绝不肯分权拱手的制药厂;一边是刻不容缓、关乎万千民生的家国大局,叶湘进退两难。 傅骁看她纠结的样子,沉吟了下说道:“阿湘,我约盛老爷子,咱们坐下来谈。” 两万吨救命粮困于澳洲码头,有钱、有货,唯独无船可运。内地粮荒日日紧迫,多耽搁一日可能会有人扛不住。 “好。” 傅骁将盛老爷子约在太白海鲜舫谈事。暮色浸染港岛,咸腥海风穿窗而入,压得满室气氛沉闷凝滞。 上座的盛老爷子端握着清茶,姿态悠然,从容不迫,全然没有半分着急的模样。 他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分量:“叶小姐,我并非趁火打劫。如今能一次性调出四艘远洋巨轮、敢跑这条敏感航线、能摆平过境权限与沿途核查护航的,全港唯有我盛家。” “我此番同意借船运粮,既要担海运风险,也要扛人情与局势风险。” 叶湘昨天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先跟她谈判,争取不将股份让出去:“盛老,我的制药公司并非全为了赚钱。” “哦,不为赚钱,那你是为了的什么?” 叶湘说道:“我不想老祖宗传下来的珍贵秘方被压在箱底蒙尘,只求能发挥用处,造福于家国百姓。” 盛老爷子神色有些动容:“你的意思,你的制药厂研制出来的药以后会免费赠送给内地。” 叶湘摇头道:“不是免费赠送,是平价出售。而这,以后肯定会跟股东利益相冲突。” 傅骁说道:“盛先生,叶湘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绝不是糊弄你。从去年到现在,她捐款已经超过了七百万港币了。” 盛老先生非常惊讶,说道:“叶小姐,你的稿费、报社收入以及小食店的利润,加起来应该没有超过一百万港币。” 叶湘笑了下,说道:“倒卖珠宝跟古董字画赚了不少,炒美股又赚了不少。” 盛老先生这下来了兴趣:“港城这边炒美股的人,十赌九输,你竟赚了这么多。能说下,你赚了多少?” 叶湘没说具体金额,只是说道:“赚了两被倍。”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盛老先生赞叹了一句后说道:“叶小姐的爱国情怀,我很佩服。只是生意归生意,入股制药厂这条件不能变。” 叶湘垂眸不语。 盛老爷子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久经商海的老道与强势:“叶小姐,眼下的局面,不是我逼你,是内地百姓等不起。” “这批粮食若是无法运抵公海、对接不上内地接应船队,最终只会烂在海外码头。你惜股不放,代价是万千民众错失救济良机。” 僵局骤起,傅骁眉心紧蹙,连忙出声从中斡旋缓和:“盛老,两成股份实在太多了,影响以后叶小姐的布局。不如折中商议,以短期项目合作、专项分红替代永久股份。” 盛老爷子轻轻摇头,态度坚决无转圜余地:“寻常短期合作,担不起我盛家此番的风险。我要的是基业席位,绝非一朝一夕的薄利。” 屋内空气彻底凝固。 叶湘很清楚,今日盛老借运粮危局索要股权,一旦退让便是永久的桎梏。往后她的产业但凡需要航运通路、海外资源,对方必会层层加码,她终将彻底沦为为股东打工的傀儡,再无自主立足之地。若是其他生意,没了就没了,但制药厂她有长远的布局,不能拱手相让。 她压下心中焦灼,抬眼时神色沉静,气场稳稳稳住全局,主动破局反向博弈:“盛老,您执意要股权,无非是看好我的制药厂长远前景。但您只看到了其中红利,却忽略了暗藏的巨大风险。” 盛老先生哦了一声道:“什么风险?” 叶湘条理分明地说道:“我自研新药,走的是民生制药的路子,紧密贴合国策走向。越是往后,行业审查、政策管控便越是严苛,属于高敏感实业。” “盛家世代深耕海运贸易,基业干净稳固、进退自如。您若是强行持有制药厂大额股权,便是将世代清白家业,绑定进高风险、高管控的民生赛道中。” “今日看来是稳赚的买卖,他日一旦行业整顿、政策收紧,持股股东皆要连带担责,得不偿失。” 盛老爷子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解决 叶湘看盛老爷子有所松动,顺势抛出一个折中的方案:“百分之二十的永久股份不可能,这是我的底线。不过这次运输,你们确实担了风险,我愿意增加百分之十的运输费。” “另外,制药厂以后以及我名下公司,将来若有海外原料运输、设备航运、成品出口业务,会优先考虑盛家。” “其三,盛家可以入股百分之五的股份,不过没有投票权、不干涉决策,仅享受分红权益。待本次粮食安全送达公海、顺利交接落地后方可生效。” 三各条件层层递进,既守住了制药厂的主权,又完美权衡了对方的风险与利益。 傅骁觉得叶湘这一年进步神速。去年这个时候还很稚嫩,现在跟盛老爷子谈判都能不落下风。 盛老爷子指尖轻叩桌面,沉默审视着眼前的年轻女子。他这一刻终于看清,叶湘绝非一腔热血的普通姑娘。她懂大局、知取舍、善博弈,有底线,根本无法被拿捏胁迫。 良久,他缓缓释然开口:“叶小姐年纪轻轻,心思缜密,处事滴水不漏,是我小觑了。” 叶湘客气地说道:“盛老过奖了,我这点本事,在你面前属实是班门弄斧了。” 盛老先生说道:“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底线。另外独家航运合作权五年,本次运费在市价基础上涨50%。” 傅骁觉得这运费太高了。只是想到粮食得尽快运回来,最终什么都没说。 叶湘眸光沉静,从容颔首:“好,先付一半定金,货物送达目的地再付尾款。” 谈完事,服务员送了菜上来。盛老先生的秘书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盛老先生说道:“傅骁,叶小姐,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将盛老先生送走以后,傅骁笑着说道:“我原本以为,盛先生会坚持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没想到竟会同意百分之十。” 来之前他就知道,叶湘不可能给盛老先生制药厂20%的股份的。没想到她却只愿意给5%,最后谈下来10%。 叶湘夹了一只大虾,吃完后说道:“若他坚持,我也只能妥协了。却没想到,他竟同意我的方案。” 傅骁好笑道:“盛先生又不傻,她要不顾你的意愿入制药厂20%的股。制药秘方在你手里,等以后你将现在的制药厂关掉或者宣布破产,再另开一家,那这20%的股份就是废纸一张了。” 顿了下,他又说道:“我猜盛先生会同意,也是觉得你潜力巨大,这次合作当是提前投资。” 叶湘笑了下,埋头努力干饭。 吃完饭,傅骁说道:“正常价格,粮食运输价格是10美金一吨。现在盛老涨价50%,就是15美元/吨,咱们得多支出10万美金。” 叶湘嗯了一声道:“这个差额,我来补。” 傅骁皱着眉头说道:“你不会又想卖古董字画吧?阿湘,别再卖了,太显眼了。” “前两次拍卖会,我拿出来的都是孤品珍品。剩下那些都一般卖不到高价,也懒得费这个神。”叶湘笑着说道:“我准备卖掉一部分股票,兑出50万美金。十万补运输差额,剩下的捐给内地,让他们再从周边国家买粮食吧!” 傅骁都忍不住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炒股啊?” 钱的来源只要一查就能发现,也没必要瞒,叶湘如实说道:“顾家给的补偿以及顾亦舟的私房钱,然后我全拿去买了美股,涨了两倍还多。” 傅骁默了默,说道:“顾亦舟各方面都很出色,只是她那个娘,不好相与。” 叶湘耸耸肩,说道:“我跟顾亦舟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娘好不好相与都与我无关。” 本来是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这么狗血的事偏被她碰到了。以后她不想再谈感情了,伤心伤肺又伤神,以后还是好好搞钱,争取三十岁前退休。 兑出来的五十万美金,十万给了傅骁,剩下的四十万直接给了史鸿铭。自己上交与让人捐,效果是不一样的。 史鸿铭看着箱子里的美金,紧紧握着她的手:“叶湘同志,谢谢你,非常感谢。” 从去年到现在,不说直接跟间接捐的钱跟粮食;就说罐头生产设备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另外还帮着出谋划策,让专家们打开思路,研发出不少东西卖给了毛熊国人。这些东西单独补算什么,但加起来也能抵不少债了。现在这情况,能减轻一些负担,压力也能少一些。 叶湘就一句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上辈子是国家养大的,现在内地正是难的时候,她就想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过了几日,傅骁领着一男一女踏进别墅,来到叶湘跟前给他做介绍。 男的叫宋振军,今年30岁,他十六岁参军,左眼被鬼子刺瞎的。拳脚功夫过硬,实战搏杀顶尖,行事沉稳可靠。 女的叫薛红梅,师承岭南洪家拳法。这套拳法柔中藏劲,招式干脆灵力,出手快狠准。她今年25岁,身高175cm,眉宇英挺,有些女生男相。18岁嫁人,但结婚五年还没孩子,丈夫与她离婚另娶,她就回了娘家。 叶湘点头道:“不介意的话,你们两人能比试一番吗?二十招就行,点到为止。” 两人都同意了。不过客厅不好施展,一行人就来到前面的大院子内。 两人一交手,就能看出深浅了。宋建军沙场出身,他的招式攻守有度,步步为营,稳打稳扎。薛红梅则身手灵动迅捷,招招直取要害。 二十招后,两人打成平手。 叶湘很满意,说道:“你们两个人暂时都留下!薪酬头个月300蚊,包吃住,奖金视表现定。” 薛红梅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叶小姐,我是偷渡过来,在港城没有合法的身份。要是被人举报,可能会被立即遣返回内地。” 她上头三个哥哥,两个出意外没了,剩下的小哥左脚受伤落下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爹娘以及八个孩子。如今内地灾荒粮食紧缺,若她被遣返回去,一家子就没活路了。 叶湘说道:“明日,我让秘书带你们去办身份证。”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讹诈 暑假叶湘哪都没去,在家里赶稿。她最近在写一本新书,悬疑题材,能烧死脑细胞的那种。 “咚、咚、咚……” 叶湘打开门,看到满脸焦虑的叶澜,她皱着眉头说道:“出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叶二强死了,她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了。而没了这个搅屎棍,田秀兰也不再犯蠢,最近一段时间家庭氛围很好。 叶澜进了屋,喝了一口水道:“阿湘,那个刘寡妇找到家里来,跟娘说她肚子里怀的是爹的种,要我们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不过是要钱来的。 叶澜气愤地说道:“那刘寡妇说,要么我们赔她一笔补偿费,要么就让她住进叶家,往后由我们家养她和孩子。娘被闹得没办法,打电话让我回去了一趟。阿湘,你看这事该怎么了结?” 叶翔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大舅知道这事吗?他是什么意思?” 叶澜苦笑道:“大舅让我们花钱消灾,拿出一笔补偿款给她,然后让她把孩子打掉,彻底断了这桩纠葛。我原本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话音一转,她很气愤:“可刘寡妇贪心得很,一开口就是十万港币!我没应,她就在家里就撒泼大闹,还放话说若不给钱,她明日就住到我们家。”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十万补偿?大舅没管了吗?” 叶澜迟疑了下道:“那刘寡妇的外婆,跟大舅母的奶奶是亲姐妹。两家沾亲带故的,大舅也不好管。” 乡下地方,这种情况确实有些难了。 叶湘说道:“钱是不可能给她,一分都不会给。至于孩子,她想生就生想打掉就打掉,跟我们没关系。” 叶澜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她总去闹腾娘,让娘不得安生。” “那就将娘接来跟你一起住。”叶湘说道。 只要不牵扯到叶二强,田秀兰还是个正常人。叶湘现在这么辛苦,她要过来与其一起住,还可以帮着洗衣做饭。 叶兰顾虑很多:“我要将娘接到城里来住,刘寡妇肯定不死心,万一跑到店铺前闹事怎么办?终究是个麻烦。” 叶翔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容满是不屑:“刘家兄弟是多,但也只能在乡下地方抱团逞能。若敢跑到城里闹事,就让差佬将他们抓去坐牢。” 刘寡妇跟叶二强如何她不管,但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还当她在寮屋时那么好欺负。 叶澜怔住了。她猜测到叶湘不会出这笔钱,但没想到竟如此强势。她头次清晰地认识到,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 叶湘说道:“还有事吗?没事就回去,我还要写稿。” “哦、哦、哦,我现在回田家围接娘。” 听到这话,叶湘突然问道:“这事叶谦怎么说?” 叶澜愣了下说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谦,等我将娘接来后再告诉她。” 叶湘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叶谦是家里长子,有事应该第一时间找他。以后家里的事,他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叶澜看她不高兴,解释道:“阿湘,我没去找阿谦,是他脾气冲喜欢喊打喊杀,我怕他去了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叶湘耐着性子跟她说道:“大姐,我不是不管。只是这种小事,让我解决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你觉得这是小事?” 叶湘有些不能理解,说到:“不是小事是什么?刘家是男丁多,可他们也就只能在乡下成逞逞威风。到了差佬跟前,一个个绝对都乖得跟孙子似的。” “而且叶谦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你总怕他脾气冲,会出事。可这些多年他也就打伤人,并没打死过人,可见他下手是分寸的。” 叶澜很是惊讶:“你不是讨厌阿谦吗?” 叶湘有些无奈:“别说了,你快去找叶谦,让他带陪你回田家围。不然你一人,未必能顺利将娘接到城里来。” “好。” 叶谦听到刘寡妇带着家里男丁打自家门敲诈时,瞬间炸了,二话不说立刻召集手下一众弟兄。 片刻,二十多个精干壮实的年轻人集结完毕,气势汹汹,浩浩荡荡直奔刘寡妇娘家讨说法。 刘寡妇家在兴昌围,整个围村是杂姓。不过刘寡妇娘家壮劳动力多又很团结,她大伯又是村长,平时在村里称王称霸没人敢惹。 叶谦带人到村里,问小孩路人家都不敢说。还是一个老太深恨刘寡妇娘家,给他们指了路。 走到半路,就看到刘村长带着一群拿锄头扛铁锹的村民。 刘村长站在最前头,满脸横肉,扯着嗓子嚣张叫嚣:“姓叶的,我侄女被你爹糟蹋,如今又怀了孩子,十万块补偿一分不能少!要么赔钱,要么就接回人来养,没得商量!” 叶谦听到这话大笑:“被我爹糟蹋?我爹两条腿断了,路都走不了每天只能躺床上。刘寡妇自己不知廉耻,送上门给我爹睡,送上门的货不睡白不睡!” 刘村长气得脸色铁青。 叶谦说道:“刘寡妇在我们村有五六个相好的。现在怀上了野种,栽在我爹头上讹钱还想让我们养野种,你们想得还挺美。” 说完,他目光凌厉地盯住村长说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钱,一分没有!人,更不可能接!你们想仗着人多敲诈勒索,欺软怕硬,那我叶谦就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身后二十多个小弟齐齐上前一步,脚步整齐,气势悍然,瞬间稳住阵脚。一个个年轻壮汉眼神凶狠,丝毫不怕对面几十号村民的威慑。 村长厉声喝喊:“反了!真是反了!给我打!今天非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刘家村的规矩!” 一声令下,前排几个年轻气盛的刘家后生举着扁担就朝着人群冲了上来。 后面别的姓氏的村民都往后退。 刘家人都是种地的庄稼汉,打架只会蛮冲蛮撞,毫无章法。而叶谦带的二十多个人,个个身手利落、配合默契,进退有序。 几人一组,格挡、踹腿、锁肩,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短短几分钟,冲在前头的二十来个刘家后生接连被放倒在地,哭喊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摔得满脸是泥,有人胳膊被制住动弹不得,方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 村长看得眼皮狂跳,直往后退。 叶谦缓步上前,冷声问道:“我告诉你,谁想讹我叶家,谁就给我躺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泼脏水 叶谦离开围村前放了话,今日算是开胃菜,可若刘寡妇还敢去纠缠田秀兰,来日他定一把大火将刘家房子烧了。 等叶谦带着小弟离开以后,刘寡妇的父亲恼羞成怒,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女儿,逼她落了腹中的胎儿。 刘寡妇不愿意,想把孩子生下来!就算叶湘姐弟五人不认,但田秀兰心软一定会将孩子留下养大。等孩子长大有出息再去认亲,下半辈子也有了依靠。 可惜刘寡妇算盘打得挺好,她爹却不害怕叶谦真将自家房子烧了,当晚就熬了一碗烈性汤药,不顾刘寡妇哭喊哀求强行灌下。结果药性太强,刘寡妇大出血,一尸两命。 这事本跟叶湘没关系,却没想到隔两日小报报道了这件事。文章说她指使叶谦带一群地痞流氓,跑到围村将刘家人打了一顿,还逼刘寡妇落胎,导致她一尸两命。叶湘这样做,分明是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港大的学生,要求港大将她开除。 叶澜看到报纸栽赃陷害叶湘,气得双眼赤红,要去风月小报找他们说理去。 冯安娜拦住了她,说道:“你去闹,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还是先去问下阿湘的意见。” 叶澜自责得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阿湘没有关系,她却平白无故背负恶名。” 冯安娜不客气地说道:“正因为是她背负的恶名,才更要询问她的处理意见。不然,那就是在添乱。” 唉,自家好姐妹,啥什么时候有老板十分之一的精明,自己也不用担心了。 叶澜沉默了一下,说道:“你陪我一起去吧!” 叶湘第一时间就看了污蔑她的文章,只是她按兵不动。面对叶澜的不解,她解释道:“这些小报是靠编造狗血事端博取热度赚钱。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引动舆论纷争,幸亏你没有跑去报社,不然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什么圈套?” 叶湘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去报社一闹,他们就能继续炒作,这件事也会愈演愈烈。” 报社巴不得他们去闹,这样就有无数的素材呢!特别是大姐曾经的经历,会被他们无线放大。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置之不理吗?” 叶湘还真这么打算的。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热度才会快速褪去,风波也能很快平息了。反之,那些小报能天天给她挂头版头条。 满城流言蜚语席卷全城,身在漩涡中心的叶湘,却始终没有表态。 她沉得住气,苏曼琪看到好友被这么污蔑气得不行,只是没等她出手就被苏先生阻止了。 苏曼琪奈何不了她爹,只能跑来宽慰叶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湘摇头说道:“这种无良媒体最怕当事人沉默,最喜欢当事人慌乱自证。我若气急辩解四处澄清,便会中了他们的计让谣言持续发酵,他们就可以反复炒作。” “就任由他们这样污蔑你?” “清者自清。” 却没聊到,第二日清晨有记者蹲守在外。她本来想去报社,结果踏出家门便立刻被人群包围。刺眼的快门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的话筒径直怼到她眼前。 有个记者的话筒差点怼她脸上:“请问,刘寡妇真的是你害死的吗?叶湘,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刘寡妇带着孩子来找你报仇吗?” 叶湘眼皮一翻,看了那记者一眼:“我不认识什么刘寡妇,更没见过。” 任凭众人层层围堵、步步逼问,叶湘就反复两句话回应:“不认识,没见过。” 一众记者轮番也没结果,而叶湘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这些人都觉得,这位叶家小姐的心理素质真是远超常人。 身处漫天诋毁的舆论重压之下,竟能做到这般宠辱不惊、滴水不漏,实在令人忌惮。 小报没什么可报道的,自然偃旗息鼓。就在叶湘以为这场舆论风波即将落幕之际,一篇更为恶毒、更为惊悚的报道骤然席卷全城,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新文标题就骇人听闻,字字句句直指叶湘——弑父恶行,罪恶滔天。 文章里指出,叶二强此前遭遇的车祸并非意外,是叶湘暗中重金收买刻意安排的。 文中恶意揣测动机,说叶二强行事荒唐、败坏叶家名声,屡屡让叶湘颜面受损。因此叶湘心怀怨恨,为铲除这个祸害不惜铤而走险,亲手策划车祸,蓄意谋害亲生父亲。 污名层层加码,从最初的仗势欺人、插手私怨,直接升级为泯灭人性、大逆不道的弑父重罪。字字诛心,断她活路。 叶湘阅览全文,面色阴沉的可怕。刘寡妇一事是叶谦带人去闹,与她无关,传开也只能算市井八卦、狗血纷争,她冷漠以对就行。可弑父这是触碰底线,绝不能退让。 此等罪名不仅是毁她声誉,更是想彻底将她钉在道德与法理的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次叶湘不再沉默,她第一时间对外发布申明,驳斥所有不实报道,直言通篇内容纯属凭空捏造、恶意造谣,所有指控子虚乌有、纯属污蔑。 同时,她郑重宣告必将追查到底,动用一切手段,依法追究风月小报的法律责任。 叶湘心里清楚,小报要的是热度、是狗血、是读者的猜疑,越是解释越会被他们拉扯、歪曲、继续炒作。所以她不走自证之路。别人泼脏水,她不洗身,她直接掀桌。 声明发布之后,叶湘立即调取到了车祸后警方的存档笔录、司机审讯记录以及交通鉴定报告,这些证据清清楚楚写明是意外事故,无人为策划、无人为指使痕迹。 所有流言,瞬间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她暗中让人彻查报社稿件来源、资金往来、撰稿人底细。 风月小报一向写的是风流才子跟佳人的故事,现在先污蔑她谋害刘寡妇,后造谣她噬父。这肯定是有人想要毁掉她的名声跟事业,让她坠入深渊,打回原形。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牙还牙 叶湘花了大价钱,最终查到了想将自己名声金辉、拖入深渊的幕后黑手——陆子昌。 什么体面矜贵、温文尔雅贵公子,不过是心胸狭小、睚眦必报的小人了。自己不过是拒绝了他的追究,便被他暗中视作眼中钉,步步针对、阴招叠出,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想要毁了她,实在是令人齿冷。 若是两年前,叶湘会畏惧陆家权势、忌惮陆子昌阴狠的手段,从而选择退让,毕竟形势比人强。可现在,她倒要看看,陆家会不会为了保陆子昌与她鱼死网破。 思量了一个晚上,叶湘找了陈景明帮忙,拿到了两年前九龙湖舞女碎石案。 当年这个案件之所以轰动全港,皆因作案手法残忍诡异,受害者都被虐杀,现场线索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凶手不仅心思扭曲变态,反侦察能力也极强,案发后更是销声匿迹。一直到现在,凶手都没有找出来。 当天晚上叶湘伏案桌前,开始动笔写。她没有空口指控、肆意造谣,而是全程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矛头直指儒雅体面的豪门贵公子—陆子昌。 文章逐条剖析他偏执扭曲的病态心性、极端阴毒的隐秘嗜好,对照悬案中所有诡异作案细节、凶手行事特征,一一印证贴合。 整篇文章没半句刻意煽情,却字字诛心、刀刀见骨,将这位高高在上的陆家少爷,与变态凶徒、冷血恶徒牢牢绑定。 隔日清晨,这篇文章变刊登在南湾小报跟工商日报的头版头条。因为太过惊骇,一天之内横扫整个港城上流圈层。 百年望族的陆家大宅,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陆家主看了这篇文章暴怒,动用人脉很快就查到—这篇轰动全城、污蔑自己儿子的人,是叶湘。 陆子昌说道:“爹地,叶湘栽赃陷害我,她这是要毁了我陆家百年名声。她不死,以后谁都可以冒犯陆家。” 陆家主朝外喊道:“来人……” “慢着……” 陆太太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陆子昌后说道:“我见过叶湘三次,这孩子行事有尺有度,有底线有格局,绝不是无端挑事、造谣污蔑的人。字昌,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陆子昌自然不会说:“我被污蔑成变态凶手,毁的是整个陆家的名声。太太现在要为了一个外人,置陆家名声于不顾吗?” 陆太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与陆家主说道:“老爷,不说叶湘的笔比刀还利。就说背后站着傅家,与顾亦舟旧情没断,跟内地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原因都不查就对她下狠手,可能会给陆家招祸。” 陆子昌扬声说道:“不过是寮屋出来的下贱娼妓,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陆太太觉得之前对他的防备都是多余。叶湘的报社跟小食店确实不算什么,可问题是她现在精力都在念书上。等她毕业投入商界,肯定会很快崛起。这点她知道,丈夫也明白。偏偏这个蠢货看不起女人不以为意。 陆家主看着陆子昌:“陆子昌,现在说,我可以不追究;若让我查出来,我饶不了你。” 陆子昌死鸭子嘴硬:“爹地,我什么都没做,是叶湘胡乱攀咬我。” 陆太太轻蔑笑了声,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陆家主也不跟他啰嗦,立即派人去查,没半天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啪……” 陆家主一巴掌扇在陆子昌脸上,然后将查到的资料扔他身上:“这就是你说的,你没招惹叶湘?” 二姨太看到儿子被打心疼得不行,冲上前去护在儿子面前:“陆振岳,那叶湘杀亲爹害孕妇,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们子昌揭露她的罪行是为民除害。” 陆家主凶狠地问道:“这事你也知道?” 二姨太瞧着不对,忙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振越,那贱人这么污蔑子昌,你当爹的不给儿子出气却在这儿打他。我们陆家,什么时候怕一个寮屋出来的贱货了?” 陆家主指着陆子昌骂道:“你若真有本事,就该将她噬父的罪名锤死,让她翻不起浪来。结果呢?你没有证据,叶湘却将两个舞女被虐杀的恶名,有理有据地栽在你头上。” 陆子昌说道:“那两个舞女的死跟我没关系。” 陆家主问道:“那两个舞女被害当晚,你也在荷塘月色,而且前后脚离开夜总会,然后一天不见踪影,你告诉我,那一天一夜你干嘛去了?” 陆子昌随口道:“我在酒店一天没出门。” “哪家酒店?”陆家主冷着脸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若还敢骗我,你就滚出陆家再也不要回来。” 隔日,几家报纸纷纷登报,称两名舞女再遇害时段陆子昌留宿半岛酒店。然后斥责维多利亚小报造谣污蔑陆子昌,他们会追究法律责任。 有记者找到半岛酒店的工作人员,确定陆子昌那晚确实住在半岛酒店,并未离开。 半岛酒店背后的股东,在港城属于地头蛇的存在,不会因为惧怕陆家作伪证。所以这个说法,众人都采信。 叶湘却觉得陆子昌没在第一时间澄清此事,里面肯定有猫腻。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没有错。 那天晚上陆子昌跟一个女人住在半岛酒店,那女人是他老婆的亲妹,而他小姨子已嫁人生子,且丈夫还是陆家地产公司的高层。 挖到这么惊爆的消息,肯定要跟跟所有人分享。隔日,维多利亚小报不仅将这事报道出来,还将其两人在酒店内缠绵悱恻都详细描写,不知道的还以为记者就站在床边看。 也是在这天下午,有一个姓陈的老汉去警局报案,说陆子昌三年前虐杀了她女儿。只是当初碍于陆家权势他不敢闹,毕竟除了女儿,他还有儿子跟孙子。 他收了李子昌给的一万港币,觉得这事算了了。却不想儿子跟孙子前不久出意外没了,如今就剩他一个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要站出来揭露陆子昌的真面目,给女儿报仇雪恨。 陈景明一家都在警局,老翁报案的地方正是他表哥所在区域。所以,叶湘第一时间得了消息。 第一百四十章 强势 叶湘询问她女儿被害的过程,具体情况姓陈的老汉也不清楚,只说女儿被送回来时全身是伤,后脑勺还有个洞。 了解了案子的来龙去脉,叶湘心中怒火难平,当日提笔写下一篇檄文《一万港币,买断一条人命!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社会的扭曲》。 这篇文章字字锋利如刀,直指陆子昌仗着家世权势横行霸道、恃强凌弱、草菅人命。 陆家主知道叶湘不会善罢甘休,暗中动用财力与人脉,给港城所有报社施压,严禁任何人刊登控诉陆子昌的报道,谁敢刊发,便直接封报追责。 港城大部分报社都慑于陆家威势不敢违逆。但他忘记了,叶湘自己有家报社。 叶湘直接将这篇檄文刊登在自己创办的报刊,南湾日报上。文章一经面世瞬间传遍全城,舆论彻底炸开。 荷塘月色两名舞女被虐杀案,有足够证据证明与陆子昌无关。但陈老汉的女儿确实是死在陆子昌手里,当初两人在公众场合亲吻的照片,还被风月小报作为头版头条刊登过。 陆家主铁青着脸问道:“陆子昌,这个姓陈的女人,是不是你杀的?” 陆子昌辩解道:“爹地,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跟我闹,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头撞在桌角上没了。” 不管什么原因,陈家女是死在他手中,事后他给了陈老汉一万港币就是最直接的证据,想抵赖都不行。 沉默了片刻后,陆家主说道:“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明早你就出国去。” 陆子昌点头答应,然后愤恨地说道:“爹地,这个贱人如此挑衅我们,决不能放过她。” 第二天一早,陆子昌就乘坐飞机走了。不过陆子昌在机场被狗仔拍到,这狗仔也挺有正义感,照片洗出来后寄到了南湾小报。 隔日叶湘又发表文章,旁边配上这张照片。她文章里厉声诘问:权贵子弟草菅人命还能恃势逃脱,市民的生命又如何得到保障? 这一番叩问将陆家数十年积攒的声望脸面,被撕下大半。直到此刻,陆家上下才真正领教到,一支笔的威力胜过千军万马。 因为这篇文章陆家不仅声誉受创,名下的地产、酒店以及电影院等都遭市民抵制。 陆太太很生气,说道:“陆振越,若一开始你听我的,将陆子昌交给差佬,让他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呆个一年半载。等舆论平息了,我们再将人捞出来送去国外。现在倒好,连累的整个陆家背负骂名。” 按照她的建议不仅保住家族声誉,运作一番后还能博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陆家主也有些后悔,只是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叶湘停笔。” 几个儿子里他最喜欢陆子昌了,哪舍得让其坐牢。监牢是什么地方?打点得再好也得吃苦受罪。 只是他以为只要陆子昌不在港城,这场命案自然会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叶湘火力这么猛,直接对着整个陆氏开炮,一点都不怕得罪他们。 陆太太说道:“停笔?陆子昌污蔑人家弑父,这结的是死仇,人家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陆家主说道:“不能让她继续写下去了。这几日百货商场客流量降了四成,再这样下去损失无法计量。” 港城的百货商场又不是只他们一家。现在客人去了别家,时间一场习惯了就不会回来了。 陆太太当没听到。 陆家主没办法,许诺将百货商场的股份转给她百分之二十,另外再送一套豪宅给她。 陆太太这才松口,让小儿子帮着约叶湘见面。 见到陆太太,叶湘态度很好,但在陆子昌这事上她寸步不让:“陆太太,陆子昌必须回港接受惩处。他一日不回来伏法,我就一日不会停手。” 陆太太问道:“叶小姐,就算让陆子昌坐牢又能如何?你若是愿意停手,我们愿意赔偿你一百万港币加你现在住的这套宅子。” 叶湘说道:“我知道,以陆家的权势陆子昌就算被我送进去,要不了多久就出来。” 陆太太笑着说道:“你既看得明白,为何还不停手。” 她很喜欢叶湘,哪怕闹出这么大风波也还是很喜欢。聪明、有手段、有心计,更重要的是有魄力。 叶湘沉声说道:“我要让港城的人知道,我叶湘虽然是寮屋出来的,但也不是谁想踩的。” 以前被欺负只能躲起来,那是自己太弱无人可依。可现在,敢欺负她,哪怕打不过也得让对方崩掉几颗牙。 陆太太知道陆家主不会同意这个要求:“叶湘,这样,赔偿你两百万加这栋宅子。你若是愿意,钱跟房产证明日就到你手里。” 叶湘意有所指地说道:“陆太太,前几日,一到晚上就有阿猫阿狗想翻墙进来,可惜都倒在墙外面了。对了,昨日我去报社差点出车祸,幸好司机车技厉害避开了。” 陆太太脸色一下变了,不过很快恢复如初:“叶湘,这事跟我们陆家没有关系,绝对是有人陷害。” 叶湘笑了下说道:“是不是陷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们陆家以及外头很多人都将我当软柿子,想捏就捏,想捶就捶。这次我若讨不到说法,以后谁都能骑到我头上。” 陆太太起身道:“我回去跟我家老爷商量下。” 回到陆家,陆太太气呼呼地说道:“陆振越,你跟我说实话。叶湘遭刺杀跟车祸,这些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家主知道瞒不下去了,说道:“她这么落我陆家的脸面,我怎么能容她?” 陆太太惊讶不已:“你的意思,这几次都是你出的手,然后全部失败了?” 陆家养的人各个都是精英,叶湘能逃过这些人的手可不简单。若这样,她得重新审量叶湘的能力跟价值了。 陆先生说道:“是,出手两次都失败了。她养的六个保镖,不仅身手好还忠心,送钱给他们都不离开。” 陆太太闻言立即说道:“立即将陆子昌押回来,我亲自送他去自首,该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 陆振越揉了揉眉心,说道:“听你安排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粮食到位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骂不过叶湘又干不掉她。陆家最终还是妥协了,派人将陆子昌带回港城,然后让他送去警局自首。 因为舆论很大,案子很快就判了。陆子沧过失杀人,不过他取得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最后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在知道陈老汉给陆子昌出具了谅解书时,她就知道这人并不是真心想为女儿讨要公道,只是想借机捞一笔。虽然说儿子跟孙子都没了,但这么多钱足够他续娶再生了。 苏曼琪看着叶湘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陆子昌被判,你怎么还不高兴?” 叶湘苦笑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好好一条命,结果被男人杀了,亲爹还能用她捞两次钱。” 上辈子,她参加工作以后休假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喜欢在家刷剧。她不爱看国产剧,喜欢看悬疑跟职场剧,港城职场剧里的女主角又美又飒还拿得起放得下。看看现在女子处境,只能说港城进步很快。 苏曼琪说道:“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不过阿湘,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叶湘知道越有钱的人越信风水命数,她转移话题说道:“今日刚宣判你就过来找我,不怕陆家人知道不高兴?” 苏曼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本本:“铛、铛、铛……看看这是什么?” 叶湘看是房本,笑着说道:“你又置产业了?恭喜恭喜。” 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投到富贵人家一辈子锦衣玉食,投到像叶二强这样的人家,吃不完的苦收不完的罪。 她将房本递给叶湘,轻声解释道:“这是你现在住的宅子的房契。我姑姑说,她答应过将房子给你。只是陆子昌现在在坐牢,我姑父最近心情不好,就让我代为转交。” 叶湘当即婉拒,陆子昌既已伏法入狱,没必要送她房子。 苏曼琪将房契房在叶湘手里,笑着说道:“经此一事,陆家二房气焰算是被彻底打下去了。我姑姑高兴,这是给你的谢礼。” 叶湘呃了一声:“我这么做到底是丢了陆家脸面,陆太太怎么还要谢我?” 苏曼琪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陆子昌带回港城当日,陆二姨娘就病倒了。这些年仗着陆子昌受宠,那姓何的不仅挤兑我姑姑,还经常给她使绊子。不过以后,蹦跶不起来了。” 叶湘有些不解,顺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姑姑生的三个儿子,陆大少沉稳干练,陆三少博学多才、陆四少阳光明媚。正房所出的三个孩子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喜欢方方面面都不出彩、并且好色成性的陆子昌?” 苏曼琪将缘由告诉了她:“十多年前,有仇家买了杀手杀我姑父。生死之际,是6岁的陆子昌扑在他身前,挡下了致命的一道枪击。那事之后他对陆子昌极尽偏爱,不仅给了大笔的产业,他行事出格也始终袒护。若不是我大表哥能力出众,继承人地位都不稳了。” 听闻这段隐秘渊源,叶湘终于明白这份无底线偏私的来由了。 不过叶湘心里也清楚,自己与陆家的梁子已然结下了,很难有缓和的余地。 苏曼琪看出他的顾虑,开口宽慰道:“我姑父年事已高,已经开始慢慢放权。等我大表哥彻底掌权,这次的事就彻底过去了。” 叶湘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接话,她心底对陆家的家风行事抱有深深的芥蒂与审视。 这家人心中无大义、无家国,就是唯利是图,利益至上的商人。这样的家族不能深交,更谈不上真心以待。 过了两日,叶湘与傅骁约了在太白海鲜舫吃饭。知道她喜欢太白的海鲜,相熟的都喜欢将会面点定在这里。 傅骁与叶湘说道:“我昨日得了消息,两万吨粮食已全数到位。” 叶湘叹了口气,说道:“两万吨粮食听着地多,但分到百姓手里也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傅骁宽慰她道:“这批粮食,可以救几十甚至上百万人。只是旱灾已持续三年,灾情比前面两年严重多了,若是明年……” 叶湘想也不想摇头道:“不会的。老话说的好,事不过三,明年内地旱灾会结束的。” “若如此,那再好不过了。” 叶湘脑海突然浮现出电视剧的一个片段,心里咯噔了下。她沉声说道:“傅叔,我想购买一批肉罐头送去给前线科研人员,你觉得怎么样?” 傅骁看着她,问道:“你还有钱?” 叶湘笑着说道:“买二三十吨肉罐头的钱还是有的,就在不知道能否在周边国家购买到。” 傅骁说道:“二三十吨肉罐头,那也得几十万港币。这两年你身家差不多都捐完了吧?阿湘,量力而为就行,不要硬撑。” 叶湘笑着说道:“我日常花销就小说的收入就覆盖了,小食店每个月进账大几万都能攒下。现在封锁得那么严,我就担心采购运输。” 傅骁觉得这事问题不大,笑着说道:“又不是几百上千吨,二三十吨的量直接去南洋采购。” 叶湘嗯了一声道:“东西送到内地后,要跟对接的人说明捐赠的对象。” “好。” 菜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傅骁问道:“明年你就毕业了,准备做什么?” 叶湘早就有了规划:“毕业后我开一家制衣厂,同时将制药厂发展起来。” 制药厂卖得最好的是逍遥丸,利润不菲。不过这段时间都没出新药,不是何谨研究不出来,而是叶湘想放慢脚步。 自觉现在实力不够,发展太迅猛,那不是福而是招祸。所以何谨研制作出的治疗哮喘跟心悸的药,都没拿出来。 傅骁惊讶不已:“你为什么想开制衣厂?” 叶湘没解释,只说了两个字:“喜欢。” 制衣厂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开的是服装外贸公司。作为一个服装设计师,梦想就是拥有自己的品牌,这辈子要将这个遗憾完成。 第一百四十二章 顾亦舟订婚 这日,港城所有报刊,头版头条都是同一则喜讯,顾家二少与盛家三小姐要在元旦定亲。 叶湘上大学后,就养成了早起看财经报跟新闻报的习惯。感兴趣的就会仔细看,其他的都扫一眼。 翻到报纸背面,看到顾亦舟跟盛明珠要定亲的消息。她神色一顿,转而还了新闻报,结果头版头条也是两人订婚的新闻。 当天一整个上午,苏曼琪时不时抬眼看叶湘一眼,心里纠结要不要将顾亦舟即将定亲的事告诉她。在两人吃午饭的时候,她终于下了决心。 苏曼琪压低声音说道:“阿湘,顾易舟元旦要和盛家小姐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叶湘语气淡然道:“早晨看报纸看到了,怎么了?” 苏曼琪被她平静无波的语气惊住了,下意识地说道:“顾亦舟要定亲了,你怎么没一点反应?” “那依苏大小姐之见,我该是什么反应?”叶湘轻轻咬了一口狮子头,浅笑着问道:“是偷偷躲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或是不顾一切去找顾亦舟,跟他说我后悔了,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当个二房也没关系。” “咳、咳、咳……” 苏曼琪被叶湘的话给吓得呛住了,阿雪忙上前给她顺气,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这口气顺了后,苏曼琪道:“阿湘,以后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这么吓人的话。” “知道吓人还问?” 苏曼琪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当初顾亦舟跟你表白时,我也在场吗?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叶湘好笑道:“我跟顾亦舟交往不过两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天。现在都过去两年,这段感情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倒是你跟陆绍恒至今都没能释怀。” 苏曼琪惋惜地说道:“主要是顾易舟对你是倾心相待,若不是顾夫人从中阻拦,硬生生拆散了你们,你们会是很幸福一对。” “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跟顾亦舟交往,是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结果这段感情只维持了两个多月,便被顾夫人斩断。 一开始有些难过,只是时间一场也想明白了。当初顾亦舟突然从国外回港念书,顾明山跟沈书仪已经起了换继承人的心思。只是一个大家族换继承人牵扯比较广,所以直到顾亦尘爆出丑闻这才让他们下定决心。 顾亦舟那么聪明,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不管他是真不想继承家业,还是自欺欺人,他对自己都隐瞒了这些消息。 苏曼琪笑了:“叶湘,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叶湘笑着说道:“若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比我更清醒。”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就清楚地知道,钱跟事业才是她的立身的根本。至于男人,有自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想着叶湘的遭遇,苏曼琪感叹道:“其实像你这样的,我见过好几个。她们……最后都成了男人的玩物。” 在知道顾家安排顾亦舟跟盛明珠相亲,她以为叶湘会妥协。却没想到她这么刚,直接跟顾亦舟分手。 叶湘微微摇头,说道:“她们自以为选了一条轻松的路,实则前面铺满荆棘。” 苏曼琪很赞同地说道:“你说得很对。有人觉得走捷径占了大便宜,实则失去的更多。” 叶湘觉得这些都是个人选择,没有对错。 第二天叶湘出门,却被几个记者拦了路。这些人讲话筒怼到她面前,问道:“叶小姐,顾二少爷即将订婚,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叶湘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其中一个记者道:“叶小姐,当初你跟顾二少爷爱得轰轰烈烈。现在他要订婚,你就真一点都不难过?” 叶湘脸上神情不变,笑着说道:“我为他高兴,在这里,我祝福他们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记者还想问,只是被保镖拦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湘坐车扬长而去。 这篇采访,第二天就上了小报的头版头条,标题写的是《意难平终落幕!昔日情缘作罢,叶湘祝顾少早诞麟儿》。 顾亦舟看到报纸上叶湘那标准化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两年了,自分手以后但凡有他的地方叶湘都不会在。就算碰巧遇见,她也会迅速离开。 谢冬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板,该开会了。” 顾亦舟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今天早会取消。另外,给我订一间太白海鲜饭馆的包厢。” 谢冬点了点头,看他疲惫的样子迟疑了下道:“老板,若是叶小姐知道叶二强跟陆家的事,都是你替她摆平的,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当初自家老板自跟叶湘在一起,不仅给她买豪宅,还教她炒股以及许多金融知识。结果一分手,叶湘一点旧情不念跟自家老板划清界限。 咳,偏偏自家老板是个情种,哪怕分手也没放下,这两年一直暗中帮衬她。 顾亦舟摇摇头说道:“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会离我更远。” 谢冬不解地问道:“老板,你为叶小姐做了那么多。叶小姐是个重感情也懂感恩的人,怎么会离你越远?” 顾亦舟说道:“因为她说过,她不喜欢跟有妇之妇牵扯。我跟盛明珠要订婚了,她更不可能再跟我有瓜葛了。” 谢冬没说话了。当初叶湘还什么都不是时,陆子昌追求她,她都公开登报公开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要洁身自好不滥交的。 顾亦舟挥挥手,说道:“你出去吧!” 这两年他一直在努力,想让父母接受叶湘。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做再多的努力都是枉然。母亲的门第观念极重,而叶湘的出身是不可改变的。而他,又不能放下身上的责任随心而为。 也是认识到这一点,他终于放弃了,同意了跟盛家联姻。反正娶不到心爱之人,娶谁都一样。只是每每想起过往,心还是一阵阵抽疼。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叶谦重伤 顾易舟与盛家三小姐的订婚宴,办得极尽盛大奢华。港城政界权贵、商贾巨甲、文艺名流以及教育界诸多名士纷纷赴宴道贺,宾客云集,声势滔天,几乎揽尽了全城的顶层人脉,一时风头无两。 次日天光破晓,城中大小报刊的头版头条尽数被这场订婚宴包揽,铺天盖地的报道,字字渲染着宴席的盛大隆重。 外界喧嚣鼎沸、满城热议,叶湘自动屏蔽掉,静下心来写作! 苏曼琪有些不放心,提了不少叶湘爱吃的水果来,进门还特意看了叶湘一眼。 叶湘好笑道:“放心,没躲在被窝里哭!” 苏曼琪见她还能开玩笑,知道这事对她影响不大,将水果放下后说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叶湘很是无奈地说道:“大姐,都过去两年多了,早翻篇的事。我都彻底放下了,你怎么还总揪着不放?” 苏曼琪也不是爱八卦凑热闹的性子,只是她是亲眼看到顾亦舟如何精心准备对叶湘的告白,满心觉得遗憾:“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你跟顾亦舟,多登对啊!” 叶湘眼神平和,全然是释然通透的模样:“我跟他……只能说,有缘无分吧!” 苏曼琪认真追问:“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吗?”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叶湘笑了下说道:“在顾亦舟成为顾家继承人时,我跟他就不可能了。” 苏曼琪有些后悔了,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那么重的好奇心干啥?以后得关注这张嘴。 叶湘摇摇头说道:“没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其实你也不用为我惋惜,嫁进顾家并非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 叶湘说道:“顾家看着风光鼎盛,内里却是一盘散沙,各有各的心思,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苏曼琪觉得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族谁都想上位,就看谁的段位高了!” 四大家族,她大表哥能力出众暂时坐稳了陆家继承人的位置;傅骁得傅老爷子的宠爱,越过苏父直接交权。可哪怕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想将两人拉下去。更不要说苏家跟顾家了,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不过她不在继承人的序列之中,又是姑娘将来要嫁出去,倒不用担心这个。 叶湘摇头说道:“顾家与你们苏家不一样!当初为了稳固顾亦尘的继承人地位,刻意打压顾逸尘,强行将他放逐到海外,还不许他涉足家族产业。结果顾亦尘不中用,他们又将顾亦舟召唤回来!” 顿了一下,她说道:“顾亦舟有经商天赋,行事周全,成为继承人本是好事。但他们明明已经答应将顾逸尘送出国后,承诺十年之内不许他再回港。可如今不过两年,他又光明正大回来了!” 承诺过的事没做到,继承人的事自然也可以再有变化。她觉得幸亏当初分手快,不然卷入顾家内斗也挺糟心的。 苏曼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顾亦舟那么厉害,如今又与盛家小姐定亲,顾亦尘害不到他!” 叶湘笑了下,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再者,顾家不仅外敌环绕,内里还有致命弱点。” 苏曼琪点头说道:“我爹地说,顾明山身体不好还不愿放权。像我们这样的家族,继承人接手家业当家人会慢慢放权的,但顾氏集团的所有重要决策都得他来拍板。” 叶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苏曼琪侧着头看向她,问道:“那你说,我们苏家有什么致命弱点?” 叶湘不假思索地说道:“除了还没定下接班人,其他没啥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只是苏曼琪也不是接班人,她懒得费这个唇舌罢了 顾家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作为继承人,面对这样一个人心涣散、内耗不断的家族,唯有杀伐果断、毫无软肋的人才能立足。可顾亦舟总被亲情牵绊,做不到铁面无私、独断乾坤,根本压不住人心各异的族人与错综复杂的家事。当然,吃多了亏磨练出来心自然也就硬了,只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曼琪正想说她滑头,突然电话响了。 电话一接通,听筒对面就传来了叶澜的哭声:“阿湘、阿湘,叶阿谦他、他快要死了!” 快要死了,不等于是死了。叶湘也没废话,直接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在旺角,正准备送往九华医院!” “刀伤还是木仓伤,伤在哪里?” 叶澜说不出来,主要是刚才太慌了忘记问,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叶湘。嘴上不说,内心还是希望叶湘能管。 叶湘说道:“你现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不要送九华医院,直接送养和医院!同时,问清楚怎么受伤的,伤在什么位置?” 养和医院不管是医生还是设备在港城,都是最顶尖的。当然,医药费也很美丽,普通百姓不敢进它的门。 叶澜迟疑了下说道:“养和医院贵得离谱……” 叶湘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钱的事不用操心,有我。你现在立刻打电话过去,原话告诉他们:立刻将人送去养和医院,不要延误抢救时机。” 顿了下,她着重说道:“一定要问清楚是刀伤、还是枪伤、伤在哪里,流血多不多,人是否还有意识?” “好。” 苏曼琪看她放下电话,问道:“出什么事了?” 叶湘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大哥受重伤了,危在旦夕。我让对方送他去养和医院,我现在也要赶过去!” 苏曼琪一听就道:“我爹地认识养和医院的院长,我给他打电话!” 叶湘抓着他的手,摇头说道:“不用,我认识养和医院的急诊科主任,等确定伤势就给他打电话。” 叶谦肯定是跟人火拼受的重伤,找急诊科主任就够了。至于后续得看他的伤势,医院会安排最好的医生治他。在养和医院,只要有钱,他们就会提供最好的服务。 第一百四十四章 钱就是命 没一会儿,叶澜就回了电话,声音依旧带着惊慌:“阿湘,叶谦是枪伤,一枪在肩膀上、一枪正中腹部,还有一枪打在了腿上。” 听闻伤势,叶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腹部乃是要害之地,内里脏腑众多,一旦中弹出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远比肩膀跟腿上的伤要棘手。 “是不是大出血?” “是!不过我刚问了,有诊所的大夫随行!” 叶湘压下心底繁杂心绪,沉声说道,“你不用慌,我现在赶往养和医院!” 放下电话后,叶湘又给他认识的黄主任打去电话,将叶谦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正在送来的路上!” 苏曼琪要陪她一起去,被叶湘拒绝了:“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赶紧回去!” 半个小时后,叶湘在养和医院等到了浑身是血的叶谦。一下车,人就推去手术室抢救了。 叶澜赶到时,腿都是软的,她颤声问道:“阿湘,叶谦怎么样了?” 叶湘扶着她坐下,说道:“在抢救。不过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只要有一分的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叶澜合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叶湘等她放下手,递了一瓶水给她:“别担心,大哥这么多生死难关都闯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叶谦也算是一祸害,没那么容易死的。 叶澜抓着她的手,哽咽道:“阿湘,我以为……” 叶湘先是一愣,转而明白他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再嫌他,他也是我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她是嫌弃叶谦头脑简单被一个女人拿捏,但现在人都快要嘎了,她有能力肯定要尽全力救了! 三个多小时以后,医生走出手术室,神色略显疲惫地对着等候在外的姐妹开口说明情况:“伤者腹部那一枪伤到了脾脏,万幸子弹并未穿透脏器。手术过程很顺利,体内的弹头也取出来了,也止住了腹腔内的大出血。” 顿了顿,医生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谨凝重:“现在病人尚处在全麻昏睡状态,若是能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苏醒过来,就说明身体机能逐步恢复,度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后续好好休养便能慢慢痊愈……” 叶澜抓着医生的胳膊问道:“若是二十四小时不醒呢?” 医生沉声说道:“若二十四小时迟迟无法清醒,依旧有性命之忧。” 叶湘示意保镖,将叶澜扶到一边,然后问道:“肩膀跟大腿上的枪伤,有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觉得患者家属要都跟叶湘一样冷静,能省很多事了:“肩膀上的枪伤无碍,只是皮肉与浅层组织受损,只要换药不大幅度动作,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不会留下隐患!” 说到此处,医生神色郑重了几分,语气也凝重起来:“腿上这一枪,子弹深入皮肉,已然伤到了腿骨与周身筋脉。后续伤势愈合只是第一步,休养过后必须坚持做系统的复健调理。否则,日后这条腿极易出现活动不便、行走跛行的毛病,阴雨天可能还会酸痛难忍。” 叶湘点头说道:“辛苦医生了!” 没一会,宋建国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叶湘饿得不行,接过来就吃。 叶澜满心都是重症室内生死未卜的叶谦,心绪纷乱焦灼,半点胃口也无,只怔怔盯着紧闭的手术门。 叶湘看她捏着筷子不动,说道:“不用担心,叶谦肯定能活过来的。” “三枪,他中了三枪,一枪还差点穿透脏器。” 她放缓语气,轻声劝慰:“大姐,你赶紧吃饭。等他醒来少不了要人贴身照看。你现在硬撑着不肯进食,熬坏了身子,到头来他没事,你反倒累垮了。” 叶澜看她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安宁了不少。 吃完以后,她小声说道:“阿湘,这件事先别告诉阿娘!她那性子受不住!” 叶湘的想法正好与她相反:“等叶谦醒过来以后,让她过来照顾!这样你也能腾开手回去上班了!” 叶澜有些犹豫:“娘她什么都不懂,照顾不好!”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她都能将瘫在床上的叶二强都照顾得好好的,怎么就照顾不好叶谦了?不行到时会找一个护工,不会的就让护工敢。” 叶澜知道她对田秀兰有怨气,且怨气还很重:“阿湘,娘也不容易,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叶湘冷哼一声道:“她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就得让她记者以前的事,否则谁知道她又会干出什么拖后腿的事来!” 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当年媒人做介绍外公外婆并没看上叶二强,没有应允这门亲事。是田秀兰识人浅薄,贪恋叶二强高大魁梧的模样、嘴甜殷勤的温存,被几句虚浮情话迷得昏头转向。 她自己应允了媒婆,然后还绝世相比,外公外婆没办法只能妥协退让了!可她亲手择的男人,不仅让她自己跳进的万丈深渊,连累得他们姐弟五人被拖入泥泞,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若不是她侥幸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写小说考大学,她们一家人这辈子都要困在底层泥潭。 叶澜说道:“不会,她现在在晒场做事,大舅妈说每个月能拿两百多蚊。这钱她都存起来,说留着给阿谦娶媳妇!” 叶湘写小说的想象力比较丰富,一听这话立即说道:“叶二强也死了一年了,有没有给她做媒?” 叶澜呃了一声后摇头道:“没听娘跟大舅妈提过这事,应该没有吧!” 叶湘可不想来个后吧:“你下次回去,与大舅大舅妈他们说,若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接近她立即将人赶走。还有告诉她,我不同意她改嫁!” “娘没想过改嫁!” 叶湘呵了一声后说道:“她的话谁信谁傻子!只要她不改嫁,这辈子我保她衣食无忧!若是改嫁,以后生老病死我都不会管!” 她不是霸道蛮横的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干涉父母的婚姻。但问题是田秀兰脑子不清醒,改嫁99%又会嫁个五毒俱全的。叶二强是亲爹没办法必须养着,外头的她可不认。 第一百四十五章 狗血 手术成功,叶谦生命体征稳定,叶湘也有心思询问叶谦最忠心的小弟周彪事情的原委了。 周彪也不敢瞒他,低着头说道:“湘姐,大哥是去找苏青才出事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 叶湘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清楚?” 周彪点头说道:“大哥跟苏青在一起的时候,从不让我们跟着,这次他接了个电话后气冲冲地出去了。我得了消息就追,只是晚了一步,等赶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三声枪响。等我进屋时,谦哥已经倒在地上了。” 叶湘问道:“苏青当时没在屋里?” 周彪摇头说道:“没有,屋里当时只有谦哥一人。我找人将谦哥抬下楼后,就给澜姐打去电话!然后澜姐告诉我,让我将谦哥送到养和医院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是湘姐的意思了。养和医院贵得离谱,澜姐可不敢做这样的决定。 叶湘听完始末神色依然平静,开口安排道:“你先回去,告诉底下的兄弟,就说我大哥已经脱离危险。让兄弟们安心等候,不要慌乱,更不要跟别的帮派起冲突。不管什么事,都要等我大哥醒来后再决定。” 周彪点了点头,然后恨声道:“湘姐,害谦哥的人我们要找到了,肯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叶湘没接他的话:“先查,看看是谁对叶谦动的手,这人又与苏青是什么关系?” 希望不是三角恋引起的血案,否则也太狗血了。不过叶谦若经历了这次沈氏还如此没脑子,以后就真不管了。 如叶湘所说的,叶谦就是个命硬的,手术后的第五个小时人就醒了。 医生给他检查了一番说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做复健!” 叶谦张嘴说话,只是声音太小都听不清。 叶澜疑惑地问道:“复健,什么复健?” 医生将出手术室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若做复健,腿伤基本能恢复,不做的话会落下后遗症!” 至于做复健很痛苦着话,他没说。病患身上各种伤,据说是个混帮派的,这样的人应该不怕疼。 叶澜犹豫了下问道:“贵不贵?” 医生没直接回她的话,只是说道:“我们这儿有专业的复健师,能更好更快地让患者恢复!” 一分钱一分货,好的医疗资源自然不便宜的,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叶澜说,毕竟付钱的又不是她。 叶湘与医生说道:“医生,你看着安排,费用这块不用担心,我会支付。” 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出了病房。 叶谦艰难地说道:“水、水……” 叶澜刚才问了医生,医生说过了这么久麻醉已经消了可以喝水,所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 等他喝了水,叶湘才问道:“周彪说找到你时倒在血泊中。怎么回事?你身上的枪谁打的,这事跟苏青又有什么关系?” 叶谦听到这话,愤怒地喊道:“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 叶湘都无语了,还真是苏青在外找男人被他发现从而引发的血案。从古至今,这类狗血事件就延绵不断! 叶澜将他按住,说道:“你别闹了。再闹伤口崩开,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叶湘说道:“为了把你救回来,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三万港币,这还只是截止到现在的费用,接下来估计还得两三万。你是想让我花的这笔钱都打水漂吗?” 叶谦一听到这话不敢再喊了。三万港币,这么大一笔钱他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攒到。 叶湘说道:“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随身带枪?” 叶谦沉默了下说道:“我也不知道那男的什么身份。我中午接了个电话,那头说苏青跟个男人在一起,还将详细地址告诉我。” 叶湘嘲讽道:“你之前不是爱她爱得要死要活。大姐之前说她不本份勾三搭四,你说大姐污蔑,还说都是从夜总会出来要多体谅她,别那么胳膊。怎么,不知名的人打个电话你就信了?” 当初叶谦说这话时,叶澜伤心地不行深,当天晚上哭得眼睛都红肿了。也就大姐宽厚,若换成是自己直接不跟王八羔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叶澜扯了下她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少说两句。” 叶湘冷哼一声道:“现在不说又犯蠢怎么办?这次是运气好把命抢回来,下次没那么好的运气!” 叶谦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这段时间苏青对我很不耐烦,不让我碰,还买了不少昂贵的珠宝首饰。”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怀疑了,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个电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湘不想听这些,她说道:“医生说,你这腿想要痊愈至少要做半年的复健。” 叶谦低低应了一声:“好,我会配合医生的。” 叶湘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走之前说道:“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希望你能长记忆,别再像以前光吃不长脑子。” 等叶湘走后,叶澜才说道:“你别恼阿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重伤有生命危险,她穿着拖鞋跑到养和医院等你,还安排医生还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她平日,最注重仪容了。” 顿了下,她说道:“我听护士说,你这手术整个港城只有给你做手术的那位项医生能做,要当时送你去其他医院人就救了。” 叶谦闷闷地说道:“我知道,阿湘并不是真的嫌弃我,是对我恨铁不成钢。” 叶澜惊讶了:“这是你的真心话?” 叶谦沉默了下说道:“多嘴明跟我说,苏青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我若没钱就会甩了我;而叶湘与我是血脉至亲,嘴上嫌我,真到生死攸关会倾尽全力救我!” 事实证明多嘴明的话是对的,苏青为了钱给他戴绿帽子,害得他差点死了;而大妹花费重金将他救活了。 叶澜觉得他手底下有这么一个脑子清醒的人,对叶谦是好事:“阿谦,之前的事不说了,等你养好伤以后都听阿湘的安排。她是我们的亲妹妹,不会害我们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多嘴明 周彪一查到线索,立即向叶湘汇报:“湘姐,那天跟苏青在一起的男人叫刘志高。” 说到这里,他恨声道:“刘志高是个差佬,在旺角当差。他是个普通警员,但他大哥是港岛的一个督察,很有权利。这人仗着他哥的势,捞了不少的油水!” 叶湘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 周彪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这刘志高看起来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实则手上路子极野,随身常年带枪,做事阴狠不留余地。” 莫怪叶谦身中三枪,原来时个惯犯,她脸色微冷:“苏青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周彪脸色僵了下,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说道:“一个多月了……” “这刘志高舍得砸钱,这一个多月不仅给她买品牌衣服包包以及珠宝首饰,还在尖沙咀给她买了一层楼。” 叶湘问道:“听我大姐说,之前你们这些人里有跟我大哥说苏青不老实,这话当时是谁说的?” 周彪也没瞒着:“是多嘴明说。他在中环看到苏青跟刘志高在一起逛街,当日就告诉大哥了,只是大哥没信还将他暴揍了一顿。若不是我们求情,大哥就将他赶走了。” 叶湘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们都没发现?” 周彪默了默,说道:“苏青那么大变化,我们都有怀疑,只是谁都不敢跟大哥说。” 大家都知道叶谦有多宝贝苏青,为了这个女人竟不惜跟亲妹妹翻脸。地下的小弟还指望他吃饭,自然不敢多嘴。 周彪说道:“我其实委婉地跟大哥提过,只是他没听懂,还兴致勃勃地说拿到分红要带那女人去海鲜饭吃大餐!” 然后没多久多嘴明就因为这事被毒打了一顿,他哪里还敢说。大哥打人那是拳拳到肉,疼死了。 叶湘问道:“多嘴明是什么时候跟的我大哥?” 周彪说道:“一年前投奔大哥的。湘姐,多嘴明全名叫陈明,今年20岁,中学毕业。” 叶湘疑惑地问道:“能念到中五,家里条件应该不差,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周彪说道:“他家原来开早餐店的,铺子是自家的,还有一栋唐楼,条件很好。四年前他老豆买字花认识一个叫艳姐的女人,然后吸上了。铺子房子全都吸没了,就将女儿卖进花楼。她老婆想带了孩子跑,被他老豆发现失手打死。” 叶湘疑惑道:“他老豆杀妻,应该被抓。没了这个祸害,他初中学历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不难。怎么还会加入帮派?” 周彪说道:“他加入了我们帮派,成了虎哥的手下,然后将他妹赎了出来。他妹现在在念中三,据说成绩很好。” 很明显,陈明是卖掉自己换妹妹跳出火坑。这样的人其他不说,至少重亲情。 叶湘问道:“虎哥死了,他就跟了叶谦?” 帮派内只有跟随的大哥死了,你才可以投奔帮派内其他人,否则就是背信弃义被所有人唾弃。 周彪点头道:“一年前虎哥跟人火拼失重伤,不治而亡,然后他就跟了谦哥。” 顿了下,他说道:“多嘴明很聪明,在他来之前我们账都是乱的,他一来账目就清楚了。” 叶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直到周六她才去医院,看到叶谦就道:“周彪应该将事情都告诉你了,准备怎么处理?” 叶谦躺在病床上,身上伤势依旧牵扯着痛感,闻言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苦笑:“我能怎么处理?刘志高有督察姐夫撑腰,我若敢动他,不仅自己会没命,整个手下的兄弟也都要进去了。” 差佬是官方的人,要杀了差佬就是跟官方撕破脸了,那绝对是严厉打击了。所以帮派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跟条子吵闹甚至打架都可以,绝不能闹出人命。 江湖拼杀再凶狠,终究斗不过体制权势。这一点,头脑简单的叶谦也清楚。 叶湘说道:“我已经让人搜集刘志高的罪证,他贪污的金额应该不小,到时他督察姐夫保不了。” 自己亲哥差点被人打死,若是无动于衷,大家都会以为他是软柿子呢! 叶谦有些意外,不过刘志高若能得到报应他自然高兴:“阿湘,对不起,之前没听你的。” “然后呢?” 叶谦一怔,半响后说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经过这次他算明白了,再没有比自己兄弟姐妹更可靠的了。妹妹这么大本事,听她的绝对错不了。 叶湘脸上没什么波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放心,不会了。” 走出病房,叶湘就看到周彪带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候着。 叶湘打量了下瘦高男子,长相白净,身材单薄,看着一点都不像混帮派的:“你就是多嘴明?” 多嘴明恭敬地说道:“是,湘姐,我就是陈明,绰号多嘴明。” 叶湘问道:“这几年,你可有继续学习?” 周彪有些诧异,还以为湘姐会问苏青以及之前劝说叶谦的事,没想到竟问这个。 多嘴明点头道:“有。先前跟人学做账,现在在学律法。” 叶湘有些意外了,笑着问道:“看的哪方面书?诉讼法、证据法、刑法还是合约法?” 多嘴明垂着头说道:“在学公司法、税法跟合约法。” 叶湘点点头,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好学,以后都用得上。” 多嘴明眼睛都亮:“谢谢湘姐。” 叶湘看着周彪,说道:“我大哥伤好后还得做康复,这段时间,堂口的事由你跟多嘴明一起处理。” 多嘴明又惊又喜,躬身说道:“谢谢湘姐。” 有了湘姐这话,他就成了堂口三把手。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进了湘姐的眼。 等叶湘走后,周彪有些疑惑地说道:“你学的什么法,湘姐为什么说以后都用得上?” 多嘴明笑着说道:“湘姐的意思,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以后总会用得上。” 打打杀杀有什么出息,思虑再三他最终投奔了叶谦。哪怕传闻叶谦跟叶湘的关系很差,他始终相信血浓于水。叶湘小姐发达了,只要谦哥愿意认错且给她做事,一定会摒弃前嫌用他的。比起外人肯定亲哥更放心,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量产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春又生。她若只送刘志高进去不将其姐夫扳倒,对方日后说不准就会报复。所以叶湘不仅找人收集刘志高的罪证,还让人查他姐夫。 这个年代港城的差佬没几个干净的,一查一个准。刘志高的姐夫光在外养的女人就有三个,私生子女七个,另外还有豪宅游艇。 叶湘打听到,刘志高跟她姐夫所在的派系跟陈家不对付。于是他将搜集到的资料交给陈景明,要借他的手将两人贪污受贿的罪证送到该去的地方。 陈景明也很干脆,接了东西说道:“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会让他们到反贪部长官手里。” 叶湘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毕业准备去哪里?” 陈景明想也不想就道:“毕业后就进警局,我是希望去刑事部CID,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叶湘看着他魁梧的身材,不用问都知道肯定一直在锻炼:“放心,你这样的人才,警局哪个部门都欢迎。” 陈景明也觉得希望很大:“你呢?毕业后准备做什么?继续写小说,还是开拓你的商业版图。” 叶湘也没瞒着,说道:“准备开一家服装公司,最近在看场地,有兴趣入一股吗?” 陈景明楞了下后问道:“让我入股?你认真的?” 叶湘很直白地说道:“当然是认真的。你入了股,以后有事再找你帮忙就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了。” 陈景明迟疑了下,不过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那入一股大概要多少钱?” 叶湘笑着说道:“不用钱,你点头同意就行!” 她让陈景明入股,本质上是借用陈家的势。她不能什么都指望苏曼琪跟傅骁,也得建立自己的人脉与渠道。 陈景明不高兴地说道:“叶同学,不出钱就拿股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若不收钱,我就不要你的股份了。” 叶湘乐呵呵地说道:“是,陈sir,我准备投一百万。” 陈景明没想到她本金投这么多,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她对这家公司很重视:“一股十万是吧?一周之内我会将钱筹齐。” 叶湘笑着说道:“不着急,你慢慢筹,等毕业后再将钱交给我就可以。” 陈景明以为她毕业后再注册公司,点头答应了。事实上服装公司已经注册了,就在月初。 上个月月中叶湘将美股全部抛售,到手265万,其中一百万拿去注册服装公司。剩下的165万,她要收购一家中等规模的制衣厂以及购置新机器设备。 过了两日,傅骁将叶湘叫了过去:“阿湘,好消息!药厂现在可以大批量生产逍遥丸了。” 这一年多逍遥丸在市面上积攒了很好的口碑。只是受限于制作方式,全程只能依靠人手搓制,工序繁琐又耗费精力,出产量很少,一直是供不应求。 傅骁高兴地说道:“往日厂里一帮员工连夜赶工,一天下来也做不出多少药。如今用上机器流水线制作,效率直接翻了数倍。现在开工一日的产量,便能抵得上从前手工忙活一个月。” 叶湘也很高兴:“如今产能提上来了,咱们再也不用受制于人,可以打通各处渠道将药丸远销周边各地,把生意铺得更广了。” 傅骁点头道:“我准备先销往澳城跟湾湾,然后往南洋跟棒子国等扩张。” 顿了下,他跟叶湘解释道:“西方人的体质跟我们一样,得先找人试药,调整药方后才能大批量生产。” 这个不用他说,叶湘都懂:“傅叔,这逍遥丸现在量产,要不要降价?” 傅骁轻笑一声后说道:“降什么价?虽然使用机器量产,产能也是以前的十倍还多,但我们制药厂的规模在那里。逍遥丸销往国外,仍是供不应求。国外的药,我准备提价20%。” 这逍遥丸可以解决许多中年男子的隐痛,所以哪怕上调些许售价,依旧挡不住众人争相购买。尤其是那些夜总会、风月场馆以及各类寻欢作乐之地,更是需求量极大。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逍遥丸可以量产,接下来就该让他们研制哮喘这药如何量产了。” 傅骁问道:“除了哮喘这药,何谨还研制出其他的药?” 叶湘嗯了一声道:“还研制出了速效救心丸,可治疗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冠心病以及缓解因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胸部闷痛。” 何谨在原有配方的基础上,通过改良研制出了六款新的药方。这六款药方叶湘都已经申请专利了,虽然速度有些慢但她不想太激进,一步一步来吧! 傅骁很高兴:“这药好,适用冠心病以及心脏病人。” 叶湘纠正道:“这药适用中老年人或者那些有基础病的。我现在手头有二十瓶,每瓶三颗,已经找人试过了,药效极好但成本极高。六十颗药,成本就三千港币。” 傅骁说道:“这个能量产吗?” 叶湘点头说道:“量产肯定可以,时间的问题。不过没用那些好药材,效果会大打折扣。” 傅骁觉得这个没问题:“市面上现在没有这类药,效果就算比传统手法制的要差那也是救命的药。” 叶湘点点头:“确实。哪怕只有古法研制的药丸五分之一的功效,大家也趋之若鹜。” 傅骁眼神热切地说道:“叶湘,这药能给我几瓶吗?我家老爷子今年七十二了,心脏不大好,有高血压高血脂等多种疾病在身。” 叶湘从包里拿出两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何谨第二次制的药丸,一共十瓶,药效比第一回制的好。” 顿了下,她又说道:“傅叔,我这药比不上安宫牛黄丸跟,若是可以你可以买两丸备着。” 安宫牛黄丸要用于热病、中风昏迷及脑炎等引起的高热惊厥、神昏谵语,效果非常好。 傅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家里备着呢!” 安宫牛黄丸,在后世都赫赫有名。这药虽不像小说里那些仙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可若陷入昏迷、性命垂危之际,及时服下一丸,便能稳住心气,延续生机,争取到不少活命的时间。 至于后世药店随处可卖的那些,是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药效早就大打折扣,早已没了原本真正的药力。 老爷子年岁那么大了,那些稀罕药只要能弄到,多少钱他都出。若不是爷爷全力支持她,他也成不了傅家的当家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盛明珠 逍遥丸量产以后,药厂的三台机器二十四小时没停歇过。就这,产品还是供不应求。 一个月下来利润高达六十八万港币,比去年一年收益的还多。虽然早有预测,但叶湘看到利润表后还是有些感慨。不管什么行业,都是垄断最赚钱。 叶湘说道:“傅叔,制药厂成立了两年,赚的钱都没分又投厂里扩大规模。上个月赚这么多该给大家分红,让陈大当家的跟盛老爷子也高兴高兴。” 对于陈烈跟盛老爷子来说,六万八的分红不算什么。但制药厂第一款药量产,这意义不一样。 四个人在傅骁的办公室碰面,陈烈开玩笑地说道:“傅生,两年了,终于见到回钱了。” 当初真金白银地投进去,这两年还让手底下的人照看制药厂,不许人去捣乱。结果两年都无声无息的,不过得了个便利,他每个月可以从制药厂拿一批药。不过他也不后悔入股制药厂,是人就离不开药,只要真能按照傅骁跟叶湘说的能批量生产,将来利润滚滚而来。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这不,制药厂就开始发力了。 盛老爷子也挺高兴的,不过不是为了分红,而是技术得到突破了:“这钱就不分了,继续投进厂子买机器。” 傅骁笑着说道:“我已经预订了,只是没那么快交货。” 陈烈还有一个担心,一家制药厂不可能靠一种药撑起来。哪怕销量高,但万一有房子要出现,利润就会大幅度下降了。简而言之,就是抗风险能力太低了。 傅骁嗯了一声说道:“我们研制出治哮喘的药,已经在让研究院分析成分。若是顺利的话,一年多后能量产。” 叶湘补充道:“还有金创药的配方也交给研究院员。若是能制成喷剂或者药膏,以后往外销售运输也方便。” 盛老爷子一听这话就道:“傅生,工厂不仅要买机器,研究人员也得多招。咱们制药厂的药类越多,利润才越高。” 傅骁有些无奈,不是他不想招,而是有真才实学的许多人不乐意去一家小药厂搞研究。那些实力雄厚、设备先进的研究所,才是他们向往的地方。 聊完事后,四个人前往福运楼吃饭。没想到的是,在福运楼遇见了也来吃饭的顾亦舟跟盛明珠。 盛明珠容貌清丽动人,眉眼温婉柔和,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雅致,又藏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娇俏。顾亦舟有这样的佳人相伴一生,也是福气了。 今日她身着一袭米杏色剪裁合身的旗袍,乌黑发丝整齐挽成素雅发髻,仅插一支温润珍珠簪点缀,耳畔垂着简约珍珠耳坠,首饰精简大方,丝毫不显浮华。 顾亦舟看了叶湘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盛明珠看到盛老爷子,走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道:“爹地,你怎么来了?” 盛老爷子满脸笑意地说道:“傅生请客,既碰到就一起吃吧!” “好呀!” 看着她明媚可人的笑容,叶湘有些羡慕。只有在爱里长大且有倚靠的孩子,才能笑得这般灿烂。 盛明珠含笑看向叶湘,主动伸出手,语气亲切温和:“叶小姐,久仰大名,今日总算有幸得见。” 这两年间,叶湘也曾陆续收到过不少名流圈子的宴请帖子,只是她很忙这些宴会对她又并无实质用处,基本都婉拒了。以她眼下的家底实力,入不了一众豪门显贵的眼界。况且她的目标是大佬齐聚的商圈,无心混迹少爷千金的圈子。 叶湘坦然伸手与她轻握,浅笑着略带几分谦逊:“盛小姐太过抬举,倒是让您见笑了。” 几个人进了包厢,坐下来后盛老爷子爽朗道:“阿湘,你跟我家明珠年龄相仿,以后要多往来才是。” 她不知道说这老狐狸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将叶湘与顾亦舟交往的事放心上。不过既开了口,自然不能博了大佬的面子。 叶湘满脸笑意道:“能与明珠小姐相交我求之不得。不过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最近在忙着论文答辩。明珠小姐,等忙过这阵子,我请你出海玩。” 盛明珠脱口而出:“你买游艇了吗?” 叶湘摇头道:“游艇那么贵我可买不起。不过我跟我表哥合伙买了几艘渔船,前两年坐船去了一座岛屿赶海,挺有意思的。” 盛明珠有些讶异。她从顾夫人那儿了解到,叶湘是个爱慕虚荣嗜钱如命的女人。可现在一接触,与顾夫人描绘的完全不一样。 “好呀,那我们就等着叶小姐敲定时日,到时一定去!” 顾亦舟闻言却是蹙眉询问:“叶小姐,你们打算前去的海岛,是早已开发完善的岛屿,还是至今无人踏足的荒岛?若是前去无人荒岛,路途偏僻不说,岛屿上也存在未知的风险。” 叶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自然是选尚未开发的野生海岛。近海的岛屿早已被渔民捕捞殆尽,唯有这些偏僻的无人岛才藏着数量颇丰的海产,退潮赶海方能满载而归。” 说完这话,过往的思绪悄然涌上心头。她跟顾亦舟说过出海赶海一事,还曾亲口许诺等不忙了便带着他去。却没想到还没兑现诺言就分手了,更没料到时隔两年多竟在这般场合,又重新聊起这个话题了。 陈烈点上一根雪茄,抽了一口后说道:“年轻人得有锐气,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否则什么事都做不成。” 顾亦舟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为明珠的安全着想。出海有风险,去未知岛屿更是险加上险。” 盛明珠放开盛老爷子,走到顾亦舟身边,牵着他的手娇声道:“阿舟,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不去了。” 盛老先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不仔细看就错过了。 顾亦舟温柔地说道:“大澳那边退潮时也有许多海货,你想赶海,周末我陪你去。” 盛明珠双眼亮晶晶地说道:“好呀,我们周日去赶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恋 吃饭的时候,顾亦舟对身旁的盛明珠极尽温柔体贴。上了鲜虾,他耐心剥去外壳,把鲜嫩虾肉尽数夹入对方碗中;等清蒸的鲈鱼上桌,他又细心剔除所有细刺,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满眼皆是呵护。 一旁的陈烈见状,笑着打趣起来:“盛先生真是好福气,给明珠小姐挑到这么一位细心体贴的好女婿,往后你闺女定然安稳幸福。” 盛明珠一边享受着顾亦舟的体贴,一边与叶湘闲聊:“叶湘,你马上就要毕业了,往后有什么打算?是打算自己创业开公司,还是进政府部门谋一份差事?” 这种话,像苏曼琪这样的好朋友问正常,但盛明珠这样的身份明显不合适了。显然,这是越界了。不过盛老爷子就在席间坐着,叶湘心里纵然不爽,也不好佛她的面子,含糊地应道:“还没想好。” 盛明珠很是诧异:“还有两个多月你就要毕业了,你竟还没想好?若是想进政府部门,早该准备才是。” 顾亦舟将挑好的一块鱼肉放在盛明珠面前,笑着说道:“明珠,叶小姐读书期间就创业,她毕业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进政府部门都能游刃有余的。” 盛明珠点头道:“你说得也是。” 傅骁笑着岔开话题,说道:“阿湘,你带着速效救心丸来没有?带了,给盛董跟陈董每人一瓶。” 药丸叶湘是随身带着,准备送给两位股东。她从包里取出四瓶药丸,每人两瓶:“这速效救心丸,用于治疗气血运行不畅导致的冠心病,缓解因心脏供血不足引发的胸部闷痛。也适用于由血液淤堵引起的心绞痛症状。” 盛明珠将药瓶打开,凑近鼻尖轻嗅了嗅,眉宇间露出几分疑惑:“这药的气味倒是十分特别,闻着格外怪异。” “这是中药材制作的,味道有些冲。” 盛老爷子一听便敏锐察觉到其中暗藏巨大商机,当即开口询问:“这是厂里研制出来的新药?” 盛老先生今年66了,他45岁时与第三任妻子给他生下了盛明珠。而盛明珠,也是到现在为止他最小的孩子。 傅骁微微点头:“没错,是改良后制出的药,只是目前不能实现批量生产。” 盛老爷子笑着说道:“若是这款药能量产,厂里又有了一款畅销产品了。” 他就是看好制药厂未来发展,当初才以入股为条件答应租轮船。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很英明。 几人顺势顺着这话聊开,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筹建制药厂与药品投产的相关事宜上。 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尽兴。 吃完饭大家离席准备回去,盛明珠疾步走到叶湘身边,小声说道:“叶小姐,这速效救心丸你还有吗?若有的话,能否卖我几瓶。” 顿了下,她解释道:“我未来公公有冠心病,这药正好对症。若是这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效果,随身携带,万一有突发情况也不怕了。” 叶湘也没佛她的面子,只是说道:“这味药,用的都是珍惜药材炼制的,我手里也只剩下两瓶。你若要,我可以送你一瓶。” 盛明珠觉得一瓶太少了,试探性地说道:“能否将这两瓶都卖给我,价钱好说。” 叶湘摇摇头说道:“买就算了,这样,剩下的两瓶都送给你。” 盛明珠笑吟吟地道了谢。 这事很快就传到苏曼琪耳中,她急匆匆跑来找叶湘:“我听说昨天,你跟顾亦舟与盛明珠一起吃午饭?她都已经是顾亦舟未婚妻,还来刁难你?” 叶湘打趣道:“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苏曼琪戳了下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说笑。你跟我说实话,盛明珠昨天是不是为难你?” 叶湘将昨日的事简单说了下:“就是巧合,饭店是傅叔预定的,当时也不知道盛老先生会不会去。有长辈在场,盛明珠怎么可能会欺负我?” “你没骗我?” 叶湘拉着她坐下,好笑道:“盛明珠叶没刁难我,就是两人在我面前秀了一把恩爱。” 苏曼琪听完以后骂道:“顾亦舟是什么意思?当着你的面给盛明珠剥虾挑鱼刺,故意恶心谁呢?狗东西,亏我还以为他对你一往情深。” 叶湘心中暗自了然,顾亦舟这般处处体贴呵护盛明珠,对自己而言反倒是一桩好事。 如此一来,盛明珠便能彻底明白自己与顾亦舟早已是翻篇的过往,往后不会再对她心存芥蒂与敌意。她小胳膊小腿的,可经不起豪门千金暗中针对、处处刁难,眼下这般局面反倒清净安稳。 苏曼琪沉默了下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跟顾亦舟的事爆出来以后,盛老爷子不愿再与顾家联姻了。是盛明珠坚持,等顾亦舟一毕业,两人就订婚了。” 叶湘一听就明白了:“盛明珠喜欢顾亦舟?” 苏曼琪点点头道:“我也是听朋友说,顾明珠中学就喜欢顾亦舟了。只是顾亦舟一直在国外念书,只过年才回来,他又是次子不能继承家业,盛家老爷子不同意。” “暗恋?” 苏曼琪说道:“对,暗恋。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渊源,这个没打听出来。咳,也不知道该说顾亦舟做事周全,还是说他薄情寡义。” 叶湘不赞同他这说法:“既已分手,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牵扯,不然对盛小姐不公平。” “曼琪,咱们都是女人。应该知道,任何一个女人都容忍不了丈夫心里有别的女人。更不要说,她还深爱着丈夫。顾亦舟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苏曼琪没说顾亦舟做得不对,只是心里为也想委屈:“要我知道顾夫人会拆散你们,他表白时我就应该拦着。” 叶湘很无奈:“都过去两年了,你怎么还愤愤不平?是不是一定要我开展新恋情,你才能将这段往事忘却?” 苏曼琪正有此意:“阿湘,你想找什么样的?不管什么条件,我一定给你找出来。” 叶湘耸耸肩:“若是碰到合眼缘的我也不会拒绝,但不会刻意去找。还有两个多月就要毕业了,到时候精力都得投入到工作中。” 第一百五十章 墨染 叶湘注册的服装公司,取名‘墨染’,英文直接中文译为Ink Dye。这名字寓意衣服如水墨晕染,层次丰富且留有余地,体现东方艺术的含蓄与深邃。 苏曼琪觉得这名字很有古典气息:“阿湘,等你的衣服设计出来,我带朋友给你捧场。” 叶湘失笑:“我的衣服现在还没名气,配不上你。等以后打出名头,再专门给你设计服装。” 苏曼琪点点头后说道:“我爹地拿了一家酒店给我练手。他承诺,若我能在一年内让百货公司利润翻倍,就将家里的酒店业务交给我经营。” 这是苏家家主对苏曼琪的一个考验。若能达到要求,这次考验通过,苏家主就会将一些产业交给她打理。 叶湘又惊又喜:“你爹地是要培养你?” “我哥为了不继承家业,这些年都不回家。我妈咪说服了我爹地,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苏曼琪说道:“我想继承家业很难,除非我不嫁人。不过现在经营一部分产业,以后可能会转入我名下,那我妈咪就不用为我跟我哥担心了。” 叶湘觉得这样也好。 身边的人,包括苏曼琪跟傅骁在内都觉得叶湘办“服装贸易公司”,目标在外贸二字上。毕竟她读的是经济,从未涉足成衣行当,对布料、机器以及经营都不懂。只有叶湘自己清楚,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转手倒卖的贸易。 做贸易不仅要看别人脸色,货源还受制于人,品质更是无法把控,出货量被卡死就只能赚中间差价。行情好赚到钱,行情差就得倒贴。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做长久生意,必须手里握有自己的生产线。 叶湘就早开始托可靠的中间人,打听港城中小型制衣厂的转让消息。 这时候的港城制衣行业初兴,但多数小工厂设备老旧、管理混乱、做工粗糙,再加上老板不懂销路,只能接零散的低价代工单,利润微薄,不少小厂苦苦支撑、濒临倒闭。也正因如此,价格好谈。 叶湘精挑细选,最终敲定了一间位于新界、规模中等的老牌制衣厂。厂子原有的流水线齐全,平车、拷边机、熨烫设备一应俱全,厂房开阔、水电完备,最关键的是厂里还有三十多个熟练女工,都是做了多年成衣的老手,手艺扎实、干活麻利。 这家制衣厂,是老板经营不善,导致的订单不足、账目混乱,所以常年处于亏损状态。 这个年代能将工厂干倒闭的,都是任人唯亲或者心思根本没在厂子里。 叶湘出手干脆,不拖泥带水,以合适的价格全资收购整间制衣厂。 过户、更名、清算旧账、重新签订用工合同,一周之内,这间濒临倒闭的老制衣厂就换了新主。 接手工厂的第一天,叶湘没有急着开工赶单,而是先整顿厂区风气。她先摸清了工厂的管理人员的底细,将真正做事的人留下,与老板沾亲带故、偷懒混日子的闲散人员,一律开除。然后让人规整车间工位,再请师傅对厂子里的机器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至于留下来的员工,带薪休假三天。 叶湘与副厂长钱永安说道:“工厂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懒懒散散。以后厂子里要制定严格的做工标准,出货时也要有质检流程,我绝不允许残次、跳线、走线歪斜的次品流出车间,到顾客手里。” 顿了下,她又说道:“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签字。出了差错,签字的人负责任。若是高效率完成订单,厂里会给奖金;返工率高不仅没有奖金,还得扣工资,严重的直接开除。” 钱永安有些犹豫:“老板,要求这么严,辞工率到时候会很高。” 叶湘觉得这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在厂里赚到钱,福利待遇都好,不会舍得走。” 这个年代女工谋生不易,她这样一改那些踏实肯干的人绝对不会辞职。相反,她们还会将身边的人介绍进来。 钱永安起初见叶湘,觉得年纪尚浅又并非出身制衣行当,心里压根不看好。觉得这厂子落到她手里,撑不了多久还是难逃倒闭关门的下场。 可叶湘接手之后,就说了要整顿纪律、严把品质,事事都安排得条理分明,行事沉稳又极有章法,半点不见年轻人的浮躁莽撞。 钱永安现在已经改变了想法,暗自感慨自己先前看走了眼。这位年轻女老板虽学的是经济学,但思路通透深谙行业门道,有这般手腕与远见制衣厂不仅能活下去,往后说不定还能一步步做大做强。 下午回到家,叶湘给叶澜打去电话:“大姐,你问问安娜姐明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请她来我家一趟。” 叶澜手一紧:“阿湘,是有什么事吗?” 叶湘失笑,说道:“我盘了一家制衣厂,安娜姐不是学了会计吗?若是她愿意,我希望她能去制衣厂上班。” 叶澜刚想说做会计工资少想替冯安娜拒绝,只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行,我下班后去找她,问问她的意见。” 傍晚时分,冯安娜就跟着叶澜一起来到别墅。她将买的进口水果放在桌子上后,就与叶湘说道:“老板,我愿意进制衣厂当会计。” 三年前,叶湘建议她学会计与英语。 英语还好,因为工作需要冯安娜当初学了一段时间有些基础;这做账是真的好难,只是再难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哪怕会做账也没人给她介绍工作。饶是如此她也没放弃,白天管着卤菜店晚上去夜校,一直坚持到现在。 叶湘说道:“制衣厂有个会计,对方做账二十多年,你若有不懂的可以向她讨教。” 冯安娜忙点头应下。学好了,有这么一门技能在下半辈子不愁了。 叶湘笑着说道:“安娜姐,你衣品好交际能力也强。最适合你的其实不是会计,而是销售员。” 当初让冯安娜学会计跟英语,是想看看她的毅力与决心。若能一直坚持她会用,若跟叶澜一样吃不了这个苦半途而废就丢开不管了。 冯安娜一怔,思索了下说道:“老板,我想先进财务学做账。等我将厂子里的情况完全了解,再考虑你的建议。” “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规划 叶湘有位大学同学叫林子安,家中经营器材跟外贸生意。借着这份同窗情谊,叶湘通过林家的关系,顺利从海外购入一整套全新的先进制衣设备。 比起厂里原先老旧的机子,进的这套信设备做工更快、走线更平整,还能做出不少新式版型。 崭新的机器运抵厂区,叶湘当着一众管事与工人的面,神色认真地叮嘱钱永安:“往后厂里所有成衣,一律按照新机器的制作标准来生产。” 钱永安摸着崭新的设备,心中越发佩服,深知有了这批好器械,再配上严明的生产标准,厂子的货品品质定能再上一个大台阶。不过又有一个问题,之前制衣厂走的是物美价廉的路线,叶湘这么大动作,要一副还是以前的价就亏本了。 回到办公室,叶湘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多张设计稿递给钱永安:“我们不生产粗制滥造、版型土气的产品。按照我的这些图纸,进行改良剪裁。”, 钱永安接过设计稿一看,又惊又喜。这些设计稿有日常穿的衬衫、半身裙,还是简约西式套装,都贴合当下港城新风潮。 “老板,这些衣服款式是谁设计的?” “是我设计的。”叶湘说道:“不过不能将希望全部寄于我身上,咱们要培养出自己的服装设计师。” 任何一个服装品牌,就一定有自己的服装设计部。现在公司小,只能先自己培养了。等以后规模大了,就可以去学校招人或者去其他公司挖人了。 钱永安真觉得自家老板是个宝藏。不仅写小说,还知道做小吃,现在更厉害能设计新颖款式的服装。 叶湘与钱永安说道:“钱厂长,只要按照我的规划去做,制衣厂一定能做大做强。” “老板,你的规划是什么?” 叶湘的规划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就是自产自销把控品质。自产自销的意思是,直接在港城内销售他们的产品。 钱永安觉得这没问题,设备有了,人员也有了,新颖的设计款式也有了。只要做好了衣服就不愁卖不出去,而且价格绝不会低。 叶湘继续说道:“第二步,双线经营,内销兼外贸。本地市场,我们走精品路线。不扎堆低端地摊,对接港城新式百货商铺、街边精品服装店。” “我们的衣服款式新颖,只要我们供货稳定,保质保量,很快就能拿下一批固定合作商户。” 而外销,才是制衣厂的重心。这个年代正是港城外贸的风口,南洋、东南亚一众地区,极度稀缺款式时髦、做工规整的平价成衣。 钱永安觉得她的想法很好,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老板,咱们的产品要外销,需要人脉渠道。咱们制衣厂前面那位老板,也想走外销路线,结果被人坑了一大笔。” 叶湘笑着说道:“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有好几位同学,家里做外贸生意的。” 林子安家里做的机器设备贸易,但经营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的服装外贸经销商。林子安已经答应帮她引荐,当然,成了他得从中抽利。 大学虽忙,但班里有什么活动她都是积极参加,为的就是拉进跟同学们的关系。为此,活动的时候她还经常暂住甜点。同窗三年,只要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她开口一般都不会拒绝。 钱永安觉得不愧是港大学生,人脉就是广。 叶湘继续说道:“第三步,就是贴牌代工,承接大单。” 在定下严格生产标准、做到保质保量稳定出货后,叶湘便打算正式放开工厂代工业务,承接市面上正规商户的贴牌制衣订单。 工厂首要目标便是稳步盈利,现在起步阶段,可以靠着代工订单稳住流水、盘活厂区运转。等家底渐渐厚实,再顺势扩充厂房、增添设备,一步步扩大生产规模。待到根基稳固,再顺势推出属于自己的成衣品牌,打出专属名号。 钱永安赞叹道:“老板,你真厉害。” 对内有工厂兜底生产;对外有贸易渠道铺货;再贴牌代工增添盈利。这三步的规划,是一套完整的商业模式。 叶湘看向钱永安,语气平和地道:“钱厂长,厂里大小事务,往后还要多劳你费心把关把控。” 制药生意是稳赚不赔的长久根基,而服装产业是她扎根港城商圈,一步步拓展势力版图的重要跳板。 钱永安闻言底气十足,当即郑重应下:“老板只管放心,工厂生产、人员调度各项事宜,我定然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出半点差错。” 冯安娜进了财务,不过她属于新手,帮着老会计打下手。她会来事,嘴巴又甜,很快得到老会计的认可。不过这样一来,卤肉店就没人管了。 叶澜说道:“阿湘,娘在家里没事,要不将卤肉店交给她打理怎么样?”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就让她在晒场干活,家里的生意不能让她插手。若你实在找不到接手的人,可以考虑以前帮过我们的人。” 她宁愿将卤肉店关掉,也不会让田秀兰去管店。不管在哪个年代哪个地方,单身有钱的女人都会被人盯上。若只是骗钱还好,就怕骗钱又骗人,她可不想整出个后爹以及一堆的继兄继姐来。 叶澜想不到合适的人。 叶湘觉得这么点小事没什么好犹豫的:“若实在没有人选,就将卤肉店关了。” 叶澜有些舍不得,卤肉店每个月收益也有一两千港币。她纠结了下说道:“刚进夜总会我经常犯错,有好几次还得了罪客人,是阿芳姐帮我挡了麻烦。” “她现在在哪里?” 叶澜说道:“在我进夜总会的第三年,她嫁人了,两年后男人出意外死了。这几年,她带着女儿靠打零工生活。” 叶湘说道:“大姐,对方是否有什么不妥?不然以你的性子,人家帮了你那么多,你在安娜姐去制衣厂就提了。” 叶澜苦笑道:“她右边脸有一道长长的疤,我之前担心将店铺交给她,客人不敢来买。” 叶湘觉得这压根不是个事:“她卖卤肉的时候,戴上口罩就好了。不过大姐,她得跟安娜姐一样,先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才行。” 做吃食,卫生特别重要。 “这个肯定要。”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眼高手低 服装厂的车间,裁床、缝纫机一字排开,几位经验老道的车工围着工作台忙碌不停。 厂子依照叶湘手绘的全套设计图纸,反复比对线条、版型与面料肌理,先是选定厚薄适中的布料打坯,精细裁剪出衣片雏形,再经过锁边、拼接、收省、绲边多道工序,一针一线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剪裁弧度缝制…… 叶湘来到制衣厂。走进样品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挂着的新衣上。 一件件精致的服装样品,静静陈列在展示架上,面料垂顺有型,版型利落大气,完美还原了设计稿里的款式风格。 叶湘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衣料,指尖感受布料细腻的质感,然后将样品一件件取下,对着光线仔细打量。 领口的弧度、肩线的落差、腰间收褶的疏密、袖口走线疏密,每一处细节她都不曾放过。 钱永安站在一旁,略带紧张地说道:“老板,我们全程严格按照你送来的设计图纸打版、裁剪,车工都是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前后改了两次粗坯,反复调整版型,尽量还原你想要的效果。” 叶湘拿起一条连衣裙,对着身侧比量片刻,微微颔首。她设计的这些衣服,款式简约却不失巧思,摒弃了时下繁复累赘的装饰,线条流畅,格外贴合年轻女子的身形。 “版型大方向没问题。”叶湘沉声开口,随即指出几处细微瑕疵,“这里腰身位置再往上挪半寸,下摆走线收紧一些,还有几款衬衫的领口略有些卡脖子,样板重新微调。” 钱永安连忙拿出本子逐条记下,不敢有半点疏漏。 一开始知道金融系的大学生开服装店,还很忐忑,觉得饭碗不保准备投简历找工作。不过等拿到叶湘的十二款设计稿,他知道自己不用再去找工作了。 叶湘将样品重新挂回架子上说道:“样板修改好第一时间通知我确认,后续大批量投产,所有工序标准,就以最终定稿样品为准,品质不能打折扣。” 只要版型敲定、品控稳住,后续打通销路不愁没有市场。 钱永安郑重应下:“老板放心,我都记下了!全厂上下,会严格遵照标准执行。” 三天后,钱永安通知叶湘验货,整批衣物面料平整、走线工整,完全依照叶湘的要求改的,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叶湘抽检大半箱子之后十分满意。 次日一早,叶湘带上服装样品,前往苏家百货大楼洽谈铺货合作。 苏家百货是港城西区数一数二的大型商场,地段繁华、客流庞大,无数服饰商家挤破头想要入驻。负责对接招商的就是苏浩。 他随意看了下样品,并没有重视。苏家的百货大楼,商铺卖的都是名牌衣服跟包包。这次能给叶湘留一个铺面,是苏曼琪跟他开口了。否则,这些衣服连大门都进不来。 苏浩漫不经心地说道:“叶老板,商场内临街、走道中心的优质柜台一直是老牌商户租用,如今只剩下二楼的一处铺面空着。” 叶湘跟着他去看那处铺面,发现靠近储物间。位置也很偏僻,客人几乎不会往这个地方来。 苏浩说道:“叶小姐,这个位置相对临街、走到中心时有些偏。不过我们百货大楼客流量大,你若愿意,我可以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叶湘伸手拿起一件连衣裙样品,指尖摩挲着布料,平静地问道:“整个百货大楼,就只有这个铺面空着吗?” 刘经理摊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确实没有空余位置了。想要进驻苏家百货,就只有这一处柜台。要是不接受,那就只能等,等看什么时候有人退租。” 钱永安暗自皱眉。这个铺面位置太隐蔽了,寻常顾客根本不会逛到这里来。再好的衣裳,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最后只会落得货品积压的下场。 叶湘想也不想,将样品放回纸盒,神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只有这一处铺面,那这次合作就算了。” 酒香尚且怕巷子深,她这批成衣瞄准的是年轻客源,位置太差,再好的款式也难以打开销路,没必要白白消耗货品与人力。 苏浩一愣。原以为叶湘通过苏曼琪的关系,想挤进苏家百货的。 之前他与叶湘相看没看上,却不想这事惹恼了苏曼琪,害得他被自家爹地骂了一顿。后来叶湘得势赚了大钱,家里人都觉得他眼光不好,跟他不对付的堂兄弟甚至冷嘲热讽。 接二连三地因为叶湘落面子,苏浩很不满。这次知道他要入驻百货大楼,故意选了这个偏僻的无人问津的铺面。 他想着,即便铺面不理想叶湘也会勉强接受,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干脆回绝。 苏浩觉得叶湘就是眼高手低,他装成好心模样提醒道:“叶老板,苏家百货客流摆在这儿,哪怕位置偏,也比街边小店强上不少,你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叶湘淡淡一笑,收起所有样品,“我想要的是能够展现款式优势的位置,若是商场无法提供合适柜台,我另寻门路。” 苏浩笑着说道:“叶小姐既不满意,那就算了。” 一行人走出百货大楼,钱永安忍不住问道:“老板,放弃苏家百货实在可惜。在港城,与其规模相当的商场只有陆家了。不过陆家的铺面租金太高,我们租不起。” 叶湘望向街上往来的年轻女子,说道:“不必执着死守商场柜台。既然没有合适的展位,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宣传。与其被动等待客人寻来,不如主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钱永安满脑子问号。除了百货大楼的商铺,还有广告,只是广告费不便宜,效果也不一定好。 回到家里,叶湘就进了书房。她打算借用自己的名气,挑起话题给墨染造势。不过这是一把双刃剑,好的话名气能更上一层楼,不好的话可能会被贬到尘埃。 “咚、咚、咚……” 叶谚在门外喊道:“大姐,该吃晚饭了。” 叶湘放下手中的笔看了表,已经六点多了,这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题 苏曼琪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知道叶湘放弃租用苏氏百货的店铺,当即脸色沉了下去。她十分了解叶湘,既然已经答应租用苏氏的铺面就绝不会无故毁约,除非是遇上了特殊状况。 很快,她便弄清了其中原委。并非百货公司经理所说的,因为优惠条件谈不拢才毁约,而是百货公司这边给的是位置偏僻、客流量稀少的边角铺面。 做生意本就是为了盈利,铺面处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货品根本卖不出去,可每日的租金、人工开销却一分都少不了,损耗实在太大。 苏曼琪气得不轻,痛斥了百货公司经理一顿,随即驱车赶往叶湘的住宅,登门致歉:“阿湘,对不起,我不知道苏浩竟敢阳奉阴违。” 叶湘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曼琪,这事和你无关,不必向我道歉。” “终究是我没有安排妥当。” 叶湘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说道:“苏氏百货这么安排,其实也算合乎商场规则。我的服饰公司才刚刚起步,毫无名气,没有口碑,也没有固定客源,完完全全是一个新品牌。入驻百货的商户,要么是海外进口大牌,要么是香港本地深耕多年、站稳脚跟的老牌商号。按照商场惯例,新品牌分配边角铺面是很常见的操作。” 苏曼琪脸色依旧难看,冷声道:“我特意给苏浩打过电话,他当时满口答应,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倘若当初苏浩直接跟她说没有合适的铺位,或是事后主动向她解释,她都不至于动怒。可他什么都不说明,直接把叶湘安置在偏僻角落,摆明了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曼琪是苏家家主苏宏远的独女,自幼备受宠爱。平日里只要她开口,家里人大都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这一次,实实在在是有人在打她的脸面。 叶湘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苏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苏浩对你的态度,不至于转变得这么厉害。” 苏曼琪听见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你也知道,我大哥不愿接手家族产业,这些年干脆很少回港城。我父亲年岁渐高,身体和精力大不如从前,便打算着手培养家族继承人。” 叶湘面露疑惑:“苏浩也在继承人候选名单里?以他的品性和能力,你父亲心里应当清楚,他根本担不起家主的担子。” 想要当好继承人哪里这么容易,顾亦尘当初不就是丢掉了继承人的位置,被发配到鹰酱。虽说如今人已经回来,外界还处处夸赞顾亦舟善于经商,营造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叶湘对此只觉得嗤之以鼻。不过当初交往的时候,她就提醒过顾亦舟,后来自己还险些遭人加害,相信他心里早已有防备。若是毫无防备,那也只能说是命数如此。 苏曼琪摇了摇头:“不是。我父亲挑选了三个人重点培养,其中最受他看重的是苏哲。” 因为和苏曼琪交好,叶湘对苏家内部的事也算有所了解:“苏哲是苏浩的亲弟弟?” 苏曼琪点头:“没错,二人是一母同胞。也是三位候选人之中,和我父亲血缘关系最近的一个。” 如今苏宏远看重苏哲,苏家上下所有人,都默认苏哲会是苏家未来的家主。 叶湘眉头紧蹙:“你父亲现在依旧是苏家的家主,苏哲也仅仅只是候选人,底下的人就已经敢公然怠慢你、无视你的诉求。日后等你堂弟彻底站稳脚跟,执掌苏家大权,你们父女在苏家,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苏曼琪脸色骤然一沉,可很快便摇了摇头:“苏哲对我一向还算尊重。” 叶湘沉默片刻:“我并不了解苏哲这个人,但人心向来凉薄,权力最容易改变一个人。如今他对你客气敬重,是因为地位尚且不稳。等到大权在握,未必不会想方设法把你父亲排挤出苏家董事会,彻底独揽大权。”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父亲手握集团股份,如今才五十多岁,尚且能够掌控局面。可人终究会老去,等到他六七十岁,体力精力衰退,而苏哲正值壮年,你父亲还能压制得住他?说句实在话,没有人愿意长久受制于人,一头猛虎,绝不会甘心一直困在牢笼之中。” 苏曼琪沉默许久:“可我大哥执意不肯接手家业,苏哲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叶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苏曼琪站出来扛起家业。可她心里清楚,苏曼琪既没有这份心思,也没有对应的能力,强行把她推上去,反而是害了她。 见叶湘这般模样,苏曼琪反倒笑了:“你不必替我忧心。我父亲母亲已经在为我挑选相亲对象,将来我的丈夫与婆家,会来维护我的权益。” 上流社会讲究门当户对,苏曼琪是苏宏远的掌上明珠,给她挑选的婚嫁对象,门第必然旗鼓相当。 叶湘顺着她的话打趣笑道:“曼琪,那咱们一定要找个英俊又专一的,普通的可看不上。” 至于人品才干,自有苏宏远与苏太太把关,轮不到她多操心。 苏曼琪被逗乐:“那是自然。我生得这般模样,若是嫁个相貌丑陋的,万一将来孩子也遗传了长相,那多吃亏。” 门当户对的前提下,找个样貌出众的尚且不易,专一就更是奢望。在他们这样的世家之中,用情专一本就是极为稀罕的事,她也不敢奢求。 两人正闲谈间,叶谚和叶诚回来了。打过招呼之后,兄弟二人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曼琪有些意外:“以前倒是没留意,叶谚生得十分俊朗。” 叶湘笑了笑:“他是我的亲弟弟,和我眉眼相像,自然长得不差。” 当初把叶谚接回来的时候,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还落下病根,模样孱弱不堪。好在那时年纪尚小,经过三年悉心调养,身体才恢复康健。 只是从前吃过的苦已经刻进骨子里,就算身体养好,眉宇间依旧带着一层清冷忧郁。再加上平日里博览群书,一身书卷气,造就了独有的气质,格外吸引年轻女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造势 苏氏百货的铺面已经泡汤,但衣服得卖,不然投入的资金将血本无归。 叶湘问钱永宁:“我们的两个店面什么时候能装修好?” 在她设计的款式投入生产前,叶湘就让钱永宁去租两个店面。当时没准备进苏氏百货大楼,是苏曼琪主动提的。她想着苏氏百货大楼人流量旺,能拿到铺位对品牌推广有好处。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钱永宁说道:“已经装修好了,不过要放一周才能用。老板,苏氏百货铺面不行,咱们得打广告让人知道咱们这个品牌吧?” 现在他们的牌子没有知名度,开店也无人光顾啊!他们用的是叶湘设计的新颖款式,面料也是好的,面向全体是年轻的职业女性,价格不低。 叶湘点头道:“是要打广告,过两天就打。” “广告方案是什么?” 叶湘笑着说道:“没有广告方案。你等着就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在港城上过几次头版头条,不仅是港城最美校花,更是文笔出众的新锐女作家。如今跨界开办制衣厂、亲自担任服装设计师,这件事很有话题性。而她,就准备利用这个话题让港城人知道她的服装品牌。 钱永安有些疑惑,但见她不说也就没再多问。 两日后,南方日报跟工商日报广告版本,浓墨重彩地描绘叶湘放下手里的笔踏足商界,一手创办服装贸易公司,亲手绘制服装版型,兼具老板与设计师双重身份,是难得一见的文商双强的女强人。 报道一经刊发,立刻在港城年轻人圈子掀起讨论。读过叶湘文章的读者十分好奇,好奇这位才女笔下有文采,设计出来的衣裳是何等模样。 钱永安也看了这篇文章,自言自语道:“老板这广告,打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人家都是直接要个版面介绍服装,或者封面女郎是穿着她们的服装。结果,自家老板用自己来打开品牌知名度。 热度升温之际,有一个叫枕书客的作者向好几家报社投递评论稿件,抛出质疑之声。 枕书客的文章言辞犀利,分析得有理有据:叶湘一边执笔写小说,一边还要打理报社生意、经营街边食铺,日常琐事缠身,哪里还有空余时间去钻研服装剪裁、研究面料版型与制作工艺? 她口中所谓亲自原创设计服饰,不过是用来博取市井目光、炒作热度的噱头罢了。文章笃定地指出,叶湘背后必定高薪聘请了专业制版师傅做枪手,她所谓的新款成衣的所有款式设计,全都出自旁人之手。这样一个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装成自己的,然后还造势博热度赚名利,此举实在是文坛的污点。 撰稿人更是直言,这样投机取巧之人,理应被彻底逐出文艺圈子。 这篇质疑文章一出,瞬间点燃舆论。 街头茶餐厅、写字楼、女校之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都赞同这位撰稿人的观点,毕竟人的时间跟精力有限,而且服装设计不仅需要天分更需要积累。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文章,叶湘没有登报撰文辩解半句,反倒直接在各大报刊刊登了一则告示:她的服装门店将于周日在尖沙咀正式试营业,所有心存疑惑的媒体与市民都可前来现场,她会当面解答所有疑问。 告示一出,不少等着看她出丑的记者纷纷记好了时间。等到试营业当天,门店门口早早围拢了二十多名报社记者,还有不少被舆论勾起好奇心的市民,挤在铺面门口。 记者的镜头纷纷对准店内,就等着叶湘被问得哑口无言。 有记者率先举着话筒上前发问,语气带着挑衅:“叶小姐,报纸上都说你根本不懂服装设计,款式都是花钱买的。” 另一记者接话:“叶小姐,你一边写小说一边打理生意,根本没时间钻研版型裁剪。还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周围的记者立刻围紧,纸笔相机全部准备妥当。 叶湘神色从容,侧身将这二十多个记者引入店内。门店内货架上,整齐挂着一排排新款成衣。 有几个女记者,看到这些衣服眼睛亮了下。款式新颖很适合她们,价格也很实惠,买的话没压力。 叶湘随手取下一件连衣裙,从领口走线、收腰剪裁,从面料选材、打版思路,再到港城当下女性的穿搭习惯,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最后连袖笼尺寸、裙摆放量这些专业细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一举动,并不能取得所有人信服:“叶小姐,你说的这些,只要花点心思就都能记下,并不能证明这些款式是你设计的。” 叶湘笑着说道:“我若真的找了抢手,以你们的神通广大三天之内就能将人找出来,而不是跑来这儿质疑我。” 说完,她让人取来空白纸样、剪刀和布料,当着所有人的面,现场简单画出设计草图,标注出修改要点,专业功底一目了然。然后,再动手裁剪布料。 将布料裁剪出衣服模型出来,她说道:“店铺内的这些款式,从设计构思、款式细节、修改要求全是我一手敲定。写小说、开吃小店,与我设计新款服饰三者并不冲突。” “你们做不到,不代表我们老板做不到。”秘书柳书韵扫射一圈,然后才说道:“我们老板每天忙得只睡三个小时候,你们呢?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众人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叶湘。 叶湘指着店内的衣服,说道:“这一批衣服只是开始,将来我还会设计更多、更好看的衣服。” 一众记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先前预设好的诘问瞬间没了底气。原本打算写负面新闻的人,此刻心中也转变了想法。 这场原本等着揭穿“噱头”的探店,反倒成了叶湘服装品牌最好的免费宣传。 有人追捧赞叹,欣赏叶湘敢于跨界闯荡;也有人附和评论文章的观点,认定她借着才女身份炒作,虚有其表。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往,这场无声的舆论拉锯,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导自演 外面毁誉参半,林书韵忍不住询问:“叶小姐,任由旁人这样诋毁您,不需要登报澄清吗?” 叶湘端起清茶,从容轻笑:“不必急于澄清。有争议才有人好奇。大家吵得越凶,越想亲眼看一看被众人热议的衣裳究竟是什么样子。等好奇心积攒到位,我们再亮出底牌。” 苏曼琪看到文章后也很生气,叶湘什么人她最清楚,绝不会干这种事的。 对方凭空撰文污蔑嘲讽,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报社追查撰稿人的真实身份,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敢这般无端抹黑叶湘。 可一番打探下来,只查到投稿时留下的姓名和地址全是伪造的。没有真实联系方式,查无可查,线索彻底断掉。 苏曼琪郁闷地找到叶湘,将追查无果的消息告知她,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动手的是脚盆国人。这些人肯定查到《恶魔在人间》是你写的,这次借服装造势的由头写文章抹黑,想毁了你。” 叶湘神色一顿,摇头说道:“不会,若他们知道《恶魔在人间》是我写的,不会使用这种手段。他们会用手段,甚至可能让人来恐吓我。” 顿了顿,她笑着说道:“曼琪,其实这场争论反倒帮了我们大忙,借着这次报社的热议,港城不少市民都知道了墨染。尖沙咀门店试营业期间生意就不错,正式开业后客流量越来越多,我设计的那些款式都卖得很好,订单源源不断。” 为了赶得上源源不断的订单,制衣厂已经开启全天候生产模式。叶湘自己也是从牛马过来的,不愿让工人连轴转透支身体,没有采用当时香港工厂普遍的两班倒超长工时,而是敲定了规范的三班倒制度:早班七点到下午三点,中班三点到夜里十一点,夜班十一点至次日清晨七点,每班八小时,保障工人充足休息时间。 因为要遵守行规,工资还是按照行情给。不过她在厂区设了食堂,管中晚两顿饭,在食堂吃比外面便宜三分之一。另外大夜班有一顿夜宵,有荤有素,工厂包不用钱。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条件算很好了。不少周边厂子的工人都心生羡慕。工人们按时拿到薪水、又有贴心福利,干活愈发卖力,整条流水线运转顺畅,工厂日夜赶工也少有抱怨缺勤的情况,墨兰服饰的货品得以稳定持续供应。 苏曼琪气愤地说道:“若不是脚盆国人干的,那就是见不得你好的腌臜小人。” 越说她越气愤,苏曼琪骂道,“自己没本事,就靠着舞文弄墨造谣抹黑,污蔑你找枪手、窃取成果,处心积虑想毁掉你的名声。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解决掉。” 叶湘笑着说道:“不过是骂几句,又不掉块肉,不搭理就是。” 苏曼琪看这么松弛的叶湘,很不赞同地说道:“你若是次次都忍气吞声,旁人只会当你性子软、是泥捏的。以后,谁都能上来踩你一脚、随意污蔑你!”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叶湘神色不变,轻声说道,“枕书客质疑的点,站在常人的角度来看并不算错。一边写书撰稿,一边打理报社、食铺生意,常理来说,我确实不可能再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钻研服装设计、打磨版型工艺。” “只是旁人不爱折腾、不愿多拼,我是真心热爱服装设计,也愿意花大量时间与精力去学。” 苏曼琪看着她淡然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过心善,只是,你的善良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大度,是好欺负!” “阿湘,港城这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清者自清。流言蜚语一旦传开,你不辩解、不反击,世人只会默认罪名属实,白白吃亏。” 叶湘握着苏曼琪的手,很是感激地说道:“曼琪,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只是港城向来讲究言论自由。对方不过是撰文提出质疑,未曾捏造实证、肆意造谣诽谤。” 顿了下,她说道:“若我因为一篇质疑文章,便赶尽杀绝、非要将人揪着打压,外界只会传我叶湘心胸狭隘、心狠手辣,容不得半点非议。” 不是她大度良善,是这件事本就是她策划的,沈书客是她花钱请的抢手。 苏曼琪说道:“咱们做得干净些,让人查不到。” 叶湘摇头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曼琪,往后我还要在港城做生意,若是落得这般名声,同行忌惮、合作方顾虑,人人都会对我退避三舍,得不偿失。” 苏曼琪明白了:“这件事,你不追究了?” 叶湘点点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对方也算间接帮了我。而且文人之间对骂,也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当事人都不追究,苏曼琪也只能作罢了! 叶湘自己不追究此事,也让苏曼琪不要再查,却不想另有人未停下动作。 顾亦舟在看到诋毁叶湘的文章后,就派人暗中着手彻查。不同于苏曼琪一无所获,顾亦舟花了三天时间,就将枕书客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枕书客真名叫沈国涛,今年四十六岁,是国中一个粤语老师,文笔出众言辞犀利。只是对方以及家人,从没接触过服装设计这一块。 他的心腹谢临说道:“老板,我们的人查到,在这篇文章发表前三天,叶小姐见过这位沈国涛。”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谢临说道:“老板,时间太凑巧。我怀疑,沈国涛的这篇文章是叶小姐授意写的。其中服装设计的内容,很可能是叶小姐亲自操刀写的。” 顾亦舟沉默了下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谢临觉得叶湘真是厉害,为了给自己服装品牌打开知名度,找人跟自己对骂。偏偏,还真让她成功了。 咳,谢临觉得很可惜。若是老本没跟叶小姐分手,有这样一个聪明有才华又有手段的老板娘,顾氏肯定能成为港城第一豪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挂历美人 正当外界舆论关于叶湘设计找的“枪手”的争议热度攀上顶峰之际,叶湘顺势放出早已筹备好的重磅——墨染服饰新年时装挂历。 她特意挑选身姿气质俱佳的美人当模特,这些模特穿着她的制衣厂各式新款服装,有温婉利落的衬衫、修身雅致的半身裙,还有版型考究、适配日常与轻社交的连衣裙。取景地尽数选在港城极具风情的地标:蔚蓝开阔的海边堤岸、绿树成荫的临街街道、复古精致的洋房露台以及写字楼。 整套写真格调清新大方、雅致耐看,没有浮夸刻意的修饰,纯粹以版型说话。镜头之下,衣物利落的剪裁、柔软亲肤的面料、自然垂坠的垂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将衣服的设计优势完美凸显。 挂历批量印制完成后,叶湘做了精准的渠道分发:一部分免费送往港城大学、各大写字楼、大小商行,覆盖年轻女性生活与工作的场所,潜移默化植入品牌印象;另一部分尽数陈列在尖沙咀新开的临街门店中,作为门店特色展示。 连日的舆论纷争,早已让无数港城市民对“最美校花的服装公司”有了印象。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去门店看。毕竟传闻与现实还是有差距的。可现在看了挂历上模特穿的各式衣服,吸引着这些年轻女性。 一时间,大批年轻女性慕名而来,涌入门店一探究竟。 踏入店内,最先抓人眼球的便是墙面整齐悬挂的时装挂历。模特身姿窈窕,衬得各式新衣灵动雅致,新颖独特的款式,瞬间打破了港城当下老旧单调的女装审美。 店内货架层层罗列、整齐有序,一件件成衣版型简约大气,贴合港城年轻女性的身形线条,配色温柔雅致,不艳不俗,面料触感细腻软糯,兼顾了美观与日常实穿性。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走上前,朝着一位年轻姑娘说道:“靓女,这件连衣裙很衬你,若喜欢可以拿下来试一试。” 年轻姑娘很惊讶:“可以试穿吗?” “当然可以了,我们这里有试衣间的。” 这样的对话,在店铺内此起彼伏。亲身试穿、上身感受版型的修饰效果后,这些顾客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心中只剩惊艳。 “难怪闹得满城议论,这衣裳上身也太好看了!” “款式新颖又耐看,日常上班、逛街穿都合适,一点也不俗气!” 门店客流络绎不绝,试衣间前常年排着长队,热闹景象日日不减。不少顾客试过后都选了,每人都会选两三套新衣带走;有眼光独到消息灵通的服装老板、零散商贩闻讯赶来,主动上门洽谈批量拿货、代销合作。 短短数日,墨染服饰名声彻底响彻尖沙咀,乃至传遍整个港城,门店生意一日比一日火爆,营收节节攀升。 钱永安看着暴涨的订单,笑得合不拢。他见到叶湘,由衷地佩服:“老板,当日你让我砸重金也要租下旺铺,我很担心会血本无归。没想到您凭着一场满城热议的舆论风波,顺势借力打力,就让全港城都记住了咱们的服装。”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次的舆论风波是自家老板一手制造出来的。当然,不是叶湘告诉他,是他推敲出来的。只能说这份眼界和魄力,实在无人能及!有这样一个老板,他们的制衣厂肯定能做大做强。 叶湘静静立在通透的落地橱窗旁,望着街上车水马龙、往来不息的人流,心境通透长远:“工厂一定要保持正常的产能运转,所有工序严格把控品控,绝不允许出现偷工减料、残次出货的情况。” 顿了顿,她继续道:“眼下的舆论热度,不过是我们起步的开端。等线下口碑彻底发酵、品牌口碑铺开了。届时,各大百货商场,自会放下身段,主动登门来找我们合作。” 果不其然。墨染服饰爆火出圈,线下门店销量暴涨的消息传开以后,不少商行、贸易公司主动上门来洽谈合作。 其中,此前轻视墨染的苏浩,看到墨染客流爆满、供不应求满心懊悔。他们清晰意识到,这个初出茅庐的新品牌,现下城了港城炙手可热的女装新锐。 港城大大小小的百货公司足足有二十多家,行业竞争格外激烈。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众品牌,会挤破头想要进驻百货蹭客流;可反过来,各大商场也迫切需要当下的热门招牌品牌入驻,以此拉动整体客流量与营业额,提升商场竞争力。 苏浩自己没出面,让百货公司的经理去找叶湘。结果不用想,被拒绝了。 听到郭氏百货公司接触叶湘,苏浩这才有些着急,将这事告诉了他弟苏哲。最后,这差事就落到苏曼琪头上。 以两人的交情,没必要说虚话。苏曼琪说道:“阿湘,以咱俩的交情,我也不骗你。我爹地要我务必促成这次合作,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将浅水湾那栋大花园别墅给我。” 叶湘笑着说道:“苏氏能给什么条件?”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这个她分得很明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曼琪说道:“临街的黄金专柜留给墨染,那儿客流最好、视野最佳,位置绝不逊色任何海外大品牌。” “除此之外,前三个月租金全免,商场承担一半宣传费用,专柜装修由我们统一负责,分成比例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再谈。只希望墨染能入驻苏氏百货,长久合作。” 这番条件,放在任何一个新晋品牌身上,都是极致优待。换做旁人早已顺势答应,只是叶湘不满意。 叶湘直言不讳地说道:“曼琪,亲兄弟明算账。从前我求合作,是我需要苏氏百货的客流名气。如今墨染已有自己的口碑客源,即便不入驻商场,门店销量与线下代销也足够稳步发展。你说的这些条件,还不够。” 苏曼琪也不生气,苏浩搞那一出她也不爽。只是这次他爹地给的太多,不舍得拒绝。 她笑着说道:“没事,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若我爹地能同意两家就合作,若不同意就算了。” 叶湘将自己早就想好的条件摆出来了:“第一,一楼临街独立专柜,铺位合同白纸黑字锁定三年,期间不得随意调换位置。第二,免租半年,所有商场统一活动宣传,墨染享有优先主推资源。第三,专柜所有销售人员由我方自行招聘、管理、定薪,商场不得干涉。第四,月结分成比例我方占八成,商场只取两成。” 苏曼琪笑着说道:“可以,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吧!” “不会跟你爹地汇报?” 苏曼琪摇头说道:“你提的这些要求又不过分,不用问我爹地,我就可以答应。” “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相亲受挫 谈完公司,两人又开始闲聊。 苏曼琪问道:“你这挂历的女模特,都是从哪找来的,跟你设计的衣服很相配。” 叶湘笑着说道:“这十二个女模特,有的是在校学生,有的是职场白领,还有三个是演艺圈的人。” 只不过这三个演艺圈的,虽然长得漂亮,但现在还是小透明。不过长得漂亮,得了机会就能一飞冲天。 苏曼琪试探性地问道:“阿湘,你的制衣厂现在生意这么好,肯定是要添置新机器扩大产能。资金够不够?若是不够,我这儿有。” 她心后悔当日拒绝叶湘邀约入股。那时她觉得叶湘跟自己一样,学的金融,对服装一窍不通,做服装生意会亏本。谁能想到,短短数月,制衣厂靠着独特设计和巧妙营销爆红港城,接下来还要开拓海外市场。 叶湘摇了摇头:“我确实有扩大生产的计划,不过直营店回款速度很快,目前公司现金流充足,暂时不缺外来的投资资金。” 怕苏曼琪面露遗憾之色,叶湘笑着补充道:“以后我若筹备新项目,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合伙。” 陈景明占股一成,剩下的都在她手里。只是苏曼琪当日既拒绝,如今生意火爆就不可能再让她入股。这是生意,与交情无关。 苏曼琪听到这话难掩失望,不过听了叶湘的话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她自己手里的闲钱不少,赚钱的门路本就多种多样,没必要只盯着叶湘的服装厂。 叶湘见状适时转移了话题,轻声问道:“你上次过来不是说,爸妈又给你安排了新的相亲?最后结果怎么样?” 一提这事,苏曼琪脸上刚缓和些许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满眼的烦躁与晦气:“别提了,简直倒霉到家了。” 叶湘好奇挑眉:“怎么?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曼琪毕业后家里就安排了相亲,对方是星岛地产大亨的长房长孙。 根据苏曼琪说的,对方样貌俊朗、温文有礼,家世品行看着样样拔尖。当初苏曼琪和她提起时眼底都是光,显然是动了真心了。 叶湘当时还真心替她高兴,想着终于能遇上一个合她心意的良人。谁料相处了大半个后,苏曼琪就发现这位看似端正、自律、秉性温和的豪门公子,早已在外养了情人,甚至还与其生了两个孩子。 出身豪门的苏曼琪,是见惯了上流圈子的逢场作戏,也清楚豪门男子难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绝无法接受,还未订婚、尚未过门,对方就有情人以及私生子女,让她莫名其妙就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妈。 虽然她对男方有好感,但说到底也只认识半个多月,没什么感情,当即抽身。第一段相亲,也预告着无疾而终。 “这次更离谱。”苏曼琪气呼呼地说道,“这次见面的人个子特别矮,我穿着高跟鞋,身高几乎就和他持平了,我当场就拒绝了。结果这人脸皮极厚,我走的时候还一路追出来纠缠。” 叶湘满脸诧异,说道:“不可能啊!你爸妈眼光一向挑剔,怎么会给你挑这样的人?” 以苏曼琪的容貌、学历和苏家独女的身份,联姻对象必定是门当户对、外形出众的青年才俊,绝不该是这般条件差劲的人。这媒人,也不会这么没眼色。 苏曼琪冷哼一声说道:“这事怪不得我爸妈。这人根本不是原定的相亲对象,他大哥才是!是他私下爱慕我,自作聪明耍手段支开亲哥,冒名顶替来跟我见面。” 叶湘彻底愣住,大为震惊:“还有这么荒谬的事?” 混迹豪门多年,她听过算计家产、算计联姻的,却第一次听说有人敢冒名顶替自家兄长来相亲的。你要冒名顶替也行,至少条件相当。长得跟癞蛤蟆似的,哪来那么大的脸跟名满港城的第一名媛相亲。 “我妈知道后直接回绝了这门亲事。”苏曼琪淡淡道,“我妈说,连相亲这种正经事都能闹出顶替的闹剧,可见他家内里关系混乱、人心不正。真要是嫁过去,日后必定风波不断,永无宁日。” 叶湘宽慰道:“曼琪,你爹地妈咪还是疼你的。” 苏曼琪嗯了一声道:“这事恶心得我,三天没出门。咳,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啥事都能让我碰上。” 叶湘温声宽慰道:“好事多磨,你的正缘还没到而已。你也才毕业,不用着急,可以好好享受单身的生活。” 苏曼琪看向她,打趣道:“那你呢?想不想拍拖?想拍拖,我可以帮你介绍。你喜欢哪种类型?高冷硬朗的、温文尔雅的,还是阳光帅气的?” 叶湘笑个不行,轻轻摇头:“我现在只想将公司做起来,不想谈恋爱。” 谈恋爱,哪有搞事业香。 苏曼琪说道:“可你迟早有一日也要结婚生子。” 叶湘说道:“等我事业稳定再考虑这事。现在嘛?肯定不考虑的。一旦结婚,紧接着就是生小孩。到时我要一边打理公司、把控生意,一边照顾家庭跟孩子,我得累成傻子。” 知道她是事业型女性,苏曼琪也没再多劝。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家常与工作琐事,气氛轻松惬意,随后一同吃过午饭,才各自道别分开。 苏曼琪回到苏家大宅,刚进门,苏太太便上前问道:“怎么样?叶湘愿不愿意见你表哥?” 苏曼琪无奈摊手:“阿湘说她现在只想搞事业,不想谈恋爱,结婚也没没打算。” 苏太太有些不舍得放弃:“你表哥那么优秀,人品样貌家世样样拔尖,说不定见过之后就改主意了呢?” 苏曼琪失笑,说道:“再优秀也没用。不少家世好的优秀帅哥跟她示好,她都不为所动。等她哪天自己想通、愿意拍拖了,再将表哥介绍给她也不迟。” 苏太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到哪时,黄花菜都凉了!” 想了下,她说道:“你找机会办个小型聚会,把你二表哥请来,介绍给她认识。” 至于见面后,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缘分了。 苏曼琪琢磨了一下觉得办法可行,便点头应下:“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同学相聚 墨兰服饰爆火之后,制衣厂二十四小时轮番开工,即便如此,订单依旧源源不断,仓库备货时常供不应求。 叶湘并没有止步于港城本地市场。现在这个时候,港城港口贸易发达,往来南洋各国的商船络绎不绝,南洋、橡胶国、暹罗等地华商众多,对新式成衣的需求量极大,这正是绝佳的外销突破口。 想到这里,叶湘立即打电话给林子安约饭。 之前一次聚会,叶湘就跟林子安说过以后有机会合作。如今墨染这般爆火,他接到电话就知道其意了:“好,在哪?” 他给叶湘牵线搭桥,将其引荐给常跑南洋航线的船商与当地华商代理商,成了自己也能从中获益。 叶湘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跟陈景明都喜欢吃海鲜,就在太白海鲜舫吧!” “班长也来?” 叶湘莞尔:“陈景明也是墨染的股东之一。” 陈景明看中墨染的潜力,她需要陈家的助力保护服装厂,两人各取所需很完美。 林子安一听就明白了,叶湘让陈景明参股是为了得白道的庇护。毕竟陈家可是警察世家,他大伯更是少数华人高层之一,这样的背景一般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 “那咱们明日晚上见。” 海鲜一道道端上桌,海风从窗外徐徐灌入厢房,闲谈的氛围慢慢沉了下来。 林子安神色认真地说道:“叶湘,你之前写小说、经营报社跟小食店,从没踏足过外贸行当。林湘,外贸这一行水太深,你心思单纯,得小心谨慎,不然很容易被人算计。” 他家事外贸行业,自小浸染其中,见惯了各种手段,于是细细把货运和商业上的隐患一一讲给叶湘听。 林子安说道:“先说海运这边,不少中间商、码头货仓的人会暗中调换货物,或是虚报损耗克扣货品;还有船期随意拖延,临时加价索要保管费、滞港费的比比皆是。。” “另外还有市面上恶意抹黑的手段,等你的衣服大批量销往南洋,免不了会有同行眼红。有的人会仿造你的成衣以次充好,败坏你品牌的口碑;也会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面料做工有问题,刻意砸你的招牌。” “对了,在对接南洋华裔商人时更要多加防备。他们看着亲切和善,背地里套路更多,会利用同乡情分套你的底价转头就拿去给竞品,或是在结算货款时百般拖延、找理由扣压尾款,白纸黑字的合同稍有漏洞,最后吃亏的就是你。” 同班同学,情份真正的,不想看到叶湘辛苦打拼出来的事业被人恶意坑害,索性把自己踩过的坑、见过的圈套全都详细说了一遍。 一旁的陈景明也适时补充了几句,提及市面上不少商业诈骗、合同纠纷最后都闹上法庭。究其原因,大多都是轻信熟人、没有做好权责划分才落入陷阱。 叶湘认真记下,端起茶杯朝他致意道谢:“林子安,多谢你的提醒。这些门道我确实了解甚少,如果不是你细说其中隐患,我贸然出货外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栽了跟头。” 她上辈子在外贸公司上班,林子安说的这些坑她都知道。不过,她也没自大到能躲过所有算计。还是那句话,小心谨慎为上。 林子安笑着摆了摆手:“咱们同窗一场,自然不想看你吃亏。后续你要是对接南洋客商、走海运出货,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以先来问问我,我帮你把关。” 叶湘笑着点头道:“那你到时别嫌我烦。” “那绝对不会。” 吃完了饭事也谈妥了,叶湘就回去了。 林子安与陈景明送她上了车,眼见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后,两人才转身离开。 今日周末休息,难得老同学相聚,两人便去了附近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台球馆。 清脆的撞球声错落响起,节奏舒缓,格外适合闲谈散心。 林子安熟练架杆击球,看着滚动散开的台球,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说句实话,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对叶湘这么上心,现在又入股她的服装公司,你是不是想追她?” 听到这话,正在调整球杆的陈景明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遮掩:“没有的事。” 说完,他俯身轻轻推杆,精准落袋,动作沉稳从容。 林子安有些意外:“你说的是真的?” 陈景明笑着说道:“真的不能再真。叶湘大学期间就办报刊,开小食店,毕业后就开服装厂,现在还要拓宽渠道想做海外生意。她的每一步,走得稳妥又果断。” 顿了下,他说道:“她对未来应该有规划,心思也全都在事业上,短时间内是不会考虑婚嫁的。” 这点林子安没有否认。同学三年,知道叶湘就是事业型女性。 陈景明对自己的择偶标准十分清醒:“我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必须是温柔顾家的。等结婚后我主外打拼事业,她主内打理家事照顾我跟孩子。” 他想要的是平淡安稳、烟火落地的婚姻,不是终日奔波、以事业为重的伴侣。他跟叶湘是一类人,都是以事业为重的人。在了解到这点后,哪怕很心动也没去追,只是将叶湘当朋友看待。 林子安听得来了兴致,挑眉一笑:“既然你不打算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么优秀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错过就太可惜了。” 陈景明闻言抬眸,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真诚地劝阻:“你想追是你的自由。但我真心劝你一句,别白费这功夫。” 林子安挑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追不上?” 陈景明笑着说道:“叶湘对另一半要求极高,就你从高中到大学谈过三段恋爱,你就被淘汰出局了。” 林子安说道:“结婚前谁没谈过恋爱?叶湘自己,不也刚入大学就谈过。” 陈景明不跟他争辩,只是说道:“不说你万一打动不了她,会将关系搞僵。就说结婚后,你能做到对妻子一心一意不在外沾花惹草?” 以他对林子安的了解,这家伙婚后很难老实。没办法,习惯了灯红酒绿里的人很难收心。而叶湘在一无所有时就敢硬刚陆家二少,婚后更不可能容许丈夫在外偷腥了。 林子安听完这番通透又中肯的劝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我再考虑考虑。”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外销 林子安与叶湘推荐了三个人选,都是星岛人:“这三位意向合作的南洋华商各自优势、短板都很明显,要选谁,你自己斟酌。。” “你说。” 陈景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林子安说道:“第一位是星岛的老牌商行老板,深耕南洋服饰百货十几年。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渠道稳、口碑过硬,在星岛、橡胶国各大城镇都有固定铺货门店,客源扎实,当地人信得过他的招牌。和他合作基本不用担心铺货滞销、砸品牌口碑,回款也相对规矩。” 陈景明问道:“缺点呢?” 林子安说道:“缺点时资历老、架子大,压价极狠,拿货价格压得很低。你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压缩,而且规矩繁多,对货品批次、质检、出货时间卡得很严苛,容错率低。” 叶湘一听就将此人pass掉了:“第二位呢?” 林子安笑着说道:“第二位是新晋华商,年轻敢闯,是近两年崛起的外贸新势力。他的优势是出价爽快、利润空间足,不刻意压低价,喜欢新式款式,愿意花资源帮我们推广新品牌,还承诺帮我们打通泰国本地的年轻女性市场。而且为人灵活,合约条款好商量。” 顿了下,他说道:“短板是根基太浅,商行成立时间短,资金流不算稳定,遇到海运延误、市场波动,很容易出现拖款、压账的情况,风险偏高。” 陈景明对这两位都不满意,问道:“那第三位呢?” 林子安说道:“第三位是游走星岛等多国的居间中间商,不固定驻在某一个国家,主营跨区域铺货转运。他的优势是覆盖面最广,能同时打通星岛、橡胶国、暹罗等零散代销渠道,出货量最大。可弊端也最大,他对接的小商户鱼龙混杂,无法统一管控售卖价格和服务,很容易出现低价乱价、以次充好的情况,一旦底下商户出问题,最后败坏的只会是你们品牌的名声。而且中间商层层转手,售后权责模糊,出了问题很难追责。”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我想跟第二位外商谈谈,若不行再与那位老牌商行见一面。” 陈景明对这三个都不满意,不过他家没人经商,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有林子安从中牵线搭桥,叶湘约在自己的制衣厂,会见了这位新加坡新晋华商潘越。 潘越今年三十六岁,常年奔走在南洋各地做贸易,穿着干练的短袖西装,眼神精明通透。他早从林子安口中得知,打造出墨兰服饰品牌的老板年纪很轻,可亲眼见到叶湘时还是忍不住面露讶异。 叶湘衣着虽然简洁干练,但看着稚气未脱,模样很像还未毕业的大学生,完全不像是能独自开办制衣厂、打造出爆款服装品牌的生意人。不过潘林生阅人无数,并没有仅凭外貌就轻视对方,依旧客客气气地上前打招呼。 二人简单寒暄过后,叶湘没有去办公室洽谈,而是只额吉带着潘林生去了车间。 车间内机器轰鸣,一排排新式缝纫机有序运转,工人们分工明确,裁剪、缝制、锁边、熨烫每一道工序都井然有序,流水线上摆满了待完工的连衣裙、衬衫与半身裙,规范化的生产流程尽收眼底。 潘林生边走边看,偶尔还会去摸一摸成衣。看完以后,他满意地点头说道:“版型设计、做工细节都很到位。” 特别是星岛常年气候温热,墨染的连衣裙、短袖衬衫、轻薄半身裙刚好契合当地气候。 参观完成衣跟车间,一行人前往厂区办公室。 到办公室全部人都坐下后,潘林生主动开口:“叶小姐,说实话,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毕竟你太年轻又学的金融专业。不过看完货品我就放心了,衣服的款式、用料、做工都无可挑剔,这批货运去星岛一定会大受欢迎。” 叶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潘先生过奖了,我们也正想打开南洋市场。” 潘越已经没了顾虑:“叶小姐,不知道这些款式,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叶湘拿出提前备好的报价单以及对应的款式清单,推到他面前:“潘先生,我给出的是外贸专属供货价,批量拿货越多单价越低。我们分三个拿货档位,同时货品分基础走量款、主推新款两个品类,新款我会优先供给你做星岛独家试销。” 潘林生仔细翻看报价,价格在他的预估范围内,他微微点头:“价格我没有异议,不过我要拿下星岛跟橡胶国的首批独家代理权,前三个月只由我来铺货,避免同类货品在当地恶意竞价。结算方式我提议分两批,签订合同预付三成定金,货物上船海运出港后付清剩余尾款,海运费由你承担。” 叶湘没有拒绝,只是说道:“独家代理权可以给你三年,期满后要续签再另行商议。不过预付必须四成,货物抵达新加坡港口完成验货再结清尾款。” 潘林生点头说道:“可以,付款方式就按照你说的来。另外我还有个请求,希望你可以提供一批时装挂历随货发出,我用来在门店做宣传引流,效果会很好。” 叶湘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出货时我会安排足量挂历一同装箱。” 双方把拿货量、供货周期、售后残次品退换规则、违约赔付条款逐一敲定,口头达成全部共识,约定隔日拟定书面意向合同,双方签字确认。 谈话尾声,潘林生笑着感慨:“起初见叶小姐年纪轻轻,看着像在校学生,我心里难免存了几分疑虑。可不管是工厂管理,还是谈合作时的周全考量,都远超我的想象。” 年纪轻轻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不是单凭运气,还有才华与魄力。 叶湘脸上还是得体的笑容:“年纪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标准,货品质量、合作诚意,才是长久合作的根本。” 送走潘林生后,叶湘一边让律师拟定合同,一边将洽谈内容告知林子安,请他帮忙把关合同细则,规避隐藏漏洞。 林子安说道:“没有问题,你很严谨。叶湘,下次还有什么新项目,一定要带上我啊!” 他这位同学财运很旺,不管做什么都赚,跟着她绝对能赚得钵满盆满。 第一百六十章 双面开花 墨染服饰的外贸渠道稳步落地、南洋订单源源不断,制衣厂的产能与口碑彻底站稳港城市场。 就在这个时候,制药厂也传来好消息,降压丸可以实施量产了。这款降血压能这么快量产,叶湘占据大半的功劳。 何谨带领团队着手研发降压丸,一直卡在药材筛选与有效成分提取的环节,反复试验却进展缓慢。叶湘凭借后世的记忆,把这款基础降压中的成药的核心原料、萃取方式告知他,省去了大量盲目试错的时间。 高血压在这个年代被称作富贵病,大多出现在生活优渥、顿顿大鱼大肉、烟酒不离身、精神压力巨大的人群身上。港城富商、洋行高管、警局高层、帮派头目都是高发人群,而生活困苦、每日做重体力活的底层劳工,反而极少患上此病。 放眼全球也是如此。欧美国家工业化成熟多年,民众早已摆脱温饱困扰,日常多食肉类、奶油、精制米面、高盐罐头加工食品,日常出行、工作极少耗费体力。据海外医学普查数据显示,这个年代欧美高血压患者数以千万计,半数以上患者未被确诊,仅有极少数人能得到规范治疗,一旦病情加重,极易引发中风、心梗,凶险万分。 西药降压制剂不仅价格昂贵、货源紧缺,副作用也极大,并不适合长期日常调理。无数富贵患者常年备受困扰,却无温和稳妥的对症药物,这也让降压丸成为当下缺口极大、利润极高的刚需赛道。 傅骁满脸笑意地说道:“阿湘,我已经找人试药了,效果非常好。” 试药的目的,不仅仅是检测药的效果,还要检测它的安全性、稳定性以及副作用。 不等叶湘询问,他又继续说道:“我们制药厂研制出的这款药,药性温和、起效稳定,对比市面上降压的西药,没有强烈副作用,既能快速缓解高压引发的头晕胸闷,长期服用还能调理体质、稳固血压,完全碾压同类药片!” 叶湘仔细看过检测报告与成品药效记录,缓缓开口安排:“傅叔,咱们先小规模批量生产,优先供给港城的西药行、私人诊所、高端药铺。针对性对接富商、公职圈层,打出口碑。” 不同于针对性极窄的小众药品,高血压作为风靡全球的富贵病,受众面广到难以想象。那将是,一片庞大的蓝海市场。 傅骁高兴地说道:“眼下温和长效的降压丸,几乎处于空白状态。我们这款药恰好精准填补市场缺口。等产量上来了,我们就销往南洋、欧美等国。” 叶湘提醒道:“傅叔,等产能上来,我们先铺向星岛跟暹罗等东南亚去。至于欧美市场,需先做样品试水,等待口碑发酵再逐步扩大销量。” 傅骁没有异议。当初跟叶湘合开制药厂,是觉得这一行前景很好。谁能想到旁人研发新药靠运气、靠摸索,而叶湘仿佛早已洞悉这些药理规律,能帮着解决核心问题。 新药投入小批量生产的消息传开,最先闻讯而来的,便是港城本地的一些富商与警局中层警员。 不少常年被高血压困扰的老板、探长,试过市面各类西药、偏方,始终无法彻底稳压,时常头晕乏力、影响作息与工作。初次试用叶湘这款纯中药降压丸后,短短数日便明显改善不适症状,血压稳步回落,身体轻松不少。 口口相传之下,这款叶氏稳压降压丸迅速在港城高端圈层打响名气。 无需大肆宣传,仅凭权贵圈层的自发口碑,销量便日日暴涨。降压丸的生产线开启三班倒模式,依旧供不应求。而海外商人问询,也纷纷前来咨询。 傅骁一边派人远赴海外采购制药专用提纯设备与制丸机器,一边安排心腹前往内地大批量收购囤积基础中药材。 这款降压丸丸所用原料皆是常见的普通药材,不仅量产门槛低,整体生产成本也低廉,利润空间十分可观。 墨兰服饰凭借出众的款式设计与过硬做工抢占海内外服饰市场,而降压稳压丸则靠着确切疗效,牢牢抓住了高血压这类“富贵病”的刚需市场。 服装赚取的是潮流更迭带来的红利,热度会随流行趋势起伏;药品是经久不衰的刚需生意,能够带来长久稳定的高额收益。两大产业相双线并行之下,叶湘的个人资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累积扩张。 随着墨染服饰与降压丸出圈,叶湘的名字也进入了港城商界视野里。 以前写小说、办报纸以及开小食店,对商圈很多人来说都属于小打小闹。可现在不一样,在半年多时间内,就让创立的品牌风靡港城。这份手段与才能,让众人侧目。 连创刊多年、专做商界名流专访的老牌权威财经报《港城商报》的总编,通过沈砚池,表示想为她做一版专属的财经专访。 像叶湘这样的,提笔能着书爆火、连载出圈,下海能创业立牌,极具报道价值。所以报社总编态度很诚恳。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面对送上门的荣誉,叶湘想都没想便委婉地拒绝了。 叶澜很不能理解,说道:“《港城商报》,我听闻看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现在他们主动上门专访,你能登财经版面、扬名整个港城商圈,这么风光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推了?” 在叶澜眼里,能登上权威财经报,是无数做生意的人求之不得的体面背书。既能抬高品牌档次,又能积攒人脉名望,百利无一害。 叶湘摇摇头说道:“真正的成绩、实力摆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不需要靠报纸采访、曝光度来证明自己。” 见叶澜还要再说,叶湘摇头道,“这段时间,我既要盯着服装厂,又参与研制降压丸。” 两头事务都繁杂,日夜连轴转这会身心疲倦,只想好好休息。当然,主要原因是她真的不喜欢接受访问。要不然,当然包青天火爆,就接受采访了。 叶澜叹息一声:“我就觉得可惜。” 叶湘的想法不同:“这些都是虚名,太在意反而失了本心。当下要做的,是稳住工厂产能、守住品牌口碑、稳步扩张产业。” 名气是锦上添花,却不能当饭吃、当根基用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规划 趁此机会,叶湘也问了:“大姐,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叶澜听到这话满上满是诧异,然后心揪了起来:“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打算让我在店里做事了?” 叶湘点头道:“大姐,我觉得你留在店里的意义不大。” 叶澜一下慌了:“阿湘,我喜欢在小食店干。你要觉得我没做好,我可以做普通员工。” 叶湘失笑,说道:“大姐,我是觉得你一直守在吃食店里有些浪费。店里的薪资固定,分红也有限,你这样做下去没有上升空间。” 她原先是想将叶澜培养成管理人才,不过几年下来她也放弃了,不是那块料。不过她也有优点,那就是喜欢做吃食,她要让其发挥所长。 叶澜被她说得有些茫然:“我、我除了会做吃食,其他的我也不会啊!” 叶湘也没跟她拐弯抹角,说道:“大姐,你那个好姐妹说要回老家不干了,已经辞职了。” “啊,她怎么没跟我说?” 叶湘轻笑一声:“你真以为她要回乡下啊?她是觉得自己掌握了秘方想单干,直接辞职怕惹得我不快,这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叶澜说道:“这不可能,阿芳姐不会做这样的事。” 叶湘嗤笑一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将店关了,对外说重新装修再营业。” 叶澜有些羞愧地说道:“阿湘,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做这样的事。” 叶湘这次没有宽慰她,说道:“这是人性,没什么对不起的,不过以后不会再招夜总会那些人了。大姐,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娜姐那么拎得清。” 当初也是觉得那个阿芳可怜,这才同意她管着卤菜店,给的薪酬在同行业里算高的了。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走了田腾飞的老路。 叶澜很难受。 叶湘看了她一眼,说道:“大姐,我想让你重新接手卤肉店,以后就专心做卤味生意。” 叶澜抬头看了叶湘一眼,然后低下头说道:“既然卤肉店没人管,我接手。” 看她这神情,明显是不愿了。叶湘说道:“大姐,我不是希望你只守着一间小店。等咱们卤肉店打响名头,可以跟佳佳基一样在各处开分店,把自家卤肉做成专属品牌。到时候,我们统一配方、统一口味、统一铺面风格。等做成规模之后,你赚的可比你在服装店上班翻上十倍不止。” 叶澜愣住了:“能成吗?市面上卤肉挺多的。” 叶湘将一张配方递给她,说道:“这是我在内地淘换到的一张卤肉秘方,我自己试过,比我之前做出来的味道好很多。趁着店铺装修,你按照这个秘方熬制卤料、把控火候,把卤制的手艺打磨得更精湛。” 顿了下,她又提醒道:“你还可以研发新品卤味、凉拌小菜、特色配菜,品种越丰富,越吸引客人。” 叶澜结果秘方,看了下后问道:“阿湘,你去内地还买了人家秘方啊?”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不仅卤肉秘方,我还收罗了不少的菜谱,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要能练出来咱家可以开饭店。” 听到叶湘的这番安排,叶澜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彩。她本喜欢下厨,平日在家没事就爱做菜,捣鼓各式糕点点心。 想到这里,叶澜追问道:“阿湘,你那儿有做糕点的书?若有的话,给我看看,我学着做。” 也是看叶澜管着门店总是很累的样子,反倒是每次下厨都兴致勃勃。叶湘这才想让她回来重新接管卤肉店,这样也有时间练厨艺了。 比起让叶澜困在不喜欢的工作里消磨时间,能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才更容易做出成绩。 叶湘点头说道:“有,我等会给你。大姐,你先将这新秘方钻研透,再照着菜谱跟糕点方子钻研菜品和各式甜点。等手艺成熟、客源稳定,我们就开卤肉分店、开糕点铺。” 叶澜眉眼都是弯的:“好。” 转头,叶澜就与冯安娜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等我用新秘方做出卤肉,到时候送给你尝一尝。” 冯安娜乐呵呵地说道:“好呀!正好明日是周日,我休息,我去找你。” 第二天一早,冯安娜就来找叶澜了。看到屋子里摆放着的各色香料跟卤肉,她笑着说道:“这才八点,你就买了肉?” 叶澜满脸笑意地说道:“阿湘说这个新秘方做出来的卤肉比之前更美味,我想快点做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慢慢试,不着急。”冯安娜将买的水果放下,笑着说道:“你刚卸了店长职位,也歇两天。” 叶澜摇头说道:“我现在觉得浑身轻松,看来我真不适合管人。以后还是专心做卤菜,闲暇之余还能钻研下菜谱跟糕点。” 管着一个门店,她每天上班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什么纰漏影响生意。 冯安娜拉她进房间,说道:“去换衣服,咱们今天去逛街。咱们好久没逛街,该给自己添置一些新衣服了。” 叶澜不想逛街,只想做卤菜。 冯安娜拗不过她,只能放弃了:“你现在接管卤肉店,怎么安排阿芳。” 听到这话,叶澜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她说要回乡下,阿湘将她辞退了。” 冯安娜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是不是阿芳想要单干,这才说要回乡下。” “对。” 冯安娜看着叶澜,皱着眉头问道:“她真的掌握了卤肉的秘方,你就没留一手?” 见叶澜沉默,她有些无奈地说道:“阿湘精得跟什么似的,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若不是你们姐弟几人长得像,我都怀疑她是抱来的。” 叶澜说道:“这事我征得了阿湘的同意。她说精华在老卤里,只要不拿走老卤水,掌握了秘方卤出来的东西味道也要差很多。” 冯安娜一听就明白,老卤水里有玄机:“阿澜,阿湘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这次你一定要把握好,别再掉链子了。” “我会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叶澜的改变 叶澜的改变得了叶湘给的全套秘制卤料配方与粤菜菜谱,叶澜便沉下心来,闭门钻研整整一周。 她日日守在后厨,一遍遍调试卤汤配比、拿捏火候时长、摸索下料顺序,反复试卤、试味、微调咸淡与回甘,彻底将整套秘方吃透摸熟。 从前她是一成不变地按照秘方来熬卤水,可在小食店呆了这么多年,知道秘方也需要改进。有时候试卤水时,凭借感觉添加调料,让她没想到的是做出来的卤肉口味醇厚、卤香入骨,远超市面上许多的卤菜摊。 吃透配方、稳牢口味之后,她也没有急着开业赚钱,而是将后厨的东西全,如灶台、案板、碗筷、卤桶、盛菜盆等全部消毒。同时,对卫生习惯也要求严格。 市面上街边铺面跟小食摊大多杂乱油腻、烟火狼藉,不少老店后厨积垢油污、苍蝇乱飞,食客只能将就解馋。不过叶澜的卤菜店不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台面无积油、地面无污水。而用来卤的肉跟其他食材,全都是用的最新鲜的,员工全都带着头巾跟口罩。 店铺一开张,客人走进店,第一眼便是舒心整洁的环境,心里先多了三分放心。再尝到卤香浓郁、口感地道的卤肉、卤肠、卤素菜,没一个空手出店的。 因为干净卫生、口味绝佳、用料实在,短短几日小店的口碑就传开了。 周边居民、工厂工人、街边摊贩、放学路人纷纷上门,日日客流爆满,排队买卤味成了常态,小店的生意比之前的还要红火。 生意这么好,又源于对卤味的自信,叶澜想着叶湘之前的话就来找她了。 叶澜说道:“咱们的卤味,吃过的没一个不说好的。阿湘,我想在旺角盘一间铺面开分店。” 眼下小吃刚需旺盛,尤其是旺角一带街巷密集、人流鼎盛、工厂与居民区交错。食客基数极大,正是开分店的绝佳地段。 叶湘笑着说道:“开分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年在小食店,叶澜也参与了几家筹备到开业。她条理清晰地说道:“卤汤核心配方、底料熬制我亲自把控,每天清早调好统一卤水,保证两家店口味一模一样。” “食材与员工呢?” 叶澜搓了搓手,说道:“阿湘,食材我会信得过的人买,再让人去拿货,我只要负责监督与把控质量。至于员工,就算是熟人,也得按照招聘流程来。” 叶湘觉得这一个月她变化很大,不过这是她所期望的“大姐,你大胆去做就好。旺角人流大、市面旺,适合拓店铺规模。人手、铺面、资金我负责,你只把控好质量。” 有了这话,叶澜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她刚才好怕叶湘拒绝,说她太急。 叶湘说道:“大姐,卤菜店我给你三成股,以后做大做强分店开满港城也是三成股,不会变。” 叶澜一听立即摆手:“不行不行。资金是你出,秘方是你给,我怎么能拿三成?太多了,两成就足够了。” 叶湘笑着说道:“不用推脱,就三成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得答应。” “你说,不管什么我都答应。” 叶湘说道:“你管着卤菜店,每个月有高薪酬,足够覆盖你日常开销以及供楼了。每年的分红就不要动了,我帮你买楼或者做一些投资。” 穷人乍富,很难把握住的。叶澜性子软,手里握有大笔的财富很容易被人盯上。破财还是小事,就怕骗感情还丢命。 叶澜求之不得了。谁不知道自家阿妹有点金手,做什么赚什么。当然,亏了也没关系,自己工资也挺高足够生活。 旺角的分店顺利开业,凭借统一的口味、严苛的卫生标准,生意迅速火爆出圈,每日到店买卤味的客人络绎不绝。 叶澜在经营中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价值与成就感,信心大增,没多久又看准尖沙咀的市集地段,盘下门面开出第三家分店。三家卤味店家家客源爆满,甚至不少酒楼饭店都主动找上门批量订货。 接连三家门店做出口红生意,叶澜一时间之间信心高涨,迫不及待想要继续物色铺面开第四家分店。不过这次,被叶湘拦下了。 叶湘劝说道:“大姐,不用急着开新店,咱们先把现有的三家门店运营稳固好再说。” 秘制卤水的调配十分耗费精力,核心底料、香料配比全都要亲手把控。如今所有卤水都是叶澜一人亲手熬制分装,一旦门店过多,她一天到晚都得忙。 钱要赚,但身体更重要。 叶澜表示自己身体很好,这点累不算什么。 叶湘还是没同意,与她说道:“这次的卤料秘方,是你精心调配改良出来的,远比市面上普通卤味配方考究得多,所以卤制出来的肉食醇香浓郁、回味悠长。若是大量扩招,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人与你一起调制卤水……” 说到这里,她看了叶湘一眼:“生意这么好,分店肯定要开,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培养出一个足够信任、人品可靠的人,这人能慢慢分担熬制卤水的工作。” “大姐,秘方才是我们最核心的底牌,远比盲目扩张门店更加重要。在没找到合适人选之前,贸然开更多分店,要么你自己被琐事压垮,要么秘方容易外泄。田腾飞跟阿芳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了。” 之前的卤菜方子,是她通过网上教程琢磨出来的。可这次不一样,人家是祖传的卤料秘方,再经过叶澜的改良,卤出的肉让你吃了还想吃。 叶澜听了这一番话很快冷静下来,说道:“阿湘,对不起,是我操之过急了。” 火爆的客流,来源于独家秘方。保护秘方不外传,这才是重中之重。分店,可以慢慢开,只要好吃不愁不赚钱。 叶湘笑着说道:“大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做生意的事,一步一步来,走得稳才不会摔倒。” “我都听你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荒诞 “铃、铃、铃……” 叶湘正跟叶谚他们在吃饭,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个不停。叶诚放下碗筷,走过去接。 接通以后,他朝着叶湘喊道:“二姐,是大表嫂,有事找你说。” 叶湘有些诧异,一般不是要紧的事,大表嫂会直接告诉接电话的人,然后让其转述。现在这一出,莫非是船队又出事了。不该啊,以自己现在的名声与能力,没人明目张胆地算计田家船队。 她走过去接了听筒:“大表嫂,是我,阿湘。” 王桃声音带着急切:“阿湘,不好了,你娘跟张老三递交结婚通知书了。” 叶湘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王桃压低声音说道:“张老三是我们晒场的搬运工,你娘偷偷跟她好上的,我们都不知道。” 顿了下,她说道:“今日两人说悄悄话时,被我远房表妹听到了,赶紧过来告诉我。” 叶湘觉得很荒诞。 王桃说道:“阿湘,你娘今年都四十七了,张老三比她小了八岁,这狗东西明显是奔着你家的钱去的。” 田秀兰没钱,但叶湘是港城人人皆知的大富婆啊!另外,他们田家也不差,八条大船加一个大晒场。哪怕这些产业利润叶湘拿的是大头,他们家年收入也有近百万。两家随便谁手指缝漏点,也够他们吃得饱饱的。只是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姑姑绝不能嫁,不然就是数之不尽的麻烦。 “张老三什么情况?” 王桃说道:“张老三是隔壁村的,今年三十九岁,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老婆去年因病去世了。我们晒场不是需要人手吗?张老三长得人高马大的,就招进来干活。” 不得不说,两人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也幸亏发现及时,不然真等两人领证就晚了。 叶湘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麻烦表嫂了。” 挂了电话,叶湘重新回到餐桌前吃饭。 叶谚看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姐,是不是大舅出事了?” 他怨恨叶二强跟田秀兰,但却很感激田大舅。过得最苦的那几年,是田大舅给了他温暖与庇护,后来更是在他快死时送他去医院。不然,他要死在许家柴房,就等不到身世大白那天了。 叶湘淡淡地说道:“大舅出船还没回来,先吃饭,吃完饭再与你们说。” 叶谚因为以前的经历心思重,而叶诚还是孩子心性。若是知道事情起因肯定没心情吃饭,要赶去田家围了。 两人迅速将碗里的饭吃扒拉完。叶诚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姐,舅舅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叶谚拉了他一下:“等二姐吃完再说。” 叶湘吃饭喜欢细嚼慢咽,这样对肠胃好。所以姐弟三吃饭她总是最后一个。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后慢悠悠地说道:“刚大表嫂打电话来说,娘跟一个三十九岁带着三子两女的老鳏夫好上了,已经递交了拟结婚通知书,只等15天公示期结束,他们就能拿到结婚许可书了。” 幸亏港城这边结婚程序繁杂,若是在内地,两人早就将结婚证领到了手。 叶诚听到这话失声喊道:“她想改嫁也不能找个带那么多拖油瓶的男人,疯了不成?” 叶谚对田秀兰没感情,所以也最冷静:“二姐,这事该怎么处理?” 叶湘拿了手帕擦了下嘴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也阻止不了!” 叶诚一听就喊道:“不行,我不同意。那男人明显居心不良,嫁他就是跳入火坑。” 叶谚也不同意,不过他的想法跟叶诚不一样:“阿姐,那人要娶娘肯定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确切地说,是冲着他二姐的钱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身边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 叶湘说道:“你们去找大哥跟大姐,让他们带你们回一趟田家围。至于该怎么做,让大哥拿主意。” 叶谦在养和医院做了半年康复训练,就痊愈了。不过经过这次生死之劫后,不再易怒冲动了。要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事,还会求助叶湘。 叶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准备插手母亲的事了。不过也是,这件事大哥出面是最好的。他点头说道:“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找大哥跟大姐。” 两个小时后,姐弟四人回到田家围,在家里没看到田秀兰就直奔田大舅家。 大舅妈看到姐弟四人还有些诧异:“这都天黑了,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 叶谦黑着脸问道:“大舅妈,我娘呢?” 大舅母并不知道田秀兰干的事,笑着说道:“你娘刚吃完饭出去,没在家估计去串门了,我去找找。” 叶谦闻言立即看向王桃:“大表嫂,张老三家住哪?你带我们去。” 王桃摇头说道:“隔壁村张姓是大姓,你们姐弟是人贸然上门会吃亏的。这样,我先去隔壁村问问,若你娘真在张老三家里,我叫她回来。” 叶谦说道:“那就等一会儿,我小弟他们马上到。” 大舅妈听得稀里糊涂的:“老大媳妇,什么张老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桃小声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大舅妈:“若今日不是我表妹偷听到,等他们拿了结婚证咱们才知道,丢脸丢大发了。” 大舅妈脸一下变得很难看:“隔壁村那个张老三,喜欢喝酒,喝醉了就耍酒疯。去年他外甥结婚,他在婚礼上耍酒疯将婚礼都搞砸了,现在两家都不往来了。” 叶谚想得多一些:“他耍酒疯砸东西打人,不得赔钱?” 大舅妈红着脸说道:“肯定要赔钱了,所以张家一贫如洗。他大闺女出嫁,就一身半旧衣裳出门,什么陪嫁都没有。大儿子都二十岁了,因为家里穷都娶不上媳妇。” 她就不明白了,小姑子年轻时选了叶二强那个烂人,现在老了不长记性又挑了一个酒鬼。若是叶湘在这里,会告诉她这叫吸渣体质。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蚌怀珠(1) 田秀兰确实在张老三家里。 叶澜带着三个弟弟找到张老三家,看着低矮的房屋以及斑驳的土墙,心里五味杂陈。 推开院子,姐弟四人就看到正坐在院子里搓洗衣服。一大盆的衣服,忙得额头上都沁出汗珠。 田秀兰看到姐弟四人时,眼中闪现过一抹慌乱。 叶澜心里一揪,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拉起来:“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田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姐弟四人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叶澜又气又急:“娘,你到底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跳这火坑。” 田秀兰摇头说道:“阿澜,我和你们张叔已经领了结婚证,我们现在是两口子了。这儿以后,就是我的家。” 这话一出,叶谦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原本他们还想将田秀兰带回去,然后让两人断了。却没想到她竟已与那个野男人走完流程领了结婚证,这下是彻底生米煮成熟饭了。 叶澜问道:“娘,张家穷得叮当响,还喜欢喝酒,喝完酒就耍酒疯。娘,你到底图啥?” 田秀兰红着眼眶说道:“你张叔是喜欢喝酒,但他不打人,喝醉了就睡。我也不图他什么,就想有个知疼知热的人。阿澜,我一个人住栋房子,冷清清的太难受了。” 叶谦冷着脸说道:“我不同意你改嫁。现在跟我们回去,然后跟那野男人离婚。” 说完,他伸手抓住田秀兰的手腕,将人往外拉。 田秀兰被他攥得生疼,拼命甩手却挣不开年轻力壮的叶谦,拔高声音喊道:“我不回去,这儿是我的家。” “叶谦,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爹已经走了,我现在是单身,嫁谁都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的同意。” 叶谦才不管她,将她拖拽出院。 “叶谦,放开我,你快放开我……”田秀兰甩不开叶谦,大声喊道:“铁柱,当家的,救我。” 屋门瞬间拉开,躲在屋内的张老三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叶谦拖拽着田秀兰,他上前抱着田秀兰,大声喊道:“你娘愿意嫁给我,你们无权干涉。” 叶澜闻到一股酒味,越发的厌恶。 叶谦可不是个将理的人,听到这话立即放开田秀兰,然后抬手狠狠一拳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张老三被砸倒在地,整个人踉跄着摔在泥地上爬不起来。 田秀兰见状一把推开叶谦:“叶谦,我不用你们管!你们现在立刻给我走!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来这里!” 说完这话,她走过去将张老三扶起来。 叶谦眼底的怒火,尽数化作涛涛怒火:“你为了这个野男人不认我们了?” 叶诚红着眼眶问道:“娘,你不要我们了吗?” 田秀兰说道:“我没有不要你们。只是阿铁是真心对我的,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叶谚见叶谦还要再说,抢在他前头开口道:“我们都不同意你嫁给他,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回去。”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说道:“这儿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叶谚冷着脸说道:“你要改嫁也行,不过必须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毕竟你改嫁了,就不再是我叶家的人。” 空气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叶澜嘴唇蠕动了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田秀兰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改嫁了,不是叶家的人,但也还是你们亲娘。” 叶谚很冷酷地说道:“我们不同意你改嫁。只要你不改嫁,我们以后会好好孝顺你,让你安度晚年。可你若执意要改嫁,必须断绝关系。” 叶谦立即接了话,说道:“对,你要执意要改嫁,咱们就断绝关系。断绝关系了,你想嫁给张老三,想替他当牛做马,全都随你!我们都不插手,不干涉!” 田秀兰可没想过跟五个子女断绝关系,她哭着说道:“我跟你张叔,已经是夫妻了。” 叶谚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大哥跟大姐吗?你说什么都信。你跟他分明还在公示期,根本就没领到证。” 田秀兰脸瞬间白了。她与张老三上周才提交的结婚申请,根本没领到证。因为叶湘之前明确提过,不许她改嫁,怕她崇中作梗这才瞒着。想着拿了证生米煮成熟饭,姐弟五人反对也没用。谁能想到,消息竟然提前泄露了。 张老三叫嚷道:“我们是还没领到证,但你娘已经是我的人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叶谦,他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拳将张老三打倒在地,然后像打沙包似的一拳拳捶下去。 张老三被打得惨叫连连,左邻右舍听到哀嚎声都出来了。不过这些人,都被叶谦带的小弟挡在外面。 田秀兰拉住叶谦,哭着求道:“别打了,阿谦你别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叶谚看张老三脸上都是血,走过去拉住叶谦的胳膊:“大哥,先别打了。” 叶谦这才放开手。 叶谚看向田秀兰,说道:“你若是现在跟我们回去,我让二姐找人撤销你的结婚申请。你若执意要嫁给他,那就跟我们断绝关系。” 田秀兰要嫁给张老三,也不愿断绝关系。 叶谚看她这样,嗤笑道:“娘,你不会是想着嫁到张家,住着张家的屋子,替张家洗衣带娃、操劳全家,然后每个月还收着大姐跟二姐她们给的六百赡养?” 叶谦眼中闪现危险的光芒:“想拿我们的钱去贴补张老三养他的那儿女。我告诉你,田秀兰,你做梦。” 田秀兰被当众戳穿心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涨红着脸说道:“我、我也没办法。我怀孕了,医生说我高龄怀孕不仅要定期产检,还得好好养着。” 这一记雷,将姐弟四人炸得身心俱焦。 田绣看向叶澜,面露哀求之色:“阿澜,娘也是没有办法。你张叔干的苦力活赚不了多少钱,我只能指望你们了。阿澜,你就帮帮娘吧!” 五个孩子数老大最心软,哪怕刚开始不愿意,多哀求几次就会妥协。 第一百六十五章 老蚌怀珠(2) 叶澜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酸涩,沉声问道:“娘,你今年已经四十七了,你清楚高龄怀孕意味着什么吗?这个年纪生孩子,流产、难产大出血的风险极高。你要执意生这个孩子,很可能会将命搭进去!” 田秀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神色带着几分固执的温柔:“我知道,医生都跟我说过,我这是高龄产子,处处都有危险。” 顿了顿,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我实在狠不下心不要他。” 叶澜又气又无奈,心口像是堵了一团乱麻。她气恼母亲任性妄为,又担心她真会出事。 叶谚却不吃这一套:“你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没人拦你,但我们绝不会替你养活这个野种,更不会认他。” 田秀兰指着他,厉声怒斥:“你胡说霸道什么?什么野种,我跟你张叔过两天就能拿到结婚证。还有,它是你们的亲弟弟。” 叶谚不屑道:“亲弟弟?我只有阿诚一个亲弟弟,其他来路不明的野种,一概与我无关。” 田秀兰被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还好当初你被换出去,不然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叶澜气得怒吼道:“娘,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不是你,阿谚怎么会受那么多的磨搓。” 这话并没有伤到叶谚,他很冷漠地说道:“投生在你肚子里,是我们姐弟五人最大的悲哀。当初外公外婆不让你嫁,说叶二强性子暴躁爱打人,你不听绝食相逼。结果大姐跟小弟他们,经常被叶二强毒打。若有的选择,我们宁愿不投胎,也不要做你的孩子。” 顿了下,他看向田秀兰的肚子:“我相信,你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长大也会跟我一样的想法。” 田秀兰怒骂道:“不可能,他以后会很乖,很孝顺。” 叶谚嗤笑道:“大姐跟二姐以前也很乖很孝顺,结果得到了什么?大姐被你们推入火坑,你不心疼还瞧不起她,对她敲骨吸髓;二姐也差点被你害死。” “是你爹要卖,我拦了,拦不住。” 叶谚最是瞧不得她一副无辜的模样,将放在心底的话都砸出来了:“你知道二姐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漠吗?因为她看透了你的虚伪与刻薄。表面上疼爱子女是个慈母,可真有难了,就将孩子推在前面挡灾。叶二强是坏在明面上,而你的狠毒则在暗处。” 田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你……” 话没说完,晕了过去。 哪怕再怨再恨=也不可能看着他死。姐弟四人,立即将她送去了元朗的医院。至于更好的广华医院跟圣母玛利亚医院,太远,不方便。 叶谚跟叶诚回了家已经十二点了,叶湘房间的灯已经没了。 第二天一早,叶诚就照着叶湘问她:“二姐,怎么办?娘铁了心的要嫁张老三,还说孩子他一定要生下来,可医生说风险很大。” 叶湘脸上没多余的神情,淡淡地说道:“她自己都不怕,你慌什么?行了,快去吃饭,吃完饭把作业补上。” 早饭后没多久叶澜跟叶谦都过来了。两人过来的目的很简单,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叶湘的回答很现实:“她现在是寡妇要嫁人,我们若是拦着报道出来会被指责。她既然执意要嫁,那就嫁好了。” 叶澜说道:“可她现在怀着孕,昨日动了胎气,医生说要留院保胎。这还只是刚开始,以后肯定花销不小。” 叶谦恨声道:“我一分都不会给。我的钱,宁愿扔水里听个响,也不会让她去养野种。” 叶澜看向叶湘,问道:“阿湘,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随她吧!” 等叶谦跟叶澜走了,叶谚才说道::“二姐,我觉得只有断绝关系才能绝了后患。若不然她以后肯定会上门,以各种理由伸手要钱,就像当初她一次次找大姐诉苦要钱。” 叶湘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笑容带着几分凉意:“大姐心软,见不得她吃苦受累,所以一再妥协退让。要嫁可以,养老钱也给,再多的就别想了。” 叶谚还是觉得跟她断绝关系,以后不往来才是最省心也是利落的办法,省得以后被张家拖累纠缠。只是除了大哥,其他人都不答应。 叶湘与他说道:“她生了我们,还辛苦将拉扯我们大。若只是因为她改嫁我们就彻底断绝往来、这件事传出去,我又要登上头版头条了。不过两百块钱的事,背一个不孝的名头太不划算了。” 她也想一份都不给,但她还要在港城生活做生意,多少得顾及下名声。而且一个月几百蚊,当时还了生育之恩。有时候他都觉得,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是孤儿呢!至少没有一波又一波的糟心事。 叶谚听到这话,没再继续劝了,不过心里却有了主意。 田秀兰住院的第二日,田大舅出海回来了。知道这件事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后就要去医院。 大舅妈将他拦住,说道:“你先别去,这件事最后还是要看阿湘怎么说。” 田大舅沉默了下说道:“以阿湘的性子,她不会管这件事的。” 他早就发现叶湘对田秀兰很冷淡。当然,这也不能怪孩子,都是田秀兰自己造的孽。只是再不好也终归是自己的亲妹妹,不能不管。 大舅妈看他神色,就明白他心里那点想法了:“不是不让你管,是要先看阿湘他们的决定。我听隔壁村的人说,叶谚他们放了话,若是小妹执意嫁给张老三,姐弟五人都要与她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这怎么可以?” 大舅妈冷哼一声道:“不断绝关系,让张老三跟张家人一直占阿湘他们的便宜吗?” 田大舅很了解阿湘:“以阿湘的性子,想占她的便宜可不容易,最后很可能阴沟里翻船。” 大舅妈不对此进行评价,反正就是不让他现在去医院看望田秀兰,要他等一天。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养老协议(1) 田秀兰在医院接连打了七日保胎针,胎象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医生便安排她出院休养。 叶澜想到张老三家破旧简陋的房屋,想着医生说要好好养着,便想将田秀兰送回她在田家围的宅子。却没想到,她这一番考虑却被田秀兰曲解。 田秀兰说道:“阿澜,我跟你张叔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哪怕你们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也不会跟他分开。” 叶澜气得将她送到张家围村口就回家了。心里憋屈得慌,纠结了一番后还是去找了叶湘。 看她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叶湘有些无奈,问道:“她说了什么伤你的心?” 叶澜委屈地说道:“这七天医药费是我付的,九百多蚊,每天忙完店里的工作起就去医院守着。担心她在张家劳累伤到孩子,我想送她回田家围,结果去骂了我一顿。” 叶湘点点头说道:“还不错,这些天没因为要照顾她,丢下店铺不管。” 难得被夸,可惜叶澜却没有好心情。 叶湘笑了下,说道:“大姐,像娘这种人,她离了男人活不的,哪怕这个男人烂透了她还是全心全意。所以你对她再好,只要你跟她男人起冲突,就是你的不对就跟你翻脸。” 仔细想想,叶澜不得不承认阿湘说得对,在田秀兰眼里男人比父母、兄弟姐妹以及自己的儿女都重要。 叶澜问道:“阿湘,咱们真不管了吗?” “管啊,怎么能不管?若不管,岂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叶湘说道:“不过怎么管,这事得当着大舅跟田家长辈的面说清楚,不是我们姐弟决定就行的。” 他们姐弟五人自己决定,田秀兰以后要有个差池容易被人抓住话柄引人诟病。当着家长辈的面把条件白纸黑字说清楚,杜绝后续的纠纷与闲话。 叶澜脑海突然浮现出冯安娜的话,说道:“阿湘,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叶湘说道:“不管什么决定,她都影响不到你。反观你,大姐,你太心软了。若她有事向你求助,你真能不管?” 叶澜握紧了拳头,半晌后说道:“若是她的事会管,可若是张家的事我不会搭理。” “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第二天叶湘就给田大舅打了电话,与他说好下去回田家围,让他将田家两个大长辈请来。 下午姐弟几人到的时候,田大舅直接带她去了祠堂。这座祠堂,还是田大舅捐钱修建的。 祠堂里有田家三位长辈,年轻最大的太叔公有八十九岁了,绝对的高寿,除此之外田二舅跟田腾飞都在。当然,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也赞,张老三。 叶湘看了一眼张老三,满脸风霜的脸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瞧着四五十岁似的。反观田秀兰,这几年条件好了养得不错,白白嫩嫩的。哪怕她比张老三大八岁,两人站在一起也看不出年龄差距来。 如大表嫂所说,这张老三看起来憨厚老实。不过也仅仅是看起来,若真憨厚老实能去勾搭田秀兰。 姐弟五人给三位长辈问安以后,叶湘问了田秀兰:“娘,今天田家长辈跟大舅他们都在这里,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要嫁进张家,跟着张老三过日子?” 田秀兰毫不犹豫地说道:“是,我跟你张叔已经是夫妻,也有了孩子,不可能再分开了。” 叶澜说道:“你要改嫁,我们无权干涉,不过以后应当由张家人来照顾你。” 田秀兰抿着嘴没说话。 顿了一下,她说道:“不过你生了我们,又将我们养大,我们也该给你养老。这样,还跟以前一样,我们每个月给你两百蚊的养老钱。至于其他的,我们以后不会再管。” 田秀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以……” “你闭嘴。”田大舅呵斥了一句后说道:“阿澜、阿湘,你娘糊涂,但你们不能真不管她啊?” 叶湘没将话说死:“大舅,如果她愿意放弃腹中孩子与张老三断了,我们姐弟五人都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没发生过。我也兑现承诺,让她安享晚年。” “叶湘,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这可是你弟弟。”田秀兰摸着肚子,神色坚定地说道:“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叶谚冷着脸问道:“你的意思,你生张家的孩子,让二姐养?不养就是恶毒了?” 田秀兰倔强地说道:“不用你们养,我自己可以养活他。” “这话你自己说的。”叶谚朝着坐在上首的田家长辈跟田大舅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我娘说,她不用我们养老。” 叶谦适时接话:“娘,你可要说话算话,别等以后又反口说我们不孝。” 田秀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们放心,我以后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们面前。” 太叔公敲了敲拐杖,冷声说道:“你既这么有志气,现在就与他们姐弟签断亲书,以后生老病死都是张家的事。” 田秀兰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叶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断亲书,走到她面前:“你在这断亲书上签字画押,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明日,我们就登报公示,让港城人都知道。” 田秀兰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态度很明显,她不可能签断亲书的。 叶湘嘴角划过一抹嘲讽,就知道是这样。 田大舅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湘,不管如何,你娘养了你们,还辛苦将你们拉扯到。等她老了干不动了、生病了,你们不能不管她。” 叶湘没说话。 嘴替叶谚上线:“大舅,你让我二姐怎么管?管了她,就得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接着还得管她男人,然后又得管她男人的儿子女儿……” 田大舅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姐弟只要管你娘就行,其他人不用管。” 叶谚反问道:“大舅,若是她到时候拖家带口跑到我二姐家门口要她养呢?不养就在门口撒泼打滚呢?” 田大舅说不过叶谚,他看向叶湘:“阿湘,你怎么说?” 点名了,叶湘也就回答了:“她的生老病死,我会管,不过也仅限于此。” 叶谚紧接着说道:“必须签订文书,大家作为见证要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田大舅点头应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养老文书 只要签了文书,这事就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老三突然说道:“叶湘,你娘虽然没同意你读书,但也没拦着。你因为生病将钱用光没法交费用了,还是你娘帮你交的。” 叶湘神色淡淡的。连这点小事都告诉张老三,田秀兰还真是嫁谁,就对谁死心塌地。 张老三继续说道:“还有你被你爹打断肋骨,是你娘借钱给你治,又辛辛苦苦照料了你三个多月。” 田大舅冷着脸道:“张老三,你说这些做什么?” 叶湘没说话,张老三说这些无非是要好处。 张老三:“叶湘,没有你娘,就没有你的今天。这事,你认是不认?” 叶湘嗯了一声道:“就是她生了我养了我,我才会每个月给她两百养老钱,生病住院我也都管。” 张老三没再说话,只是看向田秀兰。 田秀兰摸着肚子,期期艾艾地说道:“阿湘,等你弟弟出生,花销会很大,每个月两百蚊钱不够……” 叶湘等她说完就道:“那我另外再给你一条7米的木船。至于是租出去还是给张家人用,你自己决定。” 田秀兰原本是想要一笔钱,没想到叶湘竟会给他条船,顿时激动得浑身发颤:“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老三觉得7米小木船太少了,只是田秀兰已经开了口,他若再要可能会热闹叶湘。 田大舅很欣慰,阿湘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有了木船作陪嫁,妹妹跟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不愁了。 叶谦不乐意了,说道:“阿湘,做什么要给张家一条船,有这钱还不如捐给小学盖新楼,那也算是做了善事。” 捐给小学,至少还会得学生跟家长的感激。给张家,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叶湘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张老三:“我娘纵有千般不是,她也是我娘。若让我知道你们薄待她,不仅船收回,我还会让你们一家在张家围待不下去。” 张老三激动得举起手发起了毒誓,表示他以后若对田秀兰不好,就天打雷劈皮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处理完了张老三就带着田秀兰回去了。两人这般年龄,如今又有孩子,没人提办婚礼的事。当然,就算她要办,姐弟五人也不会参加。 田大舅带着叶谦跟叶谚他们将几位长辈送回了家,然后折返回来。 看到叶湘,他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若一开始就说给你娘一艘船,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将我娘养老以及未来划分清楚,以后才不会扯皮。”叶湘说道:“给他们一艘船,是不想落人话柄。若是他们能利用好这艘船,一家子日子会慢慢好起来。若还存了其他心思烂在泥地里,传扬出去也不会说我嗜钱如命。” 买一艘7米的木船,也不过三四千港币,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花一笔小钱杜绝以后的攀扯,很划算。 叶澜跟叶谦四人对于她的决定,没有异议。 叶湘询问了田腾海渔船跟晒场最近的经营情况。 田腾海说道:“最近近海接连阴雨天大风天,这个月我们的八艘船只出海两次,运气还不好,没捕获到值钱的大鱼跟鱼获。” 像大船出外海,只捕捞到零散的不值钱的杂鱼,船队的油料、人工成本却一分不少地在耗着,亏损很大。 叶湘觉得这没什么:“出海捕鱼本就是靠天吃饭,最近天气不好就留在家里养精蓄锐。” 田腾海叹气道:“晒场因为连日阴天湿气很重,捕捞回来的海货没法靠自然日晒干透。铺在晒场上的鱼干、鱿鱼干晾上两三天依旧发潮,稍不注意就会发黏、返潮发酸。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对品质把控很严,稍有变质的货都处理掉。这一个月,不仅没赚还亏了不少。” 这些年渔船跟晒场都是田大舅跟田腾海一家在管,叶湘并没有插手。主要是她忙,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可前些日子她盘点了下收入,发现这两年船增加了,晒场也扩建了,人手跟捕捞两都跟着翻了一番,可赚的钱却没达到预期。 田腾海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发愁:“再这么熬下去,渔船捞不到好货,晒场又耗损严重。我们跟酒楼跟两边都要亏钱,之前规划好的外销备货进度也要耽搁了。”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阿海,靠天吃饭的是,你跟阿香说有什么用?” 田腾海犹豫了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 叶湘说道:“大舅,捕鱼确实是靠天吃饭。但天气好,运气好,捕捞到大量的鱼获,咱们仍没赚到大钱,这就跟老天爷没关系了。” 田大舅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叶湘说道:“咱们有八艘大船,大半时间都是满载而归。可我们捕捞回来的新鲜鱼虾、墨鱼鱿鱼以及各式海货,大半都是批给市场鱼贩子。” “大舅,你还记得几年前你捕捞的野生大黄鱼。当时你说卖给鱼贩子价格大概一万左右,但我们直接卖给苏家却拿了三万,这中间两倍的差价。” 层层转手、层层压价,渔民最苦、中间商最赚,辛辛苦苦跑海到头只落得一点薄利。 田大舅说道:“阿湘,我们的好货送去酒楼,还有一部分送去海鲜公司,小鱼小虾都留下自己晒。只是我们渔船多,捕获量大,酒楼跟海鲜公司消化不了,必须找中间商消化掉一些货。” 叶湘摇摇头说道:“大舅,咱们的问题不在销路,而在于船队不规范,晒场管理混乱。” 田大舅听了这话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他知道叶湘这么说肯定有原因;“船是我跟腾海在管,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叶湘说道:“分工不合理。八艘船,不能全跑外海,应该分两批,一批近中海航行,日日往返周边海域,捕鲜活虾蟹、杂鱼贝类,保每日酒楼跟生鲜公司供给;另外一批跑远海,专捕大鱼、墨鱼、鱿鱼、大虾等海货,顶尖货卖给高端客户,小的鱼虾的适合做干货海产。另外,再买一艘收鲜船,定为补给联络船只,专送水、送粮、送渔具,统一收汇总队渔获,减少空跑、省油料、省人力。” 田腾海立即应了:“好,还海鲜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制度化管理 田大舅觉得叶湘对渔船的安排挺合理的,他问道:“那晒场呢?你有什么好主意?” 叶湘自然也考虑了晒场:“晒场要改造,不能再过看天吃饭的日子了。” 天晴晒货、下雨烂货,损耗极大。虽然现在跟五十年比,但科技也进步到一定阶段了。 叶湘说道:“晒场要扩建,然后分片段划开规整。一边做生鲜暂养池,留高端活鲜;一边做腌制区,腌海蜇、咸鱼、虾膏;再划专干货晾晒区,专晒鱿鱼、墨鱼、海味等干货。若是渔船收获不丰,小鱼小虾碎料不要再倒回海里,加工成鱼粉做饲料。”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划分得这么细致,不好管理。” 叶湘正想说这话:“晒场要做大,必须规范化。大舅、大表哥,我的建议是聘请专业人来管理。” 晒场是大舅母跟王桃在管。以前还好,比较小两个人管理起来游刃有余。可晒场一直在扩建人员翻倍地涨,两人还在用老办法管理,所以现在有些混乱了。 田大舅有顾虑,没出声。 叶湘问了田腾海:“账上还有多少钱?” “五万现金。” 叶湘觉得太少了,说道:“我记得晒场旁边还有一片空地,将这地也承包下来建烘干房。” 饭要一口口吃,事也一件件来办。 田腾海一听就道:“咱们有烘房啊?没必要再建烘干房?多了也用不上。” 叶湘解释道:“你们那烘房,是用土法建的。虽然造价便宜,但得有专门的人看货控温,火小了或者大了海货都要报废。新建的烘干房,用的烘干机,温度稳定、烘干均匀,烘坏的概率大幅度降低。而且返潮的存货,也能拿来烘干而不会坏。” “拱干机?这得进口吧?” 叶湘嗯了一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田大舅听到这话,很有决断地说道:“买,一定要买。这样等冬天,咱们依旧能出海货。” 叶湘继续说道:“大舅、大表哥,咱们的眼光要放远一些,不能只局限港城这一地。” 父子两人看着他。 叶湘说道:“我们有自己的船队,干货又耐存耐运,完全可以将货卖往星岛跟橡胶国等地。大舅,港城本地卖一斤的干货价格,星岛那边至少能卖出翻倍的价。” 田大舅惊讶不已:“高这么多吗?” 田腾海却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就我所知,出口需要指标,而且品质要求很高。” “我们的晒场的海货,能达到保准。至于指标,咱们先注册公司,然后再申请指标。不过,外销这个只是计划,真正实施还得等咱们的规模上来才行。” 田大舅跟田腾海对此,没有异议。 叶湘继续说道:“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等公司成立以后,所有的员工都必须严格遵循公司制度,规范化管理。谁若不遵守,立即开除。” 田大舅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叹服:“怪不得阿湘你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只看得见眼前的鱼,你看的却是长远。” 叶湘说道:“船是筋骨,销路是血脉,规整的模式、完整的产业链,才是真正能长久立住的基业。” 田腾海听得是心服口服,他说道:“阿湘,你怎么说,我们就这么做,都听你的安排。” 叶湘还是那句话:“表哥,你跟表嫂要多学习。” 谈完了公事,接下来聊起了私事。大舅妈与叶湘说道:“阿湘,你大姐已经二十七了,我给他寻摸了几个年轻后生,她都不愿去见。阿湘,你大表哥这个年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劝劝她,别拗着。” 叶湘是自己不着急,但叶澜不一样,她渴望嫁人生子。只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加上夜总会相识的那些姐妹嫁人后都过得不好,想嫁人又恐婚。 大舅妈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澜性子执拗,现在也只有你的话她愿意听了。” 她也是心疼阿澜,叶二强不当人将孩子推入火坑。只是现在既跳出火坑日子又过得那么好,就该找个归宿。 叶湘说道:“舅妈,你以后不要再张罗她相亲了。她情况特殊,就算要结婚,也不能找村里的年轻男子。” 别说这个时代了,就算是六十多年后,普通男子也接受不了在那种地方工作过的人当自己媳妇。不然,异样的目光都能将这些没经历过事的人击垮。 大舅妈小声说道:“阿澜的情况他们都知道,都表示不介意,我才张罗的。” 叶湘摇摇头说道:“他们不是不介意,而看我现在有钱也愿意照佛我姐,想攀附上我。等借着我叶家的光起来了,到时候再将我姐一脚踢开,另娶十八岁黄花大闺女。” 大舅妈想辩解两句,只是看着叶湘冷漠的神色,最终没再说了。 叶湘想着刚叶诚跟她说的是,问道:“大舅母,我听说田腾飞回来上船了?” 大舅妈脸色一僵,半响后才说道:“年初腾飞不知道哪听到的消息,说橡胶会大涨,他将房子拿去抵押也就算了,还去借高利贷。结果橡胶并没涨,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叶湘并不意外,像田腾飞这种人是不可能只做卤菜生意的:“借高利贷?借了多少,你跟大舅帮他还了吧?” 大舅妈苦笑道:“借了十万港币。你大舅本来不想管,可若不还,那些古惑仔不仅会将他手脚打断,还会将他媳妇跟孩子都卖掉。不过经了这次的事他终于认识到错误了,将卤菜店交给他媳妇,自己回来跟你大舅一起出海。” 说到这里,她怕叶湘反对:“阿湘,阿飞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跟你大舅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叶湘没有反对,只是说道:“不能让他们夫妻碰钱,不能让他们夫妻碰秘方。” 她给了晒场不少秘方,之前的墨鱼丸是一个,后来的鱼露以及海蜇也是,还有一些能让海鲜干货更好的晾晒技巧。 大舅妈一口应下。 有一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觉得田腾飞能真的静下心来跟着大舅跑船。不过船队跟晒场都是她跟田腾海的,也不怕田腾飞闹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邱石安 前有大舅妈安排的相亲,后有田秀兰与张老三的闹剧,两件事让叶湘也起了警惕之心。 这年头港城鱼龙混杂,既有正经本分的生意人,也藏着很多游手好闲、专门盯着有点家底的年轻男女设套的骗子。有的人伪装成体面华商、远洋水手、落魄读书人,花言巧语哄人动心,先博取信任,再以合伙做生意、家里出事周转、出海拿货缺本钱为由借钱骗钱,也就是时下暗地里流传的“杀猪盘”套路。 叶澜这些年不仅买了两层楼,还有存款跟股份,算是有家底的人了。她这样的很容易被盯上,或许已经被盯上,只是有自己的叮嘱以及冯安娜的防备,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思来想去,叶湘最后将冯安娜请了来:“安娜解,你觉得给我大姐找什么样的男人合适?” 冯安娜一怔:“老板,你怎么突然要给阿澜找男人?” 叶湘直言不讳:“我娘的事你应该已经了知道。虽然我大姐现在头脑清明,但她内心是渴望结婚生子的。若有人根据她的喜好设一个骗局,她百分百会陷进去。” 冯安娜跟叶澜认识快十年了,对她也很了解,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沉思片刻,冯安娜说道:“老板,你想给阿澜找个什么样的?” 叶湘的要求不高,说道:“三十五岁之内,未婚,品行端正有责任心。对了,不能有不良嗜好。” 冯安娜觉得照着这个要求能找着,只是她也有顾虑:“老板,条件不好甚至很差的行吗?” 叶湘听到这话立即补充道:“条件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进卤肉店干活。不过对方家风一定要好,还有本人一定要有主见。” 冯安娜迟疑了下问道:“老板,我这儿倒有个人选,不过是偷渡过来的。” 叶湘一听立即打起精神来,问道:“对方什么情况,你跟我仔细说说。” 冯安娜推荐的人选叫邱石安,海对岸偷渡过来的,今年二十六岁。他家在对岸一个小岛,地道的渔民,只是父亲出海遇难没了,没多久她娘带着襁褓的弟弟改嫁了,将他留二叔家。然后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到十三岁,实在受不了二叔家的盘剥就偷渡到港城谋生了。 好吧,又是一个小苦瓜。不过男孩子比姑娘出路多,要女孩子独身偷渡过来更是危机重重。 冯安娜说道:“十三岁就偷渡过来,那来港城也有十三年了,这些年他是什么谋生的?” 冯安娜说道:“刚偷渡过来时给人跑腿、打零工,饥一顿饱一顿,十六岁得了机会进了布店当伙计。二十二岁那年,经掌柜的介绍,与他老婆娘家侄女处上了。谁成想结婚之前发现那女的怀孕了,是布店掌柜的,他很硬气地分手了。” “现在在哪里上班?”叶湘问道。这种情况布店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不过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不会饿死。 冯安娜说道:“那掌柜的报复他,让他找不到工作,就只能去码头扛包,然后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黑龙会。” 知道叶湘不喜欢混帮派的,她赶紧解释道:“他加入了黑龙会,但他一直在码头工作,现在管着码头的仓库,没做过打打杀杀的事。” 帮派内也有分工,有打手也有后勤。 叶湘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冯安娜说道:“我以前交过一个黑龙帮的男朋友,他跟邱石安是兄弟,吃夜宵的时候见过几次。对方很通透,别人给她介绍大姑娘都拒绝了,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朝不保夕。万一哪日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生存艰难。” 这话,或许是他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感同身受吧!不过冯安娜觉得,他要娶了叶澜那些顾虑就没有。有叶湘在,就算他出事,阿澜跟未来的孩子也没人敢欺负。 担心叶湘多想,冯安娜说道:“我跟那个男朋友分手后就没见过他。前两月去码头办事碰到了他,还是孤身一人。” 叶湘点点头说道:“你既觉得好,那你帮着介绍他们两人认识,看看有没有缘分。” 冯安娜抿着嘴笑着应了。 离开叶湘的别墅,她就去码头找了邱石安:“你之前说,怕自己横死街头不敢娶老婆。我这儿有个人选,若是能成,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就算真出事不在了,她跟孩子也会过得很好。” 邱石安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谁?” 要条件好为什么会找他?难不成又是肚子里有货。 冯安娜很干脆,说道:“我的好姐妹叶澜,你应该见过,有次我带她来与你们一起吃过夜宵。” 邱石安笑了:“冯安娜,你不要拿我寻开心了。叶澜那是什么人?那是新晋女富婆叶湘的亲姐姐。像我这样的烂人,哪配得上。” 冯安娜也不跟他兜圈子,说道:“这次是叶湘请我给她姐介绍对象的,不过提了几个要求,我身边的人也只有你符合她的要求。” 邱石安神色有些变了,急切地问道:“叶老板提了什么要求?” 冯安娜说道:“三十岁以下,未婚,长相端正,品性好,有主见,没不良嗜好。” 邱石安听完后发现自己还真全符合,他不明白了,问道:“为什么叶老板要求这么低?” 冯安娜说道:“这跟我们老板没关系,问题在我姐妹。她因为以前的事,害怕会被未来的夫家看不起不敢结婚。所以要找个不在意她过去,能包容她撑得起的男人。” 邱石安指着自己问道:“安娜小姐,你真没骗我,我这样的叶老板真能看上?” 冯安娜说道:“老板同意了我才敢来找你,不过这事的决定权在阿澜手里。” 虽然她跟叶澜关系好,但却从没想过给她介绍男朋友。无他,怕介绍的不好事后被叶湘追责。叶湘现在可是她的老板、金主,她未来能否吃香喝辣全看叶湘了,可不敢得罪。 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要往外推就是傻子了。邱石安热切地说道:“那你看看,什么时候安排我跟叶澜小姐见面。” 冯安娜笑着说道:“周六下午你看行吗?上午阿澜很忙腾不出时间来。” “可以。” 第一百七十章 怕 仅仅一天时间,叶湘就拿到了邱石安的资料,和冯安娜之前说起的情况基本吻合。 邱石安十四岁便偷渡来到港城,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只能四处跑腿打零工混口饭吃。他没钱连最差的寮屋都租不起,只能露宿在寮屋区的外围空地。连一间遮风挡雨的草棚都无力搭建,真的是在底层挣扎求生。 熬到十六岁谋到布店伙计的差事,兢兢业业,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全都攒起来。没想到被掌柜算计,不仅积蓄都被骗光,连工作都没保住。找不到工,为了生计他只能去码头做搬运工。结果卷进帮派混战,为了活命不得已加入黑龙会。 可邱石安很惜命,不愿打打杀杀。为了不早早横死街头,其他兄弟在帮派争勇斗狠,喝酒耍牌,他跟老账房学做账。 古惑仔大部分都不识字,更别说做账了。趁着黑龙会内乱时抓住机会,让管事看上领了负责清点货物、登记台账的差事。到现在已经是码头仓库管理员,收入不错还安全。 惜命、上进、知进退,叶湘虽没见过但对邱石安很满意,现在就看两人有没有缘分了。 冯安娜隔了两日去找叶澜,将邱石安的情况告诉她:“虽然比你小一岁,但几经生死看得开,并不在意你的过往。” 她不结婚不仅仅是不能生,还因为有无人撑腰。万一碰到表里不一的狠角色,可能骨头渣都不剩了。叶澜不一样,她有叶澜这个妹妹撑腰,也有三个兄弟相护。哪怕邱石安将来变心,叶澜也不会被欺负。 叶澜不相信她的话,说道:“这男人,就没有不在意这些事的。他说不在意,是骗你的。” “不会,我认识邱石安这么久,他不是这样的人。” 叶澜反问了一句:“阿澜,若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何介绍给我不自己留下?” 说完,她觉得不对忙道歉:“安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他在骗我们。” 冯安娜笑着说道:“我又不嫁人,而且我只想跟帅气的弟弟谈美美的恋爱。结婚?狗都不结。” 叶澜想了一下,还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摇头拒绝了。 冯安娜只能拿出杀手锏:“阿澜,我是先问过老板,她同意我才介绍给你的。” “阿湘也知道?” 冯安娜笑着说道:“知道啊!若没她点头,我哪敢擅作主张给你介绍。要是将来男人对你不好,岂不是算我头上。” 她进制衣厂时,跟会计学长刚开始被指使得团团转累得不行。不过后来跟师傅学到这东西,她又调去销售部了。这工作她喜欢,现在干得正起劲可舍不得走。 叶澜有些心动,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冯安娜劝说道:“阿澜,你先去见一见。若是感觉好去找叶湘谈一谈,若觉得不好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叶澜这才点头应下。 周日,冯安娜按照约定带着叶澜去了兵头花园,邱石安早已在林荫长椅旁等候。 公园里绿树成荫,游人不多,格外清幽。冯安娜把叶澜推上前,郑重地对邱石安叮嘱:“人我交给你了,等会你一定要将阿澜安安稳稳送回家。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邱石安笑得爽朗,说道:“冯小姐大可放心,要是叶小姐少了一根头发丝,你尽管找我。” 冯安娜很快就走了。 邱石安看叶澜申请有些局促,便主动开口找话题缓和气氛:“听安娜小姐说,你现在打理着三家卤肉店?” 叶澜轻轻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三家卤肉店请人打理,我主要负责熬制卤水。空闲的时候就翻翻菜谱,琢磨新的卤味菜式。” 邱石安笑着说道:“我买过你家的卤肉,味道特别好,我跟兄弟们吃了还想吃。” 顺着卤肉生意这个话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聊起来了。邱石安很细心,要是聊到的话题叶澜回答慢了或者蹙眉,他立即转移话题。 这一聊就到了中午,邱石安请了她去附近一家大排档吃,然后两人又去看了电影。 看完电影,叶澜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回去了。 邱石安将她送到唐楼下面,看着叶澜问道:“阿澜,我想明晚请你吃饭,不知道行不行?” 叶澜也拒绝,但也没答应:“你让我考虑下。” 傍晚,叶湘回到家,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叶澜:“大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坐下歇着。想吃什么,让厨师给你做就好了。” 叶澜笑着道:“阿谚跟阿诚不是都喜欢吃我腌的黄瓜吗?这次我做了不少,拿了一些过来。” “那萝卜也腌一些,那个配粥挺好。” 叶澜点了点头:“阿湘,今日我去见了邱石安……” “咱们去书房说。” 进了书房两人都坐下,叶湘才问道:“今日见面,感觉怎么样?” 叶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挺好的,他很照顾我的感受。只是阿湘,我、我不确定他是真假还是假意。” 叶湘将查到的资料给叶澜,说道:“大姐,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咱们再聊。” 叶澜看完以后,低声说道:“他这些年过到挺惨的。” 叶湘说道:“自小寄人篱下,没成年就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又碰到骗婚的。大姐,有这样经历的人,会很珍惜家庭的。” 叶澜仰头看着他,有些好奇地说道:“阿湘,他一个月才三百蚊工资,自己花用都不够。另外,他还是黑龙帮的人,你不是最嫌混帮派的吗?” 叶湘说道:“我没看不起穷人,我只是讨厌不劳而获的想走捷径的。还有,我是不喜欢混帮派的,但他是为生存加入的黑龙帮,不像叶谦那样是为了出人头地挣前程。大姐,我真觉得他挺不错的,你可以接触看看。” 叶澜有些心动,只是下不了决心:“阿湘,我怕……” 叶湘哭笑不得:“没什么怕的。要是你们真成了,将来他变了心跟他离婚就是。有我在,他分不走你的钱,也抢不走你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进展神速 叶湘看着叶澜,笑着说道:“其实按照我的意思,你找个高大帅气的名校毕业的拍拖,到时去父留子。只要孩子遗传了父亲的好基因,稍加培养以后就是栋梁之材。” 叶澜一听就拒绝了:“不要,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更不能让他们成为私生子。” 叶湘知道她思想保守不会这样做,所以没跟她提过:“那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不用顾虑任何东西。” 叶澜沉默了下点头,然后问道:“阿湘,你为什么突然让安娜给我介绍对象?” 叶湘直言不讳道:“我不让娘改嫁就是怕她被人骗,没想到还是被那个张老三哄住了。大姐,你以后会越来越有钱,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到时候会精心给你设局。万一对方是个烂人,你跟娘似的陷进去不听劝阻死活要嫁,我得吐血。” 在四九城得到的那张卤肉秘方,做出的卤味特别好吃。她的目标不仅要将卤肉分店开遍港城的大街小巷,还要开加工厂。到时候,将包装后能长期保质的卤味出口。卤菜店做大做强,叶澜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叶澜打了个冷颤,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她似的。” 叶湘摇头说道:“这些骗子手段高明,会根据你的喜好来选人。你想想,若是你遇见你一个满足你对丈夫的所有幻想,你会不会心动?你肯定会心动,会陷进去的。” 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田秀兰的影子。不过只要给她找个靠谱的男人,之前那些问题都能解决。 叶澜想反驳说自己不会,但这话说不出口。 叶湘说道:“你既不反感就先接触,要觉得好就进一步,不好就分开,不是什么大事。” 有了叶湘的这一番话,叶澜放下顾虑跟邱石安接触。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后叶澜过来与她说,准备跟邱石安登记结婚。 叶湘觉得太急了,劝说道:“你可以先交往一年,觉得好再登记结婚啊!” 叶澜说道:“我觉得阿安挺好的。不嫌我的过往,想事周全,对我也很细心。” 她能感觉到,是真的不嫌,而不是嘴上说说的。她没告诉叶湘的是,其实有次回田家围大舅母让她侄子来见自己。那人嘴上说的好听,眼底却闪现过嫌弃,之后再不愿相看了。 顿了一下,她说道:“阿湘,在乡下都是媒婆上门说亲,男女双方见一面觉得好就订下亲事。我跟阿安已经接触一个多月了,你也说了他没问题,我不想再拖了。” 叶湘看她坚定的神色没有反对,只是说道:“登记结婚的事不着急,你让他明日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若你们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后日带他过来一起吃顿饭。” 她都感觉,自己这个当妹妹的替代了父母的指责。可不管不行,就叶澜这性子不给她把关,要是遇人不淑骨头渣滓都能被人啃掉。 可以说,她能念书全靠叶澜。她可以不管田秀兰死活,但不能不管叶澜。 “全身检查就不用了吧?” 叶湘问道:“万一他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呢?或者染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呢?大姐,你不会天真地觉得,他没结婚就等于这些年没碰过女人吧?” 叶澜脸瞬间就红了:“阿湘,你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到这里,她轻声道:“我相信阿安不是这样的人。” “大姐,你相信他没用,我要看到医院检查报告。”叶湘确认了一件事,叶澜在感情方面完全遗传了田秀兰。她这时候特别庆幸让冯安娜牵线搭桥了,不然等她自己找绝对会被杀猪盘。 叶澜面露纠结之色。 叶湘说道:“这事我让冯安娜去跟他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的。” 叶澜一听这话立即说道:“我自己跟他说,到时候与他一起体检。” 叶湘没反对。之所以让邱石安一个人婚检,是叶澜每年都体检身体没任何问题。 邱石安并不排斥婚前检查。叶老板能做这样的安排,表明很看重叶澜这个亲姐姐,这对他以及未来的小家是好事。 第二天,两人就一同去了养和医院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是邱石安大问题没有,小毛病很多,比如常年三餐不定胃好,常年劳作码头工作时常熬夜身体很虚。 叶澜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心疼地握着他的手。 医生叮嘱说道:“叶生,以后饮食跟作息一定要规律,不然你这身体熬不了多久。” 叶澜脱口而出:“要孩子有影响吗?” 医生笑着说道:“你们两人身体都没问题。只要他改变饮食习惯,不要熬夜,要上孩子不难。” 邱石安内心是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是因为许多顾虑不敢结婚。现在顾虑没了,自然也想早点要孩子了。 “我会改的,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医生的话很简洁:“不需要额外注意什么。不过你若愿意锻炼身体,那是最好了,体质增强了要孩子更容易。” 隔日,叶澜就带着邱石安去了叶家的别墅。 叶湘看过邱石安的资料,知道他身高约摸178cm、体重150斤左右,等见到真人倒还有些意外。 邱石安肩背宽阔厚实,五官端正。可能常年在码头风吹日晒,又一路熬过太多磨难,明明年纪并不大,看上去却像是三十出头了。 将带来的礼品轻轻放在客厅的红木桌上,邱石安神色恭敬地看向叶湘:“叶老板,您好。” 叶湘闻言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缓和气氛:“不必这么生分客气,邱先生,请坐。” 叶澜正要开口介绍叶谚和叶诚,邱石安却已经凭着年纪身形分辨出两人的身份,主动上前打招呼,礼数周全。 叶谚跟叶诚起身,很有礼貌地说道:“邱先生好。” 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叶湘看向两个弟弟吩咐道:“你们先回房间写作业去。” 叶诚还想留下来听他们聊什么,却被叶谚给拖上楼去了。兄弟两人离开,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婚前协议 叶湘起身,看向邱石安与叶澜,笑着说道:“咱们去书房谈,那边安静一些。” 三人一同移步进了书房。叶湘取来茶具,慢条斯理烧水沏茶,给叶澜和邱石安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这才在书桌对面坐下。 茶水氤氲出淡淡的热气,叶湘抬眼看向邱石安,语气平和地问道:“邱生,不知道你对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邱石安几乎下意识就要回答依旧留在码头做事,话到嘴边又顿住了,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叶湘看着他,缓缓开口:“黑龙会鱼龙混杂,打打杀杀太过危险,你有没有想过抽身退出来?” 邱石安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双手紧握着茶杯:“我何尝不想退出?可道上有规矩,一日入了黑龙会,一辈子都是黑龙会的人。想要抽身,帮会不会容许。” “这件事未必没有办法。”叶湘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和黑龙会老大陈烈认识。如果你真心想退,我跟他说,这点情面他会给的。” 制药厂现在这么赚钱,邱石安不过是黑龙会一个无关紧要的马仔。她开口,陈烈肯定会放人的。 邱石安激动地豁地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叶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本就无心混黑帮,当年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入会——在码头做工,不入帮会就要被各处刁难欺压,根本没法活下去。他也曾想重新回去当伙计,可彼时年纪上来了,去找工作处处碰壁,没办法才走到这一步。能有机会脱离帮会,是他一直想却不敢奢望的事。 叶澜却很担心,问道:“阿湘,你怎么会认识黑龙会的老大?” 叶湘没详细说,只是含糊道:“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邱石安感激不已:“叶老板,我……” 叶湘摆摆手,笑着说道说道:“脱离帮会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若是你愿意,可以跟着我姐一起打理卤肉店。” 一旁的叶澜猛地诧异抬头,眼里飞快掠过一层惊喜,然后转头看向邱石安。 邱石安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当然愿意!只是我不会做菜,也不会调卤水,不过跑腿管事、看管门店、盯库房这些粗活累活我都能干。” 叶湘淡淡一笑,说道:“如今三家卤味店生意火爆。卤水秘方是我从内地淘来的祖传御厨方子,代代传了许多年,味道旁人复刻不来。之前大姐想要阔刀规模多开分店,我怕累着他,也怕秘方外泄,就拒绝了。” “若是你愿意,等你和我阿姐成婚,你帮她一起守着后厨、调配卤水,我们就能放开手脚扩张分店,把卤味生意做得更大。” 两人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也不怕他会泄露秘方了。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邱石安这时的感觉,就像是被天降馅饼砸中。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说道:“叶老板信得过我,我自会全力以赴。” 叶澜高兴得不行。 叶湘转头看着她,语气随意地说道:“姐,今早买了些黄瓜和萝卜,调料也都备齐了。你上次腌的那些都快吃完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在家里再做一批吧。” 叶澜一听要腌小菜,也没多想:“阿安,我先去厨房忙了,你陪阿湘聊会天……” 她又不傻,肯定是阿湘有话跟石安说,支开她应该是等会说的事不方便她在场。 等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邱石安立刻收起了方才松弛的姿态,腰背坐得端端正正。他心里一清二楚,她这是有事要与自己说了。 叶湘提起茶壶,给邱石安续上一杯热茶:“邱先生,我想问问你几个实在问题。”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你现在每个月有多少收入?是租房,还是自己买了楼?” 其实这些她都知道,查到的资料都有,不过还要听邱石安自己说一遍。 邱石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知道这是叶湘要摸清他的根底。他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我在码头做仓库管事,固定月薪三百六十蚊,平日里还会得一些茶水以及零碎的补贴,每月加起来也有六七百蚊。这点钱买不起楼,都是租房住,这几年攒下一万八千港币。” 叶湘静静听完,紧接着又问道:“那你对以后的财务有没有什么规划?” 邱石安将心地的想法直接说了:“就是慢慢攒钱,争取三十岁之前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叶湘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将杯子搁在茶盘上:“邱先生,我阿姐在旺角有两层楼。她现在每个月薪酬是五百蚊,手里还握着卤味店的三成股份。” 邱石安轻轻点头:“这些阿澜都和我说过。你放心,这些都是她的资产,我不会染指半分。” 叶湘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说道:邱先生,我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说。” 叶湘直接说道:“为了避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纠葛,我希望你能签婚前财产协议。” 邱石安闻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问道:“婚前财产协议?那是什么东西?我没有听过。” 叶湘耐心给他解释:“就是两个人结婚之前,白纸黑字写下一份双方都认可的文书,把各自本来就有的财产划分清楚。我阿姐名下的两套房、卤味店的股份,都是她在和你成婚之前打拼下来的财产。若是将来你们离婚,这部分财产依旧归她个人所有。你手里攒下的港币,也依旧是你自己的私人财产。” 顿了下,她说道:“婚后你们两人一起经营卤肉店,挣来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一起分配。” 邱石安听了后立即说道:“我不会跟阿澜离婚的。” 叶湘解释道:“邱先生,这么做不是不信任你,是避免日后有个万一,为财产起争执打官司。签了这份协议,将来也不会为钱翻脸,对你对我阿姐都好。” 邱石安并没有抵触,他点头说道:“我明白,这份协议是划清婚前各自的家底,不是要防备我。我愿意签,这本就是该讲明白的规矩。” 第一百七十三章 订婚期 邱石安从内地偷渡过来,在布店做活计,在码头做办公,见惯了人性凉薄、趋利避害。冯安娜找到她,说要介绍叶湘的姐姐叶澜给她,那时他都觉得是在做梦。 叶湘啊?那可港城的传奇,只用了四年时间就从寮屋女翻身为港城有名的女富婆,办报刊、开公司,积累了千万身家。这样的人,竟愿意让姐姐嫁给一无所有的自己。 哪怕要签婚前协议,也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拐弯抹角的拿捏,只耐心地跟自己解释。 邱石安坐得端正沉稳,眼神坦荡诚恳:“叶老板放心,往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阿澜。我也会好好待她,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叶湘看着他说得很真诚,心底暗暗点头:“我阿姐说,准备跟你去登记结婚。你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叶澜既认定了他想结婚,那就早些办吧! 邱石安眼中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登记结婚,我们找人算过,下周三是个好日子。婚期,还得另外再算。” 他孤身一人,早些年其实也想过结婚生子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只是进了黑龙会后,他就断了这个念想。自己都朝不保夕,娶妻生子是在害人。不过现在这个顾虑没有,他也想早些结婚早些当老豆。 叶湘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我的建议是回田家围办婚礼,简简单单、安安稳稳。” 现在港城嫁娶也重排场、讲人脉、攀比风气盛行。乡下婚礼不重大排场,只重诚心正意。去乡下办,也能避开了黑龙会的是非窥探。 邱石安一怔,转而明白过来:“好,就在田家围办。” 叶湘嗯了一声后说道:“那就这么定。等会我就让律师拟定婚前财产协议,双方签字、律师见证存档,把所有财物规矩彻底理清。” “好。” 刚谈完事,叶澜就敲门进来了。她发现书房气氛和睦,没有半分紧绷对峙,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阿湘,黄瓜腌制好了,萝卜等晚些腌。” “不着急。” 邱石安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道:“阿澜,阿妹说让我们选定婚期,到时候回乡下成亲。” 叶澜骤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惊喜、踏实、暖意层层翻涌:“真的吗?”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人生子。只是过往的经历让她不敢踏足婚姻。与邱石安相识,知道他是真的不嫌弃自己过往,就想早日结婚。只是妹妹并不满意,显然还要考验石安,让她心里很是忐忑。 邱石安失笑:“当然是真的了。明日,我们就去找黄阿婆算黄道吉日。” 婚期是叶澜跟邱石安两个人选的,下个月的十六号。 日子一定下来,叶澜带了邱石安回田家围。一是让长辈见见,二也是谈婚期的事。 只是这次见面并不愉快,不仅田秀兰不同意觉得邱石安是奔着叶澜的钱来,就是田大舅也不赞同。 田大舅直接来找叶湘,问道:“阿澜说,邱石安是你托人给她介绍的。” “是,怎么了?” 田大舅沉着脸说道:“邱石安是黑龙帮的马仔,长相也普通,身无分文在港城还无亲无故,这样的人怎么能嫁?” 叶湘心平气和地说道:“他答应会脱离黑龙会。至于长相,长得好看不仅没用容易招蜂引蝶。邱石安这样的,才适合阿姐。” 田大舅皱着眉头说道:“阿湘,长相普通的男人,有钱一样在外面搞女人。” 叶湘不与他争论,只是说道:“邱石安好学,偷渡到港城时大字不识一个,现在能管着黑龙帮在港口的仓库。他也很聪明,虽入了黑龙帮但从不去火拼,将仓库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你说的无亲无故,大姐在夜总会的经历,婆家没有人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田大舅问道:“大舅,你也是男人,设身处地想下,若是你娶了一个在夜总会工作的老婆。你自己可能不会在意,但你父母、你兄弟姐妹会不在意吗?他们总在你面前念叨,时间久了,你会一点都不嫌弃吗?” 叶澜的性子软,被欺负了也只会忍着不会反击。所以还不如找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日子也松快。 若没有夜总会这段时间,她肯定会帮叶澜找一个各方面都出众的对象。可因为这段经历,不仅外人带了有色眼镜看她,叶澜自己也自卑,那就只能放低标准挑品性好有主见的。 田大舅听完叶湘的解释,开口叹道:“阿湘,你考虑得十分周全,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男人有钱就变心,邱石安现在是本分,可等他跟着阿澜一起把卤味生意做大。手里有了钱,他跟你姐离婚再自己单干,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 叶湘闻言淡淡一笑,说道:“大舅,你放心,邱石安已经签了婚前财产协议。阿姐名下旺角的两套楼宇、卤味店的三成股份,都是她的婚前个人财产。就算日后两人离婚,邱石安也分不走分毫。”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后续的安排:“往后卤肉店阿姐那三成股的分红,我会帮她单独拿去做投资。这一部分资产,是不会算入夫妻共同财产。” “就算将来邱石安真的变心要离婚,他能分走的,只有他和阿姐婚后两人挣下的钱,碰不到房子、原始股份和独立投资的资产。” 田大舅问道:“那秘方呢?要带走秘方自己单干,对卤肉店的生意会带来巨大冲击。” 叶湘笑了下说道:“这个会签保密协议,若敢泄露或者拿去牟利,他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邱石安是聪明人,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才对自己最好。当然,就算真的要离婚也无所谓。那时大姐已经有了孩子,有钱有娃,没男人还更好。 听完这番周密的安排,田大舅悬着的心放了大半:“既然你都安排,那我也不担心了。” 这安排一环扣一环,从根上护住了阿澜的财产,也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她的权益。果然还是要读书,若不然像他这样,只能悬着心指望着男人的良心。可男人的良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广交会 墨染服饰的外贸订单稳步走高,销路愈发稳固。为扩大生产,叶湘将周边几个厂全都收购,再从国外构建机器设备。 与此同时,制药厂也赞稳步扩建。逍遥丸、降压药以及信出来的哮喘药源源不断地驰出港口,销往东南亚各国。 墨染服装有钱永安管着,制药厂傅骁占股多都是他在管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才会叫她过去商议。 这日,傅骁将叶湘叫了过去,与她说道:“内地准备在下个月举办广交会,地点在鹏城桥光路陈列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叶湘问道:“这次广交会主要对象是谁?交易的商品大概是什么?” 傅骁说道:“这次广交会主要是海外华商、港城跟澳洲的商人以及东南亚采购商。种类主要有香料桂皮、茶叶、中药材、农副干货、布料等。” 叶湘听了忍不住皱眉,这交易的品种也太少了。不过持续三年的旱灾,让内地大伤元气,如今拿出来的商品种类不尽如意也没什么挑剔的。 傅骁说道:“我准备让王凯胜去一趟,多找几家药材供应商。你制衣厂也需要布料、草药原料,可以去参加。” 广交会并不是你想参加,就有资格参加的。必须通过港城华商会,拿到官方客商邀请函,再凭港城澳洲回乡证如今鹏城。不过叶湘在旱灾三年捐献了大量钱跟财物,拿一个名额并不难,报上去就能通过。 叶湘说道:“我会报名,不过我就不去了,让钱永安去。” 受限于落后的化工技术、纺纱设备与印染工艺,内地没有成熟的化纤面料、垂坠面料、抗皱定型面料。所产的布料相对都较厚重、色泽单调、款式也单一,仅能满足日常粗制衣物、民生布衣所需。 叶湘的墨染走的是中高端,她的目标是内地独有的高端绸缎、织锦等面料。 傅骁点点头,与她说了另外一件事:“也确实不需要你特意跑一趟。阿湘,咱们的养心丸要不了多久可以量产了。” 叶湘并不意外。有成品给他们研究,只需要研究出构成成分,量产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笑着说道:“多了一个主打产品,咱们厂子又要扩建以及购新机器了。” 当初傅骁创办制药厂时,考虑到叶湘手里有许多单方以及何谨的天赋在,直接买下了一百亩地建厂。在逍遥丸能量产以后,他又拿下周边五十亩地。 制衣厂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地皮也不贵。不过因为他不仅地扩建扩招,还带动周边消费,现在地皮价格翻了一倍。 傅骁说道:“要想做大做强,还得靠你跟何谨啊!” 叶湘嗯了一声道:“傅叔,我下个月要去欧美,考察下那边的服装市场。” 当下西方以及脚盆国,因为工业的进步,能生产出精细高支棉、轻薄雪纺、挺括西装料、哑光时装面料等。这些面料色泽鲜亮、垂感优越、不易起皱、版型高级,是做外销时装、精致成衣的刚需材质。 墨染将来的市场,可不仅仅是东南亚,她还想打进西方的市场,那高级面料就是必不可少的了。现在从澳洲拿的面料有些贵,而且产品必须多找几家供应商,这样才能保证货源的稳定。不然只有一家供应商,万一有人使怀断货,到时候就抓瞎了。 傅骁不赞同地说道:“那边现在有些乱,我不建议你去。” 叶湘笑着说道:“傅叔你放心,宋建国跟红梅姐会跟我一起去。我也不乱跑,只去人流旺的商场跟街市。” 她去年就计划着前往鹰酱国实地考察,摸清当地成衣市场与西药贸易行情,绕开层层吸血的中间商,打通直接的海外外销渠道。只是远赴重洋路途遥远,手里有事情没处理完,就搁置到现在。 傅骁也不好阻拦,只是说道:“我在那边也认识几个朋友,你若是碰到麻烦就去找他们,会帮忙的。” 叶湘道了谢。 谈完正事,傅骁问道:“你大姐下个月结婚,具体是哪一天,在哪里办?” “下个月初八号,在田家围办。”叶湘解释道:“傅叔,我姐夫刚脱离黑龙会,我姐又因为过往的事有顾虑。这次婚宴不大办,只请亲戚跟他们自己的朋友。” 在定下婚期当日,叶湘就给陈烈打了电话提了这件事。一听邱石安的身份,陈烈当即答应了。 邱石安退出黑龙会当天就过来找了叶湘,给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然,对外的说法不是脱离黑龙帮,而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将来江湖上的事,都与他无关。 叶家的事,傅骁知道的一清二楚:“婚礼不能去,新婚礼物你可不能推脱,这是我对新人的祝福。” “好。”叶湘笑着说道:“傅叔,陈老放我姐夫离开,我想请他吃饭感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虽然都是制药厂的股东,但平日里可没什么往来。当然,她不想也不敢跟陈烈走得太近。可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她对帮派天然的排斥。而且她跟陈烈也不舒,真一起吃饭都不知道说什么。 傅骁莞尔:“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刻意请他吃饭。等年底咱们几个股东聚餐时,你在感谢他不迟。”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叶湘说道:“盛小姐跟顾亦舟的婚期定下来了,在明年的元旦。盛老有意,邀请你参加婚礼。”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我不会去的。” “你还没放下?”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早就放下了。只是我若去参加婚礼,港城八卦小报必定会捕风捉影乱写一通。顾亦舟很好,盛小姐与他非常般配。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给他们的新婚蒙上不必要的阴影。” “这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盛老的。”傅骁说道:“阿湘,你也很好,配得上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 这两年不少人想给叶湘介绍,只是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对结婚不感兴趣。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锋芒了 叶澜是打算办一场小型婚宴,只请至亲以及关系特别好的几个朋友,摆几桌意思一下就够了。却没想到,田大舅死活不同意。 田大舅与她说道:“阿澜,叶家与咱们田家早已今非昔比。阿湘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名下有饰品店、服装厂,你打理的几家卤味店每个月也挣不少。要是结婚只摆三五桌太过寒酸了,落在旁人眼里以为两家都不重视。” 叶澜知道他也是为自己跟叶家着想,不由地问道:“大舅,你说怎么办?” 田大舅想也不想就说道:“宴请整个田家的族人过来吃酒席,咱们不收他们的礼金。” 叶澜皱了下眉头,问道:“那大概要多少桌?” 她不愿意大办。那些年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受过多少奚落与嘲讽,不想在婚礼的时候还被人背地里说闲话。她只想邀请真心实意祝福她的人来参加婚礼。 田大舅不假思索的说道:“田氏家族现在族人,大人小孩全部加起来大概三百人左右,四十桌左右了。” 叶澜委婉地拒绝:“大舅,我不想办这么大。我请的人,十桌差不多就够了。” “十桌,家里亲戚都坐不开了。” 叶澜说道:“大舅,二舅跟田秀芬两家不请。田氏本家的亲戚也就那么点,十桌都坐不完。” 田大舅说道:“你若是手头紧,婚宴的钱我来出。” 叶澜忙解释道:“大舅,我不是为省钱,我只是想办个舒服开心的婚礼。人太多,很累。” 田大舅见她坚持,也没再强求,只是又提了一个要求:“这次趁着你结婚,将你二伯他们也请来。” 叶二强家中有三兄弟,他自己排行老三,是家里最小的。他小时候叶家条件不错,不仅能吃饱吃好,还请了武师傅教他武艺。 在叶二强十六岁时,叶老爷子夫妻病逝了。也是在这一年,叶老大移民澳洲,这么多年早就断了音信。叶老三在港城,不过因为叶二强嗜赌成性经常跑去借钱,不借就跑叶老三上班的地方闹,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最后一家子离开了,具体去哪里叶家人不知道。 两家这些年,都没再跟他们家联系。不过叶湘出名以后叶老三找了过来,这才知道他们是去了澳城。 叶湘能理解他们当初的选择,毕竟叶二强确实太混账,水沾谁倒霉。只是寒暄客套两句没问题,但想重修于好她觉得没必要。 可能自小是孤儿的原因,她不喜欢麻烦,所以很不喜欢那些心思不纯的亲戚,一个都不想往来。 叶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大舅,你说什么呢?我们跟大伯二伯都二十年没联系过了。现在贸然请他们来喝喜酒,还以为是算计他们的份子钱。” 自妹妹发达以后,八百年不往来的亲戚都上门攀关系、套近乎甚至打秋风,不过都被她挡回去了。至于找叶湘,压根找不着。 田大舅说道:“你二伯过年时来找我,希望两家能和好。阿澜,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落在你们身上。” 叶澜摇头说道:“大舅,我知道,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份。只是这么多年两家都没往来,跟陌生人一样,我们又何必勉强自己去接受他们。”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大舅,阿香很讨厌麻烦。若是我们与二伯家和好如初,他们肯定会求上门来。到时候闹得很难堪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与其如此,还不如别再往来了。” 田大舅竟无法反驳。他对叶湘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了,当初二弟对几个外甥都很冷漠,现在想修复关系,叶湘从不搭理,哪怕他从中说好话都不行。 叶澜说道:“大舅,宴客名单我等会儿给你,若是没问题就按照名单发请帖了。” 若不是她准备在田家围办酒,田氏本家的人都不需要请。毕竟她姓叶,不姓田。 宴客名单列出来,上面没有田二舅跟田腾飞,田大舅觉得没啥问题就让村里老人写请帖了。 叶澜这宾客名单里,也没有张家。 田秀兰得了消息就过来找叶澜,皱着眉问道:“你办婚宴怎么能不请你张叔?” 叶澜神色冷漠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请他?” 田秀兰脱口而出:“我嫁给你张叔,他也是你的长辈。你若不清他,张家村的人肯定会说闲话。” 叶澜突然想起叶湘的话,必须在两人领证之前划清界限,不然以田秀兰的性子以后会隔三差五找上门,为张家谋好处。 她抬眼淡淡看了田秀兰一眼,随即垂下眼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娘,你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我们姐弟五人,与张老三以及张家没任何关系。” 田秀兰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以前叶澜看她这模样就心软,可现在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娘,我结婚那日,你愿意就来喝喜酒,要是不愿意,就留在张家好好养胎。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田秀兰眼泪一下就来了,语气带着委屈又强硬:“我怎么能不操心?我是你亲娘,你的终身大事理应我来操持。” 叶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黯了几分:“婚礼的事有人操持。你这是高龄怀孕,医生反复叮嘱你胎相不稳最需要静养,就别劳神了。” 原本田大舅跟大舅妈想婚礼叶澜的婚礼,被叶湘拒绝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愿意劳累两老了。 这番体恤的话并没有劝住田秀兰,她反而哭得更凶了:“阿澜,我知道你们姐弟几个一直看不上你张叔。可我已经和他是夫妻,你们就不能接受她吗?” 想着冯安娜跟她说过的话,叶澜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行,我跟他以及张家都没关系。” 田秀兰很伤心:“阿澜,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狠心?” 这个也字,让叶澜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娘,女人嫁人一辈子就一次。你就非得在我大喜的日子,给我添堵吗?” 看她哭得越来越凶,没有心疼只有厌烦:“我结婚这日你也别来了,好好在家安胎吧!” 田秀兰一路哭着回张家。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叶澜结婚 到了叶澜结婚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叶澜一直说要简单办,但叶湘还是找了人,按照她的要求将宅子布置了一番。 整座院子,从里到尾都布置得喜气洋洋。院墙两侧拉起鲜红的绸带彩带,屋檐下缠着细细的彩绳,坠着小小的红纸花,风一吹轻轻晃悠。 门框、廊柱、院墙拐角都端正贴着大红喜字,连院中的老树干上都斜斜贴了小巧的双喜剪纸,地上清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红火热闹的气息。 走进新房内,更是收拾装扮得格外用心。 窗户四角、床头两边都贴了喜字与描金福字,墙面拉着五彩彩带交叉缠绕,屋顶垂落几缕红绸,看着温馨又喜庆。最显眼的是床头正上方,端正挂着叶澜和邱石安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人并肩而立,叶澜眉眼柔和,邱石安神色温和端正,。 苏曼琪也来参加叶澜的婚礼,看到院子跟新房的布置,夸赞不已:“又漂亮又喜庆,这是谁布置的?” “我。” 苏曼琪狐疑地看向她,问道:“你每天都忙成狗,跟我逛街的时间都没有,有时间布置新房?” 叶湘失笑:“整体是我设计的,再花钱请人来布置,我姐自己监督。” “那我结婚,你也帮我设计。” 叶湘一口拒绝:“你的婚礼,到时候港城商界名流全都到场,婚礼布置可轮不到我这小卡米。” 布置叶澜的婚礼她可以随意发挥,觉得好都用。苏曼琪的婚礼肯定很盛大,那肯定得各种要求,到时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她现在已经够忙了,可不想再给自己增添负担。 苏曼琪笑着说道:“行,婚礼不用理布置,但新婚礼物必须我满意才行。” 叶湘笑了起来:“等你对象确定下来,我就着手准备,保准让你满意。” 在港城,豪门贵族结婚排场都很大,至少提前半年就要准备。有这么长时间,半年多时间足以让她挑选了。 宾客陆续都来了。 来的这些宾客,大半是田家本家亲戚,都是看着她长大、真心盼她往后安稳顺遂的自家人。余下的是她小吃店的工友以及平日交心的朋友。 十一点多快开席,赵小凤拉着王桃的手问道:“大嫂,怎么小姑没来?” 王桃笑着说道:“小姑怀孕了,这怀孕的人不能参加婚礼,这事你忘记了。” 孕妇不参加婚礼是这一带的习俗,是觉得喜对喜会冲撞。只是田秀兰是亲娘,她来参加女儿的婚礼不会有人觉得冲撞。真正的原因是叶湘不许她来。而且放了话,若是她敢来,就将木船收回去。 田秀兰是他们亲娘不假,但她拎不清,谁知道等会儿婚礼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女人这辈子嫁人就一次,不能让她蒙上阴影。 赵小凤撇撇嘴:“什么冲撞,还不是不想小姑来。生养她们一场,连婚礼都不让参加,真够狠心的。” 王桃看了她一眼:“弟妹,若是这话传到阿湘跟阿澜耳中,到时候公爹跟婆婆脸上也不好看。” 她是不乐意田腾飞回来帮忙的。倒不是容不下,而是这个小叔子太活络了。一开始示弱让公爹跟丈夫心软,同意他上船干活,干了三个月就专门销售海鲜,好在叶湘发了话,不许她碰钱跟秘方。 渔船跟晒场有专门的人管账,那人直接跟叶湘对接。所以小叔子再多手段,能说动公爹跟丈夫,也过不了阿湘这一关。不过想着手头攒的钱,她觉得尽快用掉,省得小叔子又打主意。 他们不会投资,就听阿湘的买地买楼。港城地少人多,买这两样稳赚不亏。 赵小凤憋屈得不行。以前王桃人憨嘴笨,她最得婆婆的喜欢。可现在王桃说话能噎死人,家里的事大多也由她做主。只是当初将叶湘得罪太狠,不管是船队跟晒场都沾不到光。 良辰吉时一到,鞭炮噼啪响了起来,震得满院喜气翻涌。 堂屋摆好了香案,红烛摇曳,叶澜一身红袄,挽着一身新郎服意气风华的邱石安,并肩走到香案前。 司仪朗声唱喏,两人依着旧式礼数,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田大舅与一众田家长辈,最后夫妻对拜。 三拜礼毕,礼成送入洞房。 叶湘站在一侧,看着姐姐拜堂,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叶澜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人生子,如今嫁人目标达成,接下来就是生娃了。 拜堂的仪式落下,后厨立刻上菜。掌厨的大厨是田大舅请来的,是元朗一带手艺最好的。而所需的食材,田大舅早让人采买好了。 一共十道菜,九菜一汤,十全十美之意。第一道是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糯不腻;第二道是炸鱼丸子,金黄酥脆、寓意年年有余;第三道是清蒸大虾;剩下的是白斩鸡、清蒸鱼、五香卤拼、酥肉丸子、红烧排骨,一道爆炒时蔬,压轴端上是文火慢炖的老鸡汤,汤色浓郁,鲜香飘满整个院落。 在田家围,许多人加过年都吃不了这么好。宾客们纷纷拿起碗筷,边吃边说笑,一声声祝福此起彼伏。 苏曼琪吃了红烧肉跟脆皮炸鱼,红烧肉炖得酥烂软糯,咸甜适口;炸鱼丸子外皮酥脆,内里细嫩入味。 她放下筷子,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乡下地方竟也是卧虎藏龙。这位师傅的手艺,一点都不逊色大酒楼的大厨。” 叶湘闻言浅笑道:“掌勺的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师傅,不提前半年,都请不到。” 这位邓师傅祖上就做的红白喜事宴席,他五岁就开始跟着学厨艺,这些年下来也积累了足够的手艺。这些菜品,没有大酒楼那些花哨的摆盘噱头,胜在用料实在,火候够足,调料也都是家常古法调配,吃着反倒对胃口。 因为叶澜结婚太突然,田大舅上门了两次,以原先三倍的价才请到人。原本叶湘想着,这位师傅没时间,就找人请酒楼的大师傅。但田大舅说这一带就认邓师傅手艺,主家都以能请到他为荣。 苏曼琪恍然大悟,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味道这么扎实。比起酒楼里千篇一律的菜式,这种家常老师傅的手艺反倒难得。”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婚礼物 宴席渐渐走到了尾声,酒足饭饱的宾客们互相道着恭喜,三三两两辞别离开。 方才还人声鼎沸、笑语喧哗的院子,随着人流散去,一点点安静下来。偌大的院落骤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满地收拾到一半的桌椅碗筷,还有残留着饭菜香气的空气。 邱石安跟叶澜没留在新房歇着,而是与叶谦三兄弟以及留下来干活的田大舅一家,一起在院子里忙活。 叶湘也一起帮忙干,只是将院子扫完后准备一起洗碗筷就被大舅妈拦下了。 大舅妈说道:“你这手是拿笔的,可不能干这些粗活。” 叶澜也道:“阿湘,这么点活很快就干完了。你这两天帮着操持婚礼也累了,回屋歇歇。” 叶湘不觉得累,但大家都不让她干也只能回屋了。本想靠床上眯会,没想到一下就睡着了。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分工合作下,借的方桌、长条板凳,男人带着孩子们去还。碗筷、汤盆等洗干净分门别类收拢好,然后大舅妈带着两个儿媳妇去还。 等叶湘睡了起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后了。她看叶澜一个人在新房,拿了东西过去。 新房里彩带依旧缠绕在梁上,喜字、福字贴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婚纱照静静挂着,红烛燃得只剩下半截,晕出柔和的暖光。 叶澜正在数哭礼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进来的是叶湘,笑着说道:“起来了?我还想等会叫你吃完饭呢!” 叶湘笑着坐在她身边,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给她:“大姐,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叶澜伸手接过一看竟是屋契,打开一看她很是惊讶。这是旺角商业街黄金地段的一栋四层的唐楼地契。这栋唐楼,现在落在她的名下。 这个年代的四层唐楼是最实用的商住两用房,一楼临街是宽阔的骑楼铺位,二三楼可以自住,四楼带露天大露台,地段人流旺盛。叶澜将屋契塞回给叶湘,摇头说道:“阿湘,这也太贵了,我不能收。” 她现在就在旺角做生意,很清楚想这样一栋楼,市面价是20万左右。还得是消息灵通才行,不然早被人买早了。 “大姐,你忘记了?我说过,等我赚钱了我会给你买个大房子。”叶湘将屋契放回在她手里,说道:“大姐,你拿着,这是我来兑现当初的承诺。” 叶澜还是不要。 她握着叶湘的手,说道:“阿湘,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房子太贵重了,我要拿了,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叶湘笑着应了:“大姐,我本来是想给你买别墅的。只是思来想去我觉得买唐楼送你,你会更喜欢。” 叶湘没接她的话,而是说道:“一楼可以作为卤肉店的总店,位置好人流大生意肯定会好。二楼可以做卤料储物间以及员工临时休息室;三楼你跟姐夫一起住。四楼露台宽敞,可以晒香料、晾卤味用具,闲暇还能种花透气。最重要的是,门店就在楼下不用里跑。” 旺角商业街人流络绎不绝,总店开在这里,既能稳住旺角的客源,还能当做中转站。这个位置,给其他几家分店配送卤水都很方面,可以省下不少运输成本。 叶湘态度还是很拒绝,不要。若是三五万她就收了,可这栋楼值二十万港币。要知道,她买的两层楼跟存款全部加起来也才六万港币, 叶湘说道:“大姐,当初若不是你帮着还了那笔烂赌债,又给我钱租房备考,也不会有我今天。大姐,你若是不要,我就卖掉,钱以你的名义捐给学校。” 叶澜知道她的性子。若自己坚决不会要,这丫头真会这么干的:“行吧!房子我就收了,不过以后不许再先斩后奏,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好。”叶湘想了下还是说道:“大姐,这栋楼是我单独赠予你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日后这宅子,你都要握在手里别卖。” 这栋楼给了叶澜,若是卤肉店用了肯定会给租金的。至于给多少,占用多少房间都按市场价给。 叶澜这次没反对,应下了。不过看她这么大手笔,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阿湘,这事别让阿谦他们知道。” 叶湘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这事得让大哥跟阿诚知道。我要让他们记得,这辈子,他们都亏欠你。” 不仅叶谦跟叶诚,就是她都亏欠叶澜良多。当年要不是叶澜顾着家里,将客人打赏的小费攒起来接济回家,她不可能念书到中学毕业。毕竟都吃不饱饭已经没法活下去,肯定是先解决生计了,那她也念不了书。 叶澜有顾虑:“若是他们以后结婚,也要你买楼……” 没等她将话说完,叶湘打断道:“他们结婚,除了份子钱,其他一毫我都不会出,想住大房子就自己挣钱去买。” 念书她会供,但念完书工作得自己找,然后自已更生。至于说给钱花结婚还送房子,那是做梦了。 叶澜笑着道:“你说得也对,男人要得靠自己成家立业。” 叶湘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给她看:“这是一对龙凤镯,曼琪送的,怕你不收让我转交。” 这次叶澜没再拒绝。苏大小姐会送自己礼物,完全是看在妹妹的份上。 入夜之后,新房里红烛幽幽燃着,屋外院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周遭也安安静静。 叶澜坐在床边,将屋契取了出来展开,与坐在她身边的邱石安说了这件事:“我本来是不要的,实在是推脱不过。” 邱石安低头看着屋契,上面印着官方印章,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神色郑重又感慨。他在码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清楚旺角临街整栋唐楼多值钱,。 “阿湘自己都没买房子,却送礼了你一栋繁华街道的唐楼当新婚礼物。阿澜,这份礼物很重,但小妹的心意更难能可贵。”邱石安说道。 叶澜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知道的。等过两天我们就把屋子收拾出来,把一楼铺面整顿妥当,正式开张做总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