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迹部他超爱的》 1. 第1章 蝉鸣不止,蜻蜓成簇,热浪扑面,夏季的东.京热得离奇。 目送搬家公司的车驶离,真田纱夏关上门,将热气隔绝在屋外。 房子是刚租不久的单栋小别墅,内部整体呈暖色调,房主布置得很用心,也已经打扫过一遍,她拎包就能直接入住。 今天早上真田纱夏和行李前后脚到门口,看着搬家公司员工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现在只剩自己站在这,才有即将生活在东京的实感。 搬家用的纸箱堆在门口,朝外那面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分类。 醒得太早、天气太热、身体太累,提不起劲收拾行李的理由有一大堆,真田纱夏趿着拖鞋打算先窝在沙发上补会儿觉。 祖父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接通电话,老人声音中气十足,问她行李都搬完没有,有没有什么忘记带走的东西。 真田纱夏知道他说的“忘记带走的东西”是指什么,但还是笑着回:“该带的都带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儿,就在真田纱夏以为祖父会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不料对方却换了话题。 “你没告诉你哥哥搬走的事吗?弦一郎听到后都震惊了。” 真田纱夏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蓬松及腰的茶褐色长发随意散着,有几缕从沙发滑下,她抬起一只胳膊盖在眼睛上遮挡照进来的阳光。 祖父所说的“震惊”,大概只是眼角微微抽动的程度。 “我还以为父亲母亲或者您总有一个和他说了。” 祖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调侃:“原来不是因为吵架后不想见他,才不说的啊?” 真田纱夏“哈哈”笑两声应付过去,说了句“怎么会”,然后适当转移话题。 结束通话前,祖父语气平和地说:“如果你不适应,随时都可以回来。” 似乎又话里有话。 真田纱夏回:“好。” 又说:“不用担心。” 睡醒时先感受到的是明显的饿意,真田纱夏手肘抵住沙发撑起身体,抬眼去看墙上的时钟。 指针比她睡着时向前走了差不多两格。 没有想象中久。 冰箱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真田纱夏在心里掂量着天平两边的炎热和饥饿,拖了会儿才换身衣服,戴上棒球帽出门。 等真田纱夏在有空调的餐厅吃完出来,外面的温度依旧不低,但也已经降下不少,风也带着白日里没有的丝丝凉意。 来时跟着导航,回去时就不需要了。她从防晒衣兜里拿出线式耳机带上。 钢琴旋律娓娓道来,静谧优雅而克制,仿佛把她拉入另一个世界。 真田纱夏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帽檐下的脸被太阳晒的无精打采。 某一时刻,瞬间爆发出的喝彩声完全掩盖住耳机中的音乐,真田纱夏脚步一顿,抬手摘下一只耳机神情恹恹地朝声源处抬头望去。 几十级台阶之上,人影错落之间,真田纱夏望见灰紫发少年一跃而起,用力挥拍,姿势流畅而有力度。迎着阳光让她看不清那少年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肆意和自信,仿佛和这盛夏不分伯仲。 清脆沉重的击球声隐隐传进耳朵。 少年落地,观众站起,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同时遮住了少年的身影。 旁边树上不知藏了多少知了,像是在大合唱,真田纱夏一向随心所欲,转身往上走。 上面是一块网球场,右边站着刚才的灰紫发少年,走近,她才看清那少年的表情。 上扬的笑容矜傲而张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似的。 对于网球,真田纱夏不算熟悉也算不上陌生,至少天天都能看见她哥练习,也试过几回手,她视线一转去看记分板,确定了他真的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阶梯座位上的观众不算多,真田纱夏在第一排的树荫处坐下,离网球场很近,旁边放着几个开着口的网球包。 她身后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只比她来的早一点。 从两人的对话,真田纱夏听出来找茬的是那个灰紫发的少年,一来就问“你们这球打的最好的是谁?”才有了这场比赛。 “不过他是真厉害,上衫一周前可才在欧洲的成人组比赛里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现在居然被打的一分都得不到。”说话的是两人中的女性,运动服网球包,语气惊叹。 看来真的很厉害。 话落,网球在迹部景吾脚边重重落地,弹出界线。 人群惊讶,回神后开始为另一方喝彩,迹部景吾将偏开的头移回来,挑起一边眉毛,嗤笑一声。 同时真田纱夏摸了摸耳朵,略有些疑惑地去看迹部景吾对面表情得意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把视线从迹部景吾身上移开。 又一球重重落地、弹飞。 “30-40!”裁判出声宣布比分。 真田纱夏确认了声音不对,视线的落点定在男人抛球的手上。 网球比赛过程中,如果说什么时候观众最为安静,就是网球离开手心,向上抛的那瞬间。 她看着,突然故作惊讶的开口:“他那球不对劲。” 真田纱夏的声线天生有些懒散,惊讶的情绪不算饱满,听进耳朵很舒服。 说完移开视线,却和一双锐利的眼眸不期而遇,也只是一瞬的时间,又各自错开。 她想,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被她的话引到男人身上。 意料之外的变故让男人呼吸一滞,眼神变得慌乱。但网球已经被抛出去,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握紧拍柄挥拍,却没打中任何东西。 男人慌张地往地上看。 “慌成这样,我真说中了?”真田纱夏慢悠悠往火上添柴。 没想过会被人发现,男人脸色变幻的很精彩。 他的神情能说明太多东西,有人半信半疑地去捡地上的球,拿到耳边晃了晃,惊讶道:“真不是空心的!” 说着,网球被暴力打开,露出里面被包裹的石头。 周围人立刻义愤填膺道:“你这输不起的样子也太难看了吧!” “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人,要点脸吧!” “等等!他比赛的名次不会也是这么得来的吧?!” 这么一想,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我没有!”男人脸色难看地否认,听着无比苍白。 在他被众人讨伐时,迹部景吾闲散地站在对面,球拍被他搭在肩头轻敲了敲,问:“喂,你干脆放弃吧,这场比赛已经没有悬念了。” “再打下去只会浪费我时间。” 男人拿出被他偷梁换柱的那颗网球,脸黑得能滴墨,咬牙说:“继续。” 说完,直起身时狠狠瞪向真田纱夏。

真田纱夏两手向后撑着台阶,接收到他怨恨的目光后曲指抬了抬帽檐,对他弯眼露出一个笑,同时朝他竖中指。 她见识到了一个人的脸如何黑到极限。 迹部景吾收回视线,仿佛大发慈悲地开口:“那就让你彻底死心吧。” 真田纱夏是在男人击球时发现不对的,但那时几乎木已成舟,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球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想躲也躲不开,下意识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来,玫瑰花香萦绕在鼻尖。 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将帽子吹落在迹部景吾脚边,真田纱夏睫毛微颤,舒展眉心,缓缓睁眼。 眼前人的肩背已经足够厚实,能给人带来沉甸甸的安全感。 风吹起少年的外衣下摆,轻轻划过她脸颊,让她又闻到那股香气。 “死心了没?” 真田纱夏听见他沉声问。 网球被重重打回来,落地后擦着耳边飞走,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男人吞咽一口,知道再待下去不会被打也会被周围鄙夷的目光刺死,转头就跑。 于是真田纱夏又听到眼前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骂道:“三流货色。” 他回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捏着帽檐随意扣回她头上。 帽檐被压得太低,真田纱夏静默两秒才往上抬了抬。 离得近,真田纱夏才发现他右眼眼角下有颗泪痣。 性感。 这是当她看到这颗泪痣时脑中第一次浮现出来的词。 视线再往上,她意识到自己想法出错,迹部景吾的眼睛并非黑色,而是和发色相近。 “你反应好快。”真田纱夏看了眼他原来的位置。 “很难不看出来他的目标是你。”迹部景吾垂眸看她,只能看见红色的帽檐和她帽檐下小巧冷白肤色的下巴。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在球里藏了石头的?” 因为好奇这个,他才没在归还帽子之后立刻走人。 “我听到的。”她回。 “听到?”迹部景吾挑眉。 真田纱夏翘起嘴角,稍稍抬起下巴,露出窄长挺直的鼻、微弯细长的眼,耳饰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抬手指向自己的耳朵,说:“我的耳朵对声音很敏感。” 听出网球的声音和之前不同。 虽说见过对声音敏感的人,但敏感到这种程度,他还是第一次见。 倒是稀奇。 比赛结束,没有热闹可看,观众渐渐离开,场地上只剩零零散散几人,击球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 真田纱夏还坐在那里,侧头看着迹部景吾将球拍装进网球包,随口问:“你为什么不揭发他?第一次不就该知道了吗?” 迹部景吾拉好拉链,单肩背上,闻言看向她,理所当然地说:“那种货色,就算再来几百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他像另一个方向招呼:“走了。” “知道了。” 独特的关西腔。 真田纱夏看过去,那人蓝发,深色皮肤,带着眼镜,肩上也背着网球包,向她礼貌微笑颔首,然后和迹部景吾一前一后离开。 或许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迹部景吾边走边随意举起手一挥。 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视野,真田纱夏才想起来。 忘记道谢了。 2. 第2章 一个月过后的开学典礼,真田纱夏戴着耳机,步行越过停在校门口的各种名牌车到达学校,随着人流走进礼堂。 她算是卡点到达,此时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穿着冰帝的夏季校服,白色半袖红色领带,真田纱夏穿的白t黑裤,茶褐色长发用红色鲨鱼夹慵懒地夹在脑后,在其中不算显眼。 像往年在立海大一样,真田纱夏坐在礼堂靠后的位置,在麦克风响起声音的同时垂头处理从早上就嗡嗡响个不停的消息。 切原赤也:「学姐,你转到哪去了?仁王学长他们怕我去闹腾你都不肯告诉我!」 「天,校长的说辞还是老一套,听的我想睡觉,你那怎么样?有趣吗?」 真田纱夏转学前是回家社,放学后经常去网球社一边打游戏一边等她哥训练完一起回家,一来二去和网球社的成员还算熟悉。 她看向台上,校长模样的人嘴张张合合,于是低下头慢悠悠打字:「冰帝,和立海大的开学典礼大差不差。」 「冰帝?去年东京都大会冠军,关东大会亚军,现在迹部景吾带领的那个网球社?」 真田纱夏往后倾靠,发过去一个耸肩的表情包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她和她哥不同,对网球没有半点兴趣,因此也不会关注这些。 如雷般轰动的掌声响在耳侧,真田纱夏一个激灵,下意识从手机中不明所以地抬头,视线掠过红色椅背、黑色发顶、棕色讲桌,而后在看清那人样貌时愣住。 这时耳机中刚好一曲结束,自动播放起下一首钢琴曲。 是改编版的《athousandyears》,一首述说爱意,浪漫而温柔的曲子,她很喜欢。 手机又震动一下,切原赤也还在发消息。 「听说他很强,我真想和他比一场看看。」 真田纱夏回神,摘下耳机,此时掌声已经平息,她听到前面两个女生的对话。 “迹部会长今天也好帅啊,而且听说他在听到有人抱怨宿舍床的质量不好之后立马把宿舍全部翻新了一遍。” “我今天早上还去了宿舍一趟,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去住总统套房也就这样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迹部景吾双手撑在讲台上稍稍俯身,那双桀骜的凤眼低垂,看着台下的学生,又仿佛空目一切,傲睨一世。 他薄唇轻启,笑道:“——祝所有新生入学愉快。” 这是迹部景吾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真田纱夏听到的第一句。 他笑声带着磁性,咬字清晰,声线很有质感,低沉又性感,又苏又蛊,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真田纱夏耳朵发麻。 真是意料之外的再遇。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真田纱夏又顺着人流去看分班表,冰帝学院高三之后重新分班,她的名字也在其中。 心神还留在礼堂没收回来,真田纱夏仰着脖子缓慢地在大屏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最后在高三一班找到。 她不再往下看,挤出人群却没去教室,而是往小卖部走。 感谢学校门口的校园平面示意图,让她知道各个地方都在哪。 这个时间来买东西的人很少,店员很健谈,在知道她早上为了赶时间没吃饭想买面包后建议她去食堂。 真田纱夏惊讶:“食堂这个时间开门吗?” 店员笑眯眯说:“当然,我们食堂是全天开放的。” 于是真田纱夏放弃面包改去食堂,然后被堪比法国餐厅的食堂惊了下,坐下之后又瞥见墙上贴着迹部景吾的海报,海报主角笑的张扬,还有整整半页的个人简介,介绍了他对这所学校所作过的贡献。 真是了不得的有钱人。 看完之后,真田纱夏将这个标签贴在他身上。 吃完饭,真田纱夏猜测这里的厨师原来也许是哪里的五星级大厨。 食堂离三年部教学楼不远,不到五分钟的路程,真田纱夏边走边给她哥发信息。 「哥,你在干嘛?」 真田纱夏对她哥的怒气早就被时间磨没,更何况那场吵架中真田弦一郎说的字字是事实,只是太过戳心,而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又十分敏感。 但会失控到那种地步,是她没预料到的。 那边很快回复:「社团招新。」 哥:「有事?」 真田纱夏将手机上沿短暂地搭在下巴上想了想,问:「你有网球比赛的照片吗?」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又直接甩来一张照片,果然是记者拍的几所学校的获奖合照。 真田纱夏看见了那个灰紫发、单手插兜、站姿随意、笑意不羁的人。 是一个人,她确认。 真田纱夏笑着打字:「既然我都来东京了,要去替你去见见心心念念的手冢吗?我记得是在青学吧?照片上有吗?」 她哥没回,她也走进教室。 教室十分宽敞,三十多套桌椅,每个课桌上都摆着iPad,椅子看起来很柔软,角落有立式空调。 座位随机分配,真田纱夏在靠窗第四排,窗外正对着网球场,还能看见半截跑道。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从其他学校转来的吗?”后桌戳了戳她肩膀。 贵族学校的朋友相当于人脉,相互之间都有一定交情,因此生面孔显得格外突出。 真田纱夏不意外有人会问,从容回她:“嗯,从神奈川的立海大。” 她的唇角自然上扬,不笑时也带三分笑意,显得随和懒散,无端让人想亲近。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教室门被推开,一双长腿大步迈进教室,真田纱夏下意识回眸去看,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也在那眸中看出和她如出一辙的惊讶。 看来他也还记得她。 对视三秒后,迹部景吾挑了下眉,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也不看座位表,像是早已知道自己座位在哪般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坐下。 他似乎人缘不错,刚坐下周边就围起一群人,时不时能听见他肆意的笑声。 真田纱夏单手托着脸,见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 班主任卡点进教室,同学们一哄而散回到座位,她适时收回视线望向讲台,百般无聊地听着班主任自我介绍。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刮乱她的发丝,真田纱夏没有理,任由发丝在眼前晃来晃去,昏昏欲睡地撑着脸,半掀着眼皮。 班主任在三分钟之内结束自我介绍,随后开始让同学们竞选各个职位,效率极高。 紧接着真田纱夏又被新同学们的干劲惊到,听着他们激烈的竞争发 言,好似在争夺的位置不是班级干部,而是什么万人之上的职位。 这让她惯性地认为班长这个位置的竞争会更加激烈。瞌睡半跑,真田纱夏提起精神准备观战。 出乎意料,班主任用食指推了下眼睛,道:“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 他目光穿过这个教室,落到最后一排的某个身影上。 真田纱夏侧头,听见班主任问:“你应该忙得过来吧?” 迹部景吾应声,于是班长这个职位被敲定。 受人爱戴。 她再次给他贴上标签。 当她以为所有竞选已经全部结束时,班主任转头看向她所在的这片区域,开口:“迹部同学平时事务繁重有时可能不在,我需要一个副班长配合他。” 真田纱夏没觉得与她有关,和班主任视线相碰,又慢悠悠移开,思绪飞到窗外。 直到班主任再次推了推眼镜,在周围满是自荐的声音中开口:“新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真田纱夏转回头,疑惑地指向自己。 她吗? 见班主任点头,她放下撑着脸的手,下意识规避麻烦,委婉地说:“我没有过相关经验。” 别说是副班长,从小学到高中,她在学校都没有当过任何职位,一民到底。 班主任却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真田纱夏看见他镜片反出睿智的光,“没关系,主要的事都是迹部同学去做,只有他不在的时候才会找你,当然,这种时候也不是很多。” “……好。”她应声,竞选才正式结束。 下课后,真田纱夏的困倦去而复返,她弯曲胳膊,把头枕在胳膊肘的窝中尝试入睡。 刚趴下没一会儿,课桌上角被人轻敲两下。 真田纱夏眼皮颤了颤,睁开眼迷迷糊糊抬头。 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进入视野。 迹部景吾的手背还贴着右上角的桌面,和她的手肘几乎挨着,手指微微向后就能碰到,他等她眼神恢复清明才出声:“转学生,跟我去领你的书和校服。” “我叫真田纱夏。”她缓缓从桌上直起身,发型略微凌乱,声音透着慵懒,不合时宜地做自我介绍。 迹部景吾看了她一会儿,从善如流的改口:“走吧,真田纱夏,跟我去领你的东西。” 真田纱夏手掌撑着桌面站起来,笑着问:“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你的名字吗?” “怎么,你没在礼堂听过我的名字?”迹部景吾说的理所应当,像是知道在这所学校,没人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一眨眼,关注点却是别的,“你在礼堂看见我了?” 迹部景吾脚步不停,闻言侧头看她,抬了抬下巴,唇角扯着笑,“你的发色、肤色、穿着、举止,很难不被台上的人注意到。” 一开始只注意到她是外来的转校生,直到在教室里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才把礼堂的人、教室的人,以及一个月前网球场的人联系到一起。 真田纱夏脚步停顿一瞬,笑了两声,“经常有人这么说。” 她的肤色是纯粹的冷白,这让她成为在人群中一眼就望得见的存在。 又说:“看来我给校长留下了不好的初印象。” “他不会在意那种事。” 3. 第3章 在这个节骨眼转学的人到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人,要领的书和校服都放在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剧喝热茶,爱情剧男主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办公室。 看着比想象中垒得要高的书,真田纱夏思考自己需要来来回回搬几趟。 还不等她想出结果,那摞几乎半人高的书已经被迹部景吾全部搬起。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下子变得清晰。 她的视线有些意外地跟过去。 迹部景吾没说什么,用眼神示意她去拿桌面上的四个袋子,“拿上你的衣服。” 礼貌地和老师道别后,真田纱夏拿着四套校服和他并肩走在走廊上,两人几乎肩挨着肩,手臂不断相近,远离,再相近,衣袖的布料也时不时摩擦,错开,再摩擦, 一路上有不少人主动和他打招呼,目光明晃晃地敬佩而倾慕,他也都会一一回应,对那些仰慕照单全收,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模样。 她垂眸瞥了一眼迹部景吾的步子,是在尽可能地配合她。 无论是搬书还是现在。 都是和性格不符的,出乎意料地体贴。 她大概明白他如此受人爱戴的原因了,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富豪,更多是在他本身。 矜傲而不倨傲,自信而不刚愎自用。 “真是绅士。”真田纱夏懒洋洋弯眼。 迹部景吾垂头瞥她一眼,那一眼好像在问“你在说什么废话。” 真田纱夏被逗笑,她笑时不露齿,细长的眉眼弯曲,像某种懒洋洋毛茸茸的犬科动物。 “喂,看路。”他提醒。 同时真田纱夏侧身避开奔跑而过的人。 后背被他用胳膊抵了一下,紧实而炙热。 取来的教科书很快就被用上,一节课的时间在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中过得飞快。 真田纱夏进教室时迹部景吾脊背靠着椅背,正翘着腿给人发消息,她走近,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他桌面,垒在一起。 迹部景吾抬头,没去拿,无声地询问。 “搬书和挡网球的谢礼,”她又笑问,“需要我再请你吃顿饭吗?”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倾身拿起上面那罐晃了晃,意思是接受她的谢礼了。 放学后大部分人都还有社团活动,真田纱夏垂头喝着奶茶施施然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个时间街边的路灯还没亮起,一猫一狗追逐着从她身边路过,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迅速奔跑。 她低头吸上来几颗黑珍珠,一步一步放得缓慢松弛。 在新学校的一天比预想中还要舒适。 没有家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同学如芒在背般的视线、老师喋喋不休的思想教育。 让绷紧的神经得以短暂放松。 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真田纱夏偏头去找垃圾桶。 旁边是家卖电视的店,玻璃后面的样品正统一播放着某一音乐节目,镜头扫过某个人的侧脸,令她扔东西的手慢了一拍,随即漫不经心地扯出一个笑。 真是倒胃口。 真田纱夏继续往前走,耳中插着耳机,脊背不算挺直,背影松弛又慵懒。 …… 时间前进的速度像是被放缓,真田纱夏窝在懒人沙发上百般无聊地打游戏,等待傍晚时分的降临。 半晌,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真田纱夏提不起劲再玩下一把,她想了想,干脆穿上外套出门。 临近八点,外面的风有些凉,街上的行人很少。 起初只是毫无目的的闲晃,却不知不觉又走到那处网球场,然后见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迹部景吾穿着帽衫短裤,手握球拍,神情专注认真地和对面又高又壮的人对打。 这个时间网球场只有他们两人在,击球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真田纱夏看了几球,抬步往上走。 迹部景吾余光瞥见过来的人,手腕一抬,声音低沉有力:“桦地,停下。” “是。” 对面的大块头乖乖停下,网球被他握在手里。 真田纱夏双手插着兜,弯唇和他们打招呼:“真巧,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遇到。” 迹部景吾直起身朝她看过去,未平复的呼吸还有些凌乱,他五指插入头发往后一撩,问她:“会吗?” 她看向他手里的球拍,诚实地说:“一点点。” 下一秒,球拍被他抛过来,真田纱夏两手接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迹部景吾朝一旁伸手,“桦地,你的给我。” 叫桦地的大块头从网跨过去,把球拍交到他手上。 “要和我打?”真田纱夏握住的拍柄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迹部景吾已经转过身,闻言回眸看她,说:“反正你也没事干不是吗?” 真田纱夏:“……” 看起来很明显吗? 她握着网球拍,往迹部景吾对面那半块场地走去。 半路横出一只胳膊,手心向下握着网球。 真田纱夏接过,“谢谢。” 对面没有回话。 真田纱夏站到规定位置,问:“你会放水吗?” 迹部景吾笑了声,“没有能耐就捡球玩。” 看来是不会了。 真田纱夏觉得自己不讨厌网球,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这归功于真田弦一郎小时候对她苛刻的练习、毫不放水的每一次对打,以及对打惨败之后她哥不满的表情。 即使他说对她的练习程度不到他自己的三分之一。 球被顺利发出去,到达另一边场地。 几个回合下来,迹部景吾一个杀球,真田纱夏才动了一步,球就已经弹出界。 她转头朝着球的方向看过去。 “比预料中好不少。”迹部景吾语气里的夸赞不似作伪。 “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打网球的哥哥吧。”她捡起球,心情意外地不错。 迹部景吾想到什么,挑了下眉。 又几个回合下来,迹部景吾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每次发球,虽然真田纱夏跟不上速度,却好像知道球的落点在哪。 “这也是听出来的?”迹部景吾站着没动,球因为太过用力在界线之外落地。 真田纱夏两手撑着膝盖大喘气,长发从她耳后滑落,样子有几分打破从容的狼狈。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这么运动过了。 但除了疲惫,更多的竟是心满意足。 “……嗯,根据声音……能推断出来,是个厉害的天赋吧?”可惜她和网球没有缘分。 真田纱夏逐渐喘匀气。 迹部景吾没反驳她,朝阶梯座位走过去,上面放着两份网球包、两个水杯。 他从自己的网球包里抽出一条白色毛巾,真田纱夏抬头看他,问:“不继续了?” “你要是还走得动,我当然能奉陪。” 自己累的想就地躺下,对方却连气息都没乱。 还说没放水。 真田纱夏举手投降,等歇够之后朝他走过去,打算归还球拍。 等她走近,白色毛巾被随意地扔过来,飘落到手中的同时响起迹部景吾的声音:“擦汗,然后送你回去。” 是对接下来行程的宣告。 真田纱夏才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下来,是她期待已久的夜幕降临。 居然过了这么长时间。 “真是体贴,”真田纱夏弯眼笑,懒散的声线拉的很长。 和刚上来时表情不同,心情挺好的模样。 迹部 景吾嗤笑一声,懒得理她。 下面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真田纱夏来时也见过,但她没把它和迹部景吾他们联系到一起。 “你有驾照吗?”真田纱夏在路灯的光亮中打量那辆车。 迹部景吾那眼神好像在无语地骂她“白痴”。 “开玩笑的。”她说。 “开点会让人觉得智商正常的玩笑。”迹部景吾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自己和桦地崇弘则在她进去后坐上主驾和副驾。 网球场离她租的房子不远,开车过去十五分钟的路程。 下车后,真田纱夏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两手揣在兜里,视线落在车窗上。 主驾的窗户缓缓下降,露出那张贵气的脸,“怎么?” “你们每天这个时间都在那打球吗?”真田纱夏退后两步,略微弯腰问。 “偶尔,更多的时候在家里的网球场。”迹部景吾单手搭着方向盘,侧目回她。 真田纱夏了然地点头,将握拳的手向下伸进车里。 迹部景吾看了她那只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两秒,到底遂她的意,把手张开平放在底下。 那只手张开,两块巧克力糖落到手心。 “谢礼,你们两人一人一颗吧。”她笑着说。 迹部景吾觉得好笑,身子往后仰了仰,问她:“什么的谢礼?” 陪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真田纱夏笑着耸肩,没有细说的打算。 他也不再问,随意地摆了下手之后升起车窗,车子扬长而去,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真田纱夏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 这晚她睡得格外地熟,一夜无梦,不再有噩梦叨扰。 次日一早,真田纱夏成功收获了全身的肌肉酸痛,右臂和腿部尤为难耐。 她看着天花板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身残志坚的去上学。 高三一班的楼层在五楼,真田纱夏上了一层楼梯之后开始后悔自己来学校的决定。 欲哭无泪。 真田纱夏悠悠叹了口气,后退一步给后面的学生让位,靠着墙壁稍作休息。 视线里一双白色运动鞋在她身前停下。 她抬眼。 少年第一眼看上去和所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样,矜贵优雅、贵气张扬,但细看,会发现他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这中和掉身份给他带来的文弱感,显得很有力量、可靠、能给人安全感。 “你站这做什么?”迹部景吾单手拎着书包,不解地看她。 真田纱夏后脑也靠上墙,修长冷白的天鹅颈舒展,颈静脉性感地显现,她有气无力地说:“肌肉酸痛。” 迹部景吾:“……” 他无语睨她:“你是有多弱?” 无法反驳。 除非必要,真田纱夏连跑都不会跑,更别提其他运动。 迹部景吾偏头,拇指往后一翻,给她指了条明路,“最里边有医务室。” 她顺着他的动作去看,果然看到医务室的牌子,她提起点精神,为他的指路道谢,不急不缓地与他擦肩而过。 又闻到了那股玫瑰香气。 真田纱夏坐在床边,医务室的老师边给她冷敷,边告诉她一些注意事项,最后温柔地说:“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可以在这躺到下课。” 她弯唇应声:“谢谢老师。” 隔挡的布帘被拉上,真田纱夏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舒服不少。 等她回到教室,下一节课已经上了有一会儿,正组织语言等着和班主任解释,才知道迹部景吾已经帮她报告完了,班主任和善地让她回座位。 真田纱夏往他的座位瞥了一眼,迹部景吾坐姿不算端正,正神色认真地听课。 她收回目光。 4. 第4章 周末,真田纱夏去了趟理发店,起因是窝在家里看电影时被其中女演员齐刘海的发型吸引,一时兴起就出了门。 理发店老板摩挲着下巴看了看真田纱夏手机中的照片,又看了看她的脸,来回反复之后眸光一亮。真田纱夏觉得那是他大显身手的前兆,放下“不知道能不能笑着走出理发店”的心。 老板兴奋地搓了搓手,仿佛看到从此以后客人爆满的模样,清了清嗓,莫名扭捏地问:“可以拍一张成图作为我们理发店的例图吗?” 发色加发型,一石二鸟。 “……您随意。”真田纱夏对此不太在意。 剪完,理发师幅度很大地和她挥手道别。 茶褐色的齐刘海微微过眉,真田纱夏对着镜子撩了两下,和想象中大差不差,对自己的新发型还算满意。 正值饭点,而且人又站在商业街,真田纱夏干脆就近解决午饭问题,又想起同学强烈推荐的餐厅也在附近,决定亲自去吃吃看。 站在餐厅门口,还没拉开门,右侧响起小孩吹的、刺耳的玩具口哨声。 真田纱夏被尖锐劣质的声音吵得头疼,本能地去看,未察觉前面的门正在向外推开。 一只强有力的胳膊越过她耳侧撑在离她近在咫尺的门上阻挡它继续打开,同时额头一热,不容置疑的力道带着她向后倾倒在身后人的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身后人炙热的体温传过来,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玫瑰香水味。 “你是在发什么呆?”迹部景吾蹙眉,垂头和那双带着懵的琥珀色眼睛对视。 离得太近,真田纱夏一时没有回神,愣愣地看着那张仿佛从天而降的脸。 上一秒还不在的人,下一秒却突然出现,像是魔术中的大变活人。 见她一直不说话,迹部景吾“啧”了一声,笑问:“怎么,沉迷在我的美貌里了?” 不等她开口,额头上的手掌向下,捂住她眼睛,真田纱夏视野变得一片漆黑,听觉却更加敏感。 “虽说是理所当然,但你也该回神了。” 这时刚才推门的男生也才意识到自己差点伤到人,赶紧道歉:“抱歉,我刚才在看手机没注意有人站在门口。” 迹部景吾抬头和他说了句“下次注意”,松开挡着门的手,同时也松开捂住真田纱夏眼睛的手。 真田纱夏站直身子,抬手随意理了理被他手掌压乱的刘海,迹部景吾才注意到她换了发型,但没多说什么。 “真是好险,我的额头差点就要被撞出包了。”到这时,她的态度也没什么后怕,声音依旧懒懒散散。 “你有点危机意识吧,别随随便便就被什么勾走注意力。” 真田纱夏被他的说法逗笑,这才注意到迹部景吾身后的七人。 “什么啊,你不是之前戳破那家伙小伎俩的人吗?你们两个还有联系?”忍足侑士想起来,操着一口关西腔询问。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真田纱夏也想起他来。 是那时候跟在迹部景吾身后离开的人。 迹部景吾简单地给两边介绍。 “真田纱夏,同学。” “这些家伙是网球社的,具体等进去再说。” 说完,推门进去。 几人开了个包间,被理所当然当做人头计算在内的真田纱夏坐在迹部景吾边上,没有不适应感。 简洁地给其他不知情的人解释完,忍足侑士笑着感慨:“居然被分到一个班,还真是有缘分。” 比起这点,宍户亮更关注的是她居然有那种天赋。 迹部景吾将菜单推到她眼前,示意她先点。 他们吃的是烤肉,真田纱夏看一眼菜单,上面价格都不菲,她画上几个自己常吃的菜,又按着菜单推还给他。 迹部景吾拿起扫了眼,接过她递过来的笔,添几个他们这最贵的招牌菜,又递给其他人。 “不过一说起真田这个姓,就会想起来那个人对吧?”向日岳人意有所指地说。 迹部景吾眉头一挑。 “没错,确实会想起那个人。”凤长太郎笑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皇帝,立海大的副队长真田弦一郎。”日吉若接话。 真田纱夏靠着椅背,闻言笑起来,丝滑地接话:“他是我哥来着。” 包间随着她话落静默几秒,然后变得比之前还吵嚷。 真田纱夏觉得他们震惊的表情很有意思,笑了两声,随即转眼看向旁边没有任何惊讶之色的人,问:“你已经知道了?” 迹部景吾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有一个打网球的哥哥的时候,”迹部景吾瞥她一眼,“你打的网球有一点真田弦一郎的影子。” 真田纱夏撑着脸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原来如此。” “你那时候怎么不问?” 迹部景吾不以为意地反问:“这很重要?” 她一愣。 菜品上齐,一直昏昏欲睡的芥川慈郎在迹部景吾的命令下被桦地崇弘晃醒,兴致昂昂地烤起肉。 等点的所有菜全被吃完,几人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 这个时间商业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饭也吃完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附近新开了一家游戏厅,要去玩吗?”向日岳人提议。 “现在不是应该去训练吗?”宍户亮皱眉。 没有人理他,只有凤长太郎拍了拍他肩膀:“吃太饱就训练会出事的,我们先消消食。” 宍户亮又去看迹部景吾。 后者两手插兜不语,算是默许的意思。 宍户亮:“……”行吧。 真田纱夏见他们商量完,刚想开口告辞,忍足侑士他们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迹部景吾站在她身边,朝他们背影抬了抬下巴:“走吧,那群家伙已经把你算进去了。” 真田纱夏意外地看向他。 “都是群自来熟的家伙,”迹部景吾解释一句,转眼问,“还是你有其他事?” “并没有,我每天都很闲。”真田纱夏无奈地摊手。 两人并肩跟过去,吹来的风刮起真田纱夏的长发,发丝轻轻划过迹部景吾的脸颊,带着痒意,迹部景吾两手揣兜往前走,似是不察。 游戏厅相当大,有上下两层,科幻风格,人也很多。 真田纱夏从外套兜里拿出钱包,刚想付自己那份钱,听 见旁边人付钱时轻描淡写地一句“一起付”。她停住动作,抬眼看向他,问:“要请我吗?” 迹部景吾正拿着黄色的小篮子往出币子的机器里放,闻言瞥她一眼,随意地说:“用不着你出钱。” 游戏币“哗哗”落到小篮子里,迹部景吾取下来递给真田纱夏,接过时两人指尖有一瞬间的触碰。 游戏币几乎要从篮子里溢出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指尖发麻。 真田纱夏是个爱玩的性子,曾经有过和同样爱玩游戏的切原赤也熬两天两夜通关游戏然后被她哥一起制裁的经历。 后来切原赤也表示要玩那么久纯粹是因为学姐太拖后腿了。 当然她是不相信的。 真田纱夏很快就沉迷其中,游戏币消耗了一大半,不过由于游戏技术太差,玩的不算太舒心。 她似乎可以很快地上手任何游戏,然后保持在糟糕的水平。 回头一看,迹部景吾正双腿交叠,悠哉又优雅地坐那玩推币机。 真田纱夏从后面弯腰凑过去看,茶褐色的发尾落到他的肩膀上。 迹部景吾的小篮子旁多了一个,里面装着一层游戏币,真田纱夏有些惊讶,“这机子真的能推出来游戏币?” “运气,这机子之前就吃够币了,”迹部景吾解释,“没有第二回了。” 真田纱夏沉吟一会儿,指向无人问津的跳舞机,懒洋洋地笑问:“要比赛吗?” “我对没有彩头的比赛不感兴趣。”迹部景吾收回视线,不再往推币机里投币。 “那就添个彩头嘛。”忍足侑士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的游戏币还满满当当,凑热闹地提议。 迹部景吾扬眉,说他:“真是爱看热闹的家伙。” 真田纱夏倒是没什么意见,拖着长音,“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忍足侑士笑着竖起一根手指,用浓郁的关西腔说:“那就一个条件为彩头,来吗?” 跳舞机算是游戏厅里高难度的游戏之一,不仅要会玩,还要承受得住周围人的视线。 迹部景吾是看的人越多越来劲的人,真田纱夏也习惯于被人注视,所以即使周边被围的水泄不通,也并不会妨碍到两人。 “我听说这有比赛,怎么是迹部队长和真田学姐的。”凤长太郎被宍户亮拉着挤进前排去找忍足侑士,看见随着音乐跳舞的两人震惊不已。 他们迹部部长明显的沉迷其中,跳得华丽夸张,脚步一下一下踩得很用力,引起观众哇声连连。 毕竟帅气还是帅气的,错也是一次未出的。 相比于迹部景吾,真田纱夏则跳得更加缓慢丝滑,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观感很舒适。 两人一直同分,观众看得屏气凝神,冰帝网球社的其他人也姗姗来迟,站在第一排笑着看他们跳舞。 真田纱夏出错的点在于周围的呼声太大,她好奇地瞥了一眼迹部景吾,然后笑开,一不留神步子出了错。 好在她本就对输赢不上心。 “条件先保留。” 他撩了把头发,把桦地崇弘递过来的水拧开,递给真田纱夏一瓶,在她接过时说。 “如果你能记住的话。” 真田纱夏喝了一口水。 5. 第5章 真田纱夏到学校才知道前天她和迹部景吾跳舞的视频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社交媒体。 后桌的女生胳膊放在桌面上,伸直,让真田纱夏看手里的手机,视频掐头去尾,灰紫发男生高挑挺拔、动作利落,茶褐发色女生身材纤细,一举一动慵懒流畅,播放的是两人跳的最燃那段。 在此之前,真田纱夏已经看过忍足侑士用手机录的完整版,现在视频保存在她的相册里。 上野千鹤闷声笑:“这视频已经在学校传疯了,真田同学你彻底火了,你没来之前还有人来我们班打听你呢。” 真田纱夏看完,情绪不太饱满地哇了一声,就着她的手点开评论一目十行地往下翻。 “太敷衍了吧,”上野千鹤吐槽一句,也没往心里去,说,“放心,评论里信息量最大的一条就是有人说你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大多数人更关注的是另一位。” 真田纱夏手指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上野千鹤见她看过来,露出一个笑,浅浅的梨涡浮现,“抱歉,我习惯提前把想结交的人彻彻底底调查一遍,这是确认对方人品最便捷的方法不是吗?” “你朋友很少吧?”真田纱夏不再翻评论,直了直身,托腮看她。 “不仅少,风评也很差。”上野千鹤耸耸肩,收回胳膊,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你被打过吗?”真田纱夏好奇。 “被扇过,因为我当众拆穿了那人的伪善。” “你要打我吗?”上野千鹤眨眼。 真田纱夏笑起来,“婉拒了。” “那真是太好了,”上野千鹤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真田纱夏尾音上扬,疑惑地“嗯?”了声,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去看课表。 第一节课是美术,要在美术教室上。 怪不得临近上课,教室里的人却越来越少。 这是转学以来第一次上美术课,美术老师是个长卷发、戴眼镜、很有艺术气息的女人。 “这节课我们两人一组给对方画人物肖像,谁与谁组队是随机分配的结果不能私自改动,”美术老师红唇勾着,语气不失威严,“分组结果请看大屏,限时半小时,结束之后各位的作品会展示在我们作品栏,请大家认真完成。” 真田纱夏抬头去看大屏上的分组,其实她对上面大部分的名字都没有什么印象,一边从上往下找,一边思考一会儿要怎么跟对方破冰。 还是拉近一点关系比较好,因为她画的画最终一定会得罪对方。 女生的话聊妆容、穿着、娱乐、八卦,男生的话聊游戏和运动…… 在看到和自己名字并列排在一起的“迹部景吾”四字时,一切的想法顿时全部烟消云散,久违开始加速转动的机器再次重归平稳运转。 “真田纱夏。” 她名字的每个字都被叫得很清晰。 真田纱夏扭过头,迹部景吾侧身斜倚坐着,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椅背,眼角是泪痣性感妖艳,他朝她勾起唇角:“过来。” 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而她像被诱惑的旅人。 真田纱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越过还在确认同伴的同学们在他面前坐下。 “我这是第一次给人画肖像。”真田纱夏坦白自己的底细,随手拿起一只铅笔。 “我需要对此感到荣幸吗?”效率极高的迹部景吾已经开始在纸上落笔,语气漫不经心。 真田纱夏在纸上生疏地落下第一笔,闻言两眼弯弯,道:“我尽量让你能那么觉得。” 迹部景吾轻笑一声,尾音悠扬。 美术教室充斥着不同频率的“刷刷”声,偶尔有几句低声地交谈。 画架背靠着背,人面对着面。 对面人的目光落到眉毛、双眼、鼻子、嘴唇,又向下落到脖颈、锁骨。 目光不参杂任何杂质,认真又专注,如有实质般。 真田纱夏在与人交往时一向游刃有余,但这种从容如今在此刻被击得破碎。 她放下笔,垂头,顺势从耳际滑落的长发遮住望过来的视线。 头顶传来磁性的笑声,还有少年洞察她想法后,放慢语速的调侃。 他叫她名字:“真田纱夏,你知道你耳尖红了吗?” 真田纱夏偏头,露出一点的红色耳尖也被发丝挡住,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知道。” 少年的笑声更加清晰。 “你被我长时间盯着脸看也会感到羞耻。”真田纱夏视线落在画架上。 迹部景吾不以为然,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她,笑着提议:“要来对视一分钟看看是谁先受不住吗?” “……我不要。”真田纱夏沉默几秒后婉拒。 迹部景吾的笑声更大,胸腔跟着震动,惹来几次美术老师警告的视线。 而后为了让真田纱夏继续身心健康地作画,迹部景吾不再看她,凭借自己的记忆力继续创作,真田纱夏松了口气。 美术老师自设的闹钟响起,大部分学生已经画完,纷纷开始互换画作,好奇地去看对方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模样,并做最后的修改。 真田纱夏接过自己的画像,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迹部景吾的画技。 特征抓得很准,甚至画上了自己锁骨处的痣。 “真是厉害。”她真诚地夸奖。 迹部景吾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画的画。”迹部景吾伸手。 真田纱夏镇静自若地给他。 迹部景吾接过,看过三秒后挑眉,真实反馈:“真丑。” 真田纱夏靠向椅背,一手虚虚搭在左胸作势捂住心脏,“你伤了一个全力以赴人的心。” 轻嗤声飘进耳朵,“要我评价你的演技吗?” 她两只胳膊在身前比了个叉,懒懒道:“谢绝。” 最后迹部景吾实在接受不了真田纱夏那幅画着他的画被展示的模样,自己用十多分钟画了一幅自画像,虽说没有上一幅精致,但也称得上好看。 真田纱夏目睹他作画的全程,一下一下无声地鼓掌。 那两幅画被美术老师挨在一起,放到了作品栏最前面。 午饭是和上野千鹤一起在食堂吃的,真 田纱夏询问:“你无聊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上野千鹤放下餐叉,掰着手指,说:“看书、插花、绘画、瑜伽、拳击。” 说着,上野千鹤补充道:“顺便一提,拳击是在被扇之后开始学的。” 真田纱夏弯唇:“在那之后就没被打过了?” 上野千鹤耸肩:“当然。” “你很无聊?” 她看着女孩慢悠悠点头,想了想,提议:“你不考虑学另外一种乐器吗?” 真田纱夏顿了会儿,直到上野千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长叹,“没干劲。” “确实看得出来。” 然后两人交换了社交账号,上野千鹤晃了晃手机:“那我勉为其难把你从无聊中解救出来吧,到时候找你出去逛街吃饭,可别放我鸽子。” 两人结束就餐,路过正在踢足球的球场回到教室。 窗外的天气渐阴,乌云密布,真田纱夏听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课,哈欠一个接一个,昏昏欲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再睁眼时台上的老师换了一个人,真田纱夏还在模糊的视野分辨不出黑板上写的是数字还是英文。 耳边雨声从小到大,真田纱夏侧过头,半掀着眼皮去看窗外,由衷地希望这场雨能在放学前停下,给没带雨伞的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真田纱夏期待落空,中雨下成大雨变成雷雨交加,还有继续变大的趋势,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一把又一把扇面被撑开,走向校门。 正当她打算冒雨跑回家时,刚迈出第一步,衣领就一紧,被人拽着后脖领回到安全区。 真田纱夏侧头。 迹部景吾放开她的衣领,扬眉打量她神色:“怎么,你很想冒着雨跑回家?” 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或许不太好。 雨滴连成线、织成布,真田纱夏在雷声过后恹恹地解释:“我讨厌雷声,那对我的听力是一种折磨。” 听觉灵敏也不是只有好处。 迹部景吾越过她去看外面的雨势。 或许会下一整夜。 他思考结束,环胸问她:“要去我家吗?” 真田纱夏疑惑地对上他的眼,看见他笑得高高在上,语气笃定:“保你一夜无忧。” 她回不过神,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迹部景吾当她默认,撑开伞,侧身等她走到伞下才往出走。 一人份的伞下站着两个人,空间变得狭窄,两人肩碰着肩。 “一般这个时候举伞那方的肩膀都会被淋湿。”真田纱夏懒洋洋地说。 “你想多了。”迹部景吾的肩膀半点都没有被淋湿。 坐上车时真田纱夏接到他哥的电话。 她猜是下雨天让她哥想起了她。 真田弦一郎那头有器材的响动声,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样?” 真田纱夏笑着回:“不用担心。” 她并不是个爱逞强的性子,往往在被问“怎么样”时都会诚实地回答目前的状态。 “……那就好。” 6. 第6章 真田纱夏在车上时有想过迹部景吾家或许会很大,但当她真正亲眼目睹,还是有被惊到。 这种豪宅真田纱夏只在影视作品中见过,可以在自己家院子里开车这句话不再是夸张。 车子停下,中央的喷泉发着金色的光。 迹部景吾接过管家撑开递来的伞,给真田纱夏开车门。 “别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迹部景吾胳膊搭在车门上,示意她下车。 “这种世面可不是平常就能看见的。”真田纱夏实话实说,然后下车,跟着他绕过喷泉进入别墅。 别墅的装潢高调奢华,很符合迹部景吾给人的印象。 里面的佣人不算多,都麻利地在做属于自己的工作,见到迹部景吾回来时纷纷恭恭敬敬和他打招呼。 “伯父伯母不在吗?”真田纱夏低头换上拖鞋,礼貌地问。 迹部景吾接过她手里的伞,将两把一起递给佣人,随口回:“他们在国外。” 又和她说:“需要的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要是还有什么缺的尽管和他们开口。” 怪不得他在车上时问自己衣服尺码,真田纱夏拖着长音“嗯”了声,和他道谢。 迹部景吾没有客套地说不用谢,给她介绍别墅的结构:“二楼的客房有特殊的隔音处理,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你可以随意选一间住。” “浴室客房里有,负一楼能看电影玩游戏,隔音不错,三楼有台球厅、健身房、室内游泳馆,四楼书房里的书你也可以看。” 话落,“哒哒哒哒”的声音传过来,真田纱夏疑惑地转头看过去,一只阿富汗猎犬摇着尾巴欢快地朝迹部景吾奔过去。 迹部景吾笑起来,蹲下身子接住扑过来的狗,揉了揉它的头顶:“peter,我回来了。” 语气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温柔。 叫作peter的阿富汗猎犬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你怕狗吗?”迹部景吾拍拍peter的头顶,撑着膝盖站起来,“要是怕我就让人把它带回房间去。” peter也看过来,对她摇尾巴,蠢蠢欲动,却被主人控制在身边,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一人一狗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真田纱夏蹲下身子,peter顿时接收信号,从迹部景吾身边跑过来任由她抚摸,触感毛茸茸的,真田纱夏弯唇,笑着说:“不会,我很喜欢动物。” 特别是毛茸茸的狗或者猫。 迹部景吾环胸看着他们相处甚欢,笑了声:“看来它和你很合拍。” 真田纱夏摸了摸它的耳朵。 得知迹部景吾要去健身房训练时真田纱夏十分惊讶。 她瘫在沙发里,后脑枕着沙发沿,仰着头倒看他,感慨道:“我以为只有我哥才会勤奋到这种地步。” 就算网球社的训练因雨取消,也毫不懈怠的做自主练习。 此时迹部景吾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运动装,一手掐着腰,从沙发后自上而下瞥了眼她的姿势,嫌弃地开口:“你倒是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要我收敛点吗?”真田纱夏勾了下唇,懒懒散散地问。 迹部景吾挑眉,说:“没那个必要。” 等迹部景吾去健身房后,真田纱夏也起身回客房洗澡,然后换上迹部景吾让佣人准备好的睡裙。 睡裙是到脚踝的宽松蕾丝边白色吊带长裙,真田纱夏撩了把还湿着的长发,走出浴室,抬眼望向窗外。 和迹部景吾说的一样,房间的隔音效果显著,如果不是窗户外面的闪电,她根本意识不到还在打雷下雨。 束着的窗帘是酒红色,十分厚实遮光,只要把窗帘一遮,灯一关,这将是个绝佳的入眠场地。 真田纱夏从来没在雷雨夜这么心平气和过。 这要归功于未带伞的自己,以及菩萨心肠的屋主。 她弯起唇。 左右离睡觉时间还早,待在房间里也是无所事事,真田纱夏起身上楼。 健身房里器械类型齐全,迹部景吾正在跑步机上跑步,脊背挺直,呼吸有些凌乱,脚步却稳稳当当。 真田纱夏环胸,斜斜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你不会觉得累吗?”过了会儿,她真诚地发出疑问。 从转学来到现在,她对迹部景吾的认识每天都在刷新。 知道他身兼数职,自由时间少得可怜。 但就算他身上担着这么多且重的担子,也毫无怨言、精力充沛。 真田纱夏在对世界万物都充满好奇的年龄段里也上过很多兴趣班,但就像她容易产生一时兴起的兴趣一样,也十分容易厌倦和劳累。 她并不喜欢在规定的时间去学规定内容的束缚感,如果排的太满她会因感到压力而全部放弃。 但他却完全不会这样,这让真田纱夏感到神奇和好奇。 迹部景吾似乎早就察觉她的到来,没有被她的突然出声吓到,脚步依旧沉稳,头也不回地反问:“你会对你喜欢的东西感到累?” 真田纱夏愣了一下,才不可置信地问:“你喜欢你学过的所有东西吗?” 迹部景吾不置可否,没有回她。 是默认的意思。 真田纱夏高高挑起眉梢,拖着长音“哇”了一声。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人。 真田纱夏对他起了探索欲。 等迹部景吾运动结束,用毛巾擦着汗回头,看见真田纱夏湿着的长发,蹙起眉,“客房里没有吹风机?” “有啊。”真田纱夏略微站直身子,下意识回。 然后她见迹部景吾的表情变成无语,“你是五岁小孩吗?洗完头不吹干。” 真田纱夏卷了下潮湿的发梢,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关系,又不碍事。” 迹部景吾往出走,真田纱夏微微侧身给他让路。 擦身而过时一条毛巾落到头顶,真田纱夏下意识抬眼去看,迹部景吾已经走出几步,肩上搭着他擦汗的那条毛巾,语气半是建议半是强势,“擦干,不然会变成和你哥一样的面瘫脸。” 真田纱夏随意擦着头发,慢腾腾走在他身后,问他:“你和我哥打过交道吗?” “不多。”迹部景吾回忆了一下。 “你们俩打网球谁比较厉害?”“当然是我。”迹部景吾半分犹豫都没有,丝毫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也不顾忌她是真田弦一郎妹妹的这个身份。 真田纱夏笑开,惹得迹部景吾回头瞥她一眼。 下到二楼时,窗外无声闪烁,紧接着惊雷震耳欲聋。 真田纱夏熟练地在此之前就捂上耳朵,又在结束之后放开,手垂在腿边,迹部景吾转头问她:“看不看电影?” “好啊。” 到了负一楼,真田纱夏才知道为什么迹部景吾说要看电影的话去负一楼,而不是在一楼的客厅。 和楼上相比,这里更像一家小型的私人电影院,不开灯时没有光亮透进来,很有沉浸式看电影的氛围。 过了一会儿,迹部景吾姗姗来迟,换上一套黑色睡袍,在她身侧坐下时能闻到沐浴露的香味。 “这个氛围很适合看恐怖片。”真田纱夏提议。 迹部景吾倒是无所谓看什么,听她这么说就去找恐怖片,松弛地靠着沙发椅背,边找边问:“你对恐怖片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都可以。” 他了然,过了一会儿,响起阴森森的片头曲,电影开场。 真田纱夏看过很多电影,大多数是随手盲狙,质量参差不齐,过后去搜观后感,有的是独一无二的神作,有的是史无前例的烂片。 迹部景吾找的这部大概是靠近神作的区域,真田纱夏很快就沉浸其中。 她并非全程无波澜,看到出其不意的突脸也会被吓得心脏一突,抱紧怀里的抱枕。 “我今晚好像会做噩梦。”心跳重归平静,真田纱夏客观预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宽,迹部景吾闷闷地笑,声音低沉,“突脸之前提醒你?” 真田纱夏将注意力从电影中移开,偏了下头,两人的距离更近,“你看过?” 迹部景吾从喉咙里溢出一个音节。 “再看一遍不会无聊吗?” “不会。”迹部景吾瞥向她,两双眸子猝不及防在黑暗中对视。 真田纱夏最终还是拒绝了,她觉得恐怖片的精髓就是未知的恐怖和突然的惊吓。 迹部景吾赞成她的想法。 一部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离真田纱夏睡觉还有一段时间。 或许是看出她的意犹未尽,迹部景吾没起身,依旧闲散地坐在那,问她:“再看一部?” 一边问,一边却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回答,按着遥控器点开一部电影。 这部是偏唯美的文艺片,节奏舒缓,很适合睡前观看。 这部片子迹部景吾很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看一遍。进度条过半,他正认真地看着,忽然肩上一沉,随即是一股洗发水的淡香与那人均匀的呼吸。 迹部景吾眸光低垂,刚想握住她肩膀将她叫醒,又想起她穿的是吊带,要碰到她肌肤的手将将停住,收回,改成用声音唤她。 “喂,真田纱夏,醒醒,回你的房间去睡。” 没有动静。 是入睡以后不容易被叫醒的类型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关掉电影。 7. 第7章 第二天真田纱夏是在客房睁眼的,尽管房间依旧昏暗适合睡觉,生物钟也让她在闹铃响起前五分钟醒来。 如果不是要去上学,她大概可以在这个房间睡到天荒地老。 真田纱夏懒洋洋地用手肘借力起身、下床,边趿拖鞋边打哈欠,眼皮半掀地去洗漱。 站在洗手池前,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才想起昨天自己看电影时睡过去。 看来她对文艺片不是很感兴趣。 用凉水在脸上一泼,泛着凉意的水珠顺着额头滚下,真田纱夏才堪堪清醒。 穿着被精心洗完烫好的校服下楼时,迹部景吾已经穿戴整齐,优雅地坐在餐桌前喝茶,听到脚步声悠悠瞥她一眼。 真田纱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笑吟吟地道谢:“多亏了你,让我睡了个一夜无忧的好觉。” 迹部景吾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她,眼角的那颗泪痣蛊惑妖冶,说起的确实另外一件事,语气无语:“你最好多点警戒心,别轻易就在异性身边睡过去。” 早餐还没上来,真田纱夏闻言身子微俯,单手撑着脸,细长的眼尾上挑,声音懒声懒调:“你对我起了非分之想?” 迹部景吾往后靠了靠,鼻腔溢出笑音,骂她:“白痴。” 真田纱夏哈哈笑开,肩膀颤动,过了会儿才笑着说:“没关系,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最好是。”迹部景吾轻声慢调。 早餐被佣人端上来放到两人面前,真田纱夏早上一向没有胃口,只吃了不到一半就放下餐叉。 “不合你胃口?”迹部景吾慢条斯理喝完一口牛肉汤,问她。 “没,只是我早上不习惯吃太饱。”她解释。 迹部景吾不再多言。 等他就餐结束,佣人将餐具收拾下去,真田纱夏回想起自己被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说:“我有一件好奇的事。” “要问就直接问。”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迹部景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迎着他的目光,真田纱夏客观猜测:“某个阿姨抱我上去的?” 迹部景吾指腹一错,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发出一声脆响,朝她抬了抬下巴,“没错。” “哪一位?”意料之中,真田纱夏视线环顾一周。 “今天她放假,早晨打扫完房子就走了。” 真田纱夏收回目光。 “替我感谢她。” 迹部景吾颔首。 外面天气已经放晴,雨后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泥土味,清新而湿润。 真田纱夏坐上顺风车和迹部景吾一起到学校。 后者还要进行网球社的晨练,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分开前,迹部景吾单手掐着腰,垂眸看她,送佛送到西地说:“客房给你留着,要是有需要,雷雨天你都可以过来。” 她偏头,拖着长音“哇……”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开口:“我可是会对你家产生依赖感的。” 迹部景吾不以为意,“那也比难受要好,不是吗?” 真田纱夏率先将视线从他眼睛上移开,望向一旁的树干,“你说的对。” 一整个上午过得毫无波澜,直到下午的体育课,真田纱夏听到了一个堪比噩耗的消息。 雨天过后的跑道还半湿,身材健硕的体育老师笑得开朗,宣布说:“从这节课开始我们练习长跑,到月底的最后一节课会有测试,不合格的人要在课程基础上加跑两圈。” 真田纱夏:“……” 明明是晴天,却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你没事吧?一脸绝望的表情。”上野千鹤侧目,同情地看着她,低声问。 真田纱夏欲哭无泪。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真田纱夏缀在人群末尾慢慢地跑。 上野千鹤顾忌着两人尚未坚固的友情,小跑在她身边问:“要我陪你跑吗?” 真田纱夏瞥她一眼,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那你加油。”上野千鹤不再犹豫,加速向前,真田纱夏看见她很快追上第一梯队,和跑在前面的一个人相互较劲。 半圈以后,真田纱夏步伐和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随意瞥了眼体育老师,不料对上他热情的视线,看见他露出灿烂笑容,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是不会对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类型。 真田纱夏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她过去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练琴上,分给锻炼的时间只有真田弦一郎强迫她运动的一个小时,多亏如此,她才能在立海大的体测中勉强合格。 而她离开神奈川后,没有她哥的叮嘱,她的运动时间完全消失不见,体能变得比之前还差得多。 要是被她哥知道,大概会先骂她一句“松懈”,再说她一声“活该”。 真田纱夏提了提唇角。 “抬头看路,调整呼吸。”从头顶传来的随口提醒声磁性低沉,气息平稳。 那人衣角和自己擦身而过,真田纱夏抬头,看见少年的背影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套圈。 真田纱夏勉强提起精神,直身抬头,调整呼吸,上野千鹤再次跑到她身边时还是降下速度,陪她多跑了大半圈。 结束后,真田纱夏坐在草坪上,两手撑在身后,闭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 她仰头去看站在身边的上野千鹤,问她:“……你不累吗?” 上野千鹤递给她一个“小菜一碟”的眼神。 “真是厉害。”真田纱夏闭上眼。 上野千鹤低头看向她纤细的腿,实话实说:“好像是你太弱了。” 累到这种地步的,班里只有她一个人。 茶褐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真田纱夏被照得有些困倦,闻言闷闷笑了几声表示认可。 随即被体育老师铿锵有力又活力满满的声音叫得睁眼。 “同学,你能跑完全程真是太了不起了!” 真田纱夏缓慢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很热血的脸,直起身,礼貌弯唇,“谢谢老师。” 她也这么觉得。 上野千鹤在体育老师身后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 神,然后示意自己先去小卖部。 “但是以同学你这个速度,想及格有些难度啊。”体育老师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不等真田纱夏说话,他又问:“同学你有社团吗?” 真田纱夏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事情总归不会朝着她期待的方面发展。 “那真是太好了,你放学后有充足的时间练习,”说完,体育老师郑重地拍了拍她肩膀,“放心,老师不会让你不合格的!” 真是敬业,真田纱夏笑得勉强。 他往四周望了望,突然眼神一亮,眼神是看向别处的,话是说给她听的:“放心,老师帮你找一个临时教练。” 真田纱夏疑惑侧头,下意识望向他目光终点的少年身上。 少年背对着两人扬起修长的脖颈喝水,周围站着几个说笑的同班同学,其中一个指尖转着篮球。 似乎是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少年慢条斯理拧好瓶盖,侧头望过来。 真田纱夏眨了下眼,弯唇打招呼。 体育老师热情地招呼他:“迹部同学,你过来一下。” 迹部景吾抬脚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坐在草坪上,面色因剧烈运动罕见有血色的真田纱夏,又抬头看向体育老师,手里拎着矿泉水瓶颈,问:“有事吗?老师。” “是这样的,迹部同学,你能从社团活动里抽出来些时间帮帮这位同学跑步吗?” “不用太多时间,十多分钟就行,我放学之后还要当棒球社的教练所以没有时间,但她要是自己一个人练习的话效果应该不太显著。” 体育老师看起来和迹部景吾很熟,比起老师的半命令式,更像是朋友之间的拜托。 迹部景吾按了按后颈,思考一会儿,答应下来。 体育老师很大声地喊了一嗓子:“太好了!” 喊完,用眼神示意真田纱夏。 真田纱夏在示意下双手合十,略微俯身:“万分感谢。” 又嘱咐了几句,体育老师走向另一个在及格线边缘的学生,用着同款开场白。 真田纱夏收回视线,两手又懒懒散散的撑回去,抬头看他:“到时候我只要自己练一练就好,你去参加社团吧,不是要比赛了吗?为了选拔正选。” “当然,我会努力让自己及格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就算及不了格,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在说什么?”迹部景吾双手环胸睨她,理所当然地说:“既然都答应了,当然要做到最好。” 真田纱夏呆滞了一下,疑惑:“不会妨碍你训练吗?” 正常来讲,听到她那么说不是都会答应吗? “如果会妨碍到我,我就不会答应这事了。”他直白地说。 “哇……”她拖着长音。 “怎么?”迹部景吾挑眉。 真田纱夏眉开眼笑,说:“你收获到了我的敬佩。” “别净说废话,”迹部景吾朝不远处的网球场抬了抬下巴,“我最后一节课不在教室,放学去网球场找我。” 真田纱夏抬起一只胳膊,比作OK手势。 8. 第8章 真田纱夏值日耽搁些时间,走到网球场时里面已经有条不紊地训练起来。 穿着队服的迹部景吾环胸站在场外,监督队员们训练。 “好多人,你们社团有多少人?”真田纱夏惊讶地问。 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社团里面看到这么多人。 迹部景吾闻言将视线从队员身上挪开,回头。 “二百一十五人,”他环胸回答,又一抬下巴,说她,“你太慢了。” 两人一门之隔,真田纱夏扭转手腕挥手打招呼,边说:“抱歉,我忘记今天要值日了。” 放学时突然想起到现在还没看过值日表,一去看才知道今天的值日生就是自己。 她当时也吃了一惊。 迹部景吾无语地瞥她一眼,回过头提声对其他人说:“我出去十五分钟,你们继续。” 正在练习的队员们纷纷停下,目光落到迹部景吾身上,声音洪亮整齐地喊:“是!” 真是不得了,真田纱夏视线离开迹部景吾,往里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操场上几乎都是田径社团的人,真田纱夏看着他们一圈接着一圈,脸不红气不喘地跑,总感觉很神奇,是她此生都达不到的程度。 都说上帝给人开一扇门就会关一扇窗,她觉得自己被关上的那扇窗,十有八九与运动相关,可能这方面的细胞都给她哥拿去了。 又想迹部景吾大概是个例外,毕竟他目前为止十项全能,可以做“完美”二字的代言人。 “先做热身,不然你明天又要肌肉酸痛。”迹部景吾单手掐着腰,出声拉回她的思绪。 真田纱夏不想再体验一次肌肉酸痛的滋味,简单地用发绳拢起头发,跟着他照葫芦画瓢地热身。 站到塑胶跑道最内圈,迹部景吾提醒她:“用腹部呼吸,节奏不要乱。” “你跑两步我看看。” 真田纱夏于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去看他。 迹部景吾偏了下头,示意她回来。 真田纱夏倒退几步回到起点。 他指导道:“手肘在体侧收紧,上半身前倾,后脚跟抬高,用前脚掌着地。” “你再跑两步。” 两步之后,迹部景吾喊停:“别动。” 真田纱夏维持着抬臂跨步的姿势没动。 迹部景吾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不足一臂,真田纱夏没料到他会忽然靠近,莫名紧张了一瞬,下一瞬手肘一热,迹部景吾在帮她调整姿势。 真田纱夏有些耳热,撇开视线去看从她身边跑过的人,在玫瑰香味中调整呼吸。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好像已经过去很长时间。 等又一次回到起点,手肘处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迹部景吾此时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满意地勾唇说:“姿势合格了,先跑两圈试试。” “……” 两圈说的轻描淡写,听进她耳朵却重如千钧。 感觉还没跑就已经开始累了。 她一下子回神,举起一根手指试图讨价还价:“一圈半怎么样?我下午的体育课已经跑过两圈了。” 迹部景吾想起她跑完瘫在地上的模样,最后还是答应,“只有上过体育课的时候。” 如愿以偿,真田纱夏松一口气,又遗憾自己没有说成一圈。 转眼看见他站到另一条跑道上,她疑惑地问:“你也跑?” 迹部景吾按了按脖颈,侧目,勾唇笑,漫不经心地说:“对此感到荣幸吧,能和我一起跑步。” 真田纱夏乐不可支。 迹部景吾配合她的步子,在她呼吸、动作变得凌乱时及时提醒。 全程他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让她心脏的节奏仿佛也变得凌乱。 跑完一圈半,做完拉伸,真田纱夏坐在草坪上喘气。 迹部景吾站在她身边,一圈半下来对他来说像是饭后散步,他递了瓶水给她,赞扬道:“做的很好。” 真田纱夏很受用,两眼弯弯地仰头,伸手握住瓶身,接过水喝了几口。 时间差不多,迹部景吾要回去训练,真田纱夏也休息的差不多,拎上书包,戴上耳机,和他懒散地挥手道别。 迹部景吾回到网球场,里面已经开始自主练习,他也从网球包里拿出球拍,打算让桦地崇弘陪他练一会儿。 忍足侑士刚结束一轮和桦地崇弘的对战练习,看见迹部景吾回来,笑着走上前。 “情况如何?”他用关西腔询问。 他和迹部景吾最后一节课都在处理学生会的事务,闲聊时提过一嘴接下来一个月每天的社团活动都要离开十五分钟的事。 迹部景吾想起真田纱夏跑步时生无可恋的表情,笑了声,说:“问题不大,那家伙只是懒得努力去跑,只要她体力再上来一点,月底的测试及格不成问题。” “那就好,”忍足侑士想起自己为什么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钢琴演奏会的票,解释说,“家里人给了我一张钢琴演奏会的票,但很不巧我那天已经有约了,要吗?你不是很喜欢弹钢琴。” 演奏会门票白底黑字,上面演奏者的名字是他常听的人,迹部景吾接过,晃了晃,“谢了。” 之后的一周,真田纱夏每天放学都会和迹部景吾在操场跑十五分钟,跑步速度逐渐提升,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逐渐减少,两人闲聊的时间逐渐增多。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她并不反感这个习惯的养成。 自从上次忘带雨伞之后,真田纱夏在学校放了把备用伞,所以再次突发降雨之后,没带伞的倒霉蛋中不再有真田纱夏的名字。 她撑脸看着外面的雨势,没有打雷的倾向,也就没有留宿在好心人家的必要。 迹部景吾最后一节课被广播叫走,真田纱夏也被吩咐了在成为副班长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分发小测试批改后的卷子。 第一张就是迹部景吾的满分卷子,他的字迹和他人一样,遒劲有力,笔走龙蛇。 真田纱夏听人说过迹部景吾常年断崖式第一,现在她终于有了实感。 将卷子放到他桌面上,真田纱夏低头,看到下一张就是她自己的卷子。 批改卷子的老师不知道出于什么策略,将两人的卷子上下放在一起,她想起自己从办公室出来前老师深深看她的那一眼,猜老师或许是激 将法想让她上进,又或许是想让她羞愧后努力。 但她其实很满意自己已经及格的分数。 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被临时叫去开会,真田纱夏听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修改卷子。 等到放学铃响起,真田纱夏对这张卷子已经尽心尽力,她放下笔,靠上椅背伸了个懒腰。 外面的雨还在下,真田纱夏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有消息传过来。 迹部景吾:「今天下雨,训练取消。」 上次去游戏厅,忍足侑士为了发送视频和她加好友,顺其自然地,真田纱夏也和其他人,包括迹部景吾在内,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这是两人第一次发信息。 真田纱夏回了个OK的表情包,是只赤狐在笑眯眯地点头。 她想了想,又拍一张自己的雨伞发过去,示意这次自己带了雨伞。 雨伞是她前不久刚买的,渐变的浅紫色雨伞,真田纱夏很喜欢。 对面干脆地发来两个字。 「不错。」 真田纱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嘴。 真奇怪。 她原本不是会对夸奖毫无抵抗力的类型啊。 真田纱夏打算去上野千鹤推荐的甜品店吃块蛋糕回去,于是绕远走了另外一条路。 店里装潢很有少女感,一进来奶香扑鼻。 里面人不少,真田纱夏收起伞,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据上野千鹤所说,这家店限定的草莓蛋糕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真田纱夏慢条斯理品尝完,水果新鲜,奶油甜而不腻,只能说上野千鹤很有品味。 她心满意足地离开蛋糕店。 一旁草丛里发出几声细碎无力的猫叫,声音混在雨声中,真田纱夏差点没听见。 “喵……” 她停住脚步,在又一声弱弱的猫叫之后,撑着伞蹲下身子,另一只手拨开草丛。 一只黑色的猫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它似乎是只流浪猫,骨瘦如柴。 下一秒就算呼吸停止也不奇怪的程度。 真田纱夏见雨还没有下大的倾向,将雨伞从自己头顶移开,放到它旁边给它遮雨。 冰凉的雨滴砸在头顶,头发被打湿。 到底还是淋雨了。 提了下唇角,真田纱夏转身往附近的便利店走。 等她再回来,刚才自己蹲下的地方已经蹲了个人。 那人打着一把熟悉的伞,穿着冰帝的校服,正背对着她,面对着那只猫打电话,声音在雨中多了分低沉。 或许是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他“啧”了一声,起身把她罩在伞里。 “拿着。”他往前递了递伞把手。 真田纱夏还在因为意料之外的偶遇愣神。 下一刻,迹部景吾胳膊越过她两侧,一件干燥温暖的外套被披在她身上,真田纱夏被浓郁的玫瑰香味包裹,鼻尖有一瞬间差点碰上他喉结。 伞外雨声淅淅沥沥。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9. 第9章 “你怎么会在这?”真田纱夏仰头看他,眼睛微睁,多出一截的袖口中,手无意识地虚虚攥成拳头。 迹部景吾给她披完外套就收回手,闻言朝路边抬起下巴。 她扭头。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主驾驶车窗半开,里面的司机目不斜视。 “这是我平常回家的路,路过时看见和你那把一样的伞被放在地上,就过来看看。”迹部景吾抬手,手握住伞柄,小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食指侧面,真田纱夏手指酥麻一瞬,下意识松开握伞的力道。 他并未察觉,将伞接过。 其实一开始也不确定那伞究竟是她的,还是只是款式相同。 他看一眼真田纱夏湿漉漉的头发,又瞥向紫色伞下奄奄一息的黑猫。 但就结果来说,他下来对了。 “你呢,把伞放在这跑去哪了?”迹部景吾挑起眉毛。 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袋子上,真田纱夏遮在袖口中的手将袋子往上提提,解释说:“我去给猫买了食物和水。”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眼尾上挑,眸光低垂,悠扬的声音裹挟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问:“便利店离这里可不近吧?” 真田纱夏耸肩,声音懒散,往猫的方向走,边走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吗?” 既然已经看见了,总不能坐视不管。 仿佛所有人都能做出同种举动一样。 迹部景吾鼻腔溢出声笑,掺在雨中。 “我已经打了电话叫人过来把猫送去医院,医生会尽全力救治它。” 真田纱夏背对他,蹲在猫旁边,撑着脸看着黑猫颤颤巍巍起来,喝水吃东西,松了口气。 还能吃还能喝,就说明有救活的希望。 闻言,真田纱夏转头,正巧对上他望过来、带着细碎笑意的眸子。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温柔。 “来了。”迹部景吾偏过头,和她错开视线,笑着看向离得越来越近的车。 专业人员和两人打过招呼后,熟练地把猫带到车上,车子扬长而去。 真田纱夏彻底放心。 “上车,送你回去。”迹部景吾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脏掉的紫伞,将其收起,递还给她。 真田纱夏接伞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我身上可是湿的。” 他毫不在意地口吻:“无所谓。” 后座车门被拉开,真田纱夏弯腰上车。 迹部景吾坐在副驾驶,比了个手势示意司机开车,司机启动车子,驶过被雨打湿的地面后激起一路水雾。 空调的暖气让她渐渐暖和起来。 后视镜映出女孩的眉眼,迹部景吾问:“既然是去便利店,怎么不买伞?” 真田纱夏沉吟片刻,闭眼按按后脖颈,还是说:“我怕它在我去买伞的时间里死掉。” 迹部景吾打算收回的视线停住。 她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雨丝,轻声慢调地继续说:“而且外面的雨下得不算大,我也已经被淋湿了,就算不打伞也没什么。” “接着。” 东西被从副驾驶抛过来,真田纱夏下意识接住,低头去看。 黑底金字包装的巧克力。 她疑惑地抬头。 “做好事的奖励,感激涕零的收下吧。”他笑着说。 真田纱夏偏了下头,随即两眼弯弯,撕开包装,巧克力入口即化,奶香浓郁。 “猫的救治可能需要不少时间,如果它痊愈,你要养它吗?”迹部景吾问。 出乎意料,真田纱夏拒绝了。 “原因?”迹部景吾侧头。 真田纱夏往后靠了靠,背部陷入座椅背中,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才慢悠悠地说:“养动物是要对它负责的。” “所以?” “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可以对它负责。”她实话实说。 她向来对事物三心二意,喜新厌旧,她无法打包票自己对动物不会这样。 “抛开这些不谈,你是想养,还是不想?”迹部景吾直接地问。 他的视线像是具有穿透骨肉的能力。 “……想。”她听到自己说。 迹部景吾仰头朗笑两声,说出的话宛如在给她兜底:“那就养,怕什么,最坏不过是我来继续养它。” 而两人都知道,如果真到达那种地步,猫的处境与“坏”毫无关系。 真田纱夏拒绝不了。 车在门口停下,她撑伞下车,抬手晃晃袖子,“外套我洗完之后还你。” 迹部景吾应声。 “还有这个。”真田纱夏把蛋糕递给他。 “怎么,挡雨和救猫的谢礼?”迹部景吾勾唇,笑得漫不经心。 要说的话被抢走,真田纱夏松手,让蛋糕被他接走,笑着说:“没错,它可是很好吃的。” 迹部景吾将蛋糕放好,然后看着她,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到底还是开口:“去洗个热水澡,头发擦干,不然会感冒。” 真田纱夏笑得调侃,拉长声调:“真是贴心。” 迹部景吾关上窗户,留下一句话,“是你这家伙在这方面太不靠谱。” “走了。” 真田纱夏收伞进屋。 洗完澡出来,真田纱夏刚吹干头发,就接到了上野千鹤的电话。 两人其实不常用电话联系。 她按下接通键,将毛巾随意挂上,问:“怎么?” 对面开门见山地说:“有人给了我一张钢琴演奏会的票,但是我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啊,可不去又浪费,就只能送人了。” 上野千鹤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怎么说,去,还是不去?” 她说了个人名,“我对他不太了解,但是听说他在钢琴界很著名。” 真田纱夏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她其实提不起劲去,因为如果去,她就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现状,这会让她的心情糟糕。 但这次演奏会的主人,作为她半个童年时期的偶像、长大后想超越的目标,她也无法开口说拒绝。 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我再想想。” “在下周日之前告诉我。” 上野千鹤打电话来似乎只是为了这件事,两人之后又聊两句就挂了电话。 真田纱夏这晚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第二天起 来时困得浑浑噩噩,哈欠一个接一个。 等她无法控制地睡过两节课、罚站一节课之后,回到教室,看见自己桌面上多了一瓶风油精和一罐黑咖啡。 真田纱夏眼皮半掀,困倦地去看上野千鹤,被看的人嘲笑到:“我熬一整夜也没有你这么困啊。” 她敷衍地应声,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补觉。 等到下午,真田纱夏才稍稍清醒过来,扭身去叫上野千鹤。 “票还在吗?” 上野千鹤莞尔:“我还以为你要演奏会前一天才会问我。” 她从口袋里拿出票,放到真田纱夏掌心,同时说:“周末愉快。” “谢谢。”真田纱夏笑。 周日。 真田纱夏和司机道谢,从出租车下来,剧院还未开门,门前已经人山人海,都是为了看这场演奏会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人。 她站在外围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在一个人的身影上定住,随即惊讶地挑起眉毛。 那人头上别着墨镜,蓝衬衫,黑色牛仔裤,衬衫袖口卷在手肘处,露出小臂和腕上的手表,领子处解开着两颗扣子,带着银色项链,站姿随意松弛,气质却不输一旁的职业模特。 迹部景吾是开演前半小时到的,那时候人还不多,而人一多之后,认出他的也就多起来。 更多的人虽说有想去攀谈的心思,但所谓棒打出头鸟,都没人敢做第一个,唯恐惹这位大少爷不快,使得对方一气之下把自己封杀。 迹部景吾丝毫不在意别人是什么心情,一边发信息一边等待剧场开门。 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戳了两下。 “这位帅哥,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闷闷的女生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迹部景吾皱眉,垂下手,转头,刚想开口,看清人时又将话咽回去,舒展开眉心,表情变成无语。 “你这副模样是做什么?” 真田纱夏一手食指曲指将酒红色帽檐往上顶,一手食指将白色口罩往下拉,露出真田纱夏笑得唇弯眼弯的脸,她和他打招呼:“嗨。” “真是巧,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重新扣上帽子,拉上口罩,真田纱夏沉思着说:“一种潮流?” 话落,视线一黑,剧院开场,迹部景吾路过她时捏着她帽檐将帽子往下压,对她的解释做出评价:“白痴。” 但也没再过问。 她不紧不慢地将帽子扶正,也往里走。 这里是东京最大的剧院,排场很足,上野千鹤给她的票是前排座位,巧的是和迹部景吾一前一后。 真田纱夏在前,迹部景吾在后。 观众席的座位渐渐被坐满,声音由小至无,今晚演奏会的主角穿着黑色西装登场。 真田纱夏握了下拳,又松开,在对方的钢琴曲中全神贯注。 热烈的掌声之后,演奏会到此结束。 隐隐有崇拜感叹的交谈声。 等人走的差不多,真田纱夏还窝在椅子里,帽檐与口罩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那人的技术又上涨了。 而自己几个月没碰钢琴,技术无疑下降。 差距在逐渐增大,逐渐走向不可追赶的程度。 10. 第10章 不该来的。 她尚未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现实。 真田纱夏面无表情地想。 “——喂,你也该回神了吧。”迹部景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修长白皙的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真田纱夏猛然回神,银色耳环跟着抬头的动作摇晃,琥珀色的瞳仁中还有些懵然,缓慢地眨眼。 迹部景吾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也没问她怎么了,只是两手插在兜里,冲着出口抬起下颌,“走吧。” 她定定看了他几秒,才两手撑着扶手起身,视线环顾一周,才意识到整个剧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是吧,她居然失神了那么久。 哈,真是荒谬,真田纱夏口罩下的唇角提了提。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走出剧院大门,迹部景吾将墨镜勾在衣领上,脖颈上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真田纱夏摘下帽子口罩,在阳光的照射下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回家打游戏之类的。”她想了想,懒散地说。 翻译过来就是无所事事。 “那跟我去宠物医院接那只猫。”迹部景吾拍板决定。 真田纱夏挑眉,“它已经痊愈了?” 在捡到那只猫的次日,迹部景吾转告她检查结果。 那只猫之前似乎遭受过虐.待,尾巴是骨折的状态,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有的新有的旧,对人类十分应激警戒。 迹部景吾知道它的状态后又问了她一次要不要养,毕竟这种状态下的猫不可能亲人,也具有一定危险性,自然体验不到什么养宠物猫的乐趣。 “如果你没发现,它挺不了多久,”当时是在教室,迹部景吾站在课桌前,和她说,“你已经救下来一条命,所以就算你改变主意选择不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田纱夏桌面有些凌乱,草纸上的字迹柔和流畅,字与字之间不拥挤,留有恰到好处的空白。 她当时还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撑着脸半掀着眼皮,懒洋洋说:“没关系,反正一天中的大半时间我都感觉很无聊。” 宠物医院。 “它的恢复能力不错,接下来在家养伤就好。”医生笑看两人,笑容和动作都十分恭敬,手里提着的笼子角落躺着一只蜷缩身体的黑猫。 真田纱夏低头去看,那只猫比刚发现时胖了不少。 黑猫似乎察觉到视线,警惕地睁开眼睛,瞳孔缩成一条线。 “哇……是翠绿色的眼睛,”真田纱夏惊喜,她还没看过这种瞳色的猫,又笑着评价,“眼神真凶。” 迹部景吾从医生手里接过笼子。 医生事无巨细地告知注意事项,两人都听得很认真。 从医院出来,迹部景吾将猫放到后座,和系好安全带的真田纱夏说:“猫要用的东西我已经买完了,大概下午会送到你家。” “这就是坐享其成的感觉吗?真是不赖。”真田纱夏感叹。 迹部景吾开车,余光瞥她一眼,“如果东西用了或者坏了,都直接联系我。” 真田纱夏比了个OK的手势,扭头去看后座上的猫,不出意外,还在瞪着她。 “名字,起什么好呢?”真田纱夏思索。 她还没给动物起过名字,一时没有思绪。 车子驶过一家叫作“乖宝宝”的母婴店,真田纱夏瞥见,笑意加深,看着那只猫,决定说:“就叫你乖乖好了。” 迹部景吾喉咙溢出两声笑,眼神目不斜视,“真是草率。” 真田纱夏不太在意,“有什么关系,它看起来也很满意。” 他抬眼看了眼后视镜,没发现那猫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车子停在家门口,真田纱夏解开安全带下车,将猫笼提出来,问他:“要进去喝杯茶吗?虽然家里只有碳酸饮料。” 迹部景吾带着墨镜,说:“我还有事,下次准备香槟招待我。” 快递是下午两点准时送到的,虽然早有预料,看到快递数量时还是被惊了一下。 只能说应有尽有。 快递人员服务周到,还帮她组装了猫爬架。 不过乖乖自从到家,一步都不肯从猫笼离开,更别提去它的豪华猫窝和猫爬架,只时不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去喝水吃猫粮。

对此真田纱夏十分乐观,毕竟它还有求生欲在。 她拍了一张乖乖的照片给她哥发去。 真田纱夏:「养了一只猫,是不是很可爱?」 哥:「?可爱在哪里。」 真田纱夏当做没看见,继续发。 「它叫乖乖。」 哥:「。」 哥:「听说你在冰帝过得很好。」 真田纱夏窝在沙发里,仰头打字:「怎么听说的?」 「赤也看到了你在游戏厅玩跳舞机的视频。」 真田纱夏恍然,猜测他下一句会是“太松懈了”。 意料之外,她哥回的是。 「那就好。」 真田纱夏眼睛微睁,弯眼笑出来。 「好感动啊哥。」 又发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过去。 消息显示已读,她哥却没有再回话。 真田纱夏将手机熄屏,若有所思。 吵得那一架对她哥的影响居然那么大吗? 不过也是,毕竟她和他哥虽说性格大相径庭,但感情不差,甚至可以说成要好,两人在那之前一次嘴都没吵过。 解铃还须系铃人,真田纱夏想了想,给他发消息。 「之前和你吵架是我不对,我那时太敏感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过了很久才有新消息过来。 哥:「我也有错,我那时该做的不是指责你,应该和你站在一边才对。」 「对不起。」 能得出这个结论,看来他真是思考了很久。 真田纱夏看了两行字几秒,轻笑了声。 怪煽情的。 真田纱夏:「那我们现在和解吧?」 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和解申请。 对面居然愿意配合。 哥:「嗯。」 和她哥结束聊天之后,真田纱夏又找了部电影,是之前在迹部景吾家看到一半睡着的那部。 确实是一部很好的作品,给人一种宁静唯美的感觉。 片尾曲结束,真田纱夏关上电视,起身去睡觉,临进卧室,又笑着对乖乖说:“晚安。” 11.第11章 经过迹部景吾的训练之后,她已经可以不太费力地跟在中等梯队跑完全程。 体育课跑完两圈,真田纱夏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接受了一番体育老师的大肆赞扬鼓励。 “同学你进步非常大,只要一直坚持到月底一定会合格的!老师非常相信你!”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谢谢老师。” 肩头被重重拍了两下,体育老师又朝她竖起标志性大拇指,随即走掉。真田纱夏转身,揉着肩膀走到上野千鹤身边坐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日本的九月还很热,两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休息。 “吃吗?”上野千鹤稍稍一用力,两只雪糕被从中间掰开,她把其中一半递给她。 真田纱夏正仰头闭眼吹着小风扇,小风扇的风力很足,将她额前的刘海吹得凌乱,她缓缓睁开眼,偏头,就着她的手咬住雪糕叼过来。 雪糕是哈密瓜味,凉爽又香甜,十分解暑。 “感激不尽。”她咬着雪糕,口齿不清地说。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太好。”上野千鹤观察她半晌,推断着说。 真田纱夏打了个哈欠,随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上野千鹤抬手指向她眼睛,“黑眼圈太明显了。” 她肤色本就白,因此一有黑眼圈也格外明显。 “……不是吧,真的假的?”真田纱夏用嘴咬住雪糕,手伸进防晒外套口袋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眼下果然有乌青,但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 “熬夜打游戏?”上野千鹤笑着问。 “没,”啪嗒一声,真田纱夏按合镜子,半掀眼皮,懒懒说,“偶尔的失眠而已,正常现象。” 上野千鹤挑了下眉。 手机振动,切原赤也发来信息。 上野千鹤轻晃雪糕,“你聊你的,不用管我。” 「学姐,真田副部长今天心情好像超好。」 真田纱夏忍痛割爱把风扇借给上野千鹤,上野千鹤被风吹着,舒服地眯眼睛。 她自己一手举着渐渐有融化趋势的雪糕,单手打字。 「怎么说?」 切原赤也:「今天我挨揍的力道轻了至少一半!」 真田纱夏笑出声。 「哈哈哈哈,还能这么判断吗?」 切原赤也:「真的!不止我,学长他们也看出来了!」 切原赤也:「我问了仁王学长,他说百分百和学姐你有关。」 切原赤也:「前几天真田副部长还一直皱着眉头对着手机不停打字又删除呢。」 切原赤也:「我们还以为真田副部长交女朋友了,结果我一偷看,发现上面的备注是学姐的名字。」 哇……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真想看看他当时是什么表情,然后拍下来调侃他一辈子。 真田纱夏:「没什么,就是兄妹吵架,然后又和好了而已。」 切原赤也:「学姐你居然也会和别人吵架吗?!我明明连你生气的样子都没见过啊!」 真田纱夏:「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几句,切原赤也问她到时候会不会去看关东大赛。 真田纱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拒绝的话删掉,改成:「不一定。」 对面反应很激烈:「学姐!你之前都会直接拒绝的!」 切原赤也:「是因为今年我要上场吗?是吗是吗?」 真田纱夏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字:「你说是就是吧。」 切原赤也:「你放心吧学姐,我绝对会带领立海大走向胜利的!」 「哈哈,你加油。」 上野千鹤吃掉最后一口雪糕,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手,又递给她一张,问:“你哥哥?” “不是,”真田纱夏接过,融化的雪糕快要流到手上,她觉得麻烦,将剩下的雪糕一口吃掉,冰的她头疼,“一个朋友。” 今天迹部景吾似乎格外繁忙,真田纱夏放学时才看见他。 此时接近月底,操场的人比平时还多,除了田径队的训练,更多的人都像她这样,是为了月底的体育测试在练习。 她将装着他外套的袋子提起来递给他,袋子正中央有个硕大的logo,字样是KEI-5,是她在找能装衣服的袋子时找到的,她曾买过一次这个品牌的衣服。 “辛苦了,”真田纱夏对他的忙碌表示敬意,“选拔赛这周开始?” 迹部景吾目光从logo上移开,接过袋子拎在手里,应一声,说:“周三。” 又挑眉,嘴角轻扬,问她:“要来?” 反正她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如果有最佳观战座位的话?” 迹部景吾嗤笑,“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多谢夸奖。”真田纱夏拖长尾音。 “别顺着杆往上爬。”迹部景吾无语。 真田纱夏笑了两声。 “我让人在第一排留一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迹部景吾答应。 “观战的人很多吗?”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看来确实很多,不过也是,凭迹部景吾的人气来说,单单去看他的人就不可能少。 刚准备做跑前的热身运动,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真田纱夏看见来电显示一挑眉,随后举起手机晃了一下示意,在迹部景吾下颌微抬后接起。 “喂,爸……” “纱夏啊,你也太过分了吧?!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爸爸和妈妈!” 真田纱夏打到一半的招呼被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吼声打断,几乎是第一个字一出来,她就立刻伸直手臂,让手机远离耳朵,同时调小音量,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 意识到他们大概已经听说什么,真田纱夏声音带笑,试图安抚对面人的情绪,“爸爸,你先冷静一……”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要不是你妈妈拦着,我恨不得立马把那混蛋饭碗砸了!” 那真是万幸拦住他了。 对面还在输出,“要不是你钢琴老师实在找不到人打到我这里来,我们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甚至连你搬家转学都不知道!” 真田纱夏了然,原来是老师说的。 “不是怕你们担心,放下工作不管不顾,发挥超强的执行力直接连夜飞回来吗?”她干笑两声,自己说完又顿了下,有所预料的问:“哇……你们现在不会在日本吧?” “不止在日本,我们现在还在你学校门口,赶紧给我出来!” “……” 她向门口的方向眺望一眼,“那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我当然也想第一时间给你打,但我怕你跑啊!” 真田纱夏哭笑不得,“我是为什么要跑啊?” “好了,我马上就出去,你和妈妈等我一会儿。” 通话结束,真田纱夏按了按脖颈。 “你父母来看你?”根据她说的话,再加上知道真田纱夏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情况,迹部景吾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 真田纱夏抬头看他,“嗯,抱歉,你好像要白跑一趟了。” 迹部景吾拎起袋子,“也不算是白跑。” “是吗?”真田纱夏抛出一个东西,懒声懒调给他加油,“训练加油。” 迹部景吾单手轻松接住,展开手掌垂眸一看,失笑道:“你到底有多喜欢吃甜食?” 巧克力、蛋糕之后又是棒棒糖。 “非——常非常喜欢,”真田纱夏嘴角含笑,“心怀感激的吃吧,我可是把我仅剩的,最喜欢的味道送给你了。” 迹部景吾无奈,“你是小孩吗?” 操场在教学楼的后面,大约十分钟的路程,真田纱夏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看见两人身影。 虽然站的地方不容易让人看见,但两人的外貌都是很吸睛的存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高一米七左右,黑发黑眸眼神锐利,头发长度齐胸,面无表情双手环胸;一个穿着休闲服,身高超过一米八,棕发浅瞳,头发被抓得有些凌乱,努力绷着表情。 哥哥不苟言笑的性格和外貌都遗传妈妈,妹妹的长相遗传爸爸,个性则是遗传性格较为平和的爷爷,这是所有认识他们一家的人给出的评价。 真田纱夏对此深以为然。 走出校门口,真田纱夏深知她爸爸的脾气,不等他故作严肃地开口,率先张开双臂给他一个拥抱,语气似是撒娇,“好久不见,好想你啊。” 她和哥哥基本是被爷爷带大,父母则是常年在国外工作,只有新年才会回家待几天。 这话一说,轻轻松松就把他要说的话噎回去,绷着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真田纱夏转身又张开双臂要去抱她妈,只是还没得逞就被女人用带着美甲的指尖点住额头。 女人也有些冷漠的声音传进耳朵:“别和我来这套,我不是你爸爸。” 果然没用,真田纱夏乖乖放下胳膊,两眼弯弯,“想你们倒是真的。” “我哥知道你们回来吗?” 女人开口:“还没告诉他。” “他超想你们,知道可是会伤心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说着,面貌比起说成是母亲,更像是姐姐的女人转向一旁,警告说,“管住嘴。” 男人抿紧嘴,做了个拉链拉的动作。 然后又解释:“我和你妈妈和你吃完饭就走,下午五点的飞机,就算告诉你哥哥也没有时间见面。” 12.第12章 两人一会儿直奔机场,所以没有开车来,真田纱夏跟在带路的父亲身后,和母亲肩并肩路过林林总总的店铺,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进一家高档餐厅。 乘电梯到达顶楼,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入座,父亲真田隼人和母亲真田汐见坐在一侧,她坐在两人对面。 中央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在拉小提琴,弓子一压,情绪随着旋律绵延不绝地流出。 真田纱夏很久没来过这种餐厅,她点完餐偏头往窗外俯瞰,如果是晚上来,估计会看到不错的夜景。 真田隼人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捏起叉子朝她一点:“陈述你的罪状吧,为什么没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是觉得我们少聚多离所以不可靠?” 这罪名可太大了,她连忙摆手否认:“当然不是。” “很好,去美国的人数不用加一个了,”他说完,又追问,“那是为什么?” 真田纱夏轻叹口气,手肘抵住桌面撑着脸,提起唇角,“这件事不到你们放下工作回来陪我的程度,而且就算放着不管,现在也结束得差不多了。” “明明你都弹不了琴了?”真田隼人眉毛高高挑起。 “老师告诉你的?好夸张,我只是不能上台而已。”真田纱夏笑两声。 察觉到对方的担忧,真田纱夏想了想,安慰说:“你们也知道,我比较喜新厌旧,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乐器吸引的。” “喜新厌旧?”真田隼人笑道,“自称喜新厌旧的家伙可是已经一天不落地弹了九年的钢琴。” 九年心血付之东流,全部努力功亏一篑,居然被她说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也就骗骗你自己了。”他笑起来,一针见血。 真田纱夏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自我欺骗式的逃避有一瞬间失去作用。 菜肴上来,香味扑鼻,这个话题不再继续。 真田隼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说服你哥哥和爷爷,让他们帮你瞒着我们的?” 真田纱夏垂头慢条斯理地切牛排,闻言抬头勾唇,“他们对亲人的眼泪没有抵抗力。” 她爸目瞪口呆,转头去看真田汐见的同时把切好的牛排也推过去,他感叹:“我们是怎么生出她这种狡猾的孩子的?” 真田汐见不理,只是看向真田纱夏,语气一贯的波澜不惊,“如果你需要医生,我可以帮你找。” 真田纱夏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的高楼大厦,笑着婉拒:“暂时还不需要。” 一顿饭在你一言我一语中结束,真田汐见和真田隼人要打车去机场,黑色计程车停在饭店门口,滴滴两声,驾驶座窗户下降,司机示意两人上车。 真田纱夏肩膀松着劲,站在门口笑着和两人挥手告别。 两人却没动。 疑惑之间,真田汐见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一声响,真田纱夏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薰衣草香水味随即飘入鼻腔。 真田纱夏眼睛微微睁圆,印象里真田汐见很少对她和她哥,甚至她爸做出亲昵举动。 她失笑,回抱住她,调侃:“看来今天太阳会从东边落山。” 真田汐见手轻轻按在她后脑,简短地解答她调侃之下的疑惑:“迟到的安慰。” 心脏像是被烫了一下,真田纱夏下巴搭在她肩头,阖上眼睛,“我会哭的。” 真田隼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笑声豪爽,“哭吧,我录下来和你妈反复观看。” 身后的计程车又滴滴两声,不耐地催促。 抱着她的手松开,真田汐见拉开门坐上计程车后座,真田隼人上车前突然回头,食指指着她警告:“下次再发生什么事,绝对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和你妈妈,我们大人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一个黄毛丫头来顾虑。” 真田纱夏哈哈笑起来,肩膀跟着颤抖,“知道了知道了,一路顺风。” 车门被关上,计程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次日中午,她收到两人到达美国的消息。 乖乖跟带回来的那日一样,对人类的警惕性还是十分强烈,也不肯从笼子出来,她甫一接近就竖尾炸毛,翠绿色的瞳孔收缩。 不过也多亏了它,真田纱夏无聊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她从迹部景吾买来的一堆猫玩具中拿出逗猫棒 哗啦啦的水声消失,覆上一层水雾的浴室门被从里推开,迹部景吾颈肩挂着一条毛巾,发梢往下滴水,腰间围着一条白色毛巾,他将一侧的湿发往上一捋,露出丰满的额头,趿着拖鞋走到床头柜拿起水壶,往复古风的杯子中倒上半杯水。 迹部景吾仰头喝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壶旁的手机振动,他侧眼一看,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 是真田纱夏发来的消息。 真稀奇,迹部景吾挑眉,点进去一看,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风度不再。 真田纱夏:[哇,我好像把它招惹炸毛了。] 附上一张手部的照片,肤色冷白,五指伸直,四五指之间有个很明显的分叉,手背上有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触目惊心。 迹部景吾平复下来,直起身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家伙真是…… 乖乖挠完她之后反而更加应激,弓身炸毛朝她哈气,身子微微颤抖。 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刺痛感让她“嘶……”了一声,微微甩了下手,没当回事。 “别生气嘛,”真田纱夏笑笑,往后退了一步,“冷静一点。” 似乎是没有从真田纱夏身上感觉到危机感,乖乖失控般的应激逐渐平复下来,又蜷缩着身体趴在笼子里,撇过毛茸茸的头不看她,耳尖一抖一抖。 她视线落在它耳朵上。 怪可爱的。 电话铃声响起来,真田纱夏一看,联系人名字写着迹部景吾。 她接起,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好似真人在耳边说话,听得耳朵酥麻。 对面无语的语气十分生动,“都说了它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要因为无聊就去招惹它。” 真田纱夏低头看向手背,虚虚握拳,又张开,承认错误,“你说的对。” 他叹口气, 真田纱夏听到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 她下意识抿了下唇。 窸窣声音消失,迹部景吾的声音又响起,“等着,我去接你。” “?” “接我?”她疑惑地重复。 “去扎破伤风。” 她偏了下头,“我自己去就行。” “猫算是我们两个共同养的,你受伤也有我一份责任,所以别废话了,等我过去。” “去处理伤口。”他又提醒。 真田纱夏懒声懒气:“我看起来很不靠谱吗?” 迹部景吾用无语又裹挟着细碎笑意的声音喊她名字,反问道:“真田纱夏,你觉得呢?” 真田纱夏耳尖不受控制变红,偏偏自己毫无知觉,她回忆起来,好像确实每次见面,她给迹部景吾留下的,都是一个不太靠谱的印象。 无话反驳。 通话在两分三十一秒时结束,迹部景吾在半小时之后到达她家门口,按响门铃。 推开门。 穿着少见相对朴素的迹部景吾出现在门后。 迹部景吾看向她右手,纱布缠得凌乱。 她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心尽力,“一个人很难弄的。” 他移开视线,“走吧,到医院让医生重给你包扎。” 真田纱夏点头。 又是一辆没见过的跑车,真田纱夏坐上副驾驶,伸手去系安全带,迹部景吾看见她手背处的纱布渐渐被染成红色,在她将碰未碰到安全带时,朝她俯身,用手将她受伤那只手稍稍隔开。 真田纱夏下意识抬头,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耳朵,闻到的不再是玫瑰香水,而是清爽的沐浴露味。 她脊背一僵,鼻尖的痒意好像愈加强烈,下意识向后一仰,紧紧贴住靠背,克制着自己不要去触碰鼻尖。 迹部景吾看她一眼,像是浑然不觉,帮她系好安全带,鼻腔溢出一声恃傲的笑,“感谢上帝吧,能让我帮你系安全带,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是这么说,也没有很在意的模样。 真田纱夏倒是因为他这话冷静下来一些,微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被他的话逗得溢出两声笑。 迹部景吾回到原位,发动汽车。 “抱歉,你明天还有比赛来着。”真田纱夏恢复如初,后脑依着靠背,侧过头看他侧脸,真诚地道歉。 迹部景吾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一转,随口回:“如果因为这点事就被影响,我也没必要再去参加后面的比赛了。” 破伤风打完,医生一边手法娴熟地给她包扎,一边阐述她的情况:“伤口只是看着比较严重,实际上不深,注意不要碰水,忌辛辣……” “她包扎得好夸张。”出了医院,真田纱夏举起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 医生似乎认识忍足侑士,而忍足侑士与迹部景吾关系密切是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消息,因此给被迹部景吾带来的她包扎得格外用心。 “托你的福。”真田纱夏又调侃。 迹部景吾眼角沾上点无奈。 13.第13章 来看选拔赛的人比她想的还要多。 真田纱夏来的不算慢,到时观众席已经乌泱泱一片人头,她站在人群后方惊愕地看了这阵仗几秒,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真田纱夏!喂!在这!” 她转眼看过去,第一排中央,红发妹妹头的男生背向网球场,站起身朝她大幅度挥舞手臂,另一只手半拢在嘴边,见她看过来才停止动作。 还真是VIP观赛座位。她朝第一排中央走去,才发现除了向日岳人以及等下打头阵出场的迹部景吾,其他历年的正选都在。 几人有过一次在游戏厅疯玩的经历,再次见面都不算陌生。 她在迹部景吾让人预留的座位坐下,回头视线环顾一周,清一色的冰帝校服,感叹道:“不算上有社团活动的人,来看选拔赛的人也有好多啊。” 她右边是高壮的桦地崇弘,左边是忍足侑士,他手里握着手机,用性感的关西腔笑着解释:“很正常,毕竟网球社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社团。” “而那家伙是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人。”忍足侑士旁边坐着的宍户亮接话,“那家伙”的身份指向明显,语气说不上是无语还是骄傲。 离选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真田纱夏索性和他们闲聊起来,问起有关迹部景吾的问题。 “受欢迎是因为他为学校做的翻新?” 但这里是贵族学校,最不缺有钱人的地方,单单这些,按理来说不应该受欢迎到那种程度。 真田纱夏漫不经心地思索。 “啊,对,你是转学过来的所以不知道来着。”向日岳人后背依着矮墙,手肘搭在墙沿,恍然地说。 真田纱夏:“?” 忍足侑士低头给迹部景吾发完任务完成的消息后收起手机,闻言笑着问起别的:“冰帝的氛围很好吧?” 她帽檐下的目光一转,顺着他的话回忆一下,沉吟片刻,回:“至少到现在,我还没碰到过高年级对低年级颐指气使?” 日本传统讲究长幼有序,这种观念放到学校中被过度遵守,成为高年级随意指使消遣低年级的说辞,这种情形几乎已经成为每个学校的传统,无一例外。 她琥珀色眸子一动,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一时觉得迹部景吾这个人的确神奇,种种行为肆意无畏,反而是不被他吸引的人才显得奇怪。 宍户亮转眼看向她,继续说:“在那家伙没来之前的冰帝网球社,无论实力如何,一年级都是不被允许正式训练的。” “现在的网球社却是实力至上,年级变成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他眼里发着光。 “看不看他高一时的发言视频?我手机里还保存着呢。”忍足侑士问,镜片下的眸子闪烁着笑意。 还不等她回答,手机先震一声,打开一看,忍足侑士已经先一步发来视频。 封面是比现在青涩一些的迹部景吾,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笑容张扬,眼神坚定。 真田纱夏看上几秒,刚要点击播放,上空忽地传来轰轰声,似有飞机飞过。 “开始了啊。”耳边一声笑叹。 真田纱夏仰头。 空中飞近的并非载客飞机,而是私人的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飞得不高不低,将要飞到他们正上方时舱门被猛地拉开,成千上万的玫瑰花瓣自上而下落下,宛如一场玫瑰雨,真田纱夏睁大眼睛。 同时观众席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欢呼,真田纱夏被吓得一个激灵,顺势看向球场,沐浴着玫瑰花瓣雨的迹部景吾夹着球拍,两手揣兜,不可一世般登场。 他笑容肆意,向着天空举起手臂,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观众席的呼声顿时比刚才更胜,排山倒海,无限接近于破音,整齐地喊着口号。 胜者是迹部——! 他们这么喊着。 真田纱夏眼神定格在迹部景吾身上,不可置信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颤抖,乐不可支。 场下的迹部景吾一脸满足。 一旁的忍足侑士一耸肩,摊手,表情无奈,“因为正规的比赛场地不给他这么玩,他就只能在这耍了。” 真田纱夏笑够,捏起飘落在腿上的花瓣,举到半空中松手,让它随风飘走,正逢迹部景吾转头,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视,那片玫瑰花瓣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轻巧地落到他肩头。 她弯眼笑开,两手拢在嘴旁,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呼喊中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一合的口型。 ——胜者是迹部。 迹部景吾看清,眉头高高挑起,笑得满足且昂然。 他用眼神告诉她:等着看我赢吧。 “哈哈,你们部长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呢,这么高调。”一男一女走到最前面,棕发红唇的女人抬起相机,对准迹部景吾按下快门,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男人笑着和忍足侑士说。 “井上先生。”忍足侑士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真田纱夏歪了下头,想起这两人是青少年网球杂志社的记者。 她之前在等真田弦一郎训练的时候偶然见过两次,但没有面对面直接接触过。 “这个时间,两位是从青学来的吧?”忍足侑士笑问,其他网球社的人也看过去。 井上先生无奈笑笑,坦白说:“真是瞒不过你,我们确实是从青学来的,还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青学里除了那位,还有人了不得?”忍足侑士饶有兴趣。 真田纱夏猜测那位是指她哥心心念念宛如心魔的手冢。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出男记者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是那位,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大概是位网球界了不得的人。 “越前南次郎的儿子在青学?”忍足侑士摩挲下巴,笑着说,“迹部应该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比赛正式开始,真田纱夏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垂眸,视线落在全神贯注击球的迹部景吾身上。 就算是外行,她也能看得出来迹部景吾和对面那人实力上的差距。 两百多人,除去零基础的新手,剩下人分成A、B、C、D四组,每组五十多人,只有前两名能获得正选资格,一视同仁,实力为上,输的人无话可说。 迹部景吾那场是最早结束的,对方挂零,毫无悬念。 “他比上一次比赛时还厉害了啊。”井上先生惊讶。 忍足侑士拎着网球拍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加油啊侑士,要比迹部那家伙结束的还快才行。”宍户亮鼓舞说。 忍足侑士无奈一笑,偏头往后看。 迹部景吾笑着走近,从桦地崇弘那接过毛巾,哼笑一声,“能的话就试试看。” 话落,从真田纱夏面前走过,坐到她身边。 14.第14章 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两人膝盖的距离将碰未碰,白色运动鞋和小了好几号的黑色厚底凉鞋看上去像是挨在一起,他裤子的布料偶尔轻轻擦过她腿上的皮肤,痒得人意乱。 真田纱夏撑在台阶座位上的食指微蜷,让自己忽略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 忍足侑士拎着网球拍下球场,游刃有余地开始A组的第二场比赛。 迹部景吾和记者礼貌的打完招呼,伸手接过凤长太郎递过来的水,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仰头喝一大口,脖颈绷紧上扬,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真田纱夏偏头,不自觉盯住看了一会儿,回神后视线缓缓一抬,正正好好对上他侧目看来、带着玩味的目光。 “……” 被抓包了。 迹部景吾眉头一挑。 矿泉水剩下半瓶,迹部景吾拧上瓶盖,丹凤眼的眼尾上挑,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笑意,问她:“好看?” 他自己帅而自知,对这种目光大概已经习以为常,真田纱夏声调懒散地给他的话加上副词,“非常。” 迹部景吾的笑声被一阵欢呼声掩盖,一同被吞没的还有他的夸赞。 “眼光挺好。” 真田纱夏看出他的口型,扬起唇。 下面的两人交换场地,记分板上的分数和上一场一致,一方从容不迫一方气喘吁吁,耳边观众的呼声静下来,她听到迹部景吾问:“手怎么样了?” 缠着绷带的那只手在腿上放着,闻言曲起五指握了一下,有微微的刺痛感,她不太在意地说:“差不多快好了。” 她的自愈能力一直挺强。 迹部景吾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场下,散漫开腔:“下回小心点儿,你不是弹钢琴的吗?” 心脏猝不及防一颤,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真田纱夏迟滞片刻,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弹钢琴的?” “嗯?”迹部景吾瞥她一眼,看不清她帽檐下的神色,解释说,“你的手很明显就是弹钢琴的手,而且,你虽然不运动,手臂上却有肌肉。” 莫名地,真田纱夏松一口气。 可能她并不想让迹部景吾从其他途径知晓她的事情。 但为什么呢?她明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顾虑。 感觉认识迹部景吾之后,她对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了。 “哇……”真田纱夏缩起肩膀,两只手交叉护在胸前,语气夸张,“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迹部景吾:“……” 两秒后,迹部景吾抬起白皙修长的手,真田纱夏刚抬起视线,那只手手背朝下,曲起手指,在她帽檐上一敲,眼前瞬间漆黑,视线彻彻底底被帽檐遮挡。 “讲胡话也要注意场合,白痴。”迹部景吾收回手,语气与其说是斥责,更像是无奈,没有任何攻击力。 真田纱夏随手把帽檐抬回去,疑惑地侧眼一看,宍户亮等人急忙收回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注视网球场,努力抑制自己想要翘起的唇角。 她明白过来,慢悠悠比了个道歉的手势,“我会记得的。” 迹部景吾视线落到她脸上,真田纱夏歪头表示疑惑,他又收回视线,没解释什么,只是随意摆一下手表示自己没在意。 在忍足侑士比赛期间,C、D两组的第一场比赛结束,坐在真田纱夏左边的桦地崇弘起身,低头看向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笑着一打响指,漫不经心命令道:“去吧,桦地,顺便把慈郎那家伙叫醒,该他上场了。” “是。”桦地崇弘面无表情应声,一手握着球拍,另一只手单手拎起后排睡得正香的芥川慈郎到半空中摇晃。 芥川慈郎惊醒,打哈欠揉眼睛,没什么干劲地去网球场。 “慈郎那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宍户亮望着芥川慈郎离开的背影,皱眉。 迹部景吾倒没觉得他哪里有问题,“你指什么?” “当然是东京都大赛啊,你要让他上场不是吗?但他那个态度,真的能赢吗?”宍户亮眉头皱得更深。 真田纱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卷发少年懒洋洋站在球场上打哈欠,然后站着一动不动。 她笑起来,提醒说:“哈哈,好厉害,他好像站着睡着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在这种场合站着睡着的人。 要是被她哥看见,他的下场一定很惨。 她好奇地去看迹部景吾的反应。 迹部景吾落在 宍户亮身上的视线因她的话转向球场,落在卷发少年身上,果然看见他在闭眼站着睡觉,脑袋一点一点,不由得无奈叹了一口气。 有笑声从后方传来,还能隐隐听见芥川慈郎的名字,宍户亮觉得丢脸,看向迹部景吾的视线充满质疑。 你、确、定、他、能、行? 迹部景吾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起身环胸看着场下,语气笃定:“他知道在什么场合该做什么。” “如果他在这输了,没有当上正选,就失去和很多他会感兴趣的人交手的机会,这和他的意愿背道而驰,他不会愿意的。” 真田纱夏于是又向下去看,裁判无奈地叫醒芥川慈郎,芥川慈郎茫然地向四周看看,然后挠挠头,笑着朝迹部景吾这边抱歉地鞠了一躬。 身后一阵善意的哄笑,迹部景吾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好好比赛。 忍足侑士那块场地的比赛接近尾声,对手已经是半放弃状态,与此同时桦地崇弘那边对手也连连失分。 其他人虽然还没上场,但情况应该大差不差,毫无悬念。 “你今天还有比赛吗?”真田纱夏仰头看他。 迹部景吾算了一下,回她:“五场左右。” 真田纱夏吃惊:“这么多?不会影响比赛的状态吗?” 他语气风轻云淡:“这也算是选拔的一部分,持久战不过关的家伙没有资格去比赛。” 怪不得明明有两百多人,却只分成四组。 想想都觉得累。 车轮战在几人中垫底的向日岳人踢了脚空气,不忿地说:“真是的,我已经在努力了!” “知道知道,”轻轻松松大获全胜的忍足侑士回来,按了按向日岳人头顶,用关西腔哄着,“我们岳人在努力着呢,大家都有在看,是吧迹部?” 迹部景吾大方表示:“等你获得正选资格,我让人做你爱吃的那个蛋糕。” 向日岳人眼睛亮起来,“一言为定!” 迹部景吾说完,又垂眸去看她,真田纱夏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听见他说:“月底的体育测试要是合格,请你去吃甜点。” “努努力,真田纱夏。” 真田纱夏弯唇,“知道了。” 15.第15章 高强度的选拔赛一共进行两天,比赛第二天是周六,也是看头最大的一天。 迹部景吾vs忍足侑士,宍户亮vs日吉若,芥川慈郎vs凤长太郎,桦地崇弘vs向日岳人。 大家都对准正选的内部比赛兴致勃勃,想知道他们谁输谁赢谁的实力更强,还有学生在线上开了赌.局,参加人数繁多,其中之一就有真田纱夏。 赌.局的链接是早上上野千鹤转发过来的,还有她因需要参加礼仪课程无法亲眼观看比赛的遗憾吐槽。真田纱夏觉得这赌.局挺有意思,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想了想,干脆把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扔进去压迹部景吾赢。 又将押注成功的截图发给迹部景吾。 一边往猫碗里面倒猫粮一边漫不经心地单手打字。 打字的音效声与猫粮落进猫碗中的“哗哗”声重叠。 她故意把猫碗放得离笼子很远,增加自己能看到它离开笼子的概率。 可惜一次都没有如愿见过。 乖乖依旧蜷缩在笼子里,听见声音小幅度地抖抖耳朵,半掀起眼皮,翠绿色的眼睛警惕地转过去。 真田纱夏:[我把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押进去了,你要是输掉,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倒完猫粮,真田纱夏视线不离屏幕地起身,后退几步。 迹部景吾发来消息,隔着屏幕依旧能感受到他那股子自信。 [要是输,我把你押的注五十倍还你。] 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数额。 真田纱夏扬起眉毛。 [那我是不是应该期待你输?] 迹部景吾:[那你期待注定落空了。] 她仿佛能听到他不以为然的嗤笑。 余光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一下,真田纱夏下意识抬眸,看清后睁大眼睛。 乖乖在她的视线中站起,缓缓走出猫笼,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竖起,缓慢前进的同时戒备地视线紧紧盯着她。 像一次鼓起全部勇气的试探,仿佛只要她轻轻动一下,就会永远失去与它和睦相处的唯一机会。 真田纱夏静静看它吃粮喝水,再慢腾腾路过猫窝猫爬架回到猫笼重新蜷缩。 她又看几秒,把这件事分享给迹部景吾。 对面过几分钟回:[做的很好。] 看见这四个字,真田纱夏心跳漏了一拍,又很快回归平静,慢悠悠打字。 [我?] 迹部景吾:[不然呢?] [我有做什么吗?] 除了给它提供住处和一日三餐之外。 迹部景吾:[你不是创造了一个能让它放松的环境?] [就算换成我,也不能保证有这种成效。] 她终于忍不住笑,嘴角上扬几分。 [你说的对。] 真田纱夏这天起来时是中午十一点,在外解决完午饭到达网球场时选拔赛已经到达尾部最受瞩目的部分。 宍户亮和日吉若的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宍户亮领先一分,比分紧紧咬死。 “其他人的比赛都怎么样了?”真田纱夏从最后一级台阶跃下,前脚掌着地。她走到迹部景吾旁边,两手撑着墙沿略微俯身往下看。 迹部景吾瞥她一眼。 今天是休息日,真田纱夏穿的是常服。黑色鸭舌帽,宝石蓝色水滴耳饰,棕色凉拖,上身白色宽松短袖,大大地印着一只奔跑的棕色小狗涂鸦,下身的牛仔短裤从衣摆中露出一截,露出的肌肤白得透亮醒目,茶褐色的及腰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整个人慵懒又惬意。 “6比4芥川慈郎赢,7比5桦地崇弘赢。”迹部景吾视线重新落回球场,简洁地回。 真田纱夏了然,场下宍户亮两人停下动作,各自喘着气平复呼吸,穿着网球社队服的裁判宣布:“6比7,宍户亮胜。” 裁判话落,束起长发的宍户亮并没有打赢的喜悦,表情严肃地指点日后的新部长几句。 日吉若没有输后的不甘,眼神专注,认真听着,两人边聊边往回走。 “等三年级毕业,日吉会担任网球社的新部长,宍户对他格外上心。”迹部景吾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解释一句。 真田纱夏恍然。 “迹部,该我们上场了。”忍足侑士拿起球拍,提醒。 迹部景吾应声,下颌微抬,“让我看看你长进多少。” 忍足侑士耸肩,回应他的挑衅:“可别被吓到。” 他俩的比赛是今天的重中之重,两人一上场,观众席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不再关注其他三个场地的比赛。 “一方是在国内国外青少年网球界都备受瞩目的迹部景吾,一方是有着天才称号一直活跃的忍足侑士,你觉得他们两人谁会赢?” 昨天来过的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也在,女记者换了身衣服,端着相机对场下的两人拍照,男记者还是昨天那一身,腰板挺直地站在真田纱夏旁边,笑着问。 真田纱夏转头,稍稍直起身子,不确定地问:“问我吗?” 井上守也转头,脸上带着笑意,给她肯定答复:“我见你昨天也一直在,肯定是很喜欢网球吧?” 真田纱夏受之有愧,但说成无感又实在冲突,最后只好折中说成“还好”,又在他意料之外地挑眉时回答他上一个疑问,“不好说,毕竟我是外行。” “那你会被他们两个的表现惊到的,”他意味深长地说完,又把头转向另一边,嘱咐女记者,“芝砂,你可要好好拍啊。” 芝砂嫌他啰嗦,“知道啦井上前辈,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井上守无奈地看她一眼。 真田纱夏确实有被惊到,也明白过来大家对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这场比赛兴致盎然并非是因为两人人气高,而是他们确确实实有过硬的实力。 强碰强,人们对两人胜负结果的好奇心自然像蹿起的火苗。 场下两人打得酣畅淋漓,击球声很长时间没有断掉,宍户亮的声音进入耳朵。 “他俩还没尽全力。” 怪不得切原赤也想要和他打一场。 记分板上的数字变成6:6,进入抢七局。 “到迹部最擅长的领域,据我所知,他还没在抢七中输过。”井上守解释。 忍足侑 士对上迹部景吾玩味的视线,露出点无奈之色,把重心往下压,收敛笑意率先认真起来。 真田纱夏见识到了一场时间超长的抢七局,观众们大气不敢喘地盯着两边飞动的网球,为每一次击球前提心吊胆。 最后忍足侑士体力不支慢上一步,给选拔赛落下帷幕。 两人在观众的掌声中回来,迹部景吾气还未喘匀,坐在台阶上喝水。 真田纱夏依着矮墙站在他面前,一下一下给他鼓掌,诚心诚意地夸奖:“真是厉害。” 迹部景吾咽下口中的水,理所当然地回:“那当然。” 正选正式敲定,向日岳人嚷嚷着要吃蛋糕,顺便弥补一下被桦地崇弘击败后受伤的心灵。 他受伤的表情过于真实,桦地崇弘转头看向迹部景吾,隐隐有些求助的意思。 迹部景吾接收到他的视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别总是逗他。” 向日岳人表情恢复正常,嘿嘿笑了两声。 迹部景吾的电话响起,听完对面说话应了一声,挂断后和他们说:“去吃蛋糕吧,接我们的车已经来了。” “耶!”向日岳人高高跃起。 真田纱夏随着他动作抬头,惊讶于他居然能跳这么高。 如果换成跳高,大概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真田纱夏开始思考晚饭要吃什么,迹部景吾走几步之后忽然停止,回首,问她:“你不去?” “?”真田纱夏从各种食物里回神,疑惑,“我也能去吗?” 她可没有半点需要被庆祝的地方。 “为什么不?”迹部景吾反问。 “不是要在体育测试合格之后再请我吗?” “那和这是两码事,想吃的话就跟过来。”迹部景吾转身往前走,敞开的衣摆随风晃动。 黄昏将半片天染成橙色,从真田纱夏的视角看,他们像是走进夕阳。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上去。 “笑什么?”迹部景吾和她并肩走在其他人身后,垂眸看她。 真田纱夏嘴角上扬:“想起之前在饭店门口,也是你叫我跟上去。” 迹部景吾似乎想起来,轻笑一声:“那下次就别要我叫,自己跟上来。” 真田纱夏步子落后半步,又重新跟上去。 “你知道你说的话……” 真田纱夏吊胃口似的故意把话说到半截,等迹部景吾疑惑转过头,才带着笑意继续说完后半截话。 “很容易击中别人心脏吗?” “怎么,击中你心脏了?”迹部景吾挑起一边眉毛。 “没错。”真田纱夏闭眼,缠着绷带那只手夸张地捂住左边胸口,脚下步伐不停。 “那还真是抱歉。”迹部景吾偏头,敷衍地配合她夸张的表演。 说着,又握住她肩膀往自己这边拉一下,一触即离,真田纱夏睁眼。 “走路的时候把眼睛睁开。”她听见他说。 真田纱夏侧眼,看见身后的石墩。 “……” 看来她为她不靠谱的印象,又增加了一条证据。 16.第16章 一周之后的中午,真田纱夏用富余的金额吃了顿高级寿司,餍足之后,满身松散地用手背掀开暖帘离店。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的声音消失在落下的暖帘后。 习惯性地塞上耳机,随机播放的钢琴声空灵高昂,真田纱夏打算迈开的步子一顿,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换了首音乐后,才将两手揣在兜里,慢悠悠随着人群往前走。 路过一家书店,店门口摆了一个书架,三三两两学生模样的人站在书架前面翻阅杂志。 其中一本吸引了她的注意,令她驻足。 是本东京地区职业网球月刊的杂志,封面上的三张脸真田纱夏认识两张。 不过她猜测第三张是青学队长的脸,也就是手冢国光。 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真田纱夏拿起那本杂志翻开,里面是对选手详细的介绍,其中有一篇个人情绪十分强烈。 武士越前南次郎之子——越前龙马。 好像在哪听到过的名字。 还不等她想起来,衣角被人往下拽了拽。 “?”她疑惑地低头,看见小女孩黑漆漆的发顶以及紧紧攥住她衣角的小手。 小女孩仰起头,一脸委屈的模样。 真田纱夏摘下右耳耳机,询问:“怎……” 小女孩看清她的脸,立马松开拽着她衣角的手,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妈妈。 “……”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望过来,惊奇地视线落到她身上。 真田纱夏随手把杂志放回书架,猜测着问:“把我认成你妈妈了吗?” 小女孩哭着点头。 是和她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吗? 真田纱夏往小女孩身后看过去,目光扫一圈,没看见有焦急模样的人。 哭声越来越大,真田纱夏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慢条斯理拨开糖纸放进小女孩张开的嘴里。 她笑着安抚,声线懒洋洋地,“冷静一下嘛,会帮你找到你的正版妈妈的。” 见小女孩从嚎啕大哭变成低声抽泣,真田纱夏问:“还记得你和你妈妈是在哪里分开的吗?” 小女孩情绪低落地回头,满脸茫然地摇摇头,一瘪嘴又想哭。 “家人的电话号码呢,记得吗?”真田纱夏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嘴角上扬的三分笑意让人觉得亲切。 “妈妈……新换了号码……” “爸爸的呢?”真田纱夏问。 “爸爸……小梓,小梓没有爸爸。”小梓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含糊。 真田纱夏沉吟一会儿,撑着膝盖起身,决定说:“那我们先去警察局吧,他们肯定会帮小梓你找到妈妈的。” 话落,她手心朝上伸出手,“要是害怕的话,要拉手吗?” 小梓还在不由自主抽泣着,闻言点头,紧紧拉住她的手。 警察局在这条街的尽头,真田纱夏说明完情况,警察高效地在十五分钟之后联络到了女孩的妈妈。 “不用担心,她正在往这边来。”年轻的女警察挂断电话,笑着对两人说。 之后只要小女孩坐在这等她妈妈来就行,真田纱夏弯唇,正打算告辞,衣角又被小女孩拽住。 她疑惑地回头,对上小女孩不安的视线。 告辞的念头消失不见,她提议:“干等也没什么意思……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抓娃娃机,要去玩吗?” 小梓眼睛一亮,跳下椅子,声音嘹亮:“要。” 于是真田纱夏将自己的号码给了女警察,带着小梓去街道对面玩娃娃机。 “姐姐,我想要那个橙色的狐狸。”小梓站在脚踏凳上,两手紧贴玻璃,不复刚才的沮丧害怕,眼睛亮晶晶的。 真田纱夏抬眼看了眼爪子,又垂眼看向笑眯眯的狐狸,俯身往机器里投币子,手握住摇杆,笑着说:“我帮你抓上来。” “嗯!”小梓期待地点头。 看见真田纱夏第三次投币的小梓:“姐姐加油!” 看见真田纱夏第七次投币的小梓:“……其实小梓不要也可以。” 看见真田纱夏第十五次投币的小梓抿唇,打开自己的小钱包拿出钱,委婉地说:“姐姐,小梓想自己试一试。” 第十五次落空,真田纱夏无奈接受现实,第十六次投币后让开操作位。 硬币落进机器,响起清脆的声音,真田纱夏有些口渴,视线移到对面奶茶店的招牌上,又被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引得回头。 小梓跳下凳子,从机器里拿出狐狸玩偶,欢呼说:“姐姐我抓到了!” 真田纱夏:“……” 哇,心情复杂。 于是等小女孩妈妈匆匆忙忙赶过来,看见女儿怀里抱着一堆玩偶,笑意盈盈喊她的时候,不禁失笑,放下心。 “小梓,跟姐姐道谢了吗?”和真田纱夏打扮类似的女人揉了揉小梓的头,真田纱夏看见她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谢谢姐姐,”小梓举起怀里的玩偶,“这些都给你。” 真田纱夏疑惑:“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但是小梓更想送给姐姐。” 令人无法拒绝的说辞,抱着满怀玩偶的人变成了她。 小梓又拿过妈妈手里的袋子挂到真田纱夏手腕上,“这个也给姐姐。” 小梓妈妈惊讶:“可以吗?这可是你撒泼打滚三天才得到的。” “没关系,因为我喜欢姐姐。” “因为我陪你等妈妈?” 小梓点头,又摇头:“因为小梓说自己没有爸爸的时候,姐姐说反应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无法形容是如何不同,但知道自己对这种不同感到舒服。 小梓妈妈眼里泛起泪花,又掩盖地偏开头,转回头时已经恢复正常,又正式地对她道谢。 “没关系,您不用太放在心上。” 小梓妈妈想了想,还是问:“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你是叫真田纱夏,对吗?” 真田纱夏松着的弦绷起来。 “您认识我?” 女人笑着解释:“我是一名钢琴老师,教的学生年龄普遍和你差不多,所以对你格外关注一些,也去听过你线下的演奏会。” 这女孩天才的称号,在钢琴界还是很响亮的。 真田纱夏笑容僵住,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 如果她现在直接转身往家走,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 听觉变得更加灵敏,周围人的说话声不停涌入耳朵。 “我想说,你钢琴弹很好,不要去在意其他的声音。” 真田纱夏回神,女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惜。 “最近好像都没听到你的消息,还有在弹琴吗?” 没有,而且她已经准备放弃钢琴了。 应该这么回答的,但不知为何,完全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将目光落到一旁的绿化带,含糊地应声。 女人牵着小孩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真田纱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离开。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也不想细去探究,只想赶紧躺在床上闭眼睡觉。 “上面网球场是怎么回事,吵架吗?” 鬼使神差地,真田纱夏停住脚步,往上一望。 多级台阶之上,迹部景吾的背影清晰地映在她眼中。 心脏安定般地慢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 她缓步往上走。 “喂,既然你那么看不起街头网球,就和我们打一场啊!” “哈啊?你们又不是打街头网球的,就算打也没有任何意义。”迹部景吾声音低沉,不打算浪费时间。 “怎么?难不成你怕了?”爽朗的声音语气挑衅。 迹部景吾懒得搭理他幼稚的挑衅。 这时真田纱夏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看清上面的情况。 桦地崇弘背着两人份的网球包站在迹部景吾身旁,对面两男一女,女生橙发休闲服,男生一人红发遮半只眼,一人浓眉黑发扫把头,是刚才出言挑衅的人。 真田纱夏的出现明显打破了这种氛围。 迹部景吾顺着对面三人下意识移动的视线往后看去,意外地挑眉。 真田纱夏勾起笑,小幅度扭动手腕和他打招呼。 迹部景吾目光落在她怀里各式各样的玩偶上,还有她手腕上挂着的透明礼品袋,里面装着小女孩普遍喜欢的娃娃套装,他无奈,真诚发问:“你今年几岁?” 真田纱夏抬了抬胳膊,笑着说:“被小朋友送的,可爱吧?” 迹部景吾不赋予评价。 另一边橘杏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对桃城武说:“算了桃城,我们走吧。” 听见这个名字,迹部景吾转过头,忽然问:“桃城?你们是青学的?” 神尾明怒气还未褪去,“他是,我和杏是不动峰的。” “没听过。”迹部景吾敷衍。 “你这家伙!”神尾明握着球拍的手暴起青筋。 “是又怎么样?”桃城武气势汹汹。 迹部景吾环胸打量他片刻,改变主意:“不是想打吗?那就来一场。” 真田纱夏走到正在拿球拍的桦地崇弘身边,好奇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桦地崇弘歪了下头,没有回她,真田纱夏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太在意。 “真田纱夏。” 迹部景吾忽然叫她,真田纱夏疑惑地看过去。 听见他风轻云淡地说:“你和桦地去和他们打。” “?” 对面三人加上真田纱夏四脸震惊。 17.第17章 “我吗?”真田纱夏睁大眼睛,一脸“不是吧”的表情。 迹部景吾示意桦地崇弘把自己的网球拍拿出来,应了声,然后环胸垂眸和她说:“实际上桦地一个人就够了,你只要随便挥挥拍就行。” 真田纱夏将怀里和腕上的东西都放在一旁的长椅上,闻言偏头看他,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伸手接过他的网球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桃城武见她拿上网球拍真要上场,一时惊愕,举起球拍指向迹部景吾,皱眉问:“喂,为什么不是你上场?” 迹部景吾侧眼睨他,哼笑一声,仿佛没把他放在眼里,语气从容地让人火冒三丈,“想和我打,你还不够格呢,小子。” 桃城武被他气的额角暴起青筋,他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啊,希望等你看见我们赢的时候还能说得出这种大话。” 咬牙切齿的滋味,真田纱夏转眼,无声笑了两下,就见桃城武朝她看过来,语气虽然还很生硬,但到底柔和下来一些,他清清嗓,说:“先说好,我可不会放水。” 真田纱夏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握着迹部景吾的网球拍和桦地崇弘走向网球场。 头朝下,桃城武把球拍立在地上,一手按住拍柄底部,看着两人,张口问:“W,还是M。” 桦地崇弘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回答,真田纱夏礼貌微笑,视线飘到迹部景吾那里。 迹部景吾单手掐腰站在场外,和她对上视线后解释:“选谁先发球。” 真田纱夏了然地收回视线,“W吧。” 桃城武惊讶地问她:“你是外行人?” 真田纱夏一勾唇,当做回答。 神尾明深吸一口气,瞪向迹部景吾,和桃城武说:“看来我们十足的被那家伙小看了啊。” 好热血。 真田纱夏仿佛能看见对面两人身后燃起的熊熊大火。 橘杏临时充当这一场的裁判,一声令下之后由真田纱夏这边打球。 发球权在真田纱夏手里,她没什么犹豫地向上抛球,发出,然后安心地在后方充当吉祥物之类的角色,看桦地崇弘满场跑。 一对二还能占上风,真田纱夏对他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明明块头很大,但是速度却很快,更别提击球的力道。 真田纱夏正想东想西,忽然睫毛一颤,仰头看去,桃城武在半空中对她展开一笑,握拍的手臂上青筋凸起,“抱歉了。” 她动起来,杀球在未落地时被她用球拍接住,随即手掌一疼,球拍被球撞得脱手,在地上旋转着滑出去一段距离。 “……” “30:15。” 真田纱夏惊讶地低头,接球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又去看滑出老远的球拍,绿色的网球在界外滚动。 这威力可真不是盖的。 桃城武稳住重心平稳落地,喘了两口气,惊讶地看向真田纱夏不紧不慢去捡球拍的背影。 她知道他球的落点? 一个外行人? “桃城,干得好!虽然是有点卑鄙,但都是为了把那家伙逼上场。”神尾明拍拍他肩膀,胸腔起起伏伏,也累得不轻。 桃城武收起思绪,点头。 真田纱夏弯腰拎起球拍,起身时听见迹部景吾的声音:“不用接他的杀球。” “知道了。”真田纱夏拖着声音。 在那之后,她似乎被对面两人看成了这场比赛的突破口,力道十足的网球落地,弹飞出界,真田纱夏没有白费力气地去尝试回球。 桃城武和神尾明一击掌。 比分渐渐被追平,真田纱夏侧眼一看,迹部景吾却还是泰然自若。 挑高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桦地崇弘握着球拍的手收紧,以一个眼熟的姿势高高跳起,挥臂杀球。 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在桃城武脚边,留下浅坑。 他脚都没来得及迈开。 一直浑水摸鱼的真田纱夏挑眉:“哇……” 神尾明和橘杏下意识看向桃城武。 “刚才那球不是……” 桃城武瞪大双眼,惊愕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桦地崇弘。 他咬牙,想再确认一下,“再来!” 迹部景吾却一打响指,笑着示意他们不用再继续了。 真田纱夏握着球拍的手垂到腿边。 比赛在令人讨厌的地方戛然而止,桃城武和神尾明更是火冒三丈:“你跑什么?!” 见两人都拿好东西,迹部景吾抬脚带着两人离开,只抛下一句漫不经心的话:“急什么,剩下的等正式比赛再继续。” 桃城武、神尾明:“……” 有一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难受得不行。 “没关系吗?帮我拿那些。”真田纱夏拎着礼品袋,看桦地崇弘怀里抱着一堆玩偶,很有反差感。 桦地崇弘摇头,他虽然一对二,但看上去依旧气不喘心不跳,和平常没两样。 “桦地的才能特殊,训练量也比其他人重,那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迹部景吾解释。 真田纱夏恍然,笑着问他:“所以呢,结果怎么样?”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桦地崇弘习惯性落后迹部景吾一步,走在他左后侧。 树木枝叶在地上映出晃动的光影,三人穿梭其中,迹部景吾挑眉,“你指什么?” “那两个人啊,你不是为了探他们的底才改变主意的吗?”真田纱夏两眼弯弯。 迹部景吾勾唇,眼神锐利,“就现在来说,还不足为惧。” 真田纱夏看出他眼中的神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不轻不重。 “不过既然我都配合你上场了,”真田纱夏笑吟吟地,“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说的倒是夸张,迹部景吾侧眼看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在上场之前提条件。” “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在木已成舟之后再提。”真田纱夏理所当然地说。 “你倒是聪明。”他笑一声。 “多谢夸奖。” “你想要什么?” 真田纱夏说:“你明天一天的时间。” 两人踏下最后一级阶梯,被树荫遮住的两道影子停住,迹部景吾半转过身子,两手揣兜,深似海的眸子望向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他高高扬起一边眉毛,询问的意 思。 真田纱夏直白地说:“今天发生了点事,如果我明天待在家里,百分百会胡思乱想一天。” 说着,她两手一合,笑眼弯弯,“所以,就拜托你了。” “你知道我的一天有多宝贵吗?”迹部景吾抬了抬下颌。 真田纱夏偏头,和他对视。 迹部景吾和她对视半晌,最终叹口气,妥协地捏了捏眉间,说:“时间还有想去的地方定好之后发给我。” 两人之后还要去其他地方,和她不是一个方向。分别前,真田纱夏送给两人两只玩偶当做谢礼,给迹部景吾的正好是那只第一次抓上来的狐狸玩偶。 他挑眉,低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狐狸,又视线上移,看了眼两眼弯弯的真田纱夏,扯了扯唇。 真田纱夏歪头:“?” “没什么。” 又见她不动身,问:“还有事儿?” 真田纱夏眼神落到来往的车辆上,又重新落回他身上,轻声慢调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 “那就问。” “你对于自己做过的决定,有后悔过吗?” 迹部景吾想,她想问的人大概不是他。 于是他不做回答,只反问:“你呢?” 真田纱夏握紧口袋中的耳机线,她说:“没有,我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 迹部景吾看她片刻,笑出声。 真田纱夏莫名,问他为什么笑,迹部景吾却不做解释,她一直到家也没想明白他在笑什么,索性也就懒得再去想。 一开门,视线下意识落到猫笼,却没在里面看见蜷缩着的乖乖。 心脏下意识揪起,一声猫叫传进耳朵,真田纱夏转头。 乖乖舒服地躺在豪华猫窝里,朝她叫完一声之后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 这还是它第一次离开猫笼。 真田纱夏松一口气,走过去,如今只要不做什么过激举动,乖乖已经对她没什么攻击性,也不再警惕她的靠近。 它在慢慢变好。 真田纱夏蹲在它身前,目光柔和地露出笑容。 “你很努力了呢,我们乖乖。” 乖乖的耳尖抖了抖。 第二天,两人约定在早上十点,迹部景吾开车来接她。 “吃早饭没?”迹部景吾带着墨镜,从容地开车。 真田纱夏上车后,懒散地枕在靠背上打哈欠,一副没睡多久的模样。 她闭眼回答:“吐司和热牛奶。” “那就不需要去餐厅了。” 真田纱夏睁开一只眼,迹部景吾问她:“来东京之后,有没有彻底地逛过?” “只去过附近的商业街。” 更多时候真田纱夏虽然待在家里无聊,但更懒得出去逛。 “那就带你彻底逛一遍东京。”迹部景吾似乎料到她的回答。 风从车窗吹进来,真田纱夏捋了捋头发,被吹得清醒一些。 迹部景吾学识意外地渊博,每个景点的历史张口就来。 她想,今天和迹部景吾出来是很正确的决定。 愉悦得无暇去想其他事情。 18.第18章 真田纱夏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迹部景吾。 他单手揣兜站在那里垂首看手机,手腕带着一块黑色手表,脊背挺直站姿却松散,浅蓝短袖,八分白色短裤,小腿肌肉紧实,清爽而利落,在一众人中鹤立鸡群。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广场,人群流动,身影错乱,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真田纱夏低头给他发消息。 「我到了。」 她垂下手,刚想抬步往他的方向走,却见那人从手机中抬眸,下一刻,两人隔着人山人海四目相对。 周围的吵闹声好似静止。 握着的手机振动一声,真田纱夏垂眸去看。 「在那愣着干嘛?」 微妙的心情。 真田纱夏抬步,穿越人群,走到他身边。 “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发生什么好事了?”迹部景吾不明所以。 “……有吗?”真田纱夏对自己的表情无知无觉。 迹部景吾一脸无语:“用给你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吗?” 真田纱夏婉拒,转眼看向入口处挤满的人,感叹:“不过这里人还真多。” 照这队伍的长度,要排半天才能进去吧? “毕竟这个水族馆是东京最有名的,又是假日期间,”迹部景吾随口解释,从口袋里拿出门票,转头和她说,“跟着我。” “不排队吗?” 她跟着迹部景吾来到一处偏门,门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工作人员入口,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已经和水族馆的老板提前联系过,从这进去就行。”迹部景吾推开门。 里面有一条几米长的通道,通道尽头人头攒动,欢笑声此起彼伏,两名保安站在前方,表情严肃。 迹部景吾将两指间夹着的门票递给两人。 两人看过门票后对视一眼,赶紧放两人进去。 “祝两位玩得愉快。”两人齐声道。 真田纱夏仰头,深蓝色的水中,成群结队的金鲳鱼鱼群从她头顶摆尾游过,盘旋。她被这光景惊艳,拖着尾音哇了一声。 “第一次来水族馆?”迹部景吾两手插兜,松弛地站在她不远处,看见她吃惊的表情失笑。 水族馆的灯光将她附上一层氛围感的滤镜,微微仰首的侧脸看上去悠远而宁静。 “上一次去水族馆还是小学的时候,和我哥一起,水族馆是一个认识的叔叔开的,规模没有这么大。”真田纱夏解释,目光又被旁边观景缸中的鲨鱼吸引。 “那之后怎么没去了?”迹部景吾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只鲨鱼,是只蓝鲨,周围环绕着无数蝴蝶鱼。 “那之后我开始学钢琴,沉迷到对其他东西都失去兴趣的程度,”真田纱夏说完自己也愣一下,顿了顿,看着他又补充,“夸张说法。” 迹部景吾眉头一挑,没说什么,视线越过她看向身后,唇角上扬。 “真田纱夏。”他唤她。 “嗯?”真田纱夏看着他,从喉咙溢出一声疑惑的音节。 几秒后,他勾唇,微抬下巴,“看前面。” 真田纱夏不明所以转头。 一条巨大的鲸鲨贴着玻璃从她面前游过,带着白色斑点的胸鳍从她身前划过,真田纱夏不由自主睁大眼睛,双手贴在玻璃面上,眼神惊奇而专注。 小孩似的。 “咔嚓。” 迹部景吾懒散站着,一手揣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定格。 “好大啊,”真田纱夏和他感叹,“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虎鲸。” “往里走吧,能让你惊叹的东西还多着呢。”迹部景吾拇指往后一翻。 越往里走人越多,多到摩肩接踵的程度,真田纱夏肩膀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一停顿的功夫,她和迹部景吾之间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真田纱夏想出声叫他,又觉得在本就吵闹的环境中叫人只是浪费力气。 迹部景吾的身影消失不见,真田纱夏随着人流往前走几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往旁一拉。 真田纱夏抵抗的力气在看见那只腕表,以及骨节分明的手时消失,顺从地被那力道拉过去,头顶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啧:“人太多了,先这么走吧。” 手腕处的温度太过炙热,脉搏跳动的速度加快,四周鱼群游动,魔鬼鱼贴在头顶的玻璃上向下看,真田纱夏被他拉着穿越人群,笑吟吟道:“真是可靠。” “别总是说那些理所当然的话。”迹部景吾毫无负担地应下。 真田纱夏在他身后笑得肩膀颤抖。 视野变得开阔,人群发出一声惊叹,迹部景吾的步子慢下来,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真田纱夏错开一步和他并肩,也发出一声惊叹。 掉在上方的牌子写着水母馆,灯光下的水母晶莹剔透,像是发着颜色各异的光,成群游过时像是流动的星河,色彩缤纷,梦幻无比。 “好漂亮。”真田纱夏五指轻放在玻璃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金灿灿的水母。 “是啊。”迹部景吾勾唇。 他每次来,都会被这景象惊艳。 “妈妈,快走,我想去看美人鱼姐姐的表演!”一家三口从她身后路过,玻璃上映出三人愉快的笑容。 “还有美人鱼表演吗?”真田纱夏惊奇地问他。 “你还真是幸运,”迹部景吾笑起来,“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表演。” 真田纱夏弯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算是借我的光了?” 他闷笑几声,“要我谢谢你吗?” “不用客气。”真田纱夏懒声懒调回。 走到美人鱼表演地点时人还没聚集过来,等人多起来,两人站在的是最前排,绝佳观赏位置。 美人鱼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长相,金色鱼尾,面貌惊艳,笑容热情灿烂富有感染力。她从水面往下游,在水中优雅起舞,让人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漂亮的美人鱼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落在迹部景吾身上一瞬,最后停在真田纱夏身上。 她朝她游过来,一手贴在内侧的玻璃上,对她wink的同时笑着给她飞吻。 周围一片羡慕的惊呼,真田纱夏觉得不管过去多久,都不可能忘记这天了。 “——各位游客请注意,海豚表演秀即将开始,请观看此表演的游客前往二楼检票。” 广播在“叮叮”两声之后重复响起。 “——观看此表演的游客请自带雨衣,如需要购买请 前往二楼。” “走吧,去二楼。”迹部景吾晃两下门票,示意她跟上。 游客通道的人太多,两人走的依旧是员工通道,手臂上搭着两件雨衣的工作人员见到来人,恭敬地打完招呼,然后把雨衣递给两人。 “祝两位玩得愉快。”工作人员冲两人鞠躬。 “待遇真好啊,”真田纱夏将雨衣拎在手里,调侃说,“看来以后要多和你一起出来了。” “有时间的话。”迹部景吾说完,推开门,观众席已经坐下不少人。 里面空间很大,光线昏暗,两人在观众席的最上面一层,场地中央有圆形大池子,四周是一层一层的观众席,还未开始工作的鲸鱼在池子里面悠哉地游动。 真田纱夏和迹部景吾依旧坐在最前排,在穿着演出服的驯养师提醒下穿上雨衣。 雨衣是一次性的透明款,观众席渐渐被坐满,真田纱夏戴上帽子,表演正式开始。 在驯养师的指令下,海豚破水而出,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几圈后落水,溅起大片水花。 坐在前几排的观众无法幸免,真田纱夏下意识闭眼,在接触到冰凉的水花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睁开眼,眼前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手里握着一块白色手帕,“擦擦,这次之后就不会再有那么高的水花了。” 真田纱夏接过,指腹无意划过他掌心,她转头,迹部景吾刚好擦完脸上被溅到的水珠。 “你带的?” “给雨衣的工作人员给的。” 真田纱夏擦完脸展开一看,手帕右下角印着水族馆的名字,还绣着一只海豚。 “准备的真周到。” 给五星好评的程度。 表演结束时,海豚一头扎进水里,留在外面的尾巴摆了摆,观众又是一片惊叹。 观众意犹未尽地散场,迹部景吾看了眼时间,问她:“这个时间去企鹅馆正好,要去看吗?” 真田纱夏惊讶:“还能看到企鹅吗?” 两人是在企鹅馆正常开放时间前十五分钟进去的,是馆长给迹部景吾的特权。 两人一进去,白肚皮黑后背的企鹅都一齐仰头,呆呆望着他们。 真田纱夏:“……” “怎么?”见她呆愣住,迹部景吾问。 “……比我想象中大好多。”她望着玻璃内侧的企鹅,回他。 从电视和手机中看,还以为会是很小只。 迹部景吾提起嘴角。 几只企鹅摇摇摆摆走路,真田纱夏视线跟着它们,感叹:“好可爱。” “要试试喂它们吗?”工作人员友好地问,手里还提着装满鱼的桶。 真田纱夏好奇地接过,提着桶走进里面。 工作人员又问迹部景吾:“迹部少爷不试试吗?” 迹部景吾视线落在被企鹅环绕的真田纱夏身上,回他:“不了。” 等好奇心得到满足的真田纱夏出来,已经差不多到企鹅馆的开馆时间,两人在那之前离开。 从水族馆离开时已经暮色迟迟,真田纱夏手指上挂着从纪念馆买的企鹅钥匙扣,分别前笑逐颜开地说:“多亏了你,我今天玩得很愉快。” 迹部景吾两手插兜,轻笑两声。 19.第19章 冰帝学园高等部的体育测试以班级为单位,两位体育老师“监考”,安排在下午的体育课。 六人为一组,胸前贴着十九至二十四号数字的学生在跑道上猛足劲奔跑,你追我赶,争夺第一的名次。 上野千鹤胸前贴着二十九号的数字,热身结束后伸了下腰,喟叹一声,偏头问三十号的真田纱夏:“准备好了没?验证你这段时间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真田纱夏穿着统一的女式运动服,上半身白色T恤下半身深蓝八分短裤,数字贴纸右上方印着冰帝学园的校徽,她抬手拢起长发,用右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将长发束起,扎成不碍事的低马尾垂在腰间。闻言沉吟一声,笑得无奈:“希望我不会是最后一名。” 如果是,那就太辜负舍弃训练时间陪她练习的迹部景吾了。 上野千鹤拍拍她肩膀以表安慰。 等第四组以一两秒的差距全部越过终点线,体育老师读完秒数,宣布全部合格之后,真田纱夏和上野千鹤一前一后站到对应的跑道上,两手指腹触地,摆出起跑姿势。 “重心往前。” 低沉的嗓音在左侧响起,漫不经心地提醒。 真田纱夏克制住仰头的想法,按照他的话将身体重心向前移动。 迹部景吾是一号,已经作为前几组中第一名的成绩结束测试,被体育老师叫去充当开枪发令员。 他站姿并不板正,领带因炎热天气扯得很开,握枪的那只胳膊缓缓朝天举起。 一声枪响过后,真田纱夏起跑,同时迹部景吾结束任务,把枪还给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担忧的视线落到真田纱夏身上,担心她会成为班里唯一一个不及格的学生。 居然真是最后一名。 越过终点线后,真田纱夏面色发红,俯身两手撑住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全部合格!你们真是太棒了!”体育老师眼神发光,激动地握拳。 “特别是不久前还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同学们,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合格的标准……”体育老师放大嗓门,“老师实在是太佩服太感动太欣慰了!” 有学生无奈地抬手捂住耳朵。 等体育老师说够,心满意足离开之后,真田纱夏才觉得耳边静下来,闭眼吐出一口气。 脸颊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阵冰凉,真田纱夏一个激灵,下意识睁眼仰头,迹部景吾拎着一罐果汁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做得很好。”他勾起唇角夸她,同时小幅度晃了下果汁罐,示意她接着。 听起来真心实意,像是在夸奖比赛取得胜利的队员。 尽管她只是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超过及格线。 真田纱夏喘匀气,起身接过罐身凉意未褪的果汁,勾起一个歉意的笑,对他说:“抱歉。” 迹部景吾从喉咙溢出一个音节,尾音询问式地上扬,不明所以地问:“突然道什么歉?” 拉环被拇指启开,罐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呲”声,她喝了一口,终于不再口干舌燥,于是坦白说:“我的成绩是最低的。”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迹部景吾两手环胸,扬起一边眉毛。 真田纱夏被噎一下,抬眼和他对视。 她这模样倒是罕见,迹部景吾发出一声笑,微微俯身,视线和她平齐,真田纱夏垂在腿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迹部景吾问:“喂,一开始体育老师是因为什么才让我帮你来着?” “为了让我测试及格。”真田纱夏和他错开视线,去看他身后的草坪。 “那你做到没有?”迹部景吾嘴角勾着笑。 真田纱夏:“……嗯。” “那不就是做得很好吗?有什么可道歉的。”说完,迹部景吾重新直起身。 上课铃响起,迹部景吾抬脚往她身后,教学楼的方向走,两人距离缩进。 肩膀一重,那只手一触即离,人也与她擦肩而过,只剩玫瑰香水的余香,他声音裹挟着笑意,兑现他的承诺:“要是不赶时间,放学来网球社等我训练完,带你去吃甜品。” “走吧,回教室去,下节是数学课,希望我能打起精神,”上野千鹤见两人聊完,抬步走过来,看见她脸色,奇怪地问,“怎么还和刚跑完步的时候一样红呢。” “可能是太阳太大了吧。”真田纱夏无奈地说。 “那赶紧进去吹空调。”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迹部景吾罕见地坐在教室听课,英语老师是个黑发黑眸的年轻女人,英文名字叫Elowen,性格热情开朗,很容易就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她采用的是全英式的讲课方式,发音标准,嗓音悦耳。 虽然与立海大的授课方式不同,但真田纱夏在外语种的科目上称得上擅长,现在已经习惯她的上课方式,对于突然的提问也能回答上来。 Elowen是个很有趣的人,她会把一天中学过的知识串在一起编成短故事,然后在课堂结束的前三分钟,从三十个学生里抽出几个,作为下节课前十分钟情景演绎的演员。 大屏上的名字开始快速轮换出现,真田纱夏撑着脸,和其他人一同仰头。 滚动的名字停下来,等好奇的同学们看清名字,不少人发出惊呼,开始期待下次的英语课。 被选中的演员有两个。 一个是真田纱夏。 另一个是迹部景吾。 还真是意料之外,真田纱夏看着大屏上并列的两个名字,想。 这两个人对Elowen来说都不陌生,一个是全校无人不知的名人迹部景吾,一个是奇怪节点转学过来的转学生真田纱夏。 她笑容满面,举起手里白色封面的台本,真田纱夏隐约看见了罗曼蒂克的字样。 “那就请两位来拿你们的台词本吧。” 真田纱夏撑着桌面起 身。 等两人各自接过台本,真田纱夏看清台本封面黑体加粗地写着:罗曼蒂克物语。 真田纱夏:“……” Elowen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用流利的英语鼓励两人说:“加油,如果表现得好,我会给你们礼物的。” “期待你们两人带来的表演。” 两人道谢。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有说有笑地鱼贯而出。 真田纱夏将台词本装进包里,划上拉链,把包挎在肩上,随口问:“你之前有过这种情景演绎的经历吗?” 迹部景吾随手翻了下台本,一目十行的看完后饶有兴趣扬起眉,回她:“没,我也是第一次演这种小剧场。” “内容很有趣吗?”她懒得重新拿出来。 “是挺有意思的,”迹部景吾合上台本,想了下,说,“等吃完甜点对一下就差不多了。” 他听过真田纱夏回答问题时讲的英语,从容流畅,嗓音慵懒缱倦。 真田纱夏没什么问题。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路过喷泉和花坛走到网球场。 迹部景吾推开门。 其他社员也刚到,正忙着把球拍从网球包里拿出来,见迹部景吾带着一个人进来,好奇心腾地升起,又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只能悄悄用余光打量。 只在观众席往下看过,真田纱夏还是第一次进来他们训练的地方,就算是在立海大,她也很少进去里面等,一方面是她不感兴趣,一方面是因为她哥有一堆规矩。 “不会打扰你们吗?”她问。 迹部景吾将网球包放在长椅上,示意她坐在旁边,又拉开拉链拿出网球拍,闻言不太在意,“我已经和教练请示完了,只要你不闹腾就不会。” 真田纱夏靠上椅背,被他说话的语气逗笑,“好像在劝小孩别闯祸的语气。” 迹部景吾不置可否,转身去训练。 真田纱夏百无聊赖地看着,发现迹部景吾训练时笑容会收敛,表情比平常严肃一些,一举一动都很有部长的气势。 “啊,你是从立海大来的那个人,真田弦一郎的妹妹。” 真田纱夏移开视线,姗姗来迟的芥川慈郎惊讶地指着她,眼里的困意褪去。 真田纱夏想起在烤肉店说起这件事时,他是睡着的状态。 不等她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十分精神的芥川慈郎激动地问:“那你是不是认识丸井君?他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天才?” “他训练是不是非常努力?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吗?如果我送他运动鞋他会喜欢吗?” 芥川慈郎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个小迷弟一样。 真田纱夏指尖抵在他额头,将他激动伸过来的脑袋往回推了推,懒散着回:“你自己去问他怎么样?他会很乐意把喜好告诉你的。” 芥川慈郎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真田纱夏收回手,他刚想说话,就听迹部景吾喊他名字。 20.第20章 芥川慈郎和真田纱夏一齐顺着声音看过去,迹部景吾面对他们站着,单手掐着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无奈,语气也是如此:“还想说你跑哪去了,居然一来就偷懒?” 芥川慈郎罕见地在清醒状态下,他嘿嘿一笑,手心一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睡过头了。” 一睁眼教室已经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了。 迹部景吾无语瞥他一眼,“行了,赶紧过来训练。” 小插曲过后,冰帝网球社的训练井然有序继续,真田纱夏对于观看他们训练并不感兴趣,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有线耳机,塞进两边耳朵,听起钢琴曲。 虽然决定放弃钢琴了,但偶尔听听曲子也没什么。 真田纱夏在这头悠哉悠哉听歌,迹部景吾那头正式球员在进行车轮战的训练。 除去网球新手和其他正选,每人依次与其他两百名网球社成员比赛,一旦体力不支输掉比赛就出局,有学生整理出一张排名表,迹部景吾断崖式排在第一。 排名第二的忍足侑士累瘫坐在地上,仰头看向大口喝水的迹部景吾,喘着粗气感叹:“真是怪物般的体力啊。” 迹部景吾拧好瓶盖,汗水从额角滑落,滚进衣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脸,闻言睨他一眼,脚尖轻踢他小腿,“你最好改改你总是不用全力的毛病。” 他扯唇一笑,“到时候要是因为这个输掉比赛抱怨,可没人会理你。” 忍足侑士耸耸肩,说:“我尽力。”又偏头去看坐在长椅上听歌打游戏的真田纱夏,他转回头,故意问:“等训练结束后要不要约宍户他们去吃饭?” “有约了。”迹部景吾走几步,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约会?”忍足侑士用关西腔调侃。 迹部景吾看他一眼,忍足侑士投降似的抬了下手,以表歉意。 中途冰帝网球社的教练榊太郎来了一趟,西装革履,表情严肃,气质优雅而成熟。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真田纱夏从手机中抬眼,意料之外和他对上视线。 她摘下耳机,礼貌性地打招呼。 榊太郎看她几秒后,才稍稍颔首,转头通知有关东京都大会的相关事项。 声音被耳机中的音乐覆盖,真田纱夏低头继续无所事事打游戏。 这场游戏打得精神格外集中,直到有人用食指勾下她一边的耳机线才发现面前站了人。 她抬头。 迹部景吾已经换下队服,食指挂着白色耳机线,视线落到她游戏界面上,随口询问:“怎么样?” 耳机中响起游戏结束闯关失败的提示音,真田纱夏笑着说:“十五连败。” 迹部景吾把耳机还她,咋舌:“真有你的。” 真田纱夏手心朝上,耳机落入手掌,她把另一只也摘下来,起身,“结束了吗?” 他应一声,拎起网球包挎在肩上,“走吧。” 两人离开网球场,榊太郎环胸站在球场中央,视线落在真田纱夏的背影,转头问旁边的凤长太郎:“迹部带过来的那个女生,名字叫什么?” 凤长太郎闻言抬头,顺着教练的目光看过去,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三年级的真田纱夏学姐,新来的转学生。” 榊太郎指尖点了点胳膊,若有所思。 真田纱夏觉得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有些眼熟,想了想,身子往前稍倾,问副驾驶座的迹部景吾:“我们是去?” “我家,”迹部景吾说完,又解释,“做甜点的师傅是从国外请到家里的。” 还以为是在东京的甜品店,真田纱夏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笑了两声,“就为了庆祝我测试及格?” 会不会太过夸张? “要是我没及格怎么办?”她好奇地问。 迹部景吾当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真田纱夏一眼,随口说:“那就当安慰吧。” 窗外驶过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一阵急促的鸣笛声渐大,渐小,又消失。 真田纱夏缓缓把头靠在椅背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时隔多日再次看到迹部景吾家的庄园,还是会被震撼到。 真田纱夏被管家引到餐厅,迹部景吾则上楼回卧室换衣服。 甜点被带着高帽,外国长相的男人笑呵呵端出来,男人身材高大,鼻梁挺直,眉骨深邃,五六十岁。 “请慢用。”他将甜点放在她面前,又将另一盘相同的放在对面,用德语说。 “谢谢。”她用英语回答。 甜点手掌大小,顶部用几颗草莓做点缀,巧克力小牌子上写着恭喜合格,看起来十分可口。 真田纱夏不自觉吞咽一口,下楼梯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偏头,迹部景吾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和甜点师两人用德语交流几句。 迹部景吾嘴角含笑,讲的德语流畅自然,嗓音比说日语时更加低沉性感。 真田纱夏撑着脸听着。 交谈结束,迹部景吾唤来管家,让他护送甜点师上私人飞机,等别墅大门关上,迹部景吾在她对面落座。 蛋糕的味道确实好得不得了,吃进嘴里是一种味觉的享受。 意犹未尽地吃完,真田纱夏喝掉最后一口浓茶,迹部景吾大拇指和食指夹住杯柄,优雅地将茶杯放在茶碟上。 她想起年幼时自己只上过一节的礼仪课,似乎有过类似的教学。 “多谢款待。”真田纱夏声音是餍足后的慵懒。 等佣人将桌面清空,真田纱夏和迹部景吾移动到沙发上,两人相对而坐,翻着寥寥几页的台本。 罗曼蒂克物语故事的主角是一男一女,男人叫莱纳斯·托兰斯,女人叫维奥莱特·索恩,背景是西方国家,真田纱夏将台本翻到最后,后脑仰靠在沙发沿,笑得肩膀颤抖,感慨说:“Elowen真是才华横溢。” “是啊。”迹部景吾笑一声,看完第二遍后,将台本轻扔在茶几上,真田纱夏手腕往下一压,两本台本一横一竖叠在一起。 两人开始对台词。 真田纱夏一口英语说得流利慵懒且富有感情:“莱纳斯·托兰斯!我 警告你不要再继续跟踪我,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对你扣下扳机!” 她身子略微前倾,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平举起手比作手枪的姿势瞄准他的心脏。 “你贪婪、吝啬、刻薄、无情、不负责任还害死了我哥哥!” “更令人可恨的是,我居然还爱着这样的你!” 爱这个字,原本就是这么耻于说出口吗? 迹部景吾翘着腿,好整以暇看着她说出爱这个字后,皮肤逐渐泛起红。 锁骨、脖颈、脸颊、耳朵,无一处不泛着红,真田纱夏皮肤白皙,因此红起来也异常明显。 她不自知,迹部景吾也没有开口提醒。 他开腔:“维奥莱特!我已经解释过数百遍,你的哥哥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而你,你一直被他蒙在鼓里残忍地利用着!” “你愚蠢、自私、傲慢、矫情、思想狭隘,但是没关系!” “维奥莱特·索恩,我也爱着你。” 与她对视的那双狭长的眼里泛着笑意。 心脏狂跳不止。 她想,她在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情景里,发现了自己的真心。 真田纱夏无奈地笑了下。 掌声如雷,哇声一片,两人的情节演绎获得得好评如潮。 这种场面对两人来说不算陌生,站在讲台上表情不变。 “你们两个真是太棒了!”Elowen两眼放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张歌剧的票递给两人,“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去好好玩吧。” 真田纱夏笑着接过,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票,是她哥会喜欢的类型。 她和迹部景吾一起向Elowen道谢,一前一后回到座位。 上野千鹤戳戳她肩膀,凑过来和她说悄悄话:“Elowen看你们的眼神像是星探发掘了明星。” 真田纱夏笑起来。 “对了,”上野千鹤想起来,和她说,“我们社团今天暂停练习,放学一起走吧。” 上野千鹤参加的是摄影社团,拍出的作品屡次获奖,奖金拿到手软,她主要的拍摄对象是人,擅长利用光线营造氛围,视觉冲击很浓重,大部分都被贴在学校外面的展示墙上,一走一过时让人忍不住驻足去看。 据说她很早就和父母坦白说不想继承家业,而是打算当摄影师。 说是五年之内,如果上野千鹤不借助家里实力,能在摄影界闯出名头,就放手让她去追梦。 不等真田纱夏说话,上野千鹤又耸耸肩,小声坦白:“好吧,是我个人暂停练习,我前不久报名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摄影比赛,但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找到想拍的模特。” 不是说没碰见帅的漂亮的,拍出来效果也确实不错,但她总觉得还能更完美一点,因此不断地在寻找新的模特。 “在找到合适的模特之前,我都不会再拍照了。”她下定决心,声音无意识变大。 真田纱夏默默转回头。 上野千鹤:“?” “上野同学,请你复述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Elowen笑眯眯地问。 21.第21章 放学铃响起,两人出教学楼,肩并着肩顺着人群往学校大门走。 这个时间离开学校的人很少,并不吵闹。 上野千鹤边走边翻着模特的照片。 她中午时发布了一篇寻找模特的帖子,帖子发布后爆火,来自荐的人络绎不绝。 但她还是没找到合眼缘的。 “你们社团顾问怎么说?”真田纱夏揣兜走着,问她。 “他建议我用之前拍的照片,说也能拿个好名次,但是我没听。”上野千鹤一脚踢开石子,撇嘴。 她皱眉,说:“除了第一,其他名次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真田纱夏正听她说话,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她笑时狭长的眼睛弯起,嘴角上扬,唇红齿白,声音也带着笑意和一种回忆时独有的感慨懒散:“你说的对,确实是那样。” 第一以外,其他名次平等,都代表了失败。 当然,只选择性地针对音乐而言,其他事情就算失败,对她而言也没有太大所谓。 上野千鹤被她笑得晃了下神,愣愣看她侧脸。 真田纱夏往前走出一步,发现上野千鹤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去看,上野千鹤停在她一步之外的位置,食指指着她,惊讶地出声:“啊!” 周围还未走完的学生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惊愕地回头。 真田纱夏:“?” 上野千鹤指着她的那根手指收起,往下锤了下,看着她的眼神发光,语气激动:“我怎么能没想到呢!” 她身边不就有一个上上等的模特人选吗!上野千鹤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能善心大发。 真田纱夏猜到她想说什么,懒散地提醒她:“我没有做过模特的经验。” “没关系,我可以手把手教你。”上野千鹤无所谓地说,又竖起一根手指,开价,“一天一百万。” “钱就不用了,”真田纱夏沉吟片刻,耸肩一笑,“托你和班长的福,我最近的余额很富裕。” “就当是打发时间。” “太好了!”解决完燃眉之需,上野千鹤重新变得眉开眼笑,执行力很强地说,“那就从明天放学开始到下周四为止,每天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周末时间会更久,服装和拍摄地点都是我来找,你只要人按时到就行。” 因眼前的人是她朋友,上野千鹤迟两秒,又补充着问:“没问题吧?” 真田纱夏比了个OK的手势。 上野千鹤思考了下,问:“你不是养了一只黑猫?它能当做道具用吗?” 真田纱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如果你想让我见血的话?” “……” 上野千鹤吞咽一口:“还是算了。” 走出校门,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校门口,驾驶座玻璃半开,一身西装、佩戴墨镜的男人朝两人点头示意。 是上野千鹤家的司机。 “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家?顺便让你看看我往期的成品,保证你大开眼界。”上野千鹤拉开门,提议。 “那就麻烦了。”她确实懒得走回家。 说完地址后,真田纱夏接过上野千鹤递来的相机,一张一张翻阅起来。 男男女女,其中还有真田纱夏在电视和杂志上看过的面孔。 在看到上野千鹤拍摄的作品前,她不知道原来照片也能有如此震撼的效果。 “我厉害吧?”上野千鹤笑,真田纱夏一抬眼,看见她眼中对摄影纯粹的热爱。 莫名地,真田纱夏无法和她对视。 她笑笑,垂眸继续翻照片,拖着声音回答:“是啊,真是厉害。”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摄影的?”她好奇地问。 “九岁,从我第一次摸到相机开始。”上野千鹤看着她,说。 “你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弹钢琴的?”她并不把这个话题当做忌讳。 真田纱夏并不排斥提到这个话题,她想了想,说:“八岁,那时候我已经学过了各种乐器,吉他、提琴、长笛、古筝、琵琶……” 她往后一靠,举起相机,一边翻看一边继续说:“不过我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直到我第一次上手弹钢琴的时候。” 那是在一家音乐餐厅,罕见提前回国的父母带着她和她哥去吃饭,见她好奇地盯着钢琴,弹钢琴的女人笑着将座位让给她。 “我那时候想,哇,这个和其他的不一样,然后就一直弹了九年。” “类似一见钟情的感觉?” 上野千鹤还是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的,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第二天上学,真田纱夏在校门口遇到了刚从车里下来的迹部景吾。 视线一撞,真田纱夏抬起头,笑眼弯弯地打招呼。 “你也睡过头?” 离上课时间还剩五分钟。 迹部景吾走到她身边,睨她一眼,说:“走吧。”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真田纱夏顿了一下才和他一起往教学楼走。 自从认识到自己喜欢迹部景吾之后,心脏像是对他失了灵,只是距离缩进,就一直砰砰直跳,无法抑制。 她对这种感觉感到新奇,也并不讨厌。 “比赛的时间决定了没?” 迹部景吾从兜里拿出紫色外观的小镜子,照着理了理头发,漫不经心地回她:“十天之后。” 又问她:“要去?” 大概是知道她如果不感兴趣,就不会问与比赛相关的问题。 真田纱夏笑笑,“地点呢?” “明网球森林公园。” 不认识的地方。 迹部景吾整理好头发,“啪”地一声合上小镜子,“如果要去,和我们一起坐大巴就行。” 真田纱夏受宠若惊:“哇……无关人士也能搭顺风车?” “为什么不能?”迹部景吾拉开半扇门,“快进去吧,要是你不想迟到的话。” 又把包递到她面前,“顺便帮我带上去。” 真田纱夏接过,他的包拎在手里,带着手往下一沉,比她的包要重很多。 “你不上去?”真田纱夏抬步走进去。 “我要去学生会。” 迹部景吾松手,门失去阻力,重新合上。< /p>迹部景吾两手插着兜,不急不缓地从她视野里消失,真田纱夏拎着两个包转身上楼,和班主任一前一后进教室。 先把迹部景吾的包放到他座位上,真田纱夏卡点坐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食指一推眼镜,不怒自威,他说:“我们晚几分钟上课,我有个事情要宣布。” 同学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以两人一组的形式,我们从明天开始重新排座位。” 依旧言简意赅,没有多一句的解释,真田纱夏扬眉。 上野千鹤倾身,小声和她解释:“你是转学生所以不知道,这是冰帝学园高三年级的专属教学策略,第一年用过之后效果显著,就一直保留到现在。通常是一个成绩拔尖的和一个吊车尾做同桌,算是变相扶贫。” 吊车尾的真田纱夏单手托腮,觉得有点麻烦,她更习惯于单人桌,不过既然已经木已成舟,那就顺其自然吧,总能适应的。 往后的一周,真田纱夏都是和上野千鹤在摄影中度过的。 她做上野千鹤模特的事情不知怎么在学校里传开,和上野千鹤有过合作经验的人来找她,拍着她宽慰说:“如果你觉得受委屈就打我电话,我肯定会安慰你的,因为我也是那么过来的。” “忍一忍,成片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看着她的眼神隐隐带着同情。 那时候还没开始拍摄,真田纱夏对她说的话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付着应下。 现在她倒是知道原因了,上野千鹤拍摄时格外严厉执拗,只要不满意,就会一直拍下去。一个动作花费一个小时拍完的真田纱夏起身活动筋骨,好奇地瞅到上野千鹤身边看成片。 “怎么样?”上野千鹤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问她。 果然让真田纱夏做自己的模特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虽然她是纯新人,但是面对镜头并不紧张,能放得很松弛,而这种浑然天成的松弛就是她在寻找的。 照片是在昏暗环境下拍摄的,背景空间感十足,真田纱夏黑色吊带长裙、高跟鞋、红唇、冷白皮翘腿半躺在沙发里,脊背懒散靠着靠背,下颌抬起,看不见双眸,暖色灯光下的红唇格外醒目,两只胳膊搭在沙发沿上,小臂自然下垂。 冷艳又慵懒。 黑白红对比明显,一抹橙黄的暖色光打破相框般照过来,抓人眼球。 “厉害的不得了。”真田纱夏将下颌搭在她肩膀上,垂眸看着照片,发自肺腑地夸赞。 上野千鹤叹了口气,天马行空地说:“讲真,你要是穷光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用钱勾引你做我的专属模特了。” 真田纱夏哈哈笑起来。 “你真的没有当模特的想法?”她不死心地问。 “嗯,不感兴趣。”真田纱夏果断拒绝。 上野千鹤再次遗憾叹气:“等我拿第一,奖金我们四六分。” 真田纱夏没有意见,觉得她的胸有成竹很有意思:“这么肯定能拿第一啊?” 上野千鹤高傲地笑一声:“当然,你就准备火吧,真田纱夏。” 22.第22章 次日,真田纱夏进教室,见到里面同桌式的座位脚步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班主任有说过今天要换座位。 她没什么兴趣地去看大屏上的座位表,视线从一众名字上划过,看见和自己并列的名字后,心跳漏掉一拍。 不过想想也是,迹部景吾的成绩在班上排第一,而她将将及格的分数则是排倒数第一。 在倒数第二名和第二名差五分的班级里,真田纱夏的成绩显得格外突出。 真田纱夏转回头,迹部景吾胳膊搭在课桌上,侧着身,领带半系,脸上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和临排的男生讲着话。 窗帘飞舞,光打在他身上,轻而易举成为青春里很难忘掉的存在。 似有所察,迹部景吾停下说话,转回头。视线对上那一刻,真田纱夏弯唇,和他打招呼:“真巧。” 她走向前。 迹部景吾无语:“你到底是怎么学成这样的?” 在他眼里,就真田纱夏的成绩,他闭着眼睛也能考出来。 “普通的学?”真田纱夏认真想了想。 她的成绩在立海大的班级里虽然不属于像她哥所在的前端队伍,但也不算是吊车尾,就普普通通,在中游游荡。 “你哥不管你的学习?”在他印象里,真田弦一郎那种严于律己,严以待人的性格,不像是会对自己妹妹放手不管。 他起身让开座位。 天气变凉,在老师的通知下,学生们统一换上秋装,白衬衫打底,外面套着茶色西装外套,下身没有丝毫褶皱的笔直咖色长裤,外加上端庄的红色领带,高贵又典雅。 迹部景吾刚晨练完,外套被他整洁地挂在凳子靠背,长袖衬衫卷到手肘,手掌撑在凳背沿上,示意她进去。 真田纱夏从他身前经过,意识到他身上的花香,自己以后每天都会闻到。 她解释:“我哥对我的标准就是在及格线以上。” “因为我有其他要走的路,学习对我而言就不是很重要了,而且我也不是很有干劲的类型,很难在学习上花费太多精力。” 真田纱夏坐下,半边脑袋埋在胳膊里趴在桌面上,眼睛看着迹部景吾重新坐下,偏头看她,她懒散感慨:“那对我来说太难了。” 而且还很麻烦。 迹部景吾思考片刻,居然认同了她的观点。 他指尖点了点桌子,看着她说:“你说的也对。” 真田纱夏睫毛一颤,惊讶道:“我以为你的反应会和我哥差不多。” “你哥是什么反应?”他挑眉。 “我哥说我太松懈了,只是为偷懒找借口。”真田纱夏哈哈一笑。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问她:“不去看你哥比赛?” 真田纱夏埋在胳膊里的头懒洋洋晃了晃,声音也懒懒地,像是下一秒就会睡过去:“我对网球比赛没有兴趣。” 两人的座位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泛着柔和的光。 “那你还来看我们比赛?”迹部景吾失笑。 因为我喜欢你。 这么说好像不行。 真田纱夏扬唇:“有什么关系,你打网球比较有意思不是吗?” 迹部景吾认同这个说法,略微纠正说:“是精彩。” “比较精彩不是吗?”真田纱夏从善如流。 迹部景吾满意点头。 上野千鹤的座位还是在真田纱夏后面,同桌的位置空着,上野千鹤进教室后一溜烟回到座位,兴奋地摇晃她肩膀,声音激动:“第一!我们的照片得了第一!!” 真田纱夏被晃得睡意全无,惊讶:“这么快就出结果了吗?” “当然!评委的办事效率不是吹的。” “还有钱我已经转给你了,记得看一下。”上野千鹤美美地说。 迹部景吾随口问:“什么照片?” 他知道上野千鹤是摄影社的,之前给网球社拍过宣传照片。 闻言,上野千鹤热情地解释:“以真田纱夏为模特,拍的参赛作品。” 迹部景吾意外地看了真田纱夏一眼,没想到她还会去做模特。 “临时的。”真田纱夏说。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迹部景吾身上,上野千鹤一手像是捻扑克一样捻开几张照片,背面对着他,笑问:“要看吗?” 迹部景吾还挺好奇的,见她那副架势,也就没说废话,直接让她开价问:“你要多少?” 她举起两根手指:“两百万一张,一共五张,穿黑裙子那张是获奖照片,一口价一千万,谢绝讲价。” 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是就算弄丢,也不会心疼的程度。 “成交,卡号发我。” 见他要结果相片,真田纱夏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她试图挣扎:“请问没人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吗?” “那我自己搜也行?”迹部景吾指尖碰到照片一角,闻言停下,视线落在她发丝下染上绯红的耳朵,莫名起了继续的恶趣味。 真田纱夏:“……” 挣扎失败。 迹部景吾接过照片,翻过来一看。 五张照片上真田纱夏的穿着、姿势、神态都不同,有全身照也有特写照。 特写照其实不在比赛要求里面,是上野千鹤一时兴起拍的。 是那双琥珀色眸瞳的特写,似乎是在光下拍的,眼眸的颜色变得金灿灿的,望向右侧。 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尾端微微上翘。 一抬头,视线落到她睫毛上,果然如此。 他笑:“这不是拍的很漂亮吗?扭捏什么?” 真田纱夏的心跳和他笑声同频,干脆脸朝下把头埋进胳膊,在心神不宁中尝试入睡。 那张获奖照片流传的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广泛,虽然上野千鹤已经说过会派人控制评论风向,但真田纱夏还是心往下一沉。 这是下意识地,不受人为控制,她对此也很无奈。 当天晚上,真田纱夏正在用逗猫棒逗猫,被抓伤手的事情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点阴影。 起初看见人类靠近就炸毛应激的乖乖,如今已经可以躺在猫窝,试探地伸出黑色毛茸茸的猫爪子去够逗猫棒,一下一下的,真田纱夏拍照留念,再照例发给迹部景吾一份。 手机振动,真田纱夏垂眸。 哥:[恭喜获奖,我把照片发给父亲和母亲了。] 这又是真田纱 夏和真田弦一郎的一点不同。 真田纱夏习惯于称呼真田隼人和真田汐见为爸爸妈妈,她哥则是叫成父亲和母亲。 真田纱夏:[真吃惊,孤陋寡闻的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哥:[赤也说的。] 哥:[你对做模特感兴趣?] 真田纱夏发了个摇头表情包。 哥:[给你寄东西过去了,记得取。] 真田纱夏:[什么东西?] 哥:[在东京吃不到的东西。] 快递是在一天后到的,整整两大箱,里面是神奈川的特产小吃,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真田纱夏发信息。 [东西到了,谢谢哥,我爱你。] 对面依旧已读不回。 于是在大后天,真田纱夏再次收到两大箱小吃。 真田纱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田纱夏:[如果我再说我爱你,你还要继续寄过来吗?] 哥:[还不够?] [哈哈哈哈哈够了够了。] 她带了一部分去学校,分给了周围的同学,其中给迹部景吾的装满一袋,让他送给网球社的队员。 “或者你私吞也行。”真田纱夏笑着提议。 迹部景吾接过手提袋,懒得理她。 …… 东京都大会这天晴天万里,天色湛蓝,温度适中,学校领导起早特意召集全部网球社成员在多功能报告厅开了一次动员大会。 真田纱夏来得略早,会议还没结束,她靠在校门旁的石墙,打着哈欠听歌等人,斜前方停着大客。 这个时间比上学还早,真田纱夏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床上起来。 里面嘈杂声响起,一大群人乌泱泱往出走,真田纱夏直起身,探头去看,迹部景吾打头,身后是其他七名正式球员,穿着队服,肩头挎着网球包,神情各异,意气风发地往出走。 在那之后是拉着横幅,竭声加油助威的网球社成员,再之后是满脸欣慰的校领导。 排面非常之大,场面宏观不已。 真田纱夏被带动得也精神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迹部景吾。 他停在她身边,其他人也跟着停住,和她打招呼。 迹部景吾偏头看她:“还愣着做什么?” 于是踩着心脏的鼓点,真田纱夏第一个登上客车。 她和迹部景吾坐在左面第一排,真田纱夏在里面靠窗的座位,身后是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前者将胳膊越过两人椅背,晃了晃手中的小白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哗哗声,他用关西腔问她:“晕车吗?我带了老家特有的晕车药,立即见效。” 见她说不需要,忍足侑士把药扔给晕车的宍户亮。 宍户亮:“谢谢前辈。” 他摆摆手,重新坐下。 最前方的司机启动客车,真田纱夏没见到他们网球社的教练,于是问:“教练不去吗?” “这种程度的比赛,还不需要教练来。”迹部景吾说。 “你们第一场的对手是谁?” 迹部景吾漫不经心吐出三个字:“不动峰。” 真田纱夏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挑了下眉。 23.第23章 “上次遇到的那个红头发他们?”范围太广,真田纱夏又补充,“因为喜欢的女孩生气,所以全程都很急躁的那个。” “?”迹部景吾偏头,正对上她视线,两人距离太近,能看见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两人同时往旁移了移。 “你怎么看出来的?” 神尾明喜欢橘杏的事。 他挑眉。 真田纱夏惊讶于他没看出来,解释说:“很明显啊,他们两个总有意无意拿余光去看那个女生。” “两个?” “嗯,”真田纱夏点头,漫不经心地说,“还有那个黑头发的。” 难怪那两人之间一直在拌嘴。 迹部景吾哼笑一声,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说到不动峰,”忍足侑士插话进来,语气玩味,“虽说是只名不经传的小队伍,但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不动峰的队长橘吉平,是前九州狮子乐的成员。”迹部景吾翘着腿,说。 “什么嘛,”忍足侑士无趣,坐回座位,“你已经知道了啊。” “我还以为你不会花心思去调查一个无名的网球社呢。” 迹部景吾随口说:“遇到了,就顺便调查看看。” 真田纱夏疑惑:“九州狮子乐很厉害吗?” 忍足侑士沉吟片刻,给她解释:“虽然他们没有立海大、冰帝这些学校出名,但其中的九州双雄实力确实很强,冰帝里能赢他的恐怕只有迹部了。” 那确实很厉害了,真田纱夏想。 他推了下眼镜,继续解释:“九州双雄中的一个叫做千岁千里,现在在四天宝寺的网球社,另一个就是橘吉平,也就是不动峰的现任队长,你刚才说的,三角恋主角的哥哥。” 她了然,又问:“那他们怎么不继续做九州双雄了?” “发生了点事吧?”忍足侑士耸肩,“具体的我没太了解,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迹部。” 迹部景吾对上她眼神,无奈地接过话:“橘吉平打的是暴力网球,练习赛时打到千岁千里右眼,害得他受伤住院,大概是因为愧疚,从那之后橘吉平就转学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会变成不动峰的队长。” 他环胸,轻笑一声:“不过也好,至少第一场比赛不会太无聊了。” “要听歌吗?”真田纱夏垂头滑动手机,点开听歌软件,将一只耳机塞进左耳,另一只举到他面前,懒散问他。 迹部景吾看着,无语地扯了扯唇,“你啊,根本对不动峰队长的事不感兴趣吧?” 虽然是疑问句式,却是陈述语气。 真田纱夏停下找歌的手,转过头,一脸“哇,居然被你看穿了”的表情。 迹部景吾:“……” 他无言以对,接过耳机塞进右耳,听着节奏轻快的钢琴曲缓缓流淌,闭目养精蓄锐。 两人耳机中听着同一首音乐。 车厢静下来。 一共半小时的车程,客车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汇集,一辆一辆前后停在指定地点。 真田纱夏手肘撑在窗沿,漫不经心垂眼,看着穿着不同队服的选手从一辆辆客车里鱼贯而下。 很有比赛的气氛。 耳机线一松,真田纱夏从窗外收回视线,撑在手中的头偏转。迹部景吾将耳机还给她,拎着网球包起身,灰蓝色队服外套,白色运动短裤,单手揣兜,回头道:“走了,都打起精神来。” “唰”地一声,桦地崇弘拎起最后一排睡得正香的芥川慈郎,七人全部站起身,声音震耳欲聋:“是!” 她被震住几秒,随即在迹部景吾的示意下在他后面下车。 周围的视线都聚集过来,不自觉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迹部景吾两手揣兜走在最前面,步伐拽得要命,却迈得不大,真田纱夏走在他旁边,面容带笑,悠闲地往四周看,忍足侑士几人紧凑地跟在后面,人高马大,步子沉稳,气场全开。 “喂,快看,冰帝他们来了,这派头,还真是王者风范。” “听说冰帝实力比去年还强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去年冰帝不是关东大赛亚军吗?你说今年有没有可能夺冠?” “先不说迹部他们这些三年级,要看其他人的水平了吧。” “不不不,光是迹部他们就够了。” “话说迹部旁边的那个女生是谁?” “经理之类的吧?” “他们入社条件是卡颜值吗?” “冰帝的对手是谁?” “是不动峰,一个没听过的名字,感觉像第一次参加比赛。还真是可怜,都没出新手村就遇到大魔王。” “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你们第一场不是对上青学了吗?又是手冢又是不二的。” “听到了吗,他们叫你大魔王。”真田纱夏打趣。 迹部景吾瞥她一眼,很没有自知之明地说:“论实力的话,也没说错。” 真田纱夏笑起来,黑色耳环跟着她轻轻晃动。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响起,真田纱夏下意识看过去,一群面色不善,身穿黑色队服的人迎面走来。为首的人黑发黑眸,寸板头,压眼眉,额头中央有颗痣,队服上写着不动峰学校。 橘吉平,真田纱夏将这人的名字和样貌按在一起。 她偏头,看见那人身后的神尾明,神尾明和迹部景吾一打照面,瞬间炸毛,拇指朝下晃了晃:“你们就等着输吧。” “要是能,你就来试试看。”迹部景吾从容地说,语气不以为意。 神尾明咬牙,刚想说话,被部长横起胳膊打断,“好了,神尾。”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瞬间乖顺下来,真田纱夏目光落到橘吉平身上。 “抱歉,是我的队员有错在先。”橘吉平道歉。 和想象中不一样。 听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说时,还以为是个更加张扬的个性,没想到意外地沉静。 “你倒是变不少,我差点没认出来。”迹部景吾说。 “是吗?”橘吉平笑一下,伸出手,“希望我们来场愉快的比赛。” “他之前是张扬的金色长发。”忍足侑士和她解释。 真田纱夏想象了一下那个形象,“和他们 学校名字挺配的。” 看了眼朝他伸出的手,迹部景吾一耸肩,带着整队的人和他擦身而过。 “等我们赢了,我再向你伸手。” 橘吉平愣几秒,才垂下手,望向几人嚣张离去的背影。 “那叫什么话啊,真是个气人的家伙!”神尾明跺脚,“我们绝对要赢!给那个傲慢自大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真田纱夏转回头,笑着说:“他们被你的挑衅激起斗志了。” 迹部景吾没回头,只是轻笑一声。 “赛制为三盘两胜,率先赢下三盘比赛的队伍获胜,比赛结束,后续队员不用再比,这是和后续比赛的区别,请大家牢记,然后所有参赛选手在这里签字报名。” 工作人员带着笑意,公事公办地说。 迹部景吾手掌撑着桌面,俯身,另一只手握笔,龙飞凤舞地写名字。 “请问是社团的经理的?经理也需要在这里签字。”等最后半睡半醒的芥川慈郎慢悠悠签完字,工作人员转头看向真田纱夏,礼貌地问。 “嗯?”真田纱夏回神,没听见她说什么,眼神下意识去看迹部景吾,迹部景吾简短地说,“她不是。” 几人往球场走,真田纱夏回头一望,队服相同的人三五结群,“东京有这么多网球社吗?” “比神奈川那边多吗?”凤长太郎好奇地问。 “之前确实没有很多,但现在就不确定了。”她说。 神奈川变得越来越繁华,学校增多也多理所当然。 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看她哥比赛是在高中一年级,和闲来无事的爷爷一起去的。 真田弦一郎获胜得毫无悬念,真田纱夏那时候想,她哥大概会畅通无阻,毫无悬念地继续赢下去。 于是毫无愧疚地不再去观看他的比赛。 第一场是单打三的比赛,冰帝这边上场的是凤长太郎,对面的人身材高大,头顶包着围巾,表情严肃,像是随时都能和人打一场。 真田纱夏又看向给她软乎乎印象的石田铁凤长太郎,挥手给他加油:“加油啊长太郎。” 凤长太郎转头,露出一个堪称治愈的灿笑:“谢谢学姐,我会拼尽全力的。” “给我们开个好头啊!长太郎!”宍户亮棕色长发高高束起,笑着朝他举拳。 两人碰拳,凤长太郎郑重保证:“我肯定会赢的!” 随即离开进入网球场。 真田纱夏看在眼里,心思浮动,习惯性地用指甲压了压指腹。 “嚯,今年冰帝一开始就是正式球员上场啊,以前不都是用非正式球员开场吗?” 站得和真田纱夏有一段距离,穿着白色队服的球员惊讶地和队友说。 “我看他们那架势,好像想一路赢到底。”队友回答。 “不是说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真田纱夏打趣。 迹部景吾眼睛瞅着球场内焦灼的战况,但他一直有留意真田纱夏,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说:“这次冰帝要用最强的阵容一路赢到底。” 周围突然爆发出呼声,真田纱夏注意力移过去。 24.第24章 球在空中拉出一条虚影,真田纱夏能听到声音,但只能看见在界外滚动的网球。 观众一片寂静,随即整齐地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 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快的发球,没有之一。 “宍户前辈!看到了没?我的球速比上一次还快了,这都是你陪我训练的功劳!”凤长太郎绽开爽朗的笑,朝宍户亮欢快地挥手臂。 宍户亮单手掐腰站在场外,笑容骄傲,对他竖起大拇指。 真田纱夏偏头,看见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站在一旁,站姿从容,面容无喜无悲。 “怎么了?”她问。 “这场比赛对长太郎来说,有两点不利的地方,”迹部景吾眼睛看着比赛的走势,搭在胳膊上的手竖起两个手指,“一是和他对战的石田铁是力量型选手,他的波动球现在的长太郎还接不住。” 就算能,接太多次也会受伤。 “二是长太郎现在的发球还不稳定,会把分让出去。” 真田纱夏了然,球场内凤长太郎连连靠发球得分,她问:“情况很严重吗?” 迹部景吾手指点了点,视线离开球场,看向对面也在观战的不动峰队长橘吉平,说:“波动球对手臂的伤害很大,他用不了几次,只要长太郎稳住心态撑到那个时候就能赢。” 话落,正当真田纱夏想象波动球是什么形式的时候,石田铁向后撤步,握着网球拍的那只上臂肌肉隆起,上面青筋暴起,被用力击出。球拍在碰到网球的一瞬间被猛地击飞。 真田纱夏瞥见对面的队长皱起眉,给石田铁比了个手势,她猜是让石田铁停止使用波动球的意思。 凤长太郎皱眉捡起球拍,看见自己拍网中间的豁口,抿了下唇。 “才一球而已,别灰心啊长太郎!”宍户亮两手拢在嘴边,喊。 她把视线从宍户亮身上移开,笑着说:“宍户君,意外的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经常和长太郎一起训练,关系很好。”迹部景吾随口说。 球场的两人满头是汗,一边打球的失误率变高,一边不顾队长警告,再一次摆出那副架势。 真田纱夏下意识去看对面,橘吉平果然不复平静,皱着眉起身。 真田纱夏看着他眉头锁紧,预知般说:“我觉得我们能赢。” 迹部景吾先是垂眸看了眼她发顶,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 “石田铁!”橘吉平厉声呵斥。 球在他话落时再次被石田铁挥拍狠狠击出,威力十足。 这一球算是尘埃落定,真田纱夏飞走的思绪被一声痛呼唤回来。 凤长太郎咬牙,颈部青筋暴起,两手握拍想要回击,球拍却再次被击飞,胳膊一阵刺痛。 “都说过让他别接了,那个不服输的白痴。”迹部景吾皱眉,扶额。 一次好奇的尝试就算了,偏偏每次都要接。 “桦地。”他叫。 桦地崇弘向前一步,等他的吩咐。 “叫私人医生过来。” “是!”他拿出手机。 “裁判,我们弃权。”橘吉平神色平静,毫无征兆地说。 惊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过去。 毕竟无论在谁看来,不动峰都有获胜的希望。 观众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真田纱夏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乱成一团的不动峰。 看样子比起其他人和石田铁统一战线不满放弃获胜希望,更像是站在他们队长那边,严厉批评他使用太多次波动球。 “他们不太像是社团,”真田纱夏停顿一下,组织语言,“更像是凝聚力很强的家人?朋友?”成员总共也只有他们七人。 她也不确定用词准不准确,但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私人医生火速到达,迹部景吾让他检查了一下凤长太郎的手臂。 一圈人把他围到中央。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要是还疼冰敷就可以。” 几人松了口气。 凤长太郎笑得无奈:“部长,你太小题大做了。” “当然要看了,白痴,要是放着不管变严重了怎么办?”脾气火爆的宍户亮拍了他一脑勺。 凤长太郎被唬住,有点结巴:“不,不能吧。” 宍户亮继续恐吓单纯无知小学弟,迹部景吾叫来医生,让他去不动峰那边看看石田铁的胳膊,橘吉平投来感激的视线。 “你人好到犯规了。”真田纱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调侃说。 “是颗好苗子,毁了可惜,还会让长太郎担上莫须有的愧疚。”他偏头。 看见医生过去后,凤长太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的表情真好懂,”真田纱夏笑,又说,“希望那人没事。” 十五分钟后,双打二的比赛开始,桦地崇弘和日吉若组成双打对战不动峰的伊武深司和森辰德。 进场时,她的视线和蓝色长发那人对上,一串不停歇的咏唱飘进耳朵。 “真好啊,他们网球社还有漂亮的女经理,当然,不是说没有女经理的我们不好,也没有说有女经理的冰帝比我们好的意思,不用得意忘形了,我一定会……” “……” 缩缩脖子,真田纱夏往迹部景吾身后躲了躲。 “不擅长应付那种类型?”迹部景吾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回头去看她。 “后脖颈凉飕飕的,感觉像是恶魔在后面碎碎念。”她说。 迹部景吾轻笑。 有来有回十回合过后,网球轨迹明显地朝他飞来,日吉若一挥拍,动作却蓦地顿住。 球擦着拍沿飞过。 日吉若不可置信地去看自己的右手。 “喂,日吉!你搞什么?那球不应该丢掉吧?”向日岳人跳起来,觉得这球失得很没水准。 日吉若有苦说不出,他自己也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p >“他的手好像出问题了。”真田纱夏看了一会儿,抬手指向他的右手。 “是伊武深司的绝招,可以麻痹对手的惯用手。”忍足侑士解释。 真田纱夏第一次听见还有这么作弊的招数,一时惊讶:“那是可能的吗?” “你不是看见了。”迹部景吾视线落到桦地崇弘身上,听语气还挺放松。 就听迹部景吾抬手一打响指,桦地崇弘像是得了指令的机器人,和伊武深司摆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当时伊武深司的碎碎念有从嘴里吐出来。 受到干扰的只有他的队友。 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正巧真田纱夏口干舌燥,便问:“我要去买果汁,有要带的吗?” 七人眨眨眼,刚要开口,迹部景吾就摆摆手示意她去,不用管他们。 真田纱夏很听话地去了。 七人:“……” 所以那只是客气话是吗? 真田纱夏走了很久才找到自动贩卖机,也发现除了迹部景吾那边的球场,还有其他球场也在比赛中,而且很热闹。 她扭头去看里面,手里投币的动作不停,却没投对地方,硬币竖着掉在地上,往前快速滚去。 硬币碰到一双白色运动鞋,晃晃后倒下,穿着蓝白队服,肩挎网球包,带着白色棒球帽的少年弯腰捡起来,棕色的眸瞳看着她,伸出手,手心躺着刚才那枚硬币。 真田纱夏认出来,他叫越前龙马。 他用沉稳的少年音问:“这是你的吧?” “谢谢,我只带了这一个硬币出来。”真田纱夏接过,对准投进自动贩卖机。 “没事。”少年言简意赅。 “哐啷”一声掉落,她拿出果汁,给越前龙马让位置,自己则是打算到处转转再回去。 等桦地崇弘和日吉若赢后再回去好了,真田纱夏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公园正中央有个喷泉,喷泉的样子很独特,是石像丘比特,水流是从箭尖流出来,喷泉前有个告示牌,上面写着:爱神之泉。 她驻足看了会儿,身后响起迟疑的、半生不熟的声音“是你吧?上次和我们一起看选拔赛的那人。” 是井上守,一副刚报道回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真田纱夏问好。 “怎么没去看迹部他们的比赛?是迷路了吗?”他问。 真田纱夏举了下果汁示意。 井上守了然,欲言又止,想忽视都难。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真田纱夏转了下头,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芝小姐呢?怎么只有您一个人?” “我让她去别的场地拍照了,至于事情,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让你听听。”井上守说。 “故事有点长,我们先坐下吧。”他提议。 真田纱夏没什么意见,挨着他坐下,之间隔着两三人的距离。 他开口:“我想讲的是不动峰他们的故事。” 25.第25章 没兴趣呢。 真田纱夏懒洋洋地想,但还是碍于礼貌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只是仰头喝一口果汁,清新柠檬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听井上守讲诉不动峰的往事。 “不动峰网球社因为殴打教练的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名声大败,只剩下他们七个正式球员,本来我也以为他们是很恶劣的选手,”说到这,井上守深深叹一口气,继续说,“但我了解实情后发现不是那样。” “他们都不是坏孩子,”井上守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单手翻开,纸张发出“哗哗”声,“不动峰的网球社教练和前辈一直在欺压侮辱霸凌当时的高一年级,也就是除橘吉平之外的其他六人。” “是橘吉平转学来之后,看不下去教练和高年级的作风,带领他们反抗,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有了如今这个崭新的网球社。” 他感慨,“这场比赛是不动峰的初战,对他们来说是非赢不可的一战,用来堵住那些不看好他们的人的嘴。”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帮帮那群孩子。” 真田纱夏饶有兴趣地托声沉吟一阵,零零碎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收敛情绪,笑着说:“如果您是觉得我和冰帝网球社的社长走得比较近,想让我劝他对不动峰放水,那您大概找错人了。” 她慢悠悠起身,喝掉最后一口柠檬水,将空罐抛起,光线照到罐身,闪了下井上守的眼睛。 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空罐落到垃圾桶里,发出“哐啷”一声。 随后是女生懒散的声音:“不动峰的经历确实很惨,也值得同情或称赞,但那到底只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与比赛输赢无关。” 她嘴角依旧噙着三分笑意,站姿松弛,但莫名地,他觉得这女孩心情不太好。 这种心情不好不单只是因为这场比赛。 真田纱夏两手插兜,淡笑着继续说:“赢了,那么他们彻底打赢翻身仗出人头地,可以摆脱以前的阴影,堵住那些家伙的嘴,输了,那就是实力不足。” “怪不了任何人。”她耸肩。 井上守愣住,有一瞬间,他忘记和自己说话的这个人只是一个高中学生。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祝您工作顺利。”真田纱说。 “也祝你看得愉快。”他下意识回答。 “啊,对了。” 真田纱夏走出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井上守回神,疑惑地看过来。 不等他询问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真田纱夏回头,勾住一个笑,说:“胜利的会是冰帝。” 井上守失笑,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 改日再当面道歉吧。 “骗人,居然输了吗?”真田纱夏惊讶地问。 迹部景吾被她这副赌输倾家荡产的表情弄得无语,“只是输了一场而已。” 其实除去迹部景吾,无论谁对上橘吉平都没有胜算,只是他没料到的是,宍户亮和他的分差居然会那么多。 对于宍户亮的自尊心来说,这打击未免太大。 现在是午休时间,一行人打算去附近的餐馆吃饭,凤长太郎他们走在前面安慰垂头丧气的宍户亮,两人稍稍落后。 “因为我刚刚和人放过狠话,说获胜的会是冰帝。” 然后转头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迹部景吾意外地看她一会儿,高高扬眉。 真田纱夏说了刚才和井上守的对话。 “如果是你的话,”真田纱夏顿了一下才继续问,心脏跳得飞快,“你会怎么做?放水让对方赢吗?” 指甲按在指腹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让她一直以来坚定不移的想法出现裂缝。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真田纱夏猛然惊觉。 迹部景吾对她的影响,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突然口干舌燥,吞咽一口,逃避心理再次占了上风,想转移话题,迹部景吾却已经果断地开口回答:“不会。” 语气笃定,毫不犹豫。 真田纱夏心一下子落回去。 “为什么?”她问,罕见地执拗,一副得不到回答不罢休的模样。 意外的可爱。 迹部景吾收回视线,耐心地回她:“网球这种运动,是只认实力的,和他的经历、背景毫不相干。” 真田纱夏笑起来,唇红齿白,两眼弯弯,笑容灿烂,眸瞳透彻,在光下变成金色。 “你说得对。” 这么明媚的模样也是他第一次见。 她笑够,说:“我要爱上你了。” 迹部景吾已经习惯她平时的不着调,没把这当真,漫不经心地回:“那是你的荣幸。” 又说:“别随便对人说这句话,就算是开玩笑。” 有点警惕心吧,真田纱夏将后半句在心里补全。 虽然她不是在开玩笑。 笑声引来前方的人好奇地回头,迹部景吾无奈地说:“收敛点,还有人伤心着呢。”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真田纱夏收敛笑声。 “他没事吧?”真田纱夏问。 背影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模样。 “他是越挫越勇的那种人,只要他自己能处理好,输一次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他说。 午休过后,就像迹部景吾说的,宍户亮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气势汹汹地为上场的单打一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加油。 比起个人的失败,他更希望团队能取得胜利。 真坚强啊,真田纱夏佩服。 这场比赛打赢的不算困难,忍足侑士听取了迹部景吾的建议,从一开始就认真起来,把对面耍得团团转。 “是用脑袋打网球的类型啊。” 不过确实,和忍足侑士给人的感觉很符合。 “他天才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宍户亮说,眼底是对自家队员纯粹的骄傲。 真田 纱夏瞥到他眼底还有些红肿,但贴心地和其他人一样选择装瞎。 4:1,冰帝率先得到三分,比赛落下帷幕,迹部景吾等人取得东京都大会的第一场胜利。 两对各自排成一列,相对而站,迹部景吾闲散站着,朝橘吉平伸出手,兑现说出口的诺言。 神尾明只能在暗处瞪他。 不过真田纱夏见橘吉平表情变化倒是不大,神态自若地捂住迹部景吾的手,平和地说:“恭喜获胜。” “谢了。”他随口说。 两手松开。 两队从各自的出口离开。 向日岳人几人一出来就激动地击掌,为自己拿下的第一场胜利欢呼,全然没有刚才努力绷住严肃表情的样子。迹部景吾站在一旁看着,笑着说他们:“这才哪到哪就值得你们这么兴奋?我们的目标可是全国第一。” 队服披在他肩上,被风吹得鼓胀,气场十足。 话落,几人深以为然点头,然后忍足侑士带头,纷纷朝他举起手,手心朝外,等着和他击掌。 迹部景吾揉揉额角,头疼地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抬起两只手和他们击掌。 一声声清脆的击掌声道出少年们的意气风发,洋溢着赢球的愉悦。 真田纱夏笑看着,突然眼前出现一只五指修长的手,那手散漫地举着,晃了下,示意她击掌。 “我也要吗?”她惊讶。 迹部景吾轻笑:“你不是和别人放狠话了吗?” “你说得对。”真田纱夏笑,抬手和他击掌,发出清脆有力的“啪”声。 一大一小两只手,接近,相碰,又错开,另一只手的温度落在掌心久久不散。 庆功宴定在晚上十点,一家生意火爆的烤串店里。 迹部景吾订的是包间,真田纱夏推开459号包间房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她走到迹部景吾旁边,拉开唯一的空椅子坐下。 他将菜单推给她,真田纱夏又随手加了几个菜。 迹部景吾召来服务员,点了几瓶威士忌和香槟。 香槟被搭成香槟塔的模样推上来,迹部景吾起身,熟练用起瓶器启瓶,然后握住瓶颈抬起,移到香槟塔最上方,金黄色的酒液倾洒而下,倒满最上方的杯子后向两侧流下,向日岳人等人欢呼起来。 “为了庆祝我们今天的胜利,你们想玩到多晚都行,前提是明天训练要正常参加。”迹部景吾笑得张扬。 真田纱夏心念一动,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这一刻的迹部景吾。 画面定格那一刻,真田纱夏透过照片和他对视,看清他脸上玩味地笑。 脖颈一麻,真田纱夏移开手机,迹部景吾正和忍足侑士说话。 被人抓包后的心虚感消失,真田纱夏想了想,给自己倒了杯酒。 她其实只在过年时喝过米酒,虽然对此不感兴趣,但看他们一个个对瓶吹得那么愉悦,也不由让她好奇。 26.第26章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说完后几天的安排后回来时菜已经全部上好,真田纱夏面前的伏特加只剩半瓶,正仰头将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又菜又爱喝的向日岳人发出一声赞叹,和一杯倒的凤长太郎一起用亮晶晶,敬佩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劝她酒了?”迹部景吾站在她身侧,单手撑着餐桌,抬眼问对面几人。 几人齐齐摇头,迹部景吾无奈叹一声气,食指敲敲木制桌面,偏头去寻她脸,“你确定还能喝?喝醉了可没人会送你回家。” 真田纱夏笑吟吟抬头,喝酒后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慵懒,她懒洋洋摆手,“没关系,我好像还挺能喝的。” 至少她现在确实没什么感觉。 迹部景吾打量她一会儿,见她脸色正常,思维清晰,也就不再多说,在她身边坐下。 座椅是沙发式,迹部景吾坐在中央,右边是真田纱夏,左边是跟着他坐下的忍足侑士。 真田纱夏手心朝下拎起酒杯,撑着脸提议:“要不要干杯?庆祝你们拿下第一场的胜利。” 于是九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纷纷露出灿烂的笑。 没什么比这个年纪比赛取得胜利时的意气风发更动人了。 就像他们、上野千鹤、以及她哥他们。 真田纱夏看着他们讨论、复盘、商量下一场的对策,突然起了想弹钢琴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意后知后觉上来,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砰——” 宍户亮猛地将酒瓶放到桌上。 真田纱夏一惊,转眼,宍户亮满脸通红,眼里蓄满眼泪,打了个酒嗝,郑重道歉:“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 “这不是你的错啊宍户前辈,而且我们都赢了嘛。”凤长太郎担忧地看着他。 宍户亮固执地摇头,“如果不是迹部提前和教练说今年想一开始就全用正式球员,那我们恐怕赢不了,都是因为我。” “宍户……” 不等忍足侑士说完,宍户亮拿起酒瓶猛地一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砰”一声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抹把嘴,两手撑着桌面起身,满脸严肃地大声说:“我要去训练了!我不会再输给橘吉平了!绝对不会再输一次了!” 说着,两条泪流下来。 其他人:“……” 现在吗? 眼看着他摇摇晃晃想往出走,凤长太郎赶紧拦住他,和日吉若一起把挣扎的宍户亮按在原位。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练习啊宍户前辈!”滴酒未沾的凤长太郎哭笑不得,使出吃奶的劲控制住前辈。 真田纱夏玩味地看着,实在憋不住地笑出声,肩膀跟着颤抖:“宍户他的酒量好差,酒品也好差。” 她笑得后仰,两手下意识撑在沙发上,小拇指不小心搭在迹部景吾的小指上。 两根手指交叠,手掌距离不过几厘米,一只冷白,手背青色血管明显,一只白而有力,骨节分明,背部隐隐有青筋凸起。 酥麻感从指腹流遍全身。 一触即离,真田纱夏心脏乱拍地跳,手虚虚握了下拳,又松开。 迹部景吾只是下意识瞥她一眼,随即抬手捏了捏眉间,“以后禁止他碰酒。” “忍足,你叫辆车,我和长太郎把他送出去。”他说。 忍足侑士暂停拍摄,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三人出去,包间门重新关上,真田纱夏才平静下来,给自己往杯子里又倒一杯酒。 凤长太郎陪宍户亮一起坐计程车回家,迹部景吾推门进来,看见忍足侑士站在门口,他挑眉询问。 “你需要负责的醉鬼可能又增加了一个。”忍足侑士打趣。 “哈?”迹部景吾不明所以,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见真田纱夏脸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睡觉,发丝慵懒地披散着。 迹部景吾:“……” 他无可奈何地撩一把头发,问他:“她又继续喝了?” 忍足侑士竖起一根手指,“一杯,她好像是上头慢的类型。” “嗝,我好像也有点喝醉了,侑士,快送我回家。”向日岳人晕晕乎乎走过来。 “那我送岳人回去,慈郎就交给桦地,真田小妹就交给你了?”忍足侑士扶住向日岳人,问。 “也只能这样了。”迹部景吾说。 他缓步走上前,握住真田纱夏单薄的肩晃了晃,唤她:“喂,醒醒,别在这睡。” 又晃了几下,真田纱夏终于把头抬起来,但眼睛依旧闭着,头向下一点一点地,好像下一秒就会栽下去。 又一个点头以后,迹部景吾下意识单手轻掐住她两边的脸颊,撑住她的头。 脸颊的肌肤光滑而细腻,像是剥了皮的鸡蛋。 “睁开眼睛,真田纱夏。”他半命令式地说。 真田纱夏眼皮颤了颤,无动于衷,借着他的手再次昏睡过去。 手里沉甸甸的,迹部景吾扶额,说她:“还嘲笑宍户呢,简直半斤八两。” 她迟迟不醒过来,又不能留她在这里过夜,无法,迹部景吾弯身,一手托她腿弯,一手托她后背将她抱起。 真田纱夏头靠在他胸前,两只胳膊自然垂落,睡得很香。 “车到了没?”迹部景吾抱着她,抬眼问忍足侑士。 后者收起吃瓜看戏的眼神,点了下头,示意车已经到了。 “那我先走了。”迹部景吾抬步,忍足侑士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离开后,忍足侑士叹了口气,遗憾于屋子里没有可以分享趣事的人。 真田纱夏在昏昏沉沉中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成了捡走阿拉丁神灯的主人公,有求必应,而且没有次数限制。 无论她说什么,神灯都会帮她实现,只不过语气不太友善,隐隐有些不耐。 样子像极了迹部景吾。 梦中的她这么想着,神灯突然真的变成了迹部景吾的 模样,他表情无奈地说了什么,真田纱夏没听清,想让他再说一遍时梦境消散,清醒过来。 宿醉的头疼缠上她,胃也有些不舒服,真田纱夏躺在床上,皱眉按了按太阳穴。 好难受,戒酒吧。 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想起昨天迹部景吾送她回家,帮她换鞋,又喂她喝水,意识到梦中的阿拉丁神灯是有现实版的。 “……” 真田纱夏缓慢地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叹息,耳朵通红。 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和他打照面。 她起身,看见床头柜上多出一瓶解酒药,下面压着一张白色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只写了一个字:喝。 人未免好到过头了。 真田纱夏失笑。 她这天早上十点才醒过来,在外解决完饭后已经十一点,她按照脑海中的路线慢悠悠走到公园。 这时正值饭点,公园里没有几个人,真田纱夏两手揣兜,站在不远处看了公园偏角的钢琴一会儿。 钢琴是公共的,偶尔会有街头演奏者弹上几首,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和初学者没两样,有的则像淹没在人间的璞玉。 真田纱夏时不时会来听上一次,每次给的金额不菲。 虽然水平不同,但到底勇气可嘉。 她久违地坐在钢琴凳上,心跳不受控制加快,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草原上狂奔。 音符从指腹流出时,她感受到一阵颤栗。 一首练习曲肌肉记忆般弹完,真田纱夏卸力,长长呼出一口气。 虽说照以前比有些生疏,但比她想象中要好上许多。 如果多加练习,那点生疏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那真的有意义吗?真田纱夏收敛笑意。 就算生疏真的消失,她也无法上台演奏,真田纱夏并不是冲着钢琴爱好者的称号学的钢琴,自开始弹琴之后,她的目标始终不变,想要成为名声大噪的钢琴家。 她拿出真田汐见给她的那张名片,垂眸看着。 这属于她穷途末路中的最后一线希望,如果这也没有用,那也只好换条路走。 真是不想去啊,真田纱夏无奈地笑。 就这么从上午弹到下午,公园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真田纱夏开始不适应,停下演奏起身离开。 至少今天可以确信,她爸说的没错,她确实不甘心放弃钢琴。 但这种不甘心到底是源于无法登台的执念还是其他,真田纱夏无从得知。 晚上,真田弦一郎罕见地打来电话,真田纱夏接通,那头浑厚又严肃的声音传过来:“立海大最近举办了考试,你们的考试是什么时候?” 真田纱夏回忆了一下,说了个日期,真田弦一郎似乎没料到两边差这么多天,顿了一下才继续问:“成绩怎么样?” “和平常差不……”漫不经心地说到一半,真田纱夏突然顿住,想起自己足以让她哥发疯的班级排名。 27.第27章 一阵沉默蔓延开,真田纱夏有些心虚地稍稍直起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 对面了解自己妹妹的秉性,做好心理准备后没有废话地直接问:“排名多少?” 电视里播放着最近爆火的爱情狗血电视剧,男主跪在雨中,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主低头嚎啕大哭,逃逸的车消失不见。 是个很凄美的情节,但真田纱夏完全看不进去,满耳都是真田弦一郎知道她排名以后的暴怒说教。 她想把手机调静音,又怕真田弦一郎让她重复他说过的话。 真田弦一郎下最后通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次的考试你要排到班级前十。” 前十? 真田纱夏顿时如负千钧,无奈地说:“你也太高看你妹妹了吧?” 以为她是什么绝世天才吗? 对面威胁道:“需要我去亲自监督你吗?” “……” “哈哈,”真田纱夏敷衍地笑两声,拒绝地毫不犹豫,语气好似棒读,“不用了,我突然对学习充满了干劲,就不劳烦你了。” “如果你这次成绩不达标,就立马转回立海大。” 真田纱夏一顿,通话已经被挂断。 她意识到自己心情乱糟糟的原因并不是回到立海大,而是离开冰帝,又或者说离开迹部景吾。 明明只短短认识两个月。 她两脚踩在沙发上,胳膊环着曲起的腿,侧脸贴在膝盖上,轻叹了口气,看向扒着毛线球的乖乖,轻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虽然知道真田弦一郎十有八九是在吓唬她,但是…… “难不成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那个真田纱夏都开始上课认真听讲了。”数学课下课,上野千鹤打了个哈欠,调侃罕见没有在睡觉的前座。 “你都不知道刚才那些老师是用什么眼神看你的,完完全全就是以为你浪子回头金盆洗手改邪归善失足少女重新长脚了。”她笑声爽朗。 “太夸张了吧?”真田纱夏没有回头,手肘拄在桌面撑着脸颊,眼皮半掀,没什么精神地解着数学导数题。 进度落下不少,解题时生疏感很明显,思路也不算清晰,经常卡顿。 但这些只能交给时间来解决。 真田纱夏垂眸写下答案。 “不不不,完全不夸张,你说是不是?迹部同学。” 听见这个名字,真田纱夏翻答案本的手一顿,本以为已经淡忘的醉酒记忆浮现在眼前,那天被他碰到的地方仿佛都升了温。 她没好意思抬头,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手心朝下压在她黑底白字的试卷上,食指点了点她的解题步骤,头顶的提醒声漫不经心:“这里错了。” 迹部景吾抬眼,真田纱夏发丝中露出的耳尖、白皙纤细的后颈都不自知地泛着绯红。 他无声一笑。 正巧翻到答案页,真田纱夏一对照,确实是迹部景吾指的那块出错。 她不紧不慢地改正,重新计算,得到了和答案一模一样的数字。 放下笔,字迹杂乱的草纸被风轻轻一吹,越过两张桌子的中线,半边覆在他整洁的桌面上。 “所以到底是什么激发了你的好学心?” 上野千鹤问。 “我哥亲切地激励。” 她无力地回答。 一个上午,真田纱夏的精神跟着过去,在讲课声中睡觉似乎已经形成一种难以改变的习惯,尽管努力打起精神,还是哈欠连天,眼皮不受控制阖上,她又不想喝味道苦涩的咖啡,因此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周围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意识开始迷离。 迹部景吾余光看着她头一点一点,好笑地曲指,手背朝下敲敲她桌面,有节奏地发出“咚咚”声。 在模糊的背景音里,这几声尤其清晰,真田纱夏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看过去,迹部景吾那只手翻转过来,变魔术似的出现一颗青绿色包装的糖。 “吃了醒神。” 他转头,眼角下那颗泪痣映入眼帘。 真田纱夏打了个哈欠,生理泪水将琥珀色瞳仁覆上一层濛濛水雾。 她接过,两手一错撕开包装,露出其中和外皮同色的硬糖,声音带着未睡醒的困意:“随身带着这种糖,你也会犯困吗?” “你当我是什么?”他声音带着点无奈。 真田纱夏哈哈笑两声,就着包装袋把糖吃掉,酸得缩起肩膀,五官皱起,一下子清醒过来。 迹部景吾被逗乐,真田纱夏含糊地道谢。 “你指什么?”他点了点桌面,坐姿并不端正,不笑时眉眼锋利,好似满眼目空,让人不好接近,但一笑,又是能牵动人心的玩味,例如他现在。 “给你糖,还是送醉鬼回家,嗯?” 他尾音上扬,在醉鬼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送她回家、给她换鞋擦脸、喂她喝水,让她老实睡觉,还被她叫作阿拉丁神灯。 他迹部景吾第一次照顾的人居然是个喝醉的家伙。 真是无奈又是好笑。 真田纱夏被他打趣得更不好意思,两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长叹,试图逃避这次对话,露出在外的皮肤如他意料般红得更深。 再见到宍户亮是在食堂,她因去了一趟超市晚来一步,正在乌泱泱一片脑袋中找空余的座位,碰到端着碗鳗鱼饭路过的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停步,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我们那边还有空座。” 真田纱夏想了想,上午用脑过度,实在是懒得自己找位置,道谢后跟在他身后穿越人群。包括迹部景吾在内,网球部正式球员都在,她的视线在带着鸭舌帽的棕色短发少年上停留几秒,才吃惊地发现那人是宍户亮。 原来发型一改,气质会变这么多。 她险些没有认出来。 宍户亮已经接受过好几波视线的洗礼,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任由她打量,不过 真田纱夏的目光十分克制,只看一眼就收回,她猜测:“剃发明志?” “差不多。”宍户亮脸上、胳膊上都贴着很多创可贴,别扭地把头转到一边,没有详细解释。 真田纱夏猜他短短时间内大概经历了许多。 “怎么回事?”迹部景吾看向把人带来的忍足侑士。 “刚才碰到的,见她找不到空座就带来了。”忍足侑士解释时意味深长地瞥向他。 迹部景吾没理,目光移到真田纱夏身上,问她:“你每天都自己吃?” 他平常都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解决午饭,很少会在人多且吵闹的食堂吃。 真田纱夏还是第一次见他出现在食堂,她把拉面放到桌上,坐到迹部景吾身边的位置,闻言不知想起什么,笑了一声,问:“如果我说是,你要陪我一起吗?” 这话一落,其余几人瞬间变成吃瓜群众,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听。 迹部景吾一边嘴角扬起,不等他骂自己白日做梦,真田纱夏轻松地接着说:“开玩笑的,我平常都是和上野一起来,只不过今天她被社团叫去帮忙了。” “哈。”他对她耍人的恶趣味无语。 “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聊什么聊得那么激动?”忍足侑士吃完一口面,接过话头,好奇地问。 “在聊旅游的事,”向日岳人吃掉一大口蛋糕,边吃边说,“迹部说为了庆祝我们获胜要去爬山。” “爬山?” 忍足侑士挑眉,若有思考看了眼挺感兴趣的宍户亮,后者感受到视线,疑惑地和他对视。 向日岳人点头,很向往的模样,“说是迹部家在山顶有别墅,还可以吃烧烤泡温泉看日出。” “只是赢了一场就这么大费周章真的好吗?”宍户亮清了清嗓,摒弃掉个人情绪,皱眉客观地问。 “大费周章?”迹部景吾不解地挑眉,反问,“就这?” 宍户亮:“……” 他闭嘴了。 真田纱夏用手挡着头发,垂头吃一口拉面,听见凤长太郎热情邀请她:“学姐要不要也一起?” 她吞下面,懵然抬头。 “顺便帮你补习,你不是落下不少吗?”迹部景吾侧眼,漫不经心地说。 真田纱夏咽下答应的话,对自己的室友有所顾虑,“乖乖自己在家?” 虽说它本来每天就几乎只有一猫在家。 “乖乖?”凤长太郎歪头,疑惑地复述。 “我家的猫,它超级可爱。”真田纱夏笑着解释。 “你可以放心,我会派人去照顾它。” 既然都这么说了,真田纱夏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更何况是和心上人一起。 真田纱夏无意识勾唇,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你也可以带你的朋友来。”迹部景吾补充。 “嗯,我问问她有没有空。” 毕竟上野千鹤的一天非常忙碌。 28.第28章 周六,上午七点半,真田纱夏打着哈欠背着包拉着黑色行李箱出门坐上网约车,提前五分钟到达集合地点。 集合地点是附近的车站,身材高挑的几人站在那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自然而然地吸引路人的目光,真田纱夏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他们,旁边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来拍戏的演员。 计程车扬长而去,上野千鹤鼻梁上架着墨镜,和她对视后灿笑,举高手臂朝她摆手,“纱夏,在这里!” 其他人听见声音,也一同看过来,其中没有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大概是还没到。 真田纱夏笑着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她今天没戴帽子,穿着灰色慵懒风帽衫,蓬松的发丝披在身后,目光落在上野千鹤脖颈挂着的相机上,“要去拍照?” 她不记得有在上野千鹤的相机里看见过风景照,当然,她不可能只有一个相机就是了。 上野千鹤笑而不语,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来了。”唯一背着网球包的宍户亮鸭舌帽反戴,两手揣兜看过去。 真田纱夏转头。 两辆黑色奔驰大G一前一后迎面驶来,停在路边。 前面那辆车正好停在真田纱夏身侧,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迹部景吾的模样。 他戴着墨镜,一头张扬灰紫发,胳膊搭在车窗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对着他们打了个响指,笑说:“上车。” 没由来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田纱夏、上野千鹤、宍户亮和凤长太郎坐迹部景吾这辆车,剩下的人坐后面忍足侑士那辆。 宍户亮坐在副驾驶,低头系安全带时问他:“怎么没开你那些明亮颜色的车?你不是很喜欢吗?” 后面的车“滴”了一声,是准备好出发的意思,迹部景吾启动车子,回他:“那些车座位都太少。” 说着,打开音乐播放器,车里响起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 “中看不中用。”宍户亮吐槽。 “不过宍户前辈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让我有点惊讶。”凤长太郎规规矩矩坐在右侧靠门的位置,笑嘻嘻的说。 宍户亮闻言回头,理所当然地说:“爬山也是训练的一种不是吗?” “呃,你说得对。”凤长太郎一噎,这话确实是宍户亮的风格,但宍户亮最近练习练得走火入魔,他们都希望宍户前辈能放松一点。 他瞄了一眼迹部景吾,迹部部长大概也有这个心思,才把活动安排成宍户前辈喜欢的爬山。 虽然他没有依据。 真田纱夏打了个哈欠,头靠在上野千鹤的肩膀上,将宍户亮归进有他哥在的努力型当中。 她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曾经真田弦一郎输掉和手冢的比赛时,就有一段时间发了疯着了魔一样的练习。 不过仔细想想,她当时似乎没有去安慰她哥。 于是真田纱夏拿出手机,慢悠悠打字。 [哥,虽然你和手冢的比赛没赢,但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或许是发消息的时机不对,她哥回:[挑衅我?] 真田纱夏赶紧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然后将手机熄屏,闭眼补觉。 迹部景吾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调小音量。 等车子在山脚下停下时,真田纱夏自动缓缓睁眼,慢悠悠坐直身子,看向窗外。 这山不属于景点,来这处登山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晨的山峰处处散发着清静的氛围,真田纱夏推门下车,伸了个懒觉。 上野千鹤也弯腰下车,周围半腿高的杂草丛生,所有东西都是自然生长,没受过人工干涉,她打量一圈后感慨:“原来东京还有这样的地方。” 在纸醉金迷、繁华奢侈的城市待久,偶尔来一次这种地方确实新奇。 “是东京的郊区。”迹部景吾解释一句。 真田纱夏仰头,透过树木交错的枝与叶去看天空,天空湛蓝无云,她笑得懒散,说:“晚上这里的星星会很好看。” 回想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星星了。 “希望今天晚上会是晴天。” 迹部景吾看她一眼。 忍足侑士那辆车后到一步,前后的车门被推开,人高马大的几人弯腰下车。 见他们都下车,等待多时的管家带着佣人上前,从他们手中接过行李箱,把它们搬上车,“我们会先帮大家把行李搬到山顶的别墅,祝大家游玩愉快。” 管家是在迹部景吾家里看到过的,真田纱夏对他有印象,是个站着时脊背挺直,笑起来很和蔼的老人。 闲聊时听迹部景吾说过,从他有意识起,管家就跟在他身边,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等山脚下只剩他们十个人,真田纱夏眺望山顶,感叹:“好高。” 已经开始累了。 “已经算是矮的了。”迹部景吾说。 “感到荣幸吧,是因为你邀请我才来的。”真田纱夏笑着说。 迹部景吾嗤笑一声,提了提她背上背着的淡蓝色双肩包,真田纱夏顺势脱下包,女式背包被他拎在手里,看起来有些违和。 向日岳人兴奋的声音从最前方传过来,“我们比谁先到山顶,最后到的人要负责今晚的晚饭!” 话落,快速数完123后自己率先飞奔出去。 “那家伙好赖!”宍户亮刚接过上野千鹤的双肩包,一嗓子喊完,胜负欲都被激起来,包括胜负欲强烈的上野千鹤在内,在忍足侑士的示意下,桦地崇弘拽起做着美梦的芥川慈郎,你争我赶地跟着往前跑。 几人的背影一溜烟从视线中消失。 毫无胜负欲的真田纱夏:“……” “没长大的小鬼吗?”迹部景吾无语。 “走吧,跟上他们。”他抬脚往前走,脚步不快。 野路并不好走, 树木杂乱无章,脚下都是杂草枯叶树枝和带着碎石子的土,坡是向上的,真田纱夏一不注意,鞋底踩上石头,身子忽地一歪,向旁倒去。 真田纱夏下意识呼出一声。 手腕蓦地被大力攥住往前一带,真田纱夏被一股力道拽得扑到迹部景吾怀里,鼻尖撞上他胸膛,被熟悉的玫瑰香水味淹没。 已经分不清她此时飞快的心跳声是因为刚才的意外,还是单单是因为迹部景吾这个人。 她想抱住他。 这个想法一出现,垂在腿边的手动了下,又被理智回归的真田纱夏按捺下去。 “脚崴到没有?”迹部景吾压着眉,松开攥着她的手腕,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 真田纱夏低头看着他发顶,抿唇,任由他按压脚踝,脚踝没看出什么问题,迹部景吾问:“疼吗?” 她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出声说:“没事,多亏你及时拽住我了。” 他才松开眉头,起身,提醒她:“小心点走路。” 想了想,或许是真田纱夏不太靠谱的形象根深蒂固,迹部景吾再次攥住她手腕,真田纱夏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大概可以圈住两个。 “跟着我,注意力集中一点。”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维持着这个姿势踩着枯叶往上,真田纱夏跟着他的力道走,闲来无事和他聊天,“怎么想到在这里买别墅?” 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华丽高调的迹部景吾会喜欢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小时候发现的,那时候和罕见有空的父母来登山,我在半山腰迷路,想着或许登到山顶就能找到他们,等我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眼就看见夜空中璀璨的星河,很震撼。” 他又说:“父亲和母亲也的确在山顶,一直有用GPS观察我的动向,那时候山顶的别墅已经很久没人住,我母亲叫来人迅速地把别墅简单修整了一遍,也就是能住人的程度。” “那里很清静,日出也很美,后来我让人把别墅翻新,偶尔会来这里待上几天。” 他并不吝啬说自己的事情,真田纱夏在了解他的同时也说起自己的童年。 “我家的爸爸妈妈也常年不在家,我和我哥算是爷爷带大的,小学一年级的暑假,爷爷带我们去山里玩,我小时候很轻易地就会被有趣的、没见过的东西吸引走,一回头就发现他们两个不见了,只能害怕地待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真田纱夏踩进一个枯叶下的坑,又被迹部景吾及时拽上来,安全感很足。 “然后呢?”迹部景吾问。 “我似乎天生就很怕蛇,小时候更是害怕到只是看照片就会哭出来的程度,而很不巧地,我就在等着他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蛇。” “哭了?” “嗯,嚎啕大哭,”真田纱夏笑了两声,“然后我哥找到了我。” “也就是那时候,我变得不再讨厌我哥,而是很黏他。” 29.第29章 迹部景吾回头看她一眼。 真田纱夏笑着解释:“因为我哥从幼儿园起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虽然家里人不会,但总有其他人拿我们俩作比较,比如开玩笑说如果一定要舍弃一个孩子,那么被舍弃掉的那个一定是我。” 迹部景吾皱眉,攥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收紧,真田纱夏勾着唇,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已经算是童年趣事。 “这种玩笑开一次还可以,次数一多,难免就不会太亲近我哥了,而且你知道的,我哥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就算看出来我们关系出现间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何况那时候他也是个小不点。” 真田纱夏哈哈笑两声。 “不过当我哥急急忙忙扒开草丛找到我,松了一口气之后故作坚强赶走那条蛇,安慰我说‘没事,你别害怕,哥哥在’的时候,我就在想,哇,原来他那么喜欢我。” “那我也要喜欢他。” “从那之后,我就特别黏他。” 有一段时间,真田弦一郎在她眼里成为了无所不能的存在。 迹部景吾笑一声,似乎能想象到那时候的画面。 一路配合着她的步骤走走停停,到黄昏时分,两人离山顶越来越近,隐隐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抬头,能看见山顶的半个别墅,和走过来往下望的粉色妹妹头向日岳人对上视线。 向日岳人回头招呼其他人,“喂,他们到了!” “谁是最后一名?我今晚想吃寿喜烧。”忍足侑士凑热闹地问。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真田纱夏正打算悄无声息落后一步,听见迹部景吾问:“你会做饭?” 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解决一日三餐的真田纱夏沉吟一会儿,说出唯一一个会做的菜:“如果蛋包饭算的话。” 她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他脸,上背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推力,她被推得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在其他人的欢呼中成为倒数第二名。 真田纱夏诧异回头,迹部景吾才慢悠悠走过来,说:“我可不吃蛋包饭那么廉价的东西。” “部长,我想吃炸猪排盖饭。”芥川慈郎醒过来,打了个大哈欠,报出现在最想吃的饭。 “我想吃寿司!” “我要天妇罗盖饭!” “……” 每个人都对今晚的大厨许愿。 大厨满脸不耐,啧了一声:“别点菜啊,白痴们,做什么就给我吃什么。” 他们遗憾,妥协地应了一声。 真田纱夏轻笑一声,“你还会做饭吗?” “烹饪课不是白上的。”他说。 山顶离天很近,风很凉,吹得她长发飞扬,真田纱夏回首俯瞰,一片治愈的绿,只感觉世界异常辽阔,震撼得她不禁笑起来。 偶尔爬爬山也不赖。 一阵风吹过来,真田纱夏冷得缩了缩肩,她转头,宍户亮也站在边缘,手压着帽子,淡笑着看山下的风景。 当一个神经紧绷的人露出这种笑容,就代表迹部景吾他们可以松口气了。 真田纱夏转身和其他人一起进去别墅。 别墅里的装潢要比迹部景吾家简单许多,从里到外都看不出老旧的地方,有一种简洁美。 大家的行李箱靠墙放在角落,忍足侑士说:“房间在二楼,两位女生先选吧。” 真田纱夏和上野千鹤对视一眼,前者选了靠近楼梯的房间,后者选了对面。 迹部景吾给桦地崇弘一个眼神,两人的行李被桦地崇弘一手一个轻松拎上二楼。 “先去收拾行李吧,然后我们去泡温泉解解乏,这的温泉真心舒服。”忍足侑士用关西腔懒散地说。 上野千鹤挑眉,“之前来过?” 忍足侑士应了声,“暑假的时候和迹部来过一次,不过还是人多热闹,是吧迹部?” 他偏头,去看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等收拾完行李后,真田纱夏开门,碰到迹部景吾从走廊里面走出来,手臂上挂着两件黑色浴衣。 他把两件浴衣递给她,“这的温泉不分男女堂,一会儿你们两个先去泡。” 真田纱夏接过,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上野千鹤出来后,两人一起前往温泉,经过客厅时忍足侑士在和宍户亮下将棋,抬起头笑着和他们摆手,“在你们泡完之前我们都不会出去,两位请放心地享受。” 温泉在别墅外面,是露天的,周围围了一圈圆形石头,不远处是树林,枝叶随风挥动,头发用鲨鱼夹慵懒地夹在脑后,缓缓下水,水面荡起涟漪,水位没过肩头,两人发出一声喟叹,几日的疲乏好似都被洗刷干净,让人舒服得想睡一觉。 “真是来对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忙活,累得不行。”上野千鹤用右手按了按左肩的肩膀。 自从她获奖的事情传开,简直是名声大震,要处理的业务也多了一大堆。虽然大多都被她以“要上课”为由拒绝了。 “真是因为这?”真田纱夏笑着问。 上野千鹤勾唇,“因为他们入不了我的眼。” “真敢说啊你。”真田纱夏笑得肩膀颤动,周围的涟漪一圈一圈。 上野千鹤打量她几眼,忽然问:“你喜欢迹部景吾吧?” 陈述的语气。 真田纱夏颤动的肩膀停下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轻笑一声,承认的很直接:“嗯。” 没有任何被戳破秘密的羞耻与扭捏,喜欢得坦坦荡荡。 “真可惜,我还以为会看见你害羞的样子呢。”没像她预料中那样,上野千鹤作势叹口气。 “好恶趣味,”她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野千鹤笑着调侃,“你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你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落到迹部景吾身上,眼神都拉丝了,真田纱夏。” 真田纱夏:“……” 她往下 一沉,下巴也没入水中。 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上野千鹤八卦地问。 喜欢上一个超级名人,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真田纱夏眼光不错。 泡得差不多了,真田纱夏从水中起身,带起一片水花,身材凹凸有致,纤腰楚楚,往日没有血色的皮肤白里透红,她想了想,懒散地说:“没打算怎么办。” 上野千鹤疑惑。 她上到台上,在地上留下一路水渍,“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上野千鹤胳膊搭在温泉边的石头上,看着她背影说:“要是等他被抢走,你再后悔可就没有用了。” 真田纱夏拉开门,向后摆了摆手,随意地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先出去了,再泡就要晕倒了。” 门被关上,上野千鹤无奈地叹口气。 真田纱夏换上浴衣,踩着人字拖回去,迹部景吾几人正围成一圈坐在地毯上打牌。她走几步,在迹部景吾身后蹲下,身上还带着未被吹散的热气,脸色红扑扑的,“二十一点?” 迹部景吾盘腿坐在地毯上,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意外,他翻开两张底牌,周围一片哀嚎。 “□□。”他说。 一种全国都很流行的玩法,两张底牌五张公共牌,组合出最大的五张牌。 “学姐,要不要坐我这里?我一直在输,已经不想玩了。”单纯的凤长太郎哭丧着脸。 真田纱夏被逗笑,走过去替他,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模样,已然忘记了自己游戏黑洞的称号。 她正巧坐在迹部景吾对面,连输七把之后拿着梅花五梅花六,看着梅花七梅花八方片七方片八的公共牌陷入沉思。 身后的凤长太郎屏息凝神看着她的牌。 跟,还是不跟? 还没弃牌的只剩她和迹部景吾,对面神清气定地等着她表态,真田纱夏想着大不了再给上野千鹤当一次模特赚钱的心态,悲壮又期待地选择加注。 真田纱夏和凤长太郎一起绷着神经,迹部景吾却将底牌扣在地上,出乎意料地说:“弃牌。” 悬着的心落回肚子,凤长太郎也松一口气。 迹部景吾见两人这样有些好笑。 上野千鹤这时推门进来,面色红润地宣布轮到他们了。 迹部景吾起身,漫不经心地和忍足侑士他们往出走。 门重新合上,真田纱夏随手翻开最后一张公共牌,心里一咯噔,同花顺瞬间降级为最低等的高牌。 又好奇地将迹部景吾的底牌翻过来,看见了真正的同花顺。 上野千鹤走过来,见她对着牌愣神,疑惑地问:“怎么了?话说你们刚才居然在玩牌。” 真田纱夏回神,将那两张牌扔回牌堆,笑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怪幸运的。” 能遇到迹部景吾。 30.第30章 男生们泡完温泉,穿着浴衣回来后他们又打了一会儿牌,迹部景吾则去厨房准备晚饭。 上野千鹤赚得盆满钵满,真田纱夏输了几把后及时止损,将落下的一枚筹码弹给上野千鹤,起身摆手说:“不玩了,再玩要打工赚钱了。” 上野千鹤大手一挥放过她,她正在和资金第二的忍足侑士较劲,对纯属送钱给她的真田纱夏不感兴趣。 真田纱夏乐得轻松,穿着浴衣踩着人字拖慢悠悠晃到厨房。 一进厨房,咖喱的香味扑鼻,迹部景吾背对着她,人高腿长,黑色浴衣灰色腰带,穿得松散,单手掐腰,漫不经心看着咖喱锅。 “今晚吃咖喱吗?煮了好多。”真田纱夏关上厨房门,走到他身侧。 “咖喱不是这种活动的标配吗?简单又耐吃。”迹部景吾握着勺柄漫不经心搅和一圈。 “要借你钱去继续玩吗?不过要翻两番还我。” 他大概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商人。 或者放高利贷的人。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不是要劝我别再继续玩了吗?”真田纱夏单手撑在料理台上,侧头。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迹部景吾很少亲自动手做料理,因此翻新时将别墅的厨房缩小了一半,扩大了客厅的范围。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带这么多人来这里,还得降贵纡尊?给他们做饭。 他看了一眼真田纱夏,说:“等你再花多点钱被你哥骂完,就知道长记性了。” 真田纱夏:“……” 想象到那个画面,真田纱夏环胸搓了搓胳膊。 她又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迹部景吾无语,想了想,又说,“从你头顶的那个柜子里拿一只碗和一个勺。” 真田纱夏踮脚打开柜门,按他说的拿出碗和勺。 迹部景吾抬手朝她勾勾手指,“碗递过来。” 她不明所以地递碗,迹部景吾拎起汤勺,勺子里慢慢地咖喱,味道浓郁,令人胃口大开。 他将咖喱倒进她举着的空碗里,打发地说:“尝尝味道。” 真田纱夏:“……” 她举着碗,有点想笑。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打发小孩。 她顺水推舟地吃一口,被烫得直哈气,咽下之后夸赞:“超好吃。” “那就安静地吃,吃完去叫其他人来拿碗筷。” 真田纱夏指着自己:“我拿不就行了吗?” 迹部景吾说:“不需要,他们自己有手。” 真田纱夏笑出来。 等所有人面前都摆上热气腾腾的咖喱饭,迹部景吾敲了敲还有半桶的咖喱,警告道:“这可是本部长我亲自做的,全都给我吃了,要是有剩,周一的训练加倍。” 其他人:“……” 好在他们每个人吃的都不少,真田纱夏和上野千鹤吃完半盘时已经有人吃完三盘,就连看起来最瘦的向日岳人也已经吃完两盘。 芥川慈郎嚼着东西,偏头看见两人才吃半盘,含糊地说:“你们吃好少,半夜不会饿肚子吗?” 真田纱夏微笑:“是你们吃太多了。” 运动系男生的饭量还真恐怖。 最后,那一大桶咖喱居然真的都被吃光了。 真田纱夏叹为观止。 吃过饭,大家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谁来洗碗,输到最后的真田纱夏和日吉若一决胜负,最终日吉若荣获洗碗任务。 真田纱夏弯了弯胜利的剪刀手。 等所有人都无事可做之后,忍足侑士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可是和咖喱饭一样,是集体活动时必备的游戏。”忍足侑士笑着解释。 上野千鹤很积极地表示认同,说:“实在做不到的人就喝一杯酒。” 真田纱夏还在晕碳,单手支着下巴问:“这里有酒吗?” 向日岳人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迹部景吾身上。 迹部景吾瞥了眼桦地崇弘,桦地崇弘起身,去厨房拎出两箱啤酒。 他翘着腿,靠着椅背,满身贵气,开口道:“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以喝醉为出局条件,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为赢家。” 迹部景吾转了圈车钥匙,“我把车送给那人。” 这辆车买来后总共也没开过几次,和新车也没差别。 奖品公布完,忍足侑士补充规则:“那就用转酒瓶的方式,从真田同学开始逆时针转瓶子,瓶口对着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转动瓶子的人提问或者下发任务。” “至于空酒瓶……”他提起一瓶啤酒,利落地用开瓶器启开,笑着递给桦地崇弘,“拜托了桦地。” 他们都知道桦地崇弘深似海的酒量,这瓶酒对他来说就像一杯无味的白开水。 桦地崇弘很快喝完一瓶,速度快得真田纱夏想给他鼓掌,空瓶子被他还给忍足侑士,又被忍足侑士放在桌子中央。 十人围着餐桌,真田纱夏左边是上野千鹤,右边坐着宍户亮,她捏住瓶身,手腕一扭,绿色酒瓶在桌面旋转起来。 速度从快到慢,最终瓶口停下,指向坐在她斜对面的迹部景吾。 忍足侑士和上野千鹤一同挑起眉,察觉到对方表情的两人又相互对视一眼。 真田纱夏抬头,迹部景吾大概知道自己运气很差,被第一个指到也不意外,“问吧。”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中规中矩的问题咽回肚子,笑吟吟地指着自己,改口道:“说出我的三个优点。” 迹部景吾眉梢动了动,像是对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不屑一顾,面不改色地说:“情绪稳定,聪明,主体性强。” 上野千鹤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我懂我懂。” 真田纱夏这人,如果是她不想做的,无论是多亲近的人求她,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从不勉强自己。 所以她一旦拒绝,就是发自内心的,果断地,毫无回旋余地地。 明明是很随和的类型。 这种反差让人觉得很有意思,想更加深入研究她这个人。 被问得人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问得人红了耳朵。 迹部景吾看见,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头发下的后颈大概也是红的,他漫不经心地想。 脸皮薄,却还总是恶趣味地搞事。</ p>气氛被炒起来,有的人已经喝红了脸,运气很好的真田纱夏目前滴酒未沾,看着他们乐不可支。 唱歌的五音不全,跳舞的身体僵硬,还有不忍直视的交杯酒和令人尴尬的台词。 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很了解彼此的短处。 瓶口对准宍户亮,上野千鹤八卦地问:“你自己什么类型的女生。” 宍户亮一噎,下意识地想跳过这种话题,又不服输地认为喝酒就等于投降,于是撇过头,别别扭扭地说:“善、善良的人。” 说着,脸色发红。 其他人:“……” 和性格不符,意外的纯情啊。 又一轮过后,瓶口终于第一次对准真田纱夏。 真田纱夏经常在和同学的聚会中玩这种游戏,与恋爱有关的问题是这种游戏中的核心,避无可避,喝酒约等于承认。 在此之前,真田纱夏都因为懒得完成大冒险的任务而选择真心话,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因此大部分女生比起她,对她哥的兴趣更多一些。 但现在,真田纱夏笑着说:“我选大冒险。” 大不了改天再戒酒吧,她想。 转瓶子的人是忍足侑士,在他说完要求之后,真田纱夏觉得她的心思,可能不止被上野千鹤一个人看出来了。 忍足侑士大概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眯眯地说:“和在场的其中一个异性,十指相扣五秒。” 真田纱夏婉拒,伸手去够酒杯,指腹刚碰到杯壁,迹部景吾敲了敲桌面,将她视线吸引过去。 他无语地提醒:“你应该不想在喝醉的状态下学习吧?” 真田纱夏:“……” 玩得太嗨,差点忘了还有补习这一环节。 她收回手,目光一扫,打算随便选个人。 除了迹部景吾之外,谁都可以。 却听他忽然喊她名字:“真田纱夏。” 有所预感,心脏跳动得速度加快。 迹部景吾朝她伸出手,挑眉示意她别磨蹭。 按道理来说,在场的异性当中,真田纱夏最熟的确实只有迹部景吾一个人,这时候他出来解围也是理所当然。 但即使理智上这么认为,感性上还是无法抑制地心动。 真田纱夏伸出手。 两只手手心相贴,交换彼此的温度,迹部景吾的五指曲起,扣进她指缝,真田纱夏才慢慢将指节贴在他手背上,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 五秒钟竟然如此漫长,令人心急又不舍。 迹部景吾本没有太过在意,只把这当成一次礼节式的短暂握手,思绪松散着,思考一会儿该怎么真田纱夏补习。 可当他无意识朝对面一瞥,看见真田纱夏表情时不由得一愣,手上的力度下意识加大。 “真田纱夏。”他下意识叫她名字。 待她用那种表情和眼神看过来时,他又说:“低头。” 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他说完,自己也皱了下眉。 真田纱夏闻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垂下头。 长发散落下来,遮着她两侧的脸颊,让人看不清面貌。 忍足侑士无声吹了个口哨。 31.第31章 酒过三巡,真田纱夏早已在十指相扣后受不住,举手投降,成为第一个出局的人,迹部景吾则是需要保持清醒,又和他们玩了几轮,才下场,剩下几人依旧玩得热火朝天。 迹部景吾起身,看她一眼,此时真田纱夏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坐在沙发上笑得肩膀颤抖,东倒西歪。 他那时反常的情绪也消失殆尽,不再深入探究。 摇晃的天平重新平衡,两人的相处模式又回到平常,又细微有些不同,只是两人无知无觉。 钟表时针指到九时,客厅的地上已经东倒西歪趴了不少人,真田纱夏慢悠悠绕过他们,跟着迹部景吾上楼补习。 她从二楼楼梯口回头看了眼,庆幸地说:“还好我没喝酒。” 不然她也要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了。 属实太过狼狈。 她又问:“你觉得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现在还没醉倒的只剩下桦地崇弘和忍足侑士,到这种地步已经从真心话大冒险变成纯粹的拼酒了。 迹部景吾也往下看,忍足侑士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子摇摇晃晃,只有嘴还在硬撑。 “我还没见过桦地喝醉过。” 真田纱夏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桦地崇弘,然后跟着迹部景吾往里走,在他隔壁的房间停下。 迹部景吾推开门。 里面是间书房,四周都是书架,摆着满满的书,中间有一张木制书桌,上边整洁地摆放着书和电脑,桌子后面有一张黑色真皮老板椅。 私人物品很少,但该有的都有。 迹部景吾走进去,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到边缘,示意她坐到椅子上,又将角落处的同款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 真田纱夏将课本放到桌上,手肘抵着桌面,单手撑脸,垂着眼睑看他翻书,她的书上有困倦时的鬼画符,迹部景吾看见,挑眉看向她,真田纱夏心虚地飘开视线。 尽管这些知识对于迹部景吾来说已经滚瓜烂熟,但他讲解时却没有跳过任何自以为不需要讲解的地方,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声音放得很缓,等真田纱夏跟上之后才继续往下进行。 他发现真田纱夏确实很聪明,很多东西一遍就会,一点就透,只是她先前太习惯于偷懒,懒得动脑,知识课又落得太多,才到了现在这种程度。 而当她开始集中注意力,又将空缺的知识补全,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真田纱夏将卷子给他批改,打了个哈欠,打发时间地转着笔,目光落到迹部景吾清俊的侧脸。 之前无论是学校的老师上课,还是她哥教她学习,无一例外都会让她犯困,但是今天她听迹部景吾讲,就完全没有想睡觉的感觉。 为什么呢? 她思绪飘走,漫不经心地思索,没思考出来也不在意。 迹部景吾看完卷子,轻笑一声,他手肘拄在桌面,五指弯曲握拳抵在太阳穴,一只手拿着她卷子,侧头看着她,两人椅子的扶手紧挨着,迹部景吾桌下的腿翘着,脚微微一动,就能碰到她小腿的肌肤,他说:“我算是知道你哥为什么对你的要求这么高了。” 刚听说时,还以为真田弦一郎的目的就是让真田纱夏回去神奈川,但现在这么一看,那名次确实是她应得的。 甚至不是她的上限。 偏偏真田纱夏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自觉。 真田纱夏:“?” 她疑惑,停下转笔,但迹部景吾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给她讲解了一遍她出错的地方,两人的视线都落到一张卷子的同一道题上,两人距离自然而然缩进,几乎是头挨着头,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等讲完,迹部景吾又给她找到类似的题让她做,真田纱夏一连几道,写的都没有停顿。 书房里只剩下时钟嘀嗒嘀嗒的响声,以及笔尖在纸上刷刷划过的声音。十分钟后,真田纱夏看着自己全对的习题,深深感觉到了开小灶的威力。 当然,她的聪明才智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补习结束之后,真田纱夏松开笔,向后一仰,窝在椅子里伸懒腰,只感觉脑袋里塞满了需要背诵的材料,继而回头去看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天空被乌云笼罩。 “真遗憾,看不到星星了。”她懒散地说。 迹部景吾两指夹着红笔转了圈,也松懒地靠在椅背上,闻言顺着她目光去看天空,说:“用不着遗憾,你要是想看,下周再带你来。” “下周不行就再下周,时间多的是。” 真田纱夏一顿,笑着说:“真令人心动。” 至于令她心动的是他的话,还是他人本身,真田纱夏说得含糊不清,迹部景吾默认是前者。 “感激不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顺畅的做过题了。”真田纱夏一身舒畅,心情愉悦,在书房前和他挥手道别。 迹部景吾抬了下下颌。 关上书房门,她没回房间,打算去周围走走透透气,转换一下被学习填满的脑子,在转弯处遇到正一个一个把人扛回房的桦地崇弘,他肩上的是头朝下睡死过去的凤长太郎。 “辛苦了。”真田纱夏敬佩地给他让开楼梯口,等他走过才下楼,此时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刚开始整洁的模样。 外面的风比白日里还凉,真田纱夏出来前披了件厚实的外套,顶了不少作用。 正打算随便走走,不远处传来击球声,真田纱夏一愣,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两手揣着口袋朝声源处缓缓走过去。 手机自带手电筒的光照亮对方对着树干练习击球的背影,那人气喘吁吁,已经不知道练了多久,而树干正中央只有一个圆形的浅坑。 被光照到,那人抬手握住弹回来的网球,转身面向她,真田纱夏关了刺眼的手电筒,笑着挥了挥手机和他打招呼:“你还没喝醉吗?宍户同学。” 还是已经是喝醉的状态了? 想到这,真田纱夏想再打开手电筒确认一下他的状态,不等她行动,宍户亮声音清晰地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出来?” 又回答她的问题:“当然没喝醉,我怎么可能连续喝醉两次。” 想到上次喝醉,忍足侑士他们几个联合起来给他看醉酒后视频,他就想立刻冲进他们 房间泼他们水帮他们醒酒。 但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有良知,所以没有那么做。 宍户亮额角青筋凸起。 真田纱夏想了想,站在那,在黑暗中问:“还在郁闷吗?你输给橘吉平的事。” 宍户亮闻言一顿,握着球拍的手缩紧。 “但我听你们部长说,橘吉平是个实力很强的人,就算分差再大,输给他也不丢脸不是吗?而且你们最后也没输。” 真田纱夏声音懒散,语气平淡,没有掺杂任何私情,只是客观地评价。 一阵沉默过后,出乎意料地,宍户亮笑了声。真田纱夏疑惑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笑。 他沉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我既没有超负荷练习自.虐惩罚自己,也没有自尊心受伤。” 真田纱夏挑眉,“明明这个时候还在练习?” 他解释:“这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宍户亮黑暗中的神色认真,继续说:“虽然我确实有愧疚,但教练和部长说的没错,那场比赛已经结束,成为没办法改变的过去式,我要做的是从那场比赛走出去,以最好的状态和最强的实力迎接我的下一场比赛。” “我不会扯任何人后腿,也不会再输掉任何一场比赛。”少年铿锵有力地承诺。 “也帮我这么告诉迹部他们。” 他再说一遍难免有些矫情的意味。 真田纱夏有好一段时间没说话。 如果不是她的轮廓还在,宍户亮还以为她已经走了。 又过了会儿,真田纱夏无奈地笑出声,闭了闭眼,轻声感慨:“这么对比下来,我的懦弱还真是无处遁形。” 他这种失败后重新爬起来的勇气,就是真田纱夏目前最缺少的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酸涩,还有些许羡慕和嫉妒。 她的说话声太小,宍户亮没听清,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真田纱夏笑着说,“你比我们想象的还厉害,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宍户亮想起后辈们频频欲言又止的眼神,无奈:“他们太小看我了。” “他们会那样,百分百是因为你那天哭得太厉害了。”真田纱夏笑笑,调侃说。 宍户亮:“……” 黑历史再次被提及,皮肤发烫,但好歹现在是黑天。 他清清嗓,转移话题:“进去吧,外面越来越冷了。” ……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真田纱夏就被敲门声叫醒。 她半睡半醒去开门,上野千鹤脖子上挂着相机,精力十足地站在门外,“走吧,我们去看日出,其他人都在楼下等着呢。” 简单的洗漱过后,真田纱夏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睛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下楼,看了眼同样困得不行的凤长太郎和向日岳人,又看了眼精神十足的其他人,忍俊不禁。 所以最后彻底喝醉的只有两个最单纯的人啊。 其他人倒是精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