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太后记事:穿书炮灰之我母以子贵》 1. 第 1 章 青山郡桃源县。 乔孙氏刚把心爱的小儿子送上骡车,目送他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车影了,还不舍得回去。 村口人来人往的,就有相熟的大娘招呼她, “书娃娘,你家书娃子今日回来了?” “哎!”乔孙氏响亮地回了一声,“对,他书念的好,先生放他回来歇一天,孝顺孝顺爹娘。” 至于乔书行和他偷偷说的那个事儿,她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乔孙氏回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二房屋里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一声快一声慢,跟唱戏似的,尾音袅袅,好像带着把小勾子,直往人的心头一下一下撩拨。 “晦气!”乔孙氏皱眉,啐了一口暗骂道,“不要脸的骚狐狸,青天白日的,就开始勾搭男人。老二那个软蛋怂货,偏偏不争气被拿捏了,活该生不出个带把的。” 乔孙氏眼睛一横,就看到东厢房门口,老大蹲在屋里探头探脑的。 她三步并两步上前,就在门外,伸出一只手快狠准地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低声骂道, “作死呢你!好听吗?好听你直接趴人家窗口听去得了,要不我索性给你开个门,你去老二屋里听去?” 老大耳朵吃痛,忍不住哎哎叫着求饶, “亲娘哎您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下来了。我真是冤大了,我啥子都没干,你看你,又乱撒气。” 说话间,对面西厢房正好传来一阵婉转的啼哭。 老大听的眼睛都直了,目光飘忽了一下,嘴里不由自主感叹了句,“我的娘哎哭的真好听……” 乔孙氏只觉得一阵怒气上头,亲娘就在面前叫什么娘呢? 正想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便见一个壮实的妇人从里屋出来,“娘,您来了。” 乔孙氏不动声色地放下乔老大的耳朵,掸了掸袖口,回道,“对,刚把书娃子送走,这不刚进门。” 在儿媳妇前面还是要给自家儿子留点脸面的,虽然这个儿媳妇也是她的侄女。 妇人瞅了瞅自家男人,看了看乔孙氏,又伸长脖子往对面紧闭的房门上看了看,“老二家的又哭上了?” 乔孙氏抿了抿嘴,警告地盯了乔老大一眼,“害别提她了真晦气,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把家里的福气都给哭没了。” 乔老大揉着耳朵,眼神躲闪着没说话。 妇人赞同地点点头,“二弟没个儿子,说不定就是被二弟妹给哭没的。” “我就说嘛!”乔孙氏一拍大腿,深感侄女和自己一条心,“这老二家的就跟个狐狸精一样,老二以前多听话,认识她以后,跟变了个人似得。” “李木匠家的闺女多好,人收拾的利索,干活一把好手,嫁妆也多,他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吵着闹着不要,非要娶白氏。” “白氏是个好的也就算了,我也就捏着鼻子同意了。” “这白氏,家里上下统共六个赔钱货,好不容易得个能传宗接代的,还病歪歪的。” “你瞅瞅,赔钱货生下来三个小赔钱货,全砸他二房里头了。” “我真是气不过啊,这白家没一个好人,当初硬是问我要了二两银子当聘礼,老二又是磨又是求的,我咬牙给了。” “结果这白家真是够不要脸的,直接让她家姑娘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出门子了,嫁妆是半个影没见着。” “更可恨的是,还老是来打秋风。” “我们结到这门亲戚,真是倒了大霉。” 乔孙氏说的捶胸顿足的。 乔老大垂着头,心道,要是他也能有个漂亮媳妇,别说二两银子,五两银子也舍得给啊! 没嫁妆怎么了,媳妇好看啊! 反正家里不缺他们一口吃的。 妇人很赞同,她只觉娘家比白家好百倍,她还是大嫂,结果白家还敢比着她的彩礼来要,恶心谁呢! 本来想着进门后,好好耍耍大嫂的威风,非得治她一下,给她压服了,让她指哪打哪,结果没想到啊,这白氏是个美人灯。 不是胸口疼就是头晕。 狠话没对着她说两句,她就一副喘不上气快死的样子,干点活更不得了,又是磨叽又是眼泪汪汪,好像受了大刑。 好在二弟勤快,把二房该干的活都干了,平时下地也是抢着干,从不惜力,空闲还去县城打零工补贴家用。 这样白氏才能安安稳稳在乔家安顿下来。 又是婆媳又是姑侄的两个人,说到共同的敌人,那是恨不得指天骂地,然后执手无语凝噎。 乔老大不想听她们冷嘲热讽,站起身闷头说了句,“我去挑水。” 甩手就走了。 妇人追了两步,扬声说道,“石头他爸,你去挑什么水?挑水那不是老二该干的吗?” 她脸朝着乔老大,眼珠子却直勾勾盯着东厢房的大门。 东厢房的哭声一顿,随即紧闭的大门开了,出来了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 他闷声叫了声“娘”“大嫂”,然后快步追上乔老大,一把夺过扁担和水桶,“大哥,我来吧!” 乔老大“哎哎”了两声,在心里嘀咕傻人有傻福,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上去,“二弟,我帮你。” 妇人在院子里直跺脚,“蠢材,显着你了,非得上赶着费力。” 这话乔孙氏就不爱听了。 乔老大是她的儿子,她可以随便骂甚至上手打,但是儿媳妇不行,哪怕儿媳妇是她的侄女。 而且乔老大这叫兄友弟恭,乔孙氏默默回想小儿子跟她提过的词。 文绉绉的,听着就很有文化。 小儿子说了,这是表明家风和睦,读书人都很在乎这个。 乔孙氏眉毛一竖,喝骂道,“就你有嘴了,晚饭煮了骂?鸡喂了吗?院子扫了吗?就知道在屋里躺尸。咋滴你家石头能的,让你做老封君了?真大脸!” 妇人被骂懵了,喏喏道,“娘……” 乔孙氏一挥手,“叫祖宗也没用,懒死你得了。” 妇人小声辩驳,“这不是二叔在家吗?” 意思即使乔老二在家这些活都是他干的。 乔孙氏冷笑一声,“你男人累一天了,回来也不知道给他按按,煮点水给他泡泡脚松散松散,这些也是老二的活?” “你是老大媳妇,还是他是老大媳妇?” “不伺候自家男人,娶你进门干嘛来的?” “当祖宗啊!” 妇人完全不敌,缩着头往厨房去了。 乔孙氏回头看了眼鸦雀无声的东厢房,也懒得去找白氏的麻烦,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哼了一声,高昂着头走了。 西厢房内。 房门掩着,窗户纸不透光,屋内光线很暗。 白氏长长的头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还很珍惜地抹了一点点桂花头油,鬓发抿的整整齐齐的。 和别的农妇不同,她没有用常用的布巾子缠头,而是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耳朵上是一对银丁香,这些都是乔老二在县城打零工时存下的工钱,讨她欢心给她买的。 乔家对于儿子们在农闲时候打零工挣到的工钱,并不要求全部上交,交一半 留一半。留的那一半用在哪里,乔老头和乔孙氏也不管。 所以,乔老二卖力挣到的钱,给他媳妇打了簪子耳环,乔家顶多说几句酸话,别的就没了。 当然了,乔老大的工钱,全成了各种吃的进了大房的肚子,换句话说,白氏开心了,二房的三朵金花是啥也没捞着。 乔三丫馋的站在大房门前讨肉吃,乔大嫂没说什么,乔孙氏把她骂回来了,让她想吃肉找找自己爹去,别跟个小叫花子似的盯着别人的饭碗。 白氏的棉裙洗的有些发白,但是很规整,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褶皱。她坐在凳子上,腰腹挺直,板板正正的。 在昏暗的屋中,她瓷白的小脸更是盈盈生光,柳眉弯弯,一双眸子往下一垂,天然带着一点无辜,此时轻轻咬着薄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而言之,这是个不应该出现在农家的美人。 哪怕她年逾三十,已经是个半老徐娘,而且是三个女孩子的母亲,但她依旧身段玲珑,气质温婉。 靠墙的炕上,乔依依面对墙躺着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其实是在识海和系统一起围观刚刚那场大戏。 乔依依啧啧称奇,“我这世的奶奶,战斗力很强啊!” 简直是打遍全家无敌手,所有人都在掌控中。 哦不对,白氏不在她的掌控中。 俗话说,柔能克刚,白氏就是这么个水做的人,碰到爆炭奶奶,把人气的直跳脚,还得顾忌她的身体不能打她,不然一下子碰倒了,看个郎中又得花钱。 乔孙氏碰到白氏也是憋屈,只能指桑骂槐一番。 但是就乔依依这几天观察,白氏根本没把她的叫骂当一回事,别说左耳进右耳出,她根本是当成耳旁风,半点不往心里去的。 也就在她这辈子的爹前面,一直嘤嘤嘤。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母亲啊! 见乔依依只顾着看戏,系统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瞅瞅你瞅瞅,你跟着古代女人好好学学,这才叫女人,叫男人一看到就能生出保护欲。哪像你啊,就是个会来姨妈的张飞,那腰板硬的,比人家省长的后台都硬!” 乔依依表示,学不会,根本学不会。 她刚穿来这里的时候,正好碰到白氏跟乔老二哭诉,这哭的,她是个女人心都化了,更别说乔老二这个资深舔狗,真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都顾不上原主这个落水嗝屁的可怜孩子。 乔依依看的腰痒痒,等半夜家里人都睡着了,在识海里对着系统一顿扭捏,直接给系统笑的数据乱窜,差点短路。 系统锐评,人家白氏是嘤嘤怪,乔依依则是像猪在拱墙。 说的乔依依火冒三丈,差点和系统同归于尽。 “闭嘴吧废物统!”乔依依翻了个白眼,“我可是生在新世纪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新中国雄鹰一般的女人,这种小女人做派,不是我的style~” 系统敢怒不敢言,只敢弱弱地反抗一下,“换个称呼呗亲爱的宿主~” 尾音带着波浪,刺激地乔依依没忍住抖了一下。 这个变化被白氏发现了,她起身轻轻地坐在炕边,拍了拍乔依依的背, “二丫,醒了吗?” 乔依依在识海中对着系统一顿张牙舞爪,表面装的刚醒,声音还夹了一下, “娘……” 系统具现出一地的鸡皮疙瘩,嘘声一片,“宿主你居然夹起来了。” “闭嘴废物统!”乔依依一心二用,“你知道个屁,白氏可是二房的食物链最顶端,讨好她,不寒碜。” 2. 第 2 章 “二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氏说话轻言细语的。 “娘,水……” 乔依依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电视剧或者中,病人清醒的第一句都是“水”了。 一个是久睡刚醒自然口渴,还有一个就是刚醒摸不准状态,找个出不了差错的话题先支应着。 白氏屁股在炕边坐的稳稳的,扬声唤道, “珍儿,珍儿。” 不出三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踏进门来,沉着脸没说话。 白氏不以为意,很自然地吩咐道, “给你妹妹倒杯水。” 少女沉默地转身出去,没一会端着一个茶碗近前来。 乔依依凑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冰凉刺骨。 此时正是倒春寒,冷水入喉,冻的乔依依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乔依依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这是虐待病人还是虐待儿童啊? 刚刚退烧的重病儿童就这待遇? 想她死就直说,实在无需这么委婉。 偏偏少女和白氏都对此无动于衷。一个板着张死人脸,好像在座的每个人都欠她一百万两没有还,另一个垂着眸子,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行! 乔依依服气了。 她忍不住问系统,“原主是白氏的孩子吗?原主和这个少女是亲姐妹吗?她俩之前有仇吗?这么报复一个病人真的对吗?” 系统“嘤嘤嘤”了几声,弱弱地说道,“宿主哇,这地方与世隔绝,网络没有半个影,统不知道哇!” 乔依依鄙视它,“你真废物啊!那我们到底是穿书、架空还是穿古代啊?” 系统不语,一味“嘤嘤嘤”。 乔依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废物系统靠不住,“我说错了,你不是废物。” 系统“嗯”了一声,惊喜地说道,“宿主你终于看到统的好处啦?” 乔依依面无表情地接道,“你是辣鸡!” 系统弱弱地反驳,“但是最起码统的终极生存任务很好呀,你看我们只要苟20年,就能美美回现代拿一亿现金养老!下半辈子直接躺赢~” 乔依依在意识中和系统吐槽,“这白氏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女儿病着刚醒,要喝水她不动,大女儿在她眼皮子底下给二女儿端了杯冷水她也不管,我就不信她不知道。” “前几天,二女儿发烧差点烧死,哦不,是已经烧死了,如果不是我们来了,那会都凉了,你看她这几天在我醒的时候,一次都没有摸过我的额头,看看我还烧不烧。” “最多就是问一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乔依依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现在严重怀疑,原生是这家人亲女儿的可能性。” “拐来的?” “买来的?” “还是捡来的?” 乔依依充分发挥了自己深耕界十多年的老书虫思维,脑洞开的那叫一个大。 系统弱弱地说道,“宿主,统刚刚比对了一下,你这原身的确是乔老二和白氏亲身的,但是这个乔珍娘到底是不是,那就不确定了。” 要不是乔依依勉强控制住自己,她差点就要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了,饶是如此,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乔珍娘当下就恼了,夺过杯子,皱了皱鼻子,冲她冷哼一声,甩手就出去了。 白氏本来温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从炕边起身,回到一旁的大椅子上坐着,从椅子边桌子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放嘴里慢慢磕着。 屋内突然陷入一片难堪的寂静中。 换了原主在这,面对这种冷暴力,不过十来岁的原主肯定第一反应就是诚惶诚恐地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然后再低声下气讨好家里所有人,家务抢着做,上赶着伺候白氏和乔珍娘好几天,她们才施舍个好脸,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这种事情在乔家二房中,也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 乔依依穿过来后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从原主贫瘠稀少的记忆中,这种基本上算是pua的事情,从小到大她经历了无数次。 在一次又一次的pua中,白氏和乔珍娘手里的活计,随着原主的长大一件一件转移到了她的手里,不过十多岁的小人儿,已经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事。 这次原主发烧,也是因为被乔珍娘催着去洗她的衣服。 河边太滑,衣服太重,原主拎衣服一个踉跄,就一头栽进了河里。好在河边一同洗衣服的大娘拿了根竹竿伸给她,原主又爆发了极强的生存欲,这才硬生生从河里爬了出来。 可惜当天夜里原主就发生了高热,这一大家子没一个人关心一下她,原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乔依依来到这后,本来还挺兴奋,穿越啊,系统啊,这不是穿越中的经典桥段吗?金手指都到位了,不干点大事根本对不起这场机遇。 是走古早路线,路边捡个重伤的男人,他的身份是皇帝/皇子/王爷/侯爷/世子/将军,最差也是个身负重任的高官,然后经历重重考验在一起,斗天斗地斗人,最后HE, 还是走种田路线,分家斗极品,然后靠着系统提供的玉米土豆红薯伪装成偶然得到的高产种子,种出高产粮食后敬献给皇帝,一步登天,升官发财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最差的都得是嫁个会读书的读书人,夫妻双双把家还,供着秀才夫君一路科考上去,最后高中状元或者探花,实现阶级跨越,从此摇身一变成为官家夫人,最后流芳百世, 再不济只能嫁糙汉了,但是糙汉文现在已经不吃香了,而且糙汉也不符合她的审美。她喜欢唇红齿白的美少年,不然腰细腿长八块腹肌的少年将军也行啊! 然而,等她问清了系统的功能,她直接安详地躺下了。 算了,洗洗睡吧,这系统就是个废物,啥用都没有。 废物系统只会给她画饼,说是她只要生存够了20年,她就能带着系统回到现代,还会得到系统奖励的1个亿的养老金。 别说什么随身空间,灵泉丹药,就是一天一滴美容养颜延年益寿的灵水都没有,这还玩个屁。 乔依依当即一狠心就想往墙上撞,撞回现代皆大欢喜,撞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吓的系统在她脑海里尖锐爆鸣,原地跳脚,电子音都岔劈了。 最后好说歹说,用她在现代的存款,系统自己倒贴了一点能量,给她开辟了一个约莫一立方米的静止储物空间,就是只能放死物,空间内时间静止,乔依依这才消停下来,开始仔细考虑在古代农村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这几天也是靠着这个储物空间,在家里人心情好给她端饭的时候藏下一点吃食,才能不被白氏和乔珍娘拿捏。就像现在,她睡了半天醒了,白氏和乔珍娘没人问一嘴她渴不渴,饿不饿。 甚至为了敲打她,哪怕乔依依此时喊饿要饭吃,她俩谁都不会搭理她。 乔老二刚刚出去了,没有两个时辰是不会回来的,他要把整个乔 家琐碎的事情都做完才能回来,这是整个乔家默认的等价交换,乔老二包揽全家大部分的家务,换取白氏的不干活。 白氏向来自私,只管自己享福,基本不管底下三个女儿的死活,除了对乔珍娘比较重视,但也有限,只能说幸福是对比出来,比较下面两个好像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妹妹,乔珍娘已经很满足了。 乔三丫是个机灵鬼,知道自己在白氏那里讨不到好处,从会摇摇摆摆走路起就碰瓷了乔孙氏,非得跟着奶奶,谁来抱她走都嚎,偏偏她天生大嗓门,嚎起来能传二里地,大半个村子都能被她叫的头疼。 搞的同村的人以为他们家在虐待小孩,都来看热闹。丢了几次脸后,乔孙氏也麻爪了,只能破罐破摔地任由桥三丫跟着她。平时板着脸摔摔打打三丫也不怕,还笑嘻嘻帮她递家伙什。 都说见面三分情,时间长了,乔孙氏也默认三丫跟着她吃喝穿衣,除了睡觉的时候三丫主动回二房,其他时间她都粘着乔孙氏。 说来说去,这二房人不多,个个都是人精子,就一个老实头二丫,被他们忽略欺负地丢了命。 乔依依可没有二丫那个劳碌命,在现代都是能躺就躺的懒癌患者,穿到古代农村,指望她勤快?还不如一刀劈了她。 二丫是想要乔老二和白氏的父爱母爱,所以小小年纪就背负起了家里的重担,乔依依稀罕吗? 自打她退烧第二天,白氏就暗示她不要继续躺了,该身体好转起来干活了,乔依依直接无视了,白氏当时就生气了。 不过白氏有个值得表扬的地方,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养成的习惯,和普通庄稼人不同,她生气并不像别的妇人那么撒泼,大吼大叫或者大打出手,她是一边冷暴力她,一边在她前面对乔珍娘好,甚至神出鬼没的三丫都得了她一根红头绳。 然后她话里话外,只要听她话,就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好玩的,不听她的话,就不是乖孩子,不仅什么都没有,还要被二房所有人数落鄙视。 这个手段,有点像是深宅大院出来的,讲究个不动声色,但是就是让你难受憋屈的说不出来。 但是,乔依依在乎吗? 乔依依完全不care,当即对着系统吐槽了一句“尽给一些没用的东西”,只当她在放屁,鸟都没鸟她,然后那天就没人给她端饭吃。 乔依依直接哭到乔孙氏那里。 乔孙氏没想到二房出了个三丫这样硬碰瓷的粘人精,这会子二丫也来碰瓷了。 没错,她就是觉得二丫是来碰瓷的。 因为没分家,乔家人吃的大锅饭,每天饭食都有定量。刚吃的那顿,二丫的饭食被二房其他人分食了,这会乔老二和白氏不给女儿吃的,又来找她要吃的,在她看来就是碰瓷。 乔孙氏气炸了肺! 觉得二房就是讨债来的。 当即逮着白氏就是一顿喷,不仅扣了晚饭的量,还强压着她干了一天的活。 乔老二倒是想求情,但是乔孙氏发了狠,直接说这活白氏不做,或是做的不好,那就直接赶回娘家,乔家要不起这样村妇身小姐心的儿媳妇。 虽然在乔家,白氏不干活是大伙默认的,但是这个说不出口,白氏自己也知道,没见过谁家儿媳妇懒成这样,啥事都不干的。 白氏也知道理亏,所以老老实实地干完了,当然晚上对着乔老二美人垂泪半天引得乔老二赌咒发誓的事儿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这事过后,乔依依在二房就像个局外人一样,本来对她还有几分好脸色的乔老二也对她冷下去了。 3. 第 3 章 王丽妃和王才人是同父的姐妹,只不过王丽妃是庶出,王才人是嫡出,两个人自小不对付。 当初先帝病倒,太子监国,第一次大权在握让太子自信心爆棚,对底下的几个王爷动辄呵斥惩罚,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奴仆一般对待。 王才人是王夫人的幼女,自幼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种前路不明的时候,她是万万不敢把爱女送进哪个王爷的后院去的。 正碰上当时的王淑妃想为自己一系增加砝码,想和娘家的关系绑的更紧密一点,她可知道有旁系的王氏女进了太子府当奉仪,便向娘家索要一个女孩子进齐王后院。 王夫人不舍得自己的爱女,便把王大人宠妾的女儿推了出去。 王大人的这个宠妾,来头也不小。 她是王大人嫡嫡亲的表妹,和王大人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两家人已经确定了婚事,开始走流程。这时王大人升官去了地方上,没等两家人把表妹送到王大人身边去完婚,就听到王大人传信过来说,和地方豪族里的一个姑娘有了牵扯,得娶人家。 这对两家人来说,真是天塌了,王老夫人一听就气急攻心晕倒了,醒来直叫“冤孽”,亲生儿子把自己侄女坑惨了,还不知道娘家要怎么埋怨她。 但是王大人连发六封急信催促家里过来谈论婚事,王家没法,只能先把王大人这关过了。 但是因为王大人和王家表妹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这个时候退婚,哪怕不是表妹的原因,世人也会把异样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后面再谈婚事的话,基本没有好的选择了。 基本只有远嫁下嫁的选择,而且只能是填房继室,去当现成的妈,还是年纪大的男人的填房继室。 要是想做头婚正妻,就要往更下的阶级里找,到时候只能去和地主乡绅芝麻小官结婚了,或者找那些等着科举一飞冲天的寒门举子。 王表妹表示如果这样还不如现在直接一头碰死算了。 无奈,王家以此逼豪族承认表妹贵妾的身份。 豪族也知道自己不在理,捏着鼻子答应了。 王夫人和表妹是大人,虽有争宠,但还知道克制,一些无伤大雅的你来我往手段,王大人和王老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嘛! 但是王才人和王丽妃就不行了。 这个时代对于嫡庶的区别是很大的,很多人家的主母正妻基本只在嫡女中寻摸,因为普遍来说,嫡女能受到更好当家主母的教育,一些人情往来人脉关系只有嫡母才能教,妾室是触摸不到管家权的。 王丽妃气王才人夺她的嫡女之位,王才人生气家中父亲长辈都偏疼王丽妃,两个人从小就针尖对麦芒,什么都要争一手。 因为王夫人的坚持,王才人被许给了她娘家的侄儿,而王丽妃被一顶小轿送进了齐王府,当了齐王的庶妃。 是的,王丽妃连个侧妃都没捞到。 在卫朝,亲王的妻妾能有一个亲王妃,两个亲王侧妃,四个亲王庶妃,剩下的全是侍妾。而当时,齐王的侧妃之位已经满员,即使她是王淑妃的亲侄女,也只能委屈在庶妃之位。 王才人一开始还得意仇人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小妾,结果转头没几天,齐王上位成了新帝,王庶妃摇身一变成了王丽妃。 王夫人和王才人顿时傻眼了,一想到以后要跪在这辈子的仇人脚下,冲她磕头请安,以后要是她好运得了龙嗣,万一运气爆棚,龙嗣成了下任皇帝,那岂不是子子孙孙都要跪在仇人脚下了? 这坚决不行! 王夫人果断退掉了娘家的亲事,然后走了王太后的路子,把王才人送进了建元帝的后宫。 就这样,王丽妃和王才人冤家路窄,又在这卫朝后宫狭路相逢了。 回话的小太监很机灵,他知道王丽妃想听什么,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绘声绘色地说道, “那竹影姑姑带着几个小宫女,各个手上捧着各色鲜花,每株都开的争妍斗艳的,好看的不得了!” “她们一行人给王才人请安,齐生生说道,‘给王才人请安,才人万福金安。’然后王才人呀,好大的架子,她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品了半天,又盯着茶碗看,好像茶碗上长了一朵花儿出来。” “这屋里啊,谁也不敢出声,那叫一个鸦雀无声。大家就等着王才人发话呢,她好沉得住气,硬是不开口,让竹影和小宫女们在底下蹲了一盏茶的功夫。哎这几个小宫女,可怜的来,都摇摇欲坠了。” “王才人这才大发慈悲,说了句,‘起来吧’!” “结果没等她们站起来,王才人就把茶碗丢到她们脚底下,那好好的茶碗,瞬间摔成了四五瓣。宫女们还没反应过来,王才人已经嚷嚷起来,说她们摔了她的茶碗,让她们去外面跪着去。” “竹影连忙跪下磕头求饶,但是王才人一句话也不听,一叠声地让伺候的人把她们拖出去,拖到外面的青石板上,就在太阳底下暴晒,不许有一点遮阴的地方,让她们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小太监说的活灵活现,好像他人在现场一样,说到兴头上,还开始角色扮演,把王才人的蛮横跋扈还有竹影几个人的无辜可怜演的十分逼真。 王丽妃笑的前仰后俯的,叠声吩咐道,“绣红,快给赏,赏他十两!” 小太监机灵地跪倒在地,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高声谢道,“奴才谢过娘娘,娘娘风华绝代,如星月同辉!” 抬起头,额头已经泛红了。 “哎哟!”王丽妃“哎”了两声,“是个实诚人,绣红,带他下去喝茶吃果子。” 小太监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奴才还打探到一个消息。” 王丽妃端着茶碗吹了口沫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哦?什么消息呀?” 这小太监近前几步,“奴才听说,王才人打听到了 皇上一会要去东边叠翠亭赏西府海棠,准备去偶遇呢!” “什么?” 王丽妃猛地起身,不顾茶水翻倒在自己身上,急切地追问道, “真的假的?” “额……”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这,奴才也是偶然听说……” 如果小太监很确定地告诉她这是真的,王丽妃还要考虑一下,这个小太监是不是别人的眼线,他跟她说皇帝的行踪是不是针对她的陷阱,但小太监自己都不能确定,很是模棱两可,王丽妃瞬间信了八成。 “东面,东面……”王丽妃在椅子前面原地转了几圈。 “哎哟我的小姐,这可是太后娘娘新赏的潞绸,做了衣裳今天才上身。” 绣红忙着过来给她擦茶水,但是茶水渗透地很快,这么会儿已经在面料上形成了一滩深色的水迹,很是明显,这身衣裙已经废了。 王丽妃推了她一把,翻了个白眼骂道,“起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潞绸是个多精贵的玩意儿值得你大惊小怪,这个时候是管衣服的时候吗?” 绣红被骂的懦懦不敢言。 王丽妃突地跺了跺脚,吩咐道,“绣红快给我更衣,绘绿去找前几日我姨娘送来的那个双面绣桌屏,拿盒子装了,我们一会去给姑母请安。” 慈宁宫和慈恩宫就在挨肩,你去给王太后请安,不去给张太后请安吗? 绣红心里诽谤,但她刚被骂,不敢回话。算了,反正到时候被记恨的不是她,被说没规矩要罚也是罚嬷嬷。 绣红抿了抿嘴,转头就去内间给她拿衣服去了。 一通忙忙碌碌地收拾完,王丽妃都没叫轿撵,直接带着宫女太监一行人就往叠翠亭而去。 另一边被精准传到皇帝行踪的王才人果然一点都没有怀疑,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往叠翠亭追去。 她作为一个退婚进宫的妃嫔已经很丢人了,很多时候她都怀疑宫人们窃窃私语是不是在谈论她攀龙附凤的事儿。 她是太后娘家的嫡亲侄女儿,进宫却只是才人的身份,这让她毫无体面,而她那个仇敌庶姐高居妃位,每次见面她还得规规矩矩地给她蹲身请安,这让她日日夜夜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肝在煎熬。 因为她退婚入宫的事,母亲在娘家夫家两面不是人,娘家嫌她坑害自己外甥,王老夫人和王大人嫌她不守本分针对王表妹母女。 可以说,因为她入宫的事儿,她们母女几乎和两家人都撕破了脸。 王才人心中暗道,她必须给她和母亲争出个体面来。 王才人入宫的时候,王大人嫌弃她们母女丢人,并没有对王才人有什么财物的补贴,还是王夫人把她压箱底的嫁妆银拿了五万两出来,给她带进宫傍身。 靠着这笔钱,王才人才会在初入宫就这么自在,挥霍着大笔银子收买宫女太监打探消息,以至于暗七让人传递给她的消息,她拿到手时一点也没怀疑这是别人故意传给她的。 4. 第 4 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不假。 王才人凭着银子砸出来的消息,在宫里抄了近路,比暗七更早地到达叠翠亭。 甚至她还准备好了铺在石凳上的垫子和一整套煮茶的工具。 所以当暗七按照计划来到叠翠亭时,正好看到一个妆容清丽的宫装美人,素手执壶,皓腕纤纤,洁白的茶碗中茶汤清亮,边上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正煮着一壶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趁着这古朴雅然的木亭,外面悠悠绽放的西府海棠,怎么说不是一副绝佳的佳人煮茗图呢? 暗七:…… 这时,王才人好像才发现了他一样,一脸讶然地转头看过来,然后脸上漾着笑意,笑语盈盈地福了福身,娇声道。 “皇上,你也来赏海棠吗?” 暗七:…… 要不是计划是我想的,消息是我传的,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暗七默默诽谤。 皇上的后宫全是人才啊! 暗七畏惧了。 这些看着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心眼子可真多!演技可真好! 看皇上在原地沉默不说话,王才人也不觉得尴尬,依旧脸上带笑,嘴角的弧度没变过一点,“不知道妾有没有这个荣幸请皇上同赏海棠呢?” 暗七运了运气,脚步僵硬地挪向亭中,那背影悲壮的,不像是去赴佳人的约,而是在一步步踏入会吃人的盘丝洞。 跟在他身后的暗三十一紧紧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愣是把从小到大悲伤的事情全想了一遍,才勉强忍住笑意,他控制不住表情扭曲了一瞬,忙低头作恭敬状。 暗七沉默地坐在王才人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内心却发出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她脸红了!” “不是她脸红什么啊?我说什么了?” “我什么反应都没有,面对我这死人脸她怎么还娇羞上了???” “大姐你别搞啊!” “不不不你别过来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可惜没人救得了他,他眼睁睁看着王才人弯腰倒了一杯茶,纤细的脖颈弯成了一条优美的曲线,腰间布料绷住,勒出圆润的腰臀。她向着暗七微微探身,敞开了一点点的衣领,正好能让他看见一抹莹润的白嫩。 “皇上,请喝茶~” 娇娇莺啼轻柔婉转,似乎带着小勾子。 暗七“砰”地一下,感觉一股热气直接从脚底冲向天灵盖,直接把他的脑袋燃烧爆炸了,炸的他的思维彻底丧失,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唯有在暗卫营接受过的严苛教导仅仅维持着他唯一的理智,让他能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牢牢记着他此行的任务,并努力完成它。 暗七暗暗运劲,一股内力外放,弹射在王才人手臂的麻筋上。 王才人“哎哟”一声,只觉手一麻,一杯茶全部倒在了暗七的龙袍上。 王才人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了缝,一脸惊诧,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闯了这么大的祸。 但她立马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告罪道, “妾罪该万死,求皇上恕罪……” 暗七“噌”地一下弹立起来,就跟背后有狗在追一样,一边快步往外走去,一边快速说道, “你!” 他伸手一指,指着亭子外面的青石板路,上面空荡荡,保管连一株海棠花都没有, “御前失仪,去那里跪一个时辰。”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了。 暗三十一都快笑疯了,他紧紧抿着嘴唇,整个脸都有些狰狞,他回头示意跟着的两个小太监, “听到皇上的口谕了?” 他脸往王才人那里侧了侧。 “看着,一会来回话。” 两个小太监应了,站到了王才人身边,显然是要盯着她完成惩罚。 王才人咬着唇,一脸不甘心,哼哼唧唧说道,“妾领旨,恭送皇上!” 头低了一下,就当是磕头了,皇上都走了,她磕给谁看去。 小太监见她坐在地上不动,伸手示意了一下。 “王才人,请吧!” 王才人张嘴就骂,“狗奴才,有你什么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崇恩皇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皇上的嫡亲表妹!你敢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让皇帝表哥砍了你们的脑袋!” 小太监知道建元帝对后宫的态度,半点不带怕的,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平静地说道, “这是皇上的口谕,王才人,请吧!” 王才人看着他八风不动的脸,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磨磨唧唧挪到暗七指的那个地方,跪下了。 建元帝去庑房那里看了看岑秋,见她还在睡觉,便让十三和十九暗中保护她,他自己带邓茂才跟着暗七,正好看完暗七被逼疯的整个过程。 特别是暗七那崩溃的心声,建元帝笑的肚子疼,手上一用力,把一整枝的海棠给掐下来了。 建元帝:“……” 邓茂才:“……” 就有点尴尬。 建元帝把海棠树枝递给邓茂才,迎着他好像在看调皮捣蛋的小孩子的目光,拍了拍手,背在身后走了。 邓茂才暗道幸亏自己在武道略有成就,不然这一天天的,还真收拾不了建元帝留下的烂摊子。 这花枝多重啊! 换了普通人,直接被压趴下了。 建元帝听着邓茂才的诽谤,忽地唤了一声, “大伴,走了。” “哎,来了。” 建元帝抬头看天,碧空如洗。 明明刚刚遇到小宫女还不到一天,他就觉得前方一片坦途,重复看了九次的风景原来如此美好,重复经历了多次的事情也是如此有趣,身边的人各有各的趣处。 好像整个世界被拂去了尘埃,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板沉闷,突然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他想,他一定会问清小宫女的真名的。 尽快,并且光明正大。 王丽妃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暗七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她缩了缩脖子,没敢凑上去,一行人跟一群小鹌鹑一样,等暗七他们走远了,才敢大喘气。 绣红拍了拍胸脯,“好吓人。” 王丽妃瞪了她一眼,“就你有嘴,脖子硬不硬,够不够砍?” 绣红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王丽妃整了整衣裙,这才摆开架势,慢悠悠地上前去, “哟,这是谁呀!怎么大热天在这跪着呢?” 上前两步,王丽妃小手遮着嘴,故作惊讶,做作地说道,“这不是本宫的嫡亲姐姐吗?怎么了?受到什么委屈了?瞅这小可怜样!说出来,本宫给你做主,让本宫——” “好好乐乐呀,姐姐!” 王才人看见王丽妃就知道她来者不善,指定就是冲着她来的,听她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厌烦地冲天翻了个大白眼。 收到王丽妃的示意,绣红上前一步,斥责道, “王才人,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们丽妃娘娘,居然不请安,你这是以下犯上,藐视宫规。” 王才人不耐烦地说道,“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你看我搭理你不?” 王丽妃好像抓到了她的把柄一样,兴奋地说道,“你这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王才人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温柔的笑意,“皇上龙章凤姿,我仰慕不已,这才不小心冒犯了皇上,皇上命我在这自省。” “丽妃娘娘,您是说您的旨意更在皇上的圣旨之上吗?” 王丽妃瞪大了眼睛,“我可没说,你血口喷人。” “那我在这自省,你在这叽叽喳喳吵什么?”王才人很是不耐烦。 关键时候掉链子已经很烦了,被皇上罚跪更烦,被死对头看见更是烦上加烦。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存在! 这个时候王才人忍不住埋怨王夫人,都说妾通买卖,王丽妃生母即使是贵妾又怎么样,这世道根本不承认贵妾的名分,在衙门的文书上依旧是妾,不过是高门大院叫起来好听罢了。 她父亲这么多出差在外的机会,随便找个时间把人家提脚卖了,卖的远远的,她就不信父亲和祖母能拿她怎么样,到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成既定事实了! 即使到时候找回来又怎样,谁信已经卖出去的妾还是清白之身? 到了那会,后院只剩个庶女,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任由她搓圆捏扁,指定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王夫人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没犯七出,卖个妾而已,如果因为卖妾被王家指责,那就是王家宠妾灭妻,民意都不在那边。 真不知道她母亲在犹豫什么。 王才人心中抱怨。 王丽妃气的直运气,绣红给她拍了好几下胸口才顺了气,她扯了扯嘴角,手挥了挥,绘绿立马掏出一柄宫扇遮在她的头顶。 王丽妃捂嘴笑了几声,“哟,这阳光可真烈,姐姐别等会儿,把自己这身皮子给晒坏了,到时候别说侍奉皇上,恐怕都要因为仪容有失,被打进冷宫了呢!” 监管的小太监突的向前一步,拱手说道,“请丽妃娘娘稍稍移步,您挡着才人的阳光了。” 王丽妃嘲讽的笑声笑到一半嘎然而止,怒瞪小太监,“有你什么事?” 小太监面无表情,“这是皇上的旨意。” 这王氏姐妹俩在这叽歪半天,全是菜鸡互啄。 王丽妃没了看热闹的心情,哼了一声,“走,回宫!” “不是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吗?”绣红疑惑地问道。 王丽妃顿住,换了个方向,气势汹汹地往前冲去。 “没眼色的东西,迟早把你们全砍了!” 5. 第 5 章 “哦?她们就在外面吵起来了?” 慈恩宫后殿搭了一个戏台子,此时正锣鼓笙箫唱的热闹。 王太后歪歪地靠在椅背上,手撑着侧脸。她看着不过二十多岁,仍是雪肤花貌,云鬓高耸,满头珠翠,步摇垂下的坠珠轻轻晃着。 高太嫔斜着身子,用银叉子叉了一块蜜橘,递到她的嘴边。 王太后慢条斯理地动了动嘴,微微侧头,随侍的四喜用手拖着绸帕放在她嘴边。王太后吐了籽,转头和另一边的曹太妃笑道, “家里的小辈不懂规矩,让大家看笑话了。” 曹太妃拿帕子捂嘴笑了一声,说道,“小姑娘年轻淘气,鲜活可爱,怎么能说是不懂规矩呢?自家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平时拌几句嘴,也不过是姐妹情深,关键时候还是自家人。” “是吗?”王太后转过头去,眼睛看着戏台,嘴里轻轻说道,“所以我赐死曹良娣,你也对哀家怀恨在心喽?” 曹太妃从椅子上滑落,软倒在地,“砰砰砰”磕头。 “臣妾不敢,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不知道什么时候,戏台上的乐声戛然而止,底下陪着王太后听戏的一众太妃太嫔们跪了一地。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曹太妃重重的磕头声,不过须臾,她前面的那块地上已经沾染了红色的血迹。 先帝在时,曹太妃亦是风光无限的宠妃,被先帝捧在手心宠了十几年。那个时候的王太后虽是淑妃,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她生了个好儿子齐王,不然她和她的那两个公主,早就在宫里被吞吃的一干二净了。 曹太妃盛宠时,何曾把王淑妃放在眼里过,别说呛声,就是截宠也是常有的事。 王淑妃本来就早已失宠。 先帝内宠多,子女更多,整个后宫指望他一个人,自然看顾不过来。王淑妃用了所有方法,才引的先帝侧目眷顾,结果曹太妃勾勾小指头,就把先帝从半路截走了,让她丢尽了脸面。 没想到齐王一朝登顶,王淑妃母凭子贵,直接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脚底下。昔日的宠妃,现在也不过是他人刀下的鱼肉。 一时间,在场的太妃们都有些兔死狐悲。 谁不是鱼肉呢? 今日是曹太妃,明日又是谁? “把我的衡阳下嫁给你那个废物侄儿?” 王太后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他也配!” 王太后仍记得那次她从家中得到消息,说不久后北边的匈奴可能会来求娶公主和亲,她的衡阳年岁正好,她怎么舍得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推进火坑。 先帝的乐章公主和仙游公主,还有宗女出身的乐天公主、永寿公主和长和公主,哪个不是鲜艳明媚跟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在家健健康康活活泼泼的,一和亲,多则一年,少则两个月就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塞外的风沙下。 都说是水土不服。 哪有那么多的水土不服? 犹记得那年先帝盛宠李珍嫔,命她的兄弟为镇北大将军,结果匈奴来犯,他不战而降,直接逃了,害的边关十三城沦落在匈奴马蹄下。匈奴直驱南下,差点围了京城,后面全靠英国公的赵家军拼死抵抗,才换的朝廷的喘息之机。 那年和谈,先帝先后送去了两个公主,仙游公主出塞三个月病死,匈奴来问责,先帝立马挑了魏王家的大郡主,封为长和公主送了过去,那个时候,魏王大郡主和她未婚夫三书六礼流程走了大半,只剩迎娶了。 长和公主被绑着塞进了花轿,不到一个月就香消玉殒。 后面匈奴怎么消停了呢? 王太后幽幽想着,先帝那个作大孽的,人家英国公抵抗匈奴,一家老小都战死沙场,就剩个刚及笄的独苗苗赵小姐。匈奴对英国公一家恨之入骨,和谈的时候向卫朝索取赵小姐。 先帝和朝堂上的一堆软骨头,不顾人家父兄尸骨未凉,把赵小姐塞进和亲队伍当了仙游公主的媵妾。长和公主死后不久,听说被折磨的没个人样的赵小姐,刺死了匈奴的大汗,然后自杀了。 匈奴陷入了大汗之争,这才没精力搭理卫朝。 这种情况下,哪个公主被选中,就是个死字,早死晚死的区别。 先帝子女众多,公主就有十二个,没人想去送死。还有宗室的各个宗女郡主县主,都不想死。 王淑妃都能收到信息,比她消息灵通的多了去,这个时候,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没人帮她,王淑妃只能用老办法,又是往泰安宫递汤水,又是花大价钱买通御前伺候的大太监打边鼓,先帝这才看在儿子的份上,答应去王淑妃宫里一趟。 王淑妃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先帝哄好,答应尽快给衡阳挑个驸马。 然后曹太妃的大宫女硬闯春和宫,说曹太妃胸口痛,把先帝叫走了。 没多久,就有太监过来传口谕,说是让衡阳公主出降曹太妃的侄儿。 王淑妃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她醒了,这个事情已经传的满宫皆知,甚至往宫外传去了。 先帝虽然觉得曹氏鄙薄,但事情已经成定局,想着得个公主,曹太妃娘家也能看的过眼了,就捏着鼻子应了。 那个时候齐王还没起家,王淑妃恨的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后娘娘,臣妾知道错了,太后娘娘,臣妾再也不敢了!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曹太妃吓得瑟瑟发抖。 王太后视线转向戏台子,“怎么不唱了,哀家说停了吗?” 管南府的太监忙回道,“回娘娘的话,现在就唱现在就唱。” 转头冲着戏班子呼喝起来,“快起来,锣鼓敲起来,人呢动起来!” 台子上马上热闹起来。 王太后一边看一边想,后来怎么样了呢? 曹太妃就是个穷秀才的女儿,有一年元宵先帝带着周嫔微服私访去宫外看花灯,曹太妃带着面具认错了人,牵了先帝的手把他带跑了,两个人放了河灯,当天夜里先帝就把曹太妃带进宫中了。 凭着曹太妃,曹家才发家,但是曹老爷是个只会之乎者也的 酸儒,曹少爷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曹家侄儿是个独苗苗,被宠的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是个五毒俱全的毒瘤。 衡阳公主含泪嫁了过去,曹家人还以公主的救命恩人自居,说要不是他们家娶了公主,衡阳就要去匈奴送死了。 成婚没到一个月,驸马把衡阳公主的宫女睡了个遍,还私拿公主的银子把自己在花楼里的相好赎了回来。有一次喝多了,在那个相好的撺掇下,驸马对公主拳脚相加,把衡阳当场打的流产,还断了一条腿。 王淑妃一路哭到先帝御前,但在曹太妃的哭诉告饶下,先帝居然只许了衡阳别居公主府,对曹家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罚了一年的俸禄。 可公主府本来就是公主出嫁的嫁妆,衡阳一开始住在曹家,完全是曹太妃在先帝前面颠倒黑白,说是要公主和婆家好好相处才取消的。 “你一张利嘴不是很能说吗?”王太后自言自语道,“我看你现在怎么指鹿为马是非不分。” “娘娘,她晕过去了。” 四喜悄声说道。 王太后啧了一声,“废物,拖下去。” “回禀太后娘娘,丽妃娘娘前来求见。”一个小太监上前说道。 王太后站起身,“行了,今儿个先散了,明儿空了咱们再聚聚。” 在众妃的恭送声中,王太后回了前殿。 王丽妃已经在殿里等着了,看见王太后进来,脸上漾起一抹笑,脚步轻快地迎上去,亲热地说道,“之瑶见过姑姑,给姑姑请安。” 王太后挑了挑眉,“哟,不生姑姑的气了?” 王丽妃撒娇,“姑姑,我怎么会生姑姑的气,我只是怕姐姐来了,姑姑就不疼我了。” 王太后笑了笑没说话。 王丽妃笑道,“之瑶前几日得了个新奇的东西,知道姑姑不缺珍奇宝物,但是还是想请姑姑鉴赏鉴赏。” 她手挥了挥,宫女立马把盒子里的双面绣桌屏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桌屏外面是一个简易的方形木架,只在四个尖角雕刻了几朵祥云,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架子,上下与方形木架连接,可自由转动。圆形架子中则是一副小猫戏蝶图。 一面是个白猫和粉蝶,一面是黄猫和白蝶,猫猫的毛发根根可见,蝴蝶亦是纤毫毕露,整幅刺绣活灵活现,小猫和蝴蝶几乎要从画中跳出来,堪称巧夺天工。 王太后虽然是太后尊位,但毕竟上位时间还短,又是刚出先帝孝期,还没来得及以天下供养之。 乍见这么个新奇的东西,自然很是惊叹。 她笑道,“我原来还在闺中时,曾经跟着父亲在江南一带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就听说了双面绣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倒是今日,长了见识,果然惊艳。” 王太后回头问道,“你哪儿来的这个屏风。” 王丽妃瞄了瞄她的脸色,小声说道,“是我姨娘前几日托人送来的,说是陈家舅舅那里带进京的,是今年的新品。” “阿瑛啊!”王太后恍惚了一下,“可惜了。” 6. 第 6 章 让乔依依说,这几天的观察,乔老二就是白氏的忠实舔狗。 古代孝道大过天,乔孙氏这么厉害的泼妇,都没能阻挡他为白氏奉献所有。 三个女儿是彻底放养,这态度散漫的,连向来重男轻女的乔孙氏都看不下去了。 几次三番指着乔老二骂他断子绝孙,没个摔盆的,乔依依也没见他有什么着急焦虑的时候。 乔依依旁观了几天,一度以为乔老二是被白氏下蛊了。 这会儿听到系统突然爆了这么大一个瓜,顿时瞳孔地震,面容说不出的古怪。 她背过身,面向墙壁,在脑海里疯狂召唤系统。 “统啊你爆的瓜保真不?” “乔珍娘真的不是乔老二和白氏的孩子?” “那我这原身和三丫呢?” “你是基于什么原理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你能联网了?有信号了?你连的哪里的信号?” “你说乔老二知道这个消息不?” “这白氏到底是什么人?” “我感觉她和农家格格不入。” “这中间应该有很多故事吧?会影响我苟20年吗?” “系统系统……” 系统第一次被宿主念叨的脑瓜子嗡嗡的,如果它有脑瓜子的话,但是它没有,所有具体表现在他的数据都开始乱码了。 “停停停!”系统泪流满面,“宿主你的问题太多了,统的cpu处理不过来了……” 乔依依翻了个白眼,“所以依然FVV吗系统,真废物啊,还是第一次听说系统能卡的死机,你这么废物你后台是怎么放心把你放出来的!” 系统不敢吱声,等乔依依喷完了,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宿主,统是把乔家人的面容骨相做了个比对,发现乔家人都是鹅蛋脸双眼皮,但是乔珍娘是国字脸单眼皮。” “那有没有可能乔珍娘是那什么真假千金?” “不可能,乔珍娘和白氏有百分之四十二的相似度,她们一定有血缘关系。” “事情这就有趣起来了。”乔依依眼里闪过一抹兴味,“白氏和别的男人的女儿,乔家养了十二年,这件事乔老二知道吗?” 系统探测到乔依依的蠢蠢欲动,赶紧劝道,“宿主,咱们还是先养好身体再搞事吧!” 系统好想说,有你这个宿主是它的福气! 但是它不敢,它怕乔依依的注意力转移到它的身上来,把它折腾散架了,算了,乔家人受累一点,这福气还是给他们吧! “哎我说你这个系统,”说到这个乔依依就有话说了,“我发现你很针对你家宿主啊!你歧视我——” “我有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吗?” 乔依依发出了灵魂拷问。 系统小声嘟哝,“没人比你更坏心思了。” 系统也是没招,别的宿主安安分分,都是被动挨打,除非被惹到了然后反击自卫,这个宿主倒好,无风三尺浪,无理搅三分,瞅瞅她来了后,乔家吵了几次了。 素来横行无忌的白氏都被罚了好几次。 乔家可真热闹啊! 乔珍娘甩手出门的时候,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乔孙氏。两人走了个对脸,乔珍娘瞬间没了刚才的傲气,脖子一缩肩膀一耸,秒变受气小可怜,叫乔孙氏看着就来气。 乔孙氏看她贴着墙根就想溜走的猥琐动作,拧着眉头喝道,“没看见人吗?不会招呼一声吗?我会吃人吗?” 劈头盖脸三连问,吓的乔珍娘束手站在原地,懦懦不敢言。 乔孙氏气了个倒仰,“十几岁的大姑娘了,一点眼力见没有,家里活计不知道主动上手帮个忙,看你以后嫁到婆家去怎么办,到时候被婆家嫌弃可别回来哭。” 乔孙氏想上手掰掰她的性子好几次了,但是每次一出声,白氏就出来阻挠,这次也一样,听到“婆家”,白氏坐不住了,瓜子也不磕了,直接往桌上一丢,站起身就出门去。 “娘,珍儿还小,我和言郎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白氏正好撞到枪口上,乔孙氏火气全冲着她去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你这种当娘的,还多留她几年?是你们想留,还是她跟你一样懒的没人要啊?到时候一个大姑娘砸手里,你可别怪我一个当奶奶的心狠直接给她远远打发了。” 说完嘀咕了一句,“真没见过懒成这样的。” 白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虽然她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平时也告诉自己得了好处就行,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三个女儿前面被乔孙氏这么指着鼻子骂,她还是觉得很难堪。 更别说还有乔大嫂在大房探头探脑的。 她一向自诩和乔家人不是同路人,这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让她被胸口的那股怒火憋的心肝肺都疼。 白氏扯出一抹笑,“娘,我手里的绣活快收工了,过几日让言郎带去县城卖了,拿了钱回来孝敬你。” 乔孙氏冷笑一声,要不是为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绣活,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了。 “娘啊!”乔大嫂扯着嗓门奔出来,手上牢牢揪着一个小娃,“这三丫在厨房偷拿东西,你管管啊!” 乔孙氏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没好气地吼回去,“娘娘娘,一天到晚娘,你是我娘!” 然后喝道,“三丫,你怎么回事?” 被乔大嫂扯着的小娃娃不过到大人的腰高,乔大嫂步子大她跟不上,被她扯的磕磕绊绊的,听见乔孙氏的话,她使劲从乔大嫂手里挣脱,“大伯母,你放开我。” 顶着被拉的歪歪扭扭的衣服,一路朝着乔孙氏直奔而来,“奶,我二姐醒了,我给她拿个饼子,我没有偷拿!” 一边扭在乔孙氏脚边,让她给自己整理衣服。 面对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三丫,乔孙氏憋了憋,憋出一句小声的“讨债鬼”,回头骂道,“家里孩子醒了吃个饼子,就说孩子偷,孩子名声没了,你又得了什么好?没脑子的东西。” 乔大嫂缩了缩脖子,转头回厨房了,她就不该这个时候凑上来,纯找骂呢! 乔孙氏看着三丫手中缺了个角的饼子,沉默了会儿,全当自己瞎了,“给你二姐拿过去吧!” 三丫偷偷在饼子上揪了一块塞自己嘴里,响亮地回道,“知道了奶。” 然后直奔西厢房。 乔家院子就这么大,一点动静都能闹的全家都知道,何况是家里女人都参与的这场大戏,乔依依和系统在屋内听的津津有味。 系统还和乔依依感叹道,“这乔家,也就乔三丫算个人。” “你想多了统。”乔依依比感情脑的系统冷静多了,“乔三丫虽然小,但她从小寄人篱下,看她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靠山,说明她的心眼子绝对不少,这会这么主动,是因为有利可图。” 系统不明白,“这乔家穷成这样,还有什么利可图?” 这话不对,看乔老二能娶到白氏,还能供白氏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到现在,就知道乔家绝对不穷。这几年节衣缩食,纯粹是家里养了个读书人,跟个无底洞一样,一直在往里填银子。 乔书行在县城读书读了十来年,功名不说,花费绝对不少,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乔家是只有投入,一分钱没回本。 “我感觉乔家要完。”乔 依依说道。 “这话怎么说?”系统很好奇。 “我在现代的时候,之前看,有阵子流行科举文,我就去搜了一下古代读书人的资料,然后发现,在古代供养一个读书人是个很辛苦的事情。” “本来世家大族垄断知识,寒门学子获得知识的来源有限,更别说农家子。” “很多都是举全族供养一个读书人,不然根本养不起。” “光是乔家,前几年的光景还是有结余,这两年日常花费明显拮据了。以前每个月能开个荤,今年我印象里,上次开荤还是两个月前,吃的也不是肉,而是乔书行回来,家里炒了一碗鸡蛋。” “如果学子本身争气,那么一边念书,一边抄抄书给别人写写家信或者卖卖字画写写对联什么的,对家里有个补贴,那还能勉励支撑,你看乔书行那个废物点心。” 想起那个一直借口要念书直接窝在县城不回家的小叔,乔依依就想翻白眼,“念书念了十几年,啥都没念出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回来只有两件事,一个是问家里要钱,一个是给他爹妈画饼。” 乔依依冷笑一声,“他还真是贵脚踏贱地,也不知道这次回来,家里哪个人倒霉被他算计上了。” “宿主,跑题了。”系统提醒她。 话音刚落,就看三丫拿着饼子冲进门,“二姐,我给你拿饼子来了。” 乔依依努努嘴,“喏,利来了。” 原来这几步路,三丫已经把饼子揪掉三分之一了。 系统:…… 乔依依坐起身,靠在炕头,“谢谢你啊三妹,没有你我就要饿死了。” 乔三丫这会看着手里被她揪掉一个角的饼子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说道,“二姐,要不……我给你重新拿个?” 乔依依笑道,“能想着二姐,二姐就很感谢你了,哪里还能难为你再去拿一个,到时候别说大伯母那里,就是奶那里都说不过去,家里粮食没那么多定量,有这个饼子尽够了。” 乔三丫依依不舍地把饼子递给她,眼睛牢牢地沾在上面不舍得移开。 乔依依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小声说道,“给你,快吃吧!” 乔三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塞进嘴里,捂住嘴巴直点头。 乔孙氏骂了一通,火气散了点就让她们都散了,乔珍娘跟着白氏进了屋,正好看到三丫嘴巴鼓鼓的,跟个小仓鼠似的,没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撇着嘴阴阳道, “哟,哪只臭老鼠在这偷吃东西,就你们姐妹俩了是吧?我……” “珍儿!” 白氏的声音不大,但是她难得收起温柔的面具,一脸严肃。 乔珍娘顿时噤声,只是脸上犹自不服气,还有一点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的高高在上。 “二丫,你好好休息,三丫,陪着你二姐。”白氏挨个关心完,转头对着乔珍娘说道,“你跟我来。” “娘!”乔珍娘跺跺脚,“我也想吃饼子,我都没吃饱……” 白氏直接把她拉走了。 “系统,你信我吗?”乔依依摸了摸下巴。 “我信你丫,宿主。”系统秒跟,恨不得当场下跪表忠心。 “我觉得乔珍娘不是乔老二的种这件事,她自己也知道。” “啥???”系统宕机了。 “我仔细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就发现乔珍娘和乔老二的相处很奇怪,像是在刻意避嫌,白氏也是有意识地隔绝他们两个的独处空间。 如果说是因为长成大姑娘了,所以和父亲避嫌那也说不过去,她们好几年前就很注意男女大防的问题了。” 7. 第 7 章 白氏把乔珍娘带到最边上放杂物的耳房内,打开窗四下看了下,这才虚掩了门,低声喝道, “逆女,你是想让我们母女俩死在这个穷乡避壤吗?” 乔珍娘知道自己理亏,如果刚刚说破嘴被人知道了,在这种乡下地方,被乔家人浸猪笼了都没人给她们喊冤。 白氏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一点没有心软,熟练地从角落里抽出一根拇指粗的木棍,“把裙子撩起来。” “娘……”乔珍娘咬着唇哀求。 白氏脸色不变,见她磨蹭,直接给她裙子拎起来,扬手木棍就往她小腿上打。 “以后还这么大意吗?” “我不敢了,娘。” “我跟你说过什么?” “少说话,多躲着。” “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娘,别打了,我知道错了,好痛!” 虽然生活在农家,乔珍娘依然被养的很好,裙子下的皮肤白皙光滑,两棍子下去,立马就红了起来,五棍一打,已经开始发紫。 但是白氏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到10棍子打完,乔珍娘两个腿都肿胀到发紫,这才停下手,把木棍放回原位。 乔珍娘已经是站立不住,半个身体趴在了桌子上,眼泪在桌上凝聚了小小一汪。 白氏上前抚着她的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娘也是为你好,好歹你也是个官家小姐,平时少往外面凑,把我教给你的规矩礼仪学学好,到时候就不会摸瞎了。” 最后那句话含糊在在嘴里,说的极轻。 听到这话乔珍娘眼睛都亮了,“娘,我真的是官家小姐吗?” 白氏颔首。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乔珍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已经十二了,在农村已经算是长成了,所以最近家里提及她亲事的频率越来越高,自从幼时被白氏偷偷告知自己的身世,她没有一天不想着快点回归自己的位置。 但是白氏一直让她等,就这么等了快十年,再等下去,她就要被乔家人嫁出去了。 白氏握紧了她的手,“别急,会的。” 不知道是给乔珍娘信心还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系统被乔依依指派去偷听她们的谈话,果然让它蹲到了大瓜。系统咋咋呼呼冲了回来, “宿主宿主,你真是神了!” “乔珍娘果然知道自己不是乔家人,她和白氏还商量着要回去呢!” “白氏说乔珍娘是官家小姐,到底是哪家的她没说。” 官家小姐的话…… “白家和乔家一样,是个地道的农家,白氏从哪里认识的官家公子?”乔依依不解,“难道真的是半路捡重伤的男人?” “宿主,有没有可能是白氏卖身为奴那几年?”系统提醒。 乔依依一拍额头,死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包括怎么和乔老二认识的,因为乔孙氏透露过,白氏是乔老二自己求来的,不是乔家托人介绍的。” “也就是说,白氏卖身为奴的那几年,她和主家的某个主子有了首尾,还有了孩子,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留在那家当个妾室算了,还带着人家的血脉出来吃苦。” “她一直想回去,还想带着乔珍娘一起回去,那就不是自己想出来的,那就是在府里碍了谁的眼,或者犯了错被赶出来的。” “所以在这中间,乔老二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呢?” 系统:“宿主别急,乔珍娘既然提到乔家开始商议她的婚事,那么最急的技术她和白氏两个人了,过了这两年,万一乔珍娘真的被嫁了出去,白氏应该不敢再找回去了。” “系统你居然长脑子,学会举一反三思考了。” 系统恼羞成怒,“统是人工智能系统,不是人工智障系统!统有脑子!” 乔依依顶着白氏和乔珍娘的白眼躺到晚上,晚饭还是三丫给她送了个饼子过来,乔依依照旧掰了一个角给她。 三丫三两下塞嘴里就嚼完了,躺到炕的另一边倒头就睡,睡的跟个小猪似得。乔依依羡慕地看了她一眼,“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无忧无虑,睡这么香。 乔家的院子虽然是自建的,但受限于砖瓦,所以每个屋子并不大。二房居住的西厢房,总共也就三间屋子,住了一对夫妻,三个女儿。 乔老二和白氏自然是住一间屋子,在乔珍娘的撒娇下,白氏为乔珍娘争取到了一间屋子,中间还要留个堂屋,那二丫和三丫睡哪呢? 乔老二就在乔珍娘屋里靠堂屋和靠后那个拐角处,盘了一个炕,然后用木头把乔珍娘的房间隔开了,虽然面积减少了一些,但也是一个单间。 有炕的这个隔间除了一张炕,就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把空间挤的满满当当,和堂屋也没有隔开,冬天挂个布帘子挡风用。 在南屋的西侧,乔老二自己搭了个简陋的耳房,用来存放柴火农具等零碎东西。 这个时候的房子也没有什么隔音措施,乔依依用被子捂着耳朵,等乔老二和白氏办完事了才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 “系统你去转播一下。”乔依依毫不犹豫的指派任务。 “好嘞宿主。”系统完美执行,比乔依依还兴奋。 系统这个功能也是乔依依摸索出来的,以她为圆心,100米为半径,系统可以在这个圆圈范围内自由活动,没有传说中的画面转播,但是系统转述也尽够了。 在古代这个没有监控的地方,面积是小了点,但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系统干啥啥不行,吃瓜第一名,蹲在乔老二和白氏的房间里,吃瓜吃的正起劲,一边给乔依依传音。 乔老二刚舒爽完,进入了贤者时间,就看见美人老婆披了件衣服,坐在床上做美人垂泪状。 不由心疼地挨过去,搂着他一顿“心肝肉”地叫唤。 乔依依听的嘴角直抽抽,白氏倒是挺受用,拿帕子擦了擦眼睛,低声说道, “二爷,今儿娘又说起珍娘的婚事,我有点害怕。” 乔老二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不过是农闲时去县城里打零工见识了一些世面,怎么扛得住美人老婆这一句“二爷”,顿时眼睛直了,魂也飞了。 白氏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又呆住了,她胳膊杵了一下,“二爷?” 乔老二嘿嘿笑着,摩挲着白氏,“好婉娘,再叫一声。” 白氏不常这么称呼,乔老二很珍惜每次的机会。 白氏当即又柔柔地叫了一声,直把乔老二叫的心神荡漾。 白氏微微侧身,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才慢慢开口说道,“最近家里叫妾胆战心惊,娘已经提了好几次珍儿的婚事,显然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顿了顿,又说道,“当年少爷新婚,新夫人见不得少爷的身边人,不顾妾和几个姐妹是老太太和太太赏下的人,趁着老太太和太太出门礼佛,一口气把我们几个全发卖了。” “幸而二爷仁义,救了妾,没让妾和别的姐妹一样落入那等腌臜之地,这十几年来,妾一直对二爷感激涕零。” “便是乔家,虽然这些年来对妾和珍儿略有微词,但看在二爷的份上,也给了妾母女俩一个容身之地,没叫我们两个无家可归,无饭可食。” 白氏顿了顿,偷瞄了乔老二一眼,果不其然,本来被她捧的极其舒爽的乔老二一脸不耐烦,反驳她, “当年曾少爷托付珍儿,给了一个金镯子,100两银子。你们母女俩进门的时候,就和他们说 清楚了,给了50两算作她长到及笄的花销,咱们农户养个孩子哪需要那么多银钱?珍儿一个小人儿能吃了多少?” “不然四弟那学堂是怎么上的起的?还不是花了咱们的银子。这会应该是花完了,又想方设法地来搜刮,凭什么?凭她们脸大?我平时干的少吗?顶三个你干的活计,就这还不满足,整日里敲敲打打吵吵嚷嚷。” “打量谁看不懂呢!而且你和珍儿也不是白吃饭。你们绣的帕子摆件,去绣庄卖得的银子,哪次没上交家用了?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叫我说,就是咱俩笑脸给多了,都是惯的!” “不是我计较,大哥那个人,好听点叫老实,实话说就是个三棍打不出屁的木头桩子,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平时地里瞎忙活,出去打个零工还能被坑钱,一文不挣还倒贴了好几个铜板,废物一个。” 白氏手一顿,想起无人的时候,乔老大默默投过来的视线,那股贪婪垂涎的欲望,隔老远都能感受到,好像一条毒蛇,藏在阴湿幽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自己。 她暗自呸了一声,“晦气玩意儿。” 乔老二还在喋喋不休, “四弟就更别说了,靠着我们拿回来的银钱才有机会念了书上了学堂,结果成了个读书人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王八羔子最是没心没肺,白眼狼一个。” “念了十多年的书,童生都没考上,还有脸月月回来伸手拿钱,回来了眼睛长到天上。爹娘也是放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去城里看看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哼!” 乔老二冷笑一声,“到时候白吃白喝供了十几年的儿子砸手里,别说他二哥没提醒过家里。” 白氏试探地问了句,“二爷您知道四弟在干什么?” 乔老二搂着白氏往后一靠,半倚在堆起的棉被上,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才接着说道,“你二爷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四这动静,我早就起疑心了,先前去城里打工的时候,我绕路去看了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四这混蛋玩意儿,拿着家里的钱跟他的狐朋狗友在喝花酒!” “家里省吃俭用的,整月看不到荤腥,他倒好,在外面享受上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玩意儿靠不住。” 白氏心头一紧。 果然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千万别小看任何人。 她不敢再小看这个庄稼汉,自己那点小心思更不敢透露半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二爷怎么不提醒爹娘,今儿才回来……” 回来拿钱。 乔老二撇了撇嘴,“我提醒他们做什么,你猜我和他们说了,他们是先生气老四的隐瞒还是先来捶我,说我不安好心冤枉老四?” “在他们眼里,读书人老四可比我这个泥腿子强多了。人家能光宗耀祖,让爹娘成为人上人,我能干啥?我只会惹他们生气。不听娘的话,执意娶你,纵容你不干活,还跟全家顶着干。” “没有男娃,绝后,还不讨好侄子,以后注定是个绝户。” “一眼看穿的没出息。” 白氏僵在原地,她怎么觉得乔老二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他说的哪件事没和她有关? 乔老二瞅了瞅她僵硬的表情,嗤笑一声,摸了摸她柔软的腰肢,意有所指地说道,“别看二爷是个庄稼汉,好歹在大户人家干过活计,那些高门大户,风光吧,子孙多吧?” “一朝落难,还能剩几个?别的不说,县城里的曹家,富贵吧?皇商!死的连个女孩都不剩。周家,京里的二品大官,皇帝老儿下令满门抄斩,这会坟头草都长的老高。” “你二爷也是看清了,人这一辈子,吃好喝好睡好,什么子孙后代,都是假的。” 8. 第 8 章 被乔老二的话惊到,白氏把本来想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顺着他的力气倒在床上,待他睡着后,背对着他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了才模模糊糊睡着。 听完全场的乔依依和系统主统两个安静如鸡。 乔依依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剧本是,老实的爹、软弱的娘、极品的爷奶、破碎的她。 结果,爹不是真老实,娘不是真软弱,爷奶也不是真的很极品,但她是真的很破碎了。 “统啊!”黑暗中,乔依依幽幽地说道,“你说你那个终极生存任务是啥来着,新手福利是吗?” “现在看,还是福利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地狱级难度啊!” “哈哈,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会天降横财一个亿啊!” 系统看着有点发癫的宿主,默默在她的识海中抱紧小小的自己。 呜呜呜呜呜! 难度什么的,统不知道啊! “也是哈,就是古代人写出了《孙子兵法》这种流传了几千年还一点都不褪色的谋略兵法,在古代这种恶劣的生存条件下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被工业养废的现代人轻易压制啊!” “宿主啊……”系统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灰心,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哈,你看你看过那么多的穿越,大家哪怕是天崩开局,也会有各种金手指啊机缘啊找上门,然后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乔依依听着系统给她灌的这碗鸡汤,翻了个白眼,“但是,我的金手指是你啊!你除了给我画饼,你还有什么用?” “你是随身空间吗?那种能种田,能洗筋伐髓,能真身进入的绝对安全次元空间?” “或者是拥有各种技能丹药的超级系统?” “再不行,那种每天产出定量的灵泉也行啊,改善体质增加力气,实在没办法我直接往大山里一钻,真人出演一出开山种田。” “最最差,你给我两个女儿奴的父母也行啊,就是那种一门心思宠女儿,自动过滤掉女儿不合理的行为,指哪打哪的完美工具人。” “你有啥?你啥都没有!” “干啥啥不行,吃瓜第一名。” “那个储物空间和监视权还是我据理力争外加贡献了我现代全部的财产才有的。” “换句话说,我完不成任务我也不用回现代了,我直接找根面条把自己吊死算了,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啊!” 系统被她说的越缩越小,恨不得直接隐身,小声反驳, “可统能陪伴宿主,提供情绪价值啊!” 乔依依嘟哝了一句,“尽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一主一统沉默了许久,系统才问道,“那宿主我们怎么办?” “目前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历史古代,还是架空古代,也不知道是单纯穿越还是穿书,我说统子,你的数据库一点信息都没有吗?稍微给点提示也行啊!” 系统,系统不敢说话。 乔依依叹了口气,“这两眼一抹黑,咋办?不行系统你筛选个好相处的富贵人家,我们打包过去当个妾苟20年算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妾?” 乔依依一摊手,“不然呢?想苟命,就得避开一切危险的事情,我问你,古代女人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 “是生育!” “都说生孩子是一只脚跨进鬼门关,不说普通人家有多少孕妇死在产床上,就是高门大户里,死的还少吗?以前看史书,多少后妃世家夫人都是倒在这一关的。” “而且古代婴童夭折率极高,生一个不保险,还的多生几个。” “如果家里有个小妾啥的,丈夫有几个兄弟,生孩子的时候也很危险啊!” “重要的是,没有b超,没有剖腹产,万一脐带绕颈或者胎位不正难产了怎么办?这不等死吗?” “至于那些天灾啊、疫病啊、人祸啊兵变啊……” “那就只能给自己祈祷别碰上了!” 第二天,趁着大家伙都在地里忙活的时候,乔老头和乔孙氏偷偷把乔老二和白氏叫到堂屋。 白氏自打大清早起来就右眼皮直跳,心里忽上忽下的,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把能想到的有隐患的事情全想了一遍,也找不到心绪混乱的来源。 等到乔老头和乔孙氏回来,白氏这才知道应验在哪里。 “我不同意!” 白氏难得的气急败坏,维持不住她惯常的那副柔弱可依的样子。 “爹,娘,当年我们可是说好的,那家给五十两,寄养珍儿到及笄,珍儿的婚事自然有那家里思量,如今珍儿不过十二,就要把她……” 白氏又气又急,这事腌臜地,她都没法说出口。但她是乔珍娘的亲娘,她若是再不出声,珍娘能靠谁?靠只顾自己享福的乔老二吗? “不说珍儿还没有及笄,就说四叔说的那家人家,找个冲喜的,怎么就找到我们珍儿头上来了?我们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县城都甚少去,他们哪里知道的我们珍儿?” “别是另有隐情,四叔惹了什么麻烦,拿我们珍儿去抵债吧?” “四叔是乔家人,既是他惹出的事,那就拿乔家人去填坑,可别吭着珍儿了,这事我可不依。” 这话乔孙氏可不爱听了,说谁都可以,可不能说她的心肝宝贝儿子,立马跳出来,双手叉腰,喝骂道,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我们书娃子惹到你了?不盼着他点好,张嘴就是喷粪!什么惹出事?我们书娃子天天用功念书,人都瘦了一圈,你这天天完事不沾的懒货,多大脸说人家读书人惹麻烦!” “再说了,人家惹事,能有你和你那个不讨喜的闺女惹的事情大吗?当年要不是我们乔家收留,你们两个都要一起被浸猪笼了……” “咳咳!”乔老头重重地咳了一声。 乔孙氏立马噤声。 乔老头把烟杆子往桌上磕了磕,看了她一眼,“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儿媳妇丢人,你脸上就好看了?” 乔孙氏缩了缩脖子。 许是觉得乔老头通情达理,白氏忍着往事被提及的羞窘,对着他恳切地说道,“爹,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贵人,四叔读书也不会这么顺利,看在贵人的份上,珍儿不能就这么没名没分地送进去冲喜。” 乔老头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旱烟,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老二媳妇,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错,是因为贵人给的银子,让我们乔家日子好过很多,书娃子也是因此念了十多年的书,这个恩情,我们乔家没忘。” “不过,当初我们答应你进门,这些年庇护你和珍娘,也是尽够了,多的也就不说了。” 白氏被堵的哑口无言,很想伸手指到他脸上,骂他厚颜无耻。乔老头这么说了,就是说当初给乔家那五十两,说好养乔珍娘到15岁的约定,他认为到现在可以结束了。 后面的事,就是要么曾家再拿些银子来买乔珍娘在乔家的安稳日子,如果他们不管,那么乔珍娘作为冠着乔姓的女孩儿,他们乔家对她的婚事就有了决策权。 那么乔书行昨天回来和乔孙氏的提议,乔老二和白氏就不能拒绝了。 乔依依被系统喊起来看这场商议,或者 说是对峙和最后通知,看到这里不由得感叹。 这乔老头,还真他么的是个人物。 别看乔孙氏在乔家指手画脚说一不二的,但是家里的大事小事决策权都在不声不响的乔老头身上,乔孙氏充其量就是个打手和传声筒,把乔老头的意思传达给大家。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断断续续想起来的回忆一比较,乔依依笃定地说道,“这乔家,应该是供乔书行供不下去了。” 系统眨着清澈懵懂的眼睛,一脸疑问。 “古代不同于现代,我们是享受了国家的福利,九年义务教育,都是由国家拨款补助,所以我们的文盲率极低。” “但是古代不同,在古代,知识是世家大族手中的垄断资产。”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寒门出个学子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农门。但凡涉及到读书人的东西都不便宜,笔墨纸砚,衣食住行,如果这些都能凑合的话,在古代,最要紧的书册,还有师资。” “要知道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古往今来关于同一本典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学术流派,就是因为不同的人对其有不同的注解,只要你逻辑通顺,能说服别人接受你的学术理论,那你就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 “所以古人游学,就是为了推广自己的学术观念。” “说远了,反正在古代,读书是一件很费银子的事情。而且把供养读书人当做一项投资的话,有回报的少,更多的是血本无归。” “如果乔书行是个天纵奇才,那么从白氏手里得到的50两,再加上爱才心切的老师资助,或者自己找点抄书代写信件什么的活计贴补一下,还能够他念出个结果出来。” “但他明显没有读书的天赋,多年又被乔家供养的眼高手低目下无尘,加上在外面受到的打击,让他变得极度敏感自卑,在熟人前面又极度自大虚荣要面子,导致他心态失衡。” “很容易出事啊!” 乔依依叹了口气。 或者说已经出事了? 系统听她说的这么严重,不敢置信。 乔依依不置可否,不然这次不年不节的乔书行怎么突然回家来了。要知道他平时看乔家人,那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明明自己脚上的泥点子还没洗干净,已经开始嫌弃家里人粗鄙了。 而且还打上了乔珍娘的主意。 “而且我怀疑乔书行知道乔珍娘的身世,再不济,也是有所耳闻。他这次,也不像是要把乔珍娘打包卖了,反而像是通过这件事,向白氏母女俩要好处。” “当然了,如果她们拿不出好处,他就把乔珍娘卖给冲喜那家自己拿好处了。” “结果都一样,就看这个好处是白氏母女俩给还是别人家给了。” 系统一脸景仰,“宿主你好厉害哦!居然看出了这么多东西。” 乔孙氏看着乔老二和白氏沉默的身影,小声问道,“当家的,他们真的还有银子啊?” 乔老头慢慢吐了口白烟出来,“没有,大丫的爹不是还在么?人家拔根毛比我们庄户人家的腰还粗。” 乔老二是他的种,这个人,这三十来年他看的清楚,闷不吭声,表面好摆弄,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多,什么都清楚。 当初曾家托付大丫,给的肯定不止这点好处,不过么,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能拿出这么多,对乔家也是很大一笔财物。 养了这么些年,眼看大丫可以说人家了,不得再表示表示? 果然不出所料。 回到屋内,白氏默默垂泪,乔老二说道, “为今之计,只能去找曾少爷了。” 9. 第 9 章 白氏猛的抬起头,“咱们不是还有……” 未尽的话在乔老二徒然凌厉的眼神中消失在口中。 他们进屋时大门没有关,乔老二起身往门外四下一打量,又绕到后窗处,猛地推开窗往外一探,这才松了口气。 “二爷……”白氏喏喏。 乔老二坐回椅子上,“咱们当初拿回的只有50两,都交到公中了,知道吗?” 见白氏点头,才解释了一句,“若是我们直接……”他顿了下,“家里不仅不会满足,反而会想我们是不是还藏了更多,以后更加闹的不可开交了。” 白氏未必不知道,不过刚刚情急生乱没想到这层。而且白氏被赶出曾府几年,琢磨回府的事情就想了几年,这会突发情况,让她这么匆忙上门找人,她总有种直不起腰的感觉。 她预想的是带着乔珍娘光明正大地回府,而不是像现在这么被庄稼人逼着上门求助,好像她这些年的落魄全展开在曾家人面前,丁点体面都不剩。 虽然她所谓的体面在她被曾少夫人赶出曾家,大着肚子嫁进乔家,然后同乔老二这个农夫当了十多年夫妻的时候,早就没有了。 白氏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沉默了。 乔老二仔细瞅了瞅她的脸色,嗤笑一声,“你也别急,我去找曾少爷的时候,自然会为你试探一下。” “啥?啥意思?他说的是啥?” 先炸的是吃瓜冲的最快、直面第一现场的统子,给它震惊地东北调调都出来了。 乔依依也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巴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对吗? 嫁了别人,没保留清白身,还和后夫生了两个女儿,然后想着带着大女儿回前夫家? 姑且就叫前夫吧。 最炸裂的是后夫是个农夫,前夫听着是个大户人家。 白氏哪里来的勇气? 梁静茹给的吗? 十几年没给她捞回去,这半老徐娘了,纳她入府,这曾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古代不都很在乎清白和体统的吗? 这究竟是啥地方?这么癫?难不成她不是穿越了,而是参加了一档不告知本人的沉浸式真人秀? 乔依依抬起头四下张望着,企图找到那莫须有的摄像头。 “宿主你在找什么?”系统好奇地问道。 “我在找隐蔽式摄像头,我怀疑有节目组没经过我的同意给我玩真人秀或者剧本杀。这剧情没个十年脑血栓写不出来,人家写都不敢这么写,太假了!” 系统被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也跟着上下左右扫描了好几遍,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乔依依瘫倒在床上,“难道传闻是真的?” “传闻?” “就是我在现代的时候看过一个帖子,说是古人一点也不保守,甚至有些地方比现代人还玩的花,十分大胆。” 系统看着在卧室有商有量的两个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做,无比赞同地点点头,“帖子说的对。” 乔依依和系统是震惊,放在白氏身上却是五分惊喜、三分心虚外加两分期待,她期期艾艾地唤着,“二爷~” 见乔老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十分殷勤地上前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给他。 乔老二哼笑一声,就知道这个女人趋炎附势,虽然这十多年和他过着夫妻生活,但在她心里,她的丈夫只有那位曾家少爷。 他? 不过是绝境中能牢牢抓住的唯一生路罢了。 这么多年,也没得她一件衣服、一双鞋子,好在他乔二爷也没指望过趟过富贵乡的白氏能安稳跟他过一辈子。 高门大少的美人妾室,他睡过,还给他生了两个闺女,目测都遗传到了生母的美貌,长长开又是一笔财货。 若是这母女俩能顺利回到曾府,不管是她们两个还是曾家都欠他一个人情,若是日后他乔二爷有了什么难处,求上门去也有个面子情。 乡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苛捐杂税繁杂,更是时不时有徭役,他可不想受这罪。 再说还有这么个快长成的大姑娘,他也没磋磨过,家里活计都是他在干,娇生惯养的,为着自家血脉也得领他情吧? “行了,二爷知道你的想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就是人之常情,二爷理解。这么些年你也安安分分和二爷过日子了,在咱们家,你受委屈了。如果你有好的奔头,二爷自然成全你。” 白氏感动地眼泪汪汪,她一直觉得男人都好面子,害怕乔老二知道了发火,然后阻止她,没想到乔老二这么大度,不仅不生气,还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这会柔柔地依偎在乔老二怀里,两个人颇有种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觉。 围观的乔依依和系统无语极了,被他俩恶心坏了。 这么依依不舍,你俩锁死得了。 乔老二和白氏表示:那不行。 既然有了决断,乔老二的执行力很强。 曾三少收到门房传信,说是白氏那边来人的时候,还愣了下。 倒不是说把她忘了什么的,周氏手里唯一逃出生天的幸运儿,还带着他的女儿流落在外,就这么一个,他自然记得。 乔老二站在曾府门外等传话,光是门房此处,宽敞疏阔,说不出的风流气派,时不时有穿着绸缎衣衫的豪门健仆进出往来。 看到路边穿着寒酸的乔老二,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乔老二被瞧的愈发拘谨,缩头缩脑恨不得缩地缝里去。 “跟我来吧!” 传话的小厮过来带路。 曾少爷,现在应该叫曾老爷了。随着下一代的长成,曾府每个人的称呼都长了一辈。 乔老二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从角门进了一个院子,白墙黛瓦的房子掩在一片茂盛的竹林后,看着就很凉爽。 小厮进去通报后,曾老爷在边上一间屋子见了他。 乔老二拘谨地行礼,曾老爷喝了一口茶,“说吧,是有什么事吗?遇到了什么难处?” 曾老爷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问了,不然当初给乔老二和白氏那一百两银子和金镯子从哪来的。 只是现在妾通买卖,有些人家里还有赠送姬妾的习惯,在他们眼里,妾室就是个物件儿,更何况,白氏几人当年还不是他的妾,是近身伺候的丫头,只能说是预备妾室。 他享用过的丫头还有被他嫁给小厮的呢,小厮不还在曾家差事干的稳稳的。白氏嫁给农夫当个正头娘子也算是个出路,没丢了他们的脸面,一夜夫妻百夜恩,更何况人家给他好好养大了一个便宜闺女。 如果是的确碰到了难处,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伸把手。 听完乔老二的话,曾老爷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揉揉耳朵,难以置信地问, “什么?你说什么?” 好像听到了什么超出他预料的话。 乔老二心里忐忑,结结巴巴地说道,“曾小姐年岁渐长,在小人家中委屈了,所以来问问府里有什么打算。” “不是,后面那句。” “……白氏爱女心切,想陪着一道。” 陪着一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曾老爷睁大眼睛看他,看到乔老二眼中无 比认真的神色,不由抚额。 天老爷! 他曾三爷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谁家的妾室出府嫁人十多年,然后跑回来说她想回来的。 这是回不回来的问题吗? 人家的丈夫一点没阻止,还巴巴地把人家送回,据他所知,人家夫妻俩孩子都生几个了,这都是什么事! 曾三爷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睡过的女人转送嫁人都没关系,但是回府就有关系了,便是没有府里人陪同在外过夜的女眷都会陷入清白之争,别说是已经嫁人生子。 现下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曾家只求安稳,不想有任何波折波及到自家。 “让她……嗯?等等。”曾三爷抚着胡须,沉思了一会。 乔老二站在堂下一句话都不敢说,看曾老爷的表现,明显是想直接拒绝,这会态度有所回转,他没忍住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曾老爷,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给满天神明求了个遍。 他乔老二后半辈子是继续吃苦还是享福,成败就在曾老爷的一念之间啊! 最终曾三爷也没说出确定的话来,但是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乔老二唯唯诺诺,根本不敢说话。 “这样,我定个地方。”曹三爷说了个地址,还特意叮嘱道,“从边上的小巷子里走后门,记得吗?不要从前面的大路走,太打眼,我亲自和白氏谈谈。” 见乔老二答应了,让小厮带他出去,曾三爷在屋内转了两圈,叫了门外的小厮,“去看看老爷子在哪里。” 没一会小厮过来回话,说老太爷在前边儿的大书房,他起身理了理衣服,径自往那去了。 年前宫中景王叛乱,家中祖母惊悸去世,这会曾家人都回到了老家守孝,也是趁机退出混乱中心,降低存在感,不用直面老皇帝的怒火,因为家中曾三爷的夫人正是景王妃的族妹。 老太爷正在书房翻阅公文,眼看没几个月就要出孝,朝堂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官复原位挺难的,即便不能官复原位,也要谋夺一个差不多的职位。 本来曾家就受到了景王之乱的影响,走在了下坡路,如果不能努力进朝堂核心,他们眼看着就要没落了。 听见小厮传话说曾三找他,不由奇怪,待听得曾三回话后,他沉思了一会,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 曾三对着亲爹有点说不出来,犹豫良久,才说道, “景王之乱,贼首已经全部伏诛,周家因是景王妃母家,被判流放三千里,虽然说祸不及出嫁女,但是爹你看,今年对我们家的影响这么大,几家老亲走礼,人家遮遮掩掩的,别人家就不说了,避之不及。” “眼下起复在即,我一闲人,倒是没多少妨碍,只是对于父亲和大哥……” 曾三没有继续说下去。 曾老太爷秒懂,对于他和家族最重视的嫡长子大哥来说,影响起复职位呗,规矩是规矩,但是官场上人走茶凉的事太多了,何况她家牵扯到谋反呢,更多的是连坐和落井下石。 曾老太爷想起后院传来的消息,说是老三媳妇已经病了大半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这兔崽子心挺狠啊! “四郎和三娘呢?” 曾三面色沉了沉,“在舒心园侍疾呢!” 舒心园就是周氏居住的住院。 想起那对嫡出兄妹在周氏床边寸步不离,他一去就用怀疑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曾三就气的一个倒仰。 真是天大的冤枉,他倒是想让她和别的周家女一样抑郁而终呢,但人家梗着一口气硬是不死,他又不好直接下手,这般病着也怪他? 10. 第 10 章 一股极度的空虚蔓延到全身。 紧随其后的是胃部传来一阵阵的绞痛,浑身发软,手脚冰凉,一动不动都时不时地颤抖。背后冒着冷汗,黏腻又寒凉入骨。 李观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浑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十分狼狈,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良久才觉得自己活下来了。 等她脑子开始运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耸起的肚子。 李观澜:??? 李观澜:!!! 什么情况? 李观澜是个非遗博主。 踩着高龄产妇的线把生娃任务完成,带了几年娃后出来上班,突然发现好像被整个社会给抛弃了。 面试的公司,不是卡35岁以下,就是跟FBI查案一样,疯狂追问中间空缺的几年干嘛去了,等知道了她是回家生娃带娃,一个直拒甩她脸上, “对不起,我觉得你空缺了几年,应该会不适应职场的强度。” 在人才市场碰了一鼻子灰,李观澜及时把握住了当时的短视频风口,拍视频当了博主。 一开始是和同赛道的同事一样,拍些干活生活的Vlog。刚开始的时候流量还行,但是大家一窝蜂地挤进这个赛道,拍这个的人多了,粉丝看腻了,点赞评论越来越少。 偶然间,李观澜拍了个复刻红楼美食的视频,居然爆了,还引起了全网跟风,她突然悟了,开始转向各种古法制作,就是打开视频,满屏弹幕都是古的那种。 虽然拍的多了,容易被粉丝吐槽天天古来古去,但是这届网友口嫌体正直,一边嫌弃,一边看的可起劲。 具体体现在点赞量和评论数量的居高不下。 但是互联网就这样,流量在哪里,跟风的人就在哪里。 李观澜为了固粉,只能绞尽脑汁开辟新的方向,从简单的古法复刻到专业的古法技术,再到认证成为非遗博主,只用了两个月。 她固然吃到了非遗红利,但是非遗的缺点也很明显。 都叫非遗了,那就是以前辉煌过,但是跟不上时代发展,慢慢沦为小众,甚至濒临失传的技艺,比如短视频里红极一时的打铁花。 呈现的效果非常震撼,极度绚烂,好一副太平盛世光景。 但是打铁花本身就是一项十分危险的活动,是把高温融化的铁水趁着还没凝固,用木棍敲向空中,形成烟花效果。 近距离接触高温铁水,容易被灼伤,敲打方向有一点失误,本人就有毁容的风险,所以一般打铁花的技人都是男性,因为空中铁水也很危险,所以要求技人要尽量少穿衣服,以免被铁水溅到把头发衣物烧到了。 李观澜拍的那个打铁花的视频十分火爆,甚至把打铁花重新带入人们视线,爆火全网。那年的主播们,不会这技术都不好意思发视频。 当然坏处也很明显,李观澜浑身烫伤不计其数,甚至还在手上留下疤痕。 还有古代的漆器制作,取生漆的时候,生漆过敏,整个团队都浑身肿成猪头,集体在医院挂了一周水才好。 这次也是她去从头开始学制盐,太累了,回到住处两眼一黑,睁开眼睛就换了个地。 李观澜抬起手,僵硬了几秒,这才慢慢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马上有了回应,一个小东西隔着肚子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哦……孕妇。 嗯? 孕妇??? 李观澜瞪大了眼睛,抬头迅速四下里环视一周,一间极为矮小的屋子。 说是屋子也不准确,应该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小棚子,只有三面活着稻草芯子的泥胚墙,正面是用树枝拼凑排列出的一个墙,中间的缝隙有一个拳头宽,边上一个歪歪扭扭的木门搭着。 棚子没有窗,采光全靠缝隙中透出的光线。 浑身的知觉回归,李观澜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坠坠的,还带着一阵阵的抽痛,一阵阵凉意从地面顺着大腿屁股蔓延到身上来,让她觉得浑身没有一股热乎气。 李观澜低头一看,她此时正蜷缩着躺在乌漆嘛黑的地上,身下仅有一小把稻草。 “该死!”李观澜没忍住破口大骂,“哪个死全家的缺德鬼,把一个孕妇丢地上。” 她摸了摸痛到麻木的胃部,“日你奶奶个腿儿!别让我知道是谁,我特么跟你没完!” 李观澜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棕色的右衽麻衣,又硬又刺挠,裤子是个宽腿裤,料子和衣服一样,往上摸了摸头发,一头长发盘了个髻,用一块布巾子包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头皮痒痒的。 她伸出手来回翻看,手指纤秀细长,就是太瘦了,手背上青筋很明显,指尖有薄茧,不像是干活留下的,李观澜琢磨了下,更像是毛笔用多了留下的茧子。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经过这几年的劳作,手指变粗大,皮肤也比之前粗糙很多,还有干各种活不小心留下的伤疤。 李观澜一开始以为是被哪个真人秀综艺绑架了,她四下里找摄像头无果,托现代网络信息的轰炸,李观澜迟疑了几秒,还是不甘不愿地接受那个让人崩溃的现实。 “我这是穿越了吗?” 然而更让她崩溃的是,看身上的衣服,这明显不是现代啊,更像是让人绝望的古代。 !!! 不知道是脑海中什么东西触发了关键,李观澜觉得脑袋一阵胀痛,好像有数不尽的碎片在粗暴地往她脑壳里塞,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像过了很久,其实只过了几分钟,李观澜坚强地醒了过来,她翻看着原主这二十几年的记忆,看完只想再去死一次。 “我滴个老天奶啊!”李观澜双目无神,“我这辈子也没干什么缺德事,怎么这么造孽,碰到这么晦气的事了?” 原主李氏,小名兰兰,下源村李秀才女,上头有个哥哥李知文,也是个秀才,继承了老爹的私塾,娶了同窗何秀才的妹子何氏秀秀。 原主嫁的丈夫是爹的学生陈青云,隔壁陈家村人,陈家村祖辈土里刨食,好不容易祖坟冒青烟得了个有读书天分的,举族供养他。 原主爹惜才,加上心疼女儿,又有周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也是看上陈青云后面的宗族势力,就把女儿许给了陈青云。 因为这年头的村落基本都是聚族而居,李家是前头逃难过来定居的,比不得村里别的大姓,所以在村里容易受到欺负。农忙取水的时候排后面,县令派下来的捐税和徭役,也是李家摊派更多。 一直到李爹考上童生,李家才在村里摆脱被压迫的身份,考上了秀才,李家一跃而起成为下源村排第二的家族,但是李爹这一支子嗣艰难。 李爷爷当年逃难过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娶了下源村的姑娘,生了两个儿子,李大伯和李爹,李大伯娶了村长族里的姑娘,生了两个儿子,李爹娶了老师家的女儿,生了李大哥和原主。 李爹怕下源村把李家吞了,就给自家闺女定了陈家,希望陈家在李大哥背后支应着,让李大哥撑起门楣。 结果李家两个秀才,在举人试上止步不前,倒是陈青云踩了狗屎运,擦着录取线,倒数几名低空飞过。 孙山也是山,民间哪管你考第几名,只看你有没有考上! 这下陈家可不止祖坟冒青烟了,简直是祖坟爆炸了。 古代的秀才可以见官不跪,不用再说“草民”,而是可以自称“学生”,考上举人那更不得了,名下有免税田,最重要的是已经可以疏通关系去当官了。 这也是为什么说“穷秀才,富举人”,因为考上举人就是正式踏进了官场,跨越了阶级。 本来陈家人的配得感就很高,不觉得是李爹扶持学生,而是觉得自家孩子厉害,让老师巴巴地把爱女下嫁,甚至暗地里还嘀咕,觉得原主配不上陈青云,陈青云值得更好的。 原主是个典型的以夫为天的封建女人,两人成婚后,她孝顺公婆,相夫教子,虽然婆婆挑剔小姑子刁钻,但原主都忍了,除了成婚八年没能生个带把的,别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本来日子还能过,但这一切都在李爹去世、陈青云中举后变了。 陈青云说去游学,离家半年只在身边没钱的时候,托人回来带封家信,顺便问家里要钱,其他时间就跟失踪了一样。 原主前几天看到有陌生人过来,去问婆婆夫君捎回了什么消息,婆婆支支吾吾没说,晚上她就被婆婆小姑小叔子给锁进了拆房,丝毫没顾她的临产期就在这几天。 更不要脸的是,让一个快生孩子的孕妇睡地上,连个被褥都不给一条。李观澜来的时候,原主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水米没沾牙了。 李观澜:“……” 代入感很强,拳头已经硬了! 这不是故意杀人吗?活生生把原主给饿死了! 肚子里不是陈家的孩子吗? 儿媳妇不要了,没出世的孙子孙女也不要了! 李观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咒骂道,“一家子不知所谓的傻叉!” 感觉到胸口传来的憋闷感,李观澜捂了捂胸口,低声说道,“别急兰兰,我会给你报仇的,且看我怎么炮制他们,你等着看好戏吧!” 李观澜本来就是个出门不捡钱就觉得自己亏了的主,她现在用了原主的身体,和陈家隔着一条人命,更多了一份因果。 而且她以前听人说,如果原主的怨气一直不消,滞留在原主身体的话,也会影响后来者的使用。 至于听谁说的,大概是五花八门的吧! 李观澜也是随便找个借口,她就是看陈家不顺眼。光看陈家的行事这么肆无忌惮,相处八年的儿媳妇说杀就杀,自己血脉都不顾,这么心狠手辣,现在使用这个壳子的是她, 李观澜并不觉得陈家人会放过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危险还是掐灭在萌芽的时候吧! 在古代,过的好很难,但是让人过的坏,那可太容易了! 李观澜脑子一转就想到三四条毒计。 都说贾诩是毒士,但人家好歹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哪像现代的网友,读了一堆杂书,道德歪到天边,出的主意是一个比一个缺德。 胸口的情绪是稳下来了,极度饥饿的感觉瞬间占据了李观澜的脑子,胃在痛,肚子也在痛,浑身虚软无力,眼前发黑,脑子被食欲占据,她甚至觉得柴房里堆着的柴火都长的眉清目秀的,很想张嘴上去咬一口! 李观澜握紧了拳头:“天杀的陈家人!都给老娘等着!不把你们皮扒了,老娘跟你们姓!” 11. 第 11 章 再怎么想处理陈家人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李观澜觉得她快饿死了。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李观澜喃喃,“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我好像看见了我太奶……” “娘,娘醒醒,娘……”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李观澜突然想起来,原身除了肚子里这个,还有两个大女儿! 那俩叫啥来着,大丫,二丫? 李观澜撑着一口气,手肘撑在地上往外爬了几步,“大丫?二丫?” “娘娘娘!”外面一个细嫩的声音小声叫着。 突然从空隙里伸出一只黑黑瘦瘦的小手,细细的胳膊一折就断,小手里捏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她小声说道, “娘,这是我偷偷藏的窝窝头,你快吃。” 李观澜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窝窝头,几乎是扑上前,一手夺过就往嘴里塞,好在还有剩余的一丝理智让她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强忍着强烈的饥饿感,咬了一小口,放在嘴里慢慢磨。 这窝窝头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又硬又干,很大的颗粒感,还拉嗓子,李观澜的记忆还停留在现代精细的饭菜上,吃这个特别反胃,没把窝窝头咽下去,先干呕了几声。 “二丫,布巾子。”那声音催促着。 不一会,一个打湿了的手帕递了进来。 “娘,奶她们看的严,我偷不到碗,怕你渴,就用布巾子沾了水给你拿过来,你挤一挤,沾沾唇,我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放你出来。” 大丫今年7岁,二丫4岁,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在外面跟李观澜说她想办法把亲娘放出来,李观澜眼泪都要下来了。 歹竹出好笋,这一窝该死的陈家人,还好原主的血脉是个好的。 李观澜从布巾子里挤了一小口水,混着窝窝头咽下,等胃里稍稍减了饥饿感,这才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被饿死了。 李观澜按着原主的记忆,从发髻中摸出一个银镯子,这是她的陪嫁,家里小姑子眼馋很久了,磨着她想借去戴戴。原主也不傻,知道这是个只进不出的货,顶着帮着小姑子打边鼓的婆婆的白眼拒绝了。 因为小姑子手脚不干净,老是趁她不注意,溜进她和陈青云的房间翻捡东西,原主怕哪天没注意镯子就不见了,就把镯子藏在身上,现在正好给李观澜应急了。 李观澜把镯子递给大丫,小声快速说道,“你一会趁家里不注意,去隔壁找你高三婶子,她家二儿子在你舅舅私塾里念书,你让三婶子去你舅舅家传个话,就说你爹在外面有了姘头,现在陈家要治死我们一家。” 陈家村虽然叫陈家村,陈姓最大,但这个大村还是有别的大姓的,高姓和黄姓,李观澜叫大丫去找的高三婶子,就是嫁到高家的黄姓女,和陈家还有点仇,根本不带怕陈家的。 “娘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三婶子。” “乖大丫,千万小心,千万紧急,娘快生了,娘和弟弟都靠你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李观澜觉得肚子越发坠痛,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柴火深呼吸,企图缓解一下疼痛。 “娘~”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二丫虽然才四岁,但在这种人家生活,也是早早懂事,学会了看眼色,听着亲娘小声的呼痛,她双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大丫也是急的冒火,看到二丫站在边上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用袖子在二丫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厉声喝道, “不许哭,眼泪收回去!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娘还在等着我们救命呢!要是让奶她们看到耽误了救娘,仔细你的皮!” 李观澜听着两个脚步声匆匆离去,心道,里不是说,异国他乡的游子都会受到地球母亲的馈赠吗?那她的金手指在哪里? “空间?” “系统?” “白胡子老爷爷?” 李观澜挨个试了一遍,周围安静如鸡,啥变化也没有,她叹了一口气,果然只是写的梗?现实哪有金手指啊,倒霉催的她马上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难产死亡的穿越女了。 如果有天幕或者异界直播间,或者被别的穿越者知道,估计要笑掉大牙,史上第一倒霉穿越女的名称应该是焊在头上了。 李观澜又想到刚刚小大人样的大丫和二丫,要是她熬不过这关,不知道这两个懂事的小女娃会被陈家磋磨成啥样。 只希望在这个世界死了,能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去,就这么一会功夫,她想她的儿子了。 不知道她这么突然穿了,身体是植物人状态还是直接死了。 想到和她的小宝贝要隔着世界壁,李观澜生无可恋,甚至有点想快点去死。 “宿……宿主,咱坚持坚持,千万别放弃嗷!”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悄悄在李观澜脑海里浮现。 李观澜眼睛一亮,不是吧,真有金手指? “谁?谁在说话?”李观澜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四处张望着。 不明所以的系统连忙安抚道,“别怕宿主,我是‘退休快乐系统’,很高兴跟您绑定!” “并不不,”李观澜疯狂摇头,“我不认识什么退休快乐系统,我也不想绑定,我更不想穿越,我只想回到我的生活中去,我这期的视频才收集了一半素材,我可不能鸽粉丝。我想我儿子了,你快放我回去,换个愿意绑定的人来吧!” 系统:…… 系统:!!! 不是,培训系统你坑我? 说好的人类看见系统就会积极主动地绑定呢? 他这个宿主是什么情况? “宿主,咱们绑定了就不能解绑了嗷……”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我不管,你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绑定了,也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到异世界来了,还是天崩开局,你看看我,都快生了,还被夫家关在柴房里,想活命,还得七岁的女儿去我哥家搬救兵。” “这活这有啥意思?” “而且生孩子哎,古往今来多少人倒在这上面,古代都把妇人生产成为过鬼门关,生孩子就是九死一生的路,现在是啥时代啊,外面有医院不?如果我顺不下来能给我剖腹产不?” 李观澜假装没看见记忆中的古代特色,张嘴就是一顿挑剔。 “宿主,咱们现在是穿书。”系统小声提醒。 “所以,有医院吗?有剖腹产吗?有麻药吗?有无痛吗?有主刀医生吗?” 系统被她一串的问题给问晕了;“没,没有宿主……” “穿书啊?”李观澜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突然问道,“原主怎么死的系统?” 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难……难产。” 李观澜:“……” 不是,她就随便说说,真就这么倒霉,难产死了呗? 李观澜看了看柴房,不过好像也不奇怪,一个快生的孕妇,被锁在柴房里,不给水米吃喝,也不给被褥保暖,就这么睡在地方,她不死谁死? “算了系统放弃吧。”李观澜看着直接摆烂了,“这地狱难度级别的,我干不来,你把我送回去。” “宿主你是太累了猝死,回去了你的身体也烂了,你也活不成。” 李观澜胸口一疼,这系统被她试探出来了,想到以后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她只觉一股热气从下往上,直升头顶,脸颊发热发烫快要冒烟。 “宿、宿主,你冷静一下!”系统的电子 音有些劈叉,“你都红温了!阵痛明显加剧,你快生了,宿主你冷静啊宿主!” 李观澜抿了抿嘴,在脑中冲系统喊道,“你有什么新手礼包或者系统商场,要不什么急救保命丸快给我拿出来保命啊!不然我真要一尸两命了系统!” 系统卡壳了:“宿主,统就是个‘退休快乐系统’,没有你要的金手指嗷!” 李观澜脸一黑,“那你有啥用?” “统只有个终极任务,只要宿主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满30年,那么宿主就可以回到原世界,并获得主系统提供的10亿生存金。” “美金?英镑?” “……RMB!” “那我在这个世界怎么办?” “宿主加油嗷,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要你有何用?统?” “统为你加油打气,陪你聊天八卦,还可以陪你看热闹一起蛐蛐别人!” “我现在快死了呢!” “宿主加油!!!挺住嗷!” 确认了,是个废物系统。 “那让我死了吧,你也一起回炉重造好了,大家一起死翘翘!” 看李观澜安详地躺下,好像真摆烂了,系统急了,它不想刚出厂就被回炉重造啊,回收格式化了,那就不是它了! “宿主别啊,统这就去打申请,统这就去求主系统,宿主你可千万撑住,统不想被回收嗷!”退休快乐系统哭唧唧地跑走了。 “系统?系统?系统?” 李观澜在脑海里反复喊了几声,始终不见那个电子音,她舒了一口气,在腹部一个穴位上摁了一下,肚子的阵痛明显轻缓了。 这是她在做一期中医为主题的系列视频时,采访不同的老中医时,和一个家传渊源专供妇科儿科的老中医学会的穴位按摩法,听他介绍,这个办法主要用于以前临产时胎位不正的产妇, 拖长产程,方便稳婆为产妇调整胎位的。 眼下正好用上。 李观澜这时候才能好好的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首先,她现在在的时代是古代,因为记忆中的人都穿着古代的汉服,不是现代发展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汉服,是古代日常穿戴的灰扑扑的衣服。 而且她亲爹是秀才,亲哥也是秀才,可以说一句自己家是耕读之家,这个起点在古代已经算可以了,最起码不是被苛捐杂税各种徭役压垮的底层农民,也不是被人当肥羊宰的商人之家。 其次,她从系统口中得知,她是属于穿书,结局还是难产而亡,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一尸两命,都饿死了还怎么生孩子。 也就是说,这次生孩子是个坎。 既然系统愿意和她绑定,说明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改变,所以还是要逼系统来给自己拿金手指。 李观澜翻了个白眼,天杀的系统,真不老实,穿越了还跟她耍心眼子。 系统既然知道是穿书,那么原书剧情应该也是知道的,一会问它把原书剧情拿来做个参考,看看自己在原剧情究竟是个啥角色。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事就是,她在陈家应该是活不下去了,以后要怎么办,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李观澜想到原主两个女儿刚刚给她送来救命的窝窝头和沾水的布巾子,她走了,她们爹对她们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那她们留在陈家还有活路吗? 不管是磋磨死了还是把两个孩子转手卖了,李观澜觉得都不奇怪。 万一被卖到见不得人的那种地方,陈观澜觉得她还是有点良心的,看在原主的份上,看在两个小女孩拼命救她的份上,她觉得把人留在陈家就是看着她俩去死。 那要怎么把孩子名正言顺地带走,她还要仔细琢磨琢磨。 12. 第 12 章 大丫找到高三婶子的时候,三婶子正好在家后面的菜园子里摘菜,看见大丫扯着二丫跟被狗撵似的一顿跑,头发都跑松散了,笑着喊道, “大丫,二丫,你俩跑慢点,怎么这个点来了?你们娘呢?我记得她这几日快生了,她还好吗?” 见到熟悉的人,大丫一路强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三婶子前面,“婶子你快救救我娘,我娘快生了,但是我奶把她关在柴房里,不给被子也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更没有稳婆,婶子你快救救我娘。” 一直瘪着嘴的二丫跟着大丫跪下,呜呜咽咽地开始哭,又顾忌着大丫刚刚说的话,不敢叫陈家人听见,像个受伤的小兽哼哼唧唧的,看的三婶子心疼死了。 原主是个体面人,虽然嫁到了农家,但是一直把自己和两个闺女收拾的齐齐整整的,看着就很有规矩,眼下两个丫头跟个疯婆子一般,衣服乱糟糟的,头发散开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指甲里全是泥,和往常判若两人了。 三婶子被唬了一跳,一手一个把大丫二丫拉起来,顾不得摘菜,把她们往家里带,一边说道,“你们先别急,大丫你和婶子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听到陈家人的做法,三婶子一拍大腿,骂道,“杀千刀的施小梅,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这是活生生治死人!丫头别怕,你们娘现在怎么样?” 大丫说道,“我和二丫给娘送了一个窝窝头还有一口水,我娘说肚子疼好像快生了,让我们找婶子去通知舅舅来接人。” “你娘说的对。”三婶子点头,“这会娘家再不出面,人都要没了。” 好在今天运气好,高三叔也在家。 三婶子进门就唤他,“当家的,你去套驴车,咱们去下源村石头老师那里一下,李家妹子等着她哥救命呢!” 高三叔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待听到陈家人的做法,狠狠地啐了一口,“出了个举人,狂的没边了。” 三婶子捅了他一下,“陈家人归陈家人,你多嘴说举人干嘛?” 高三叔嘴巴嗫喏了一下,含糊说了句,“要是我们家也出个举人才叫好呢,非要让那起子小人得意了起来。” 大丫留了个心眼,她叫二丫拿着平时采野菜的篮子,去野菜地边上,装作在找野菜,如果有人问,就说她在另一边,别让陈家人发现她去搬救兵了。 陈家村和下源村离的不远,很快驴车就到了,大丫连滚带爬地跑进私塾,李知文正在上课,看见很久不见的外甥女跟个小野人一样出现在下源村,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学生先自己念,走出门,看到学生的父母跟在后面,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听到外甥女带来的消息,还有三婶子的补充,李知文头发都要炸开了,简直欺人太甚! 虽然陈青云是举人他是秀才,但他也是廪生,拿朝廷米粮的。文人重风骨,狂生甚至敢在市面上对着朝廷重臣喷。若是让别人知道,李秀才的妹子在举人家被磋磨死了,他还一声不吭,他都不要混下去了。 李知文叫长随去通知李嫂子,再去备车,顺便去李大伯家把两个堂哥喊来,觉得人少不保险,他又去了趟村长处,从村里挑了一些身强力壮的大小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陈家村跑去。 高三叔带着三婶子还有大丫先回去了。 每个村都护短,要是让村里知道是他们通知的李家人来大闹,哪怕他们是占理的那方也没用,村里讲究帮亲不帮理。 大丫一路小跑找到二丫,二丫一个人在野外待着很害怕,看见有大人经过就躲起来,她总觉得人家看她的眼神就跟奶看铜板一样。二丫看见大丫回来,连忙迎上去, “姐姐!” 大丫抹了一把汗,拉着二丫去捡菜篮子,小声说道,“一会我们偷偷跟着娘走,回了舅舅家,她们再想抢我们就要废功夫了。” 村里七岁的丫头,该懂的都懂。 虽然村民重男轻女,但是半大的女童他们是不舍得扔的,都是家里的财产,随时能换银子。大丫既担心陈家不放人,也担心娘回娘家不带她们走。 曹七叔家的小翠姐的娘就那样,娘家人突然打上门来把她娘抢回去了,然后没过几天,她看见有个穿红戴绿的老婆子进了她家的门,然后小翠姐就不见了。 她问娘,娘说曹家奶奶狠心,把亲闺女卖了。 她追问娘,说她们把小翠姐卖哪里去了,还想着以后大了能不能再遇到,就被娘捂住了嘴,娘没说去了哪里,只说是个见不得人的脏地方。 没过多久,大丫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沿着小路过来了,他们没走村里的主道,而是从小道绕了下,直接去了陈家。 大丫连忙拉起二丫,偷偷跟上了队伍尾巴。 系统很快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样子,“宿主啊,统被主系统骂惨了!” 有戏! 李观澜多精啊,她眼睛一亮,不入心地夸了句,“我就知道我的统最棒了,咱俩活命的机会可都在你的手上了,哦不对,还有三个小的,大丫二丫和肚子里这个,都说功德无量,统啊,你救了五个人,你功德大了天了!” 系统被说的晕乎乎的,“是……是吗?统这么伟大?” 有点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李观澜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包袱都甩给了呆系统,“是啊是啊,我们可全靠你活命了,我的统是最伟大的!” “统啊,主系统说我们能怎么活啊?” 金手指呢?快把金手指拿出来! 疗伤圣药!随身空间!顶级系统! 她都不挑! “主系统给了一个一千平米的储物空间、原书剧情,还有一本锻炼神魂的《炼魂诀》。” “《炼魂诀》?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是超凡世界?” 李观澜感觉系统好像鄙视了她一下,“你想多了宿主,这就是个普通的小世界。” “那给我《炼魂诀》做什么?” 李观澜不解。 “简单来说,就是锤炼神魂,使得神魂更结实。如果在现代,统可以通过网络串联各方,在这个连电都没被发明出来的古代,统只能存在于宿主的识海中。等宿主神魂饱满,统就能离开宿主去外面逛逛啦!” 李观澜:“……” “那是不是我的神魂越凝固,你就能离的更远啊统子?” 系统根本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笑呵呵地回道,“是的哟宿主!” 好像到处逛的美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算了,和这个智障系统计较什么,严重怀疑这个统子在给它自己开后门。 “我还以为原书剧情是本来就该给我的呢!” “不是的哦宿主,原书剧情本来就是一个金手指了,如果知道了原书剧情,就好比拿到了通关攻略,那我们这个最终生存任务也太简单了,一般来说是不会给宿主的。” “一千平米有多大?” “唔……两个半篮球场那么大!” “人不能进去吗?” “是的宿主,是个储物空间,任何活物都无法存活呢!” 李观澜敏感地听到了系统的用词,是无法存活,不是不能进去,这就有意思了,不过她没说出来。 “里面时间静止吗?” “并不是,宿主,如果是时间静止的储物空间,那就要涉及到时间法则,问题是这个小世界的结界并不牢固,撑不起这么大的时间法则,所以储物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样的。” 懂了,就是同世界开辟了一个私人空间。 如果时间静止的话,生存任务也变简单了很多,她可以有机会就收集吃的喝的放在储物空间里,然后苟在一个地方,等安全了再去屯,屯了苟,安全了再屯,就跟卡bug一样,十亿奖金等于躺赚。 “系统,传输剧情。” “宿主,不先把孩子生下来吗?”系统都惊呆了,这宿主有点拼命了,生孩子是能忍的吗? 李观澜给自己把过脉了,她自己生过孩子,也跟中医西医学过妇科,所以她很淡定地说道, “没事我还能忍,先把剧情传给我,免的一会我踩雷了崩人设,到时候引起别人怀疑就不好了。” 她是接受到了原主的记忆碎片,但是那好像在看短视频,都是一个片段一个片段的,而且不是连续的,断断续续,看的她脑壳都痛。 都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她根本没有代入感,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很没有安全感。 家人们谁懂啊,开局穿到生娃现场,没吃没喝没医生,就这么随地生吗? 一个工具都没有,生了脐带怎么剪?新生儿的脐带怎么消毒,这个鬼地方有碘伏吗? 她一身的麻衣,她就想问她那一箱子衣裙去哪了,孩子生下来用啥包?麻衣吗?这破衣服这么硬,还不透气,穿新生儿身上,那皮肤都得磨烂! 越想越崩溃! 李观澜:“系统,我要申请工伤!” 13. 第 13 章 李观澜没来得及传输剧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她趴在栅栏的缝隙里往外一看,打头的正是她那个弱不禁风的秀才哥李知文。 按照李爹的说法,就是李知文的天资要比陈青云高,但是李知文输在体弱,陈青云中举那科,两个人本来约定一起去赴考,结果临行前,李知文突感风寒,最后只有陈青云一个去考试。 若是李知文也中举了,陈家人绝对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原主搓圆捏扁。 李观澜瞅了一眼李知文,约莫一米七五的身高,身材瘦削,肤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身秀才服,带着方巾,是个很典型的古代书生形象。 李知文很敏锐,感觉有人在看他,猛地转过头,和李观澜四目相对。 “我妹子在那里!” 李知文伸手一指,随行的几个妇人在李大嫂的带领下往柴房走过来。 陈青云的爹妈生了三男三女,陈青云排第二,上面两个姐姐一个大哥,下面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弟弟已经成家,生了个女儿,妹妹今年十八了,硬是等陈青云中举了才说亲,定给了县城开绸缎庄的周家大公子。 家里陈父陈母再加上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远远看到这二三十个人往自家赶,哪怕知道是亲家,约莫是做了亏心事,陈父陈母连忙把门关了,还插上了门栓。 这会从缝隙里看到他们往柴房走去,突然想起自家不知死活的儿媳妇还被锁在柴房里,想到儿子托人捎来的家信说,有府城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他,但是家里已经有妻室,暗示家里把李氏处理一下。 陈氏狠了狠心直接把快生的儿媳妇锁起来绝食了。 这会看到儿媳妇娘家来人,才想来人家娘家也不是没人的,这会才知道怕了。 “当家的,现在该怎么办?”陈母抖着手,不安地问道。 溺死女婴什么的,大家都在干,陈母是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但是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还是第一次做,这会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一脸老实巴交的陈父倒是很淡定,还有闲情逸致吸一口旱烟,吸完把烟杆子往桌边敲了敲,慢条斯理地说道, “怕什么,就说儿媳妇对你不恭敬,才让她去柴房反省反省,哪知道她死性不改,这是在掰掰她的性子,她不孝。” 咬人的狗不叫,陈父这张嘴就奔着要坏人名声让人去死去的。 古代以孝治国,用孝顺来判定一个人的人品,极端的甚至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说法。 陈父让陈母指责李观澜不孝顺,占据了道德的最高点,自然是能对她随意审判了,至于她是不是真的不孝顺,别人是不会管的,他们只要个名正言顺的名头。 陈母好像被pua了一样,刚刚的害怕完全不见了,反而觉得自己干的没错,全是儿媳妇的错。 她甚至满脸跃跃欲试,想把门栓拿下来冲到外面,当着儿媳妇娘家一群人的面,数落儿媳妇,如果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下跪磕头求饶,那她就更舒爽了。 陈父这是生错了时代,要是生在现代,就这洗脑的手段,pua的水平,绝对是传销界的大佬。 “你个老婆子是不是脑子糊涂了?”陈父无语了片刻,想过陈母傻,没想到这么傻,对面这么多人,不好好苟着,等能做主的人来,而是想着一挑多,去人家脸上挑衅去。 想什么呢? 陈父转头问小儿子:“你大哥去找族长了吗?” 陈小叔点点头:“刚刚就去了。” “从哪条道走的?” 陈小叔往后指了指,“没从前面,从后门绕出去了。” 陈父老神在在地吸了口旱烟,“没事,让他们叫嚣去,一会等族长来了处理。” 被陈父寄予厚望的陈大伯,刚拐出门就被守株待兔的长随逮住了,长随反绑了他的手,怕他大声嚷嚷引起陈家的注意,拿个汗巾子堵住了他的嘴。 长随把他押过来,停在陈家人的视线盲区处,上来轻轻和李知文回道,“老爷,人抓住了。” 李知文冷笑一声,“就知道陈家人尽爱干些阴损的事。” 锁李观澜的柴房从外面横插了一个粗大的门栓,底下还顶了基本柴火,这是奔着把人锁死来的。 李大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都要碎了,没法相信她当女儿疼的小姑子居然在夫家被人当牛马一样锁在柴房里。 李大哥和李观澜相差近十年,李大嫂嫁进来时,李观澜还小,可以说李观澜是李大嫂从小看着长大的,李母是个极温和的人,李大嫂嫁进来后,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小姑子也是个温柔的人,大家多相处的和和睦睦的,没想到小姑子嫁了这么个人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大嫂心里恨的滴血,同来的妇人七手八脚地把门口的木头捡走,李大嫂手抬了几次,才下定决心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往外一拉。 一股呛人的烟尘扑面而来,走在前面的几个人用衣袖捂住鼻子,挥了几下空气中的灰尘。李大嫂迈步进去,这个狭小的屋子,站直身好像头要碰到屋顶,转过身都难,零零散散堆着小堆柴火和稻草。 脚边地上有个人影侧躺在那里。 李大嫂蹲下身,拍了拍她,“兰兰,是你吗兰兰?” “嫂子!”一声呜咽传来,“你可算来了!” “来来来,我们先出去!” 几个身强力壮的妇人抬起李观澜,李大嫂眼疾手快把随身带着的大披风把她盖住。 外头毕竟来了好多外姓男子,她知道小姑子是个体面人,在这种时候露面肯定不自在。 几个人轻轻地把李观澜安置在驴车里,李大嫂放下车帘子,李大哥一挥手,“我们走。” 这个时候村里的宗族意识很强,大家都讲究胳膊折在袖子里,去别人家里抢人,哪怕有理,估计也会被别人视为挑衅。 李知文也没想过让下源村和陈家村干架,只想接回自家妹 子,见接到人了,不等陈家村的村长和陈家的族长赶过来,便招呼着来人赶紧回去。 他看见偷偷跟在人群里的大丫和小丫,还让长随照看她们一路,就这么一阵风似的把人裹回去了,等陈家村的村长和陈家的族长来的时候,陈家前面已经走的人影都不见一直,只有一个被仍在陈家菜地里昏迷的老大。 陈母大叫一声扑过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老大!当家的,李家打死人了!” “行了!”陈父咳了一声,脸色阴沉沉的,“别丢人现眼了,老大只是被打晕了,你让老大媳妇把他扶进去。” 村长和族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族长问道,“老六,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父把人请进堂屋,让陈母去沏茶,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是我家老二,传信来,说有府城的高官千金看上他,家里的李氏爹没了,他哥又是个秀才,老二以后靠不上一点,我狠了狠心,就想让李氏吃点苦头,自己让位。” “哪知道李家消息得知这么快!” 都是熟人,知根究底的,陈父就懒得遮掩,实话实说了。 村长和族长无语。 “今天被下源村的人跑到村里来抢人,这脸是丢尽了,我们得找回场子,不然不说别的村看我们好欺负,都来捏我们一手,就是村里其他几家,都得肖想起我这村长的位置了。” “你家儿媳妇是要生了吧?”族长突然问道。 陈父点头,“是这几天的事。” 族长沉吟了一下,“不然稍微过两天再打上门去?” “这李氏素来体弱,这几天又这么折腾了一通,万一刚回娘家就一尸两命,我们送上门,李家肯定气焰高,不若等两天看看情况?” 村长都忘了这茬,听了连连点头,“还是叔考虑的周到,那就等几天,我让人盯着他们村里,打探打探消息。” 这年头村民械斗是真的会出人命的,大家看天吃饭,每年灌溉时节都会为了水源打几架,死人是真不稀奇。 再想找回面子,村长也得考虑打架后果,要是真的撞上李氏没了,那多冤枉。 不管陈家几人怎么谋划,李观澜觉得自己快死了。 无痛真的是新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她那会生孩子的时候,疼了一会就上了无痛,然后全程都很顺利,没啥折腾就生完了,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网上说阵痛是十级痛。 这真特么不是人能忍的啊! 她都怀疑古代那么多难产没的产妇,不是孩子太大生不下来,而是活活被疼死的。 那一阵阵连绵不绝的痛感,好像有把斧子,把她拦腰劈成两段,痛的她简直要灵魂出窍。 “系统!”李观澜脸都扭曲了,“你特么赶紧给老娘上无痛!” 系统都快被吓尿了。 “宿……宿主,统没有无痛啊啊啊啊!” “闭嘴!”李观澜死死咬着牙根,“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个坑货一片一片拆下来!” 14. 第 14 章 乡间没有官道,都是人走多了,走出来一条条狭窄的小路。 驴车一路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和一个个土坑,车身时不时晃动,更加剧了李观澜的阵痛。 李观澜只感觉一股温热的湿热瞬间浸透单薄的里衣,顺着大腿蜿蜒滑落,她捏紧了身下铺着的褥子,小声说道, “嫂子,我要生了!” 李大嫂瞬间慌了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妹妹,嫂子已经把稳婆请到家里,眼下快到家了,你能忍到家里吗?” 李观澜轻轻摇摇头,“嫂子,来不及了,没事,我都生了两个了,你一会给孩子剪脐带,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沾沾你的福气。” 李大嫂看她神态自若的样子,也慢慢安定下来,“行,妹子,我们一起迎这个孩子出世。” 李大嫂微微掀起车帘,示意大家停下。李知文让一群小伙子离马车远远的,同来的妇人围着马车,还有几个人快步回村去拿东西,危机面前,大家表现的很团结很有序。 此时吃李观澜正忍着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又一遍。 生孩子的苦头现代没吃到,在古代吃了个遍。 一波一波的宫缩从腹腔传来,痛的她脊背僵直,十指死死抠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骨缝发疼。 剧痛如摧枯拉朽般从腹部席卷至四肢百骸,痛的她两眼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痛到极致,李观澜还苦笑着想着,以前在现代时看,每次看到描写痛苦时都有指甲翻盖的情节,那个时候她还吐槽这描写都烂大街了。 都说十指连心,怎么会有人指甲把自己搞的指甲翻盖,但当她真的痛到极致时,李观澜觉得指甲翻盖都是小事,如果她现在手里有刀,她能直接给自己一刀。 探测到李观澜想法的废物系统瑟瑟发抖。 妈呀这个宿主太狠了太可怕了统已经感觉自己被她拆成碎片了…… 李观澜咬着嘴唇,外面都是人,不仅有相熟的嫂子,远处还有同村的男性亲戚,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在生孩子,但她最后的尊严让她无法在这种情况大喊大叫。 恍惚间,她好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是嘴唇咬破了吧! 她压抑着破碎的喘息,喉咙不断溢出细碎的呻吟。 李大嫂在一边给她擦汗,她就生了一个,生的比较顺利,没受多少罪,跟着稳婆喘气用力孩子就下来了。 这会面对一个人生孩子的小姑子,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李观澜想着自己生孩子的细节,一边调整节奏,跟着阵痛呼吸用力,一边给自己把脉,顺便在腹部的穴位上轻轻按压,助力婴孩更快地出来。 终于在一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劈断的剧痛中,李观澜感觉身下一空,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滑了出去。 “生了生了!”李大嫂喜极而泣,抹了把眼泪。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哭声从车厢内传来,李知文在车外愣了几秒,随机狂喜,“生了生了!” 远处传来众人欢呼的声音。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救出来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们,李观澜母子俩就会默默凋零在陈家那个窄小阴暗的柴房里了。 这时去村里拿东西的妇人也回来,她们顺手把在家里等着的稳婆也带了过来。 在李观澜的强烈要求下,李大嫂点亮了蜡烛,把剪刀放在上面烤了又烤,这才剪断脐带,处理好新生儿的脐带,整愁没有东西作襁褓,李大哥从车外递进来一块洁白的细棉布,原来是他秀才服下摆的内衬。 李观澜亲自把小女儿裹住,点了点她鼓 鼓的脸颊,小婴儿养的很好,可想而知原主一定很宝贝这个孩子。 “用了舅舅的衣服,我们小宝贝就叫裹儿,好不好呀!” 李大嫂就生了个儿子,这会看见小女孩,稀奇的不得了,连声说,“裹儿,裹儿,来让舅妈抱抱我们小裹儿~” 李知文在车外默默念叨了几句“裹儿”,看着远方舒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辜负爹娘的托付,把妹妹活着带回来了,还带着命大的小裹儿。 稳婆检查完,啧啧称奇,“老婆子接生了这么多孩子,还没见过李娘子这么利索的。” 李观澜笑了笑,“今日全沾了我哥哥嫂嫂的福气,才叫我母女平安了。” 李知文笑呵呵地说道,“走,裹儿,舅舅带你回家!” 李知文有两个长随,他方才走的匆忙,私塾的学生还没有下课,便叫一个长随跟他,另一个留在私塾帮着看学生。 一群人簇拥着李观澜母女俩进了宅子,家里的小丫头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李观澜躺到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李大嫂给她按了按被子,安慰道,“妹妹在家里安心住下,这外面的事儿就让你哥哥支应去。咱们女人要是月子没坐好,那日后落了一身的伤痛可不划算。” 李观澜感动地点点头,“谢谢嫂子。” 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甚至有女人出嫁了一辈子回不了娘家一趟的,李知文和李大嫂能收留她,李观澜已经很感动了。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在现代,你要说出嫁女儿回家没有个住处,挂网上大家能吵三天三夜,但在古代这么个大环境下,原主的兄嫂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够意思了。 李大嫂让家里的丫头给她看着孩子,李观澜心下一松,沉沉睡去。 15. 第 15 章 李家的院子还是李爹在的时候起的,整一个青砖大瓦房。作为下源村唯一的秀才,自然和村民有了阶级之分,这房子修的比村长族长家还气派。 坐北朝南面阔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两间,做了私塾。 李知文当家后,家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当年李爹李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夫妻俩住主屋,李知文住东厢房,原主住西厢房。 后来李爹李母去世,李知文夫妻俩搬进了主屋,东厢房就给了他们的独子李显睿睡。家里人丁稀少,原主的闺房一直原样留存着。 李观澜进来的时候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内器具摆设依旧是原主出嫁时的模样,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甚至窗台下的书桌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摆在上面,那是她少女时常看的诗集。 屋内整洁明亮,纤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被褥上一股新晒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很让人安心。 李观澜躺在榻上,看嫂子把几个下人指挥得团团转,给她和新出生的小女婴清理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由丫头和老妈子扶着躺到床上。 她现在睡的依然是原先的架子床,看着眼前熟悉的东西,突然想起以前父母还在,她没出阁时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一行热泪从面颊上滑落。 李大嫂忙给她擦眼泪,“妹妹现在可不能哭,月子里哭伤眼睛,以后眼睛就坏掉了,迎风都会掉眼泪。” 李观澜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可能是产妇的内分泌失调,“我知道的嫂子,可能是看见亲人了,就忍不住委屈。” 人不就是这样,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再大的困难都能咬咬牙撑过去,但是如果身边出现了信任的人,那真是从内心涌现的委屈,止也止不住。 李大嫂好好安慰了一通,很快厨下的就把饭菜端过来了。 丫头梅儿在她床前支起了一个小桌子,把饭菜摆好,然后拿着勺子就来喂她。 李观澜还不习惯这种饭来张口的行为,连连摆手,“嫂子我自己吃。” 李大嫂把她摁在靠枕上,不容拒绝地说道,“你这次生裹儿身子伤大了,可不许不爱惜自己身体了,好好躺着,听话,让梅儿伺候你。” 李爹在的时候,李家刚发家,后面家里买了几个奴才,也不过是李爹买了长随,然后李母那里买了个媳妇子,还有厨下请了个厨娘,最多加上个会驾车的车夫。 李大嫂的哥哥虽然和李知文一样是秀才,但何家和李家不一样,底蕴多多了,人家家族争气,不仅这辈的弟子秀才童生中了好几个,上面还有举人进士,何家混的最好的在京城当官呢! 所以李大嫂在闺中的时候,丫头是用惯的。 李大嫂当年嫁过来时,就带了两个丫头,还有两家陪房,另外六个嬷嬷、粗使婆子还有跑腿小厮,等她进门,李家才有丫头。 那两个丫头一个温柔沉默老实本分,还有一个生的极为明艳,就是有些爱掐尖要强。据原主观察得来的结论,那个漂亮的丫头,是何家给嫂子准备的陪嫁丫头,准备在她不方便的时候推出去献给男主子来固宠的。 她仍然记得那年李大哥和嫂子还是新婚燕尔,嫂子来葵水,那丫头天天往李知文前面凑,原主一度担心她哥会把持不住,然后收用了丫头,带坏她们家的门风。 她们李家可没有养小妾的。 嫂子怕被别人说不贤惠,把持着夫君,满心煎熬,后面还是李知文觉察了端倪,疾言厉色制止了她。第二天,那个漂亮丫头就从家里消失了,李大嫂说她是手脚不干净,拿了她的镯子,她觉得丢人就送回何家了。 具体的那个丫头到哪里去了,原主也不敢问。 眼下这丫头很眼生,明显不是先前那个。 李大嫂见她一直在打量梅儿,一拍手,说道, “这个也叫梅儿,是先前我从人牙子那边买来的,可怜见的,家里遭了灾,出来逃荒走到这快饿死了,她爹妈就要把她卖了换粮。” “我当时瞅着问价的都是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出来的老鸨子,连个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没有,一个小女孩,进了那种地方人都毁了,不忍心就把她买下来了。” 李观澜叹了口气,“嫂子积德了。” 梅儿也是红着眼眶说道,“夫人的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奴婢一辈子给夫人当牛做马。” 李嫂子噗嗤一声笑了,“我要你当牛做梦做甚?你好好当差,以后再大些,我再给你说个好亲事,你呢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你看你梅儿姐姐,现在过的多称心。” 李大嫂的丫头,从头到尾都叫梅儿,一名传三代,人走名还在。 她嫁人带过来的贴身丫头梅儿,后来年岁大了,嫁给了镇上开绸缎庄的张家的二儿子,是正经的正头娘子,张二不仅是嫡出,而且还有些念书的天赋。 为什么张家能为自己儿子娶一个丫头? 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因为大家族出来的哪怕是丫头,她长了见识,知道的多,而且身上自然带着众多人脉,不是小家女能比的。 张家娶梅儿也是因为自家老二的念书问题。 比农家子还要难进学的就是商家子了。 农家子困于贫穷,商家子则是困于身份。 在古代,读书人面子大过天,大家能接受读书的人穷,但是会非常鄙视读书的人带着铜臭味。 张家也是看上李知文父子双秀才,指定对读书有些自己的心得,还有就是李大嫂自己娘家何家,那耕读世家对于底层读书人的渴望,只要能搭上关系,今后漏个一字半语,娶个丫头怎么了? 话题扯远了,李观澜有些拘谨地抿了一口饭。 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喷香,熬了好几个时辰的鸡汤撇去了浮油,清亮清亮的,一点也不腻,反而清香的很,煮的烂烂的鸡肉一抿就掉,炖菜很爽口,也很解腻,让人胃口大开。 李观澜见自己吃了个见底,脸上瞬间涨红了,天呐回一趟娘家跟几天没吃饭一样,好丢人啊,虽然她的确是几天没吃饭了。 李大嫂见她对着碗发呆,以为她还没吃饱,眼圈瞬间红了,咬牙骂了一句,“天杀的陈家人,真是欺人太甚!” 一边赶紧让丫头把桌子撤下去,安慰道,“妹妹咱们饿久了,可不能吃太多,肠胃不消化,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咱们缓缓来,明天嫂子再叫厨下的给你做好吃的,咱们把月子坐坐好,把身体养回来。” 嫁人前跟鲜花一般明媚鲜艳的女孩子,再次回娘家都瘦成了皮包骨,头发干枯皮肤粗糙,好像鲜花缺了水一般慢慢凋零了,唯有清瘦的脸庞依稀能看到哦昔日的娇美。 这时一阵急急喊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便见两个红包绕过屏风,从外面直冲过来,险险地在床边停下,双目梭巡她的身体,关切 地问道, “娘,你怎么样了?” “娘,我想你了。” “哎哟我的两个乖乖。” 李大嫂把她俩揽在怀里,“可不能在屋内跑,你们娘现在不呢给你吹风,不然会不舒服,要慢慢走知道吗?” 见大丫二丫乖乖点头,这才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去吧,看看你们的小妹妹。” 小裹儿吃饱了,在床上睡的正香,粉嫩嫩的小嘴微微嘟着,极为可爱。 大丫和二丫看的喜欢极了。 二丫趴在床边,小声念叨,“妹妹你多吃饭饭,快快长大,以后姐姐给你买糖吃。” 想到先前偶尔吃到的麦芽糖,二丫嘴角隐隐出现了一些晶莹。大丫回头一看,连忙用帕子给她擦了,“二丫,别流口水。” 大丫大了几年,比起二丫的没心没肺,她明显知道的更多。 “娘,又来了个妹妹,奶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磋磨你呢?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虽然这次舅舅舅妈把她们接回来了,但是这个年代,从来没有出嫁女在娘家滞留很久的,大丫也从来没想过,她们几个人能在李家住很久,只要能让娘休息几天,好好坐几天月子,大丫觉得她已经很感激舅舅一家了。 从李观澜肚子里连续蹦出两个闺女,成婚几年生不出一个带把的,陈母已经对原主很不满了。陈家家不大,陈母的规矩却很大,磋磨儿媳妇的花招也很多,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 原主被折磨的有苦说不出,李观澜看记忆碎片的时候,都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这老虔婆,真的是太缺德了! 大丫年纪大些,这些都看在眼里,虽然妹妹也好,但是不是弟弟,过几天回了家,还不知道奶要怎么折腾她们母女几个。 李观澜看着丫头小小的一个人儿在这忧虑,自己心里也犯愁,这可不是现代,人情淡漠的很,基本上大家都是自顾自,这个地方不好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哪怕是打零工都不会饿死。 但这古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女人没有自己的户籍,自己都是属于别人的财产,身无分文。出行要路引,一个女人出去,不说别的吧,路引都开不到,没有路引就进不去城里。 现在的城外不仅有老虎狼等猛兽,还有流窜的山贼土匪,有时候遭了天灾,还有流民,还有当了逃兵的兵匪。 李观澜就是有再多的技能手段,在这种物理性打击前面,还是束手无策。 “小丫头想的还挺多。”李大嫂失笑,摸了摸她的头,“和你娘在家里安心住下,万事有你舅舅呢!咱们李家的女儿可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还不还手,不然别人看了,不都以为我们好欺负!” 李知文和李观澜虽然是亲兄妹,但是两人年岁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李知文在屏风外停了下来,问了下好,这才附和李大嫂的好, “你嫂子说的是,兰兰你放心在家里住下,这也是你的家!” “大丫小丫也不必担心,刚刚你嫂子让丫头给她们洗了澡换了衣服,她们跟着我吃饭,刚吃的可香了。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才能想别的。” 种花人的特性,一定要有个家,不然就会很难有安全感,只会觉得自己漂泊无依。 不说别的,就李大嫂和李大哥的这几句话,一直觉得失真的李观澜,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好像找到了能放松休息的港湾。 16. 第 16 章 衡阳公主行了个大礼,建元帝忙把她扶起来,“阿姐为何行此大礼?” 衡阳公主感动地说道,“若是没有皇弟的无极补天丹,成风此时已经没了,我这辈子都记着皇弟的情。日后皇弟若是需要我,只管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傅成风就更感动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他挣扎着想行礼,被建元帝一把按下,“安心养伤,别浪费了朕的丹药。” 傅成风连连点头,“奴才遵旨,奴才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好心。这么珍贵的保命丹药,皇上竟舍得用在奴才一个无用之人身上,奴才感激万分,愿为皇上效死!” 建元帝失笑,“什么死不死的,这话多不吉利,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这叫留有用之身,以报君恩。” 丹药是很珍贵,但是建元帝觉得衡阳公主和傅成风更为重要!他们在他轮回的几世经历中,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事情的发展方向是什么样的,不管是宗室逼宫后宫反叛,或者是朝臣反水天下大乱,他们始终是坚定的保皇党,即便他被天下人所弃,也和他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殉国。 他们用自己如一的忠诚打动了他!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些回忆。 “皇弟。”衡阳公主问道,“昨晚我情急之下,夜闯宫城,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傅成风霍地回头看她,声音艰涩,“公主你……” 夜闯宫城,形同谋逆。 自来只有造反的反贼才会干这事! 一国公主为了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何德何能啊! 建元帝不太习惯这种煽情的氛围,转移话题说道,“阿姐,我们先前的打算估计是行不通了。” 建元帝并不是个典型的封建帝王,或者说,哪怕他一开始是个典型的封建皇帝,那么在他一次一次的读档重来中,他也改变了他的想法,并不和时下绝大部分男子的想法一样,觉得女性天生就应该被束缚在后院中。 而且在这个特殊的经历中,他也看到了很多忠心的女子,在面对绝境和山河破碎时,展现出来的魄力和能力更甚于男儿。在几次他掀起的天下大战中,不乏很多宁死不降殉国的女子,而相对而言,投降的求和的男子更为居多。 鉴于对衡阳公主能力的信任,还有对于小秋以后的考量,在上次从小秋心声中得出的参考,建元帝决定发展解放社会对于女子的束缚,鼓励女子走出后宅家门,进入社会,为以后托举小秋做铺垫。衡阳公主正是他为天下女子准备的一个标杆,也是他用来撬起女子进入朝堂时机的一个支点。 首先,衡阳公主的身份极为合适。她是先帝之女,当朝长公主,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姐妹,和生母关系岌岌可危,最妙的是没有夫家的拖累。 最重要的是,衡阳公主并不如其他几个公主那般,耍弄权术只为满足自己的野心,说的更直白些,就是为了加大自己在朝堂后宫的分量,来更多的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甚至为自己的夫家谋取好处。 属于是损天下而肥私。 衡阳公主是真的看到了天下女子的难处,真切地想为女性谋夺一条生路,她又有能力,而且经过曹家这件事后,她自己也迫切地希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再一次因为皇权或者自身没有筹码而被随意决定自己的亲事和生活。 “我们先前的打算是从慈幼局开始,慢慢扩大影响,然后如春风化雨一般自然而然地进入朝堂,从官员和小吏之间,没有明确职责的一些职务方面作为锚点,前期不容易引起注意,发展起来后,旁人也很难摘桃子。” 慈幼局如果真的很有前景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了衙门里人人都躲着的烫手山芋。 建元帝从小秋那边得知,她那个世界权势之家的夫人都在做慈善,事后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个的确是目前最适合衡阳公主的一个发展方向。 唯一和她有竞争力的就是赵皇后。 建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康宁宫的方向。 傅成风一听,顿时急了,“都是奴才的错,耽误了皇上和公主的大事……” 他是知道在那些难捱的日子里,衡阳公主有多想掌控自己的命运的! 他最难接受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衡阳公主所有的筹谋化为泡影。 傅成风了解她,衡阳公主自然也很了解他,生怕他在建元帝说了什么自毁自损的话触怒了皇帝,衡阳公主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皇弟是是不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建元帝颔首,笑着说道,“早朝群臣直谏,要求朕对你严惩不贷,朕无力推脱,遂将你贬谪至岭南。” 建元帝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衡阳公主和傅成风的表情,顺便光明正大地听起了两人的心声。 却见两人神色不变,这般猝不及防的坏消息下,衡阳公主和傅成风心里也没有对他一丝的埋怨与不解。衡阳公主自是信他对她有所安排,而不是一味的听从朝臣的上谏随意流放她。 傅成风一心想着上报君恩,建元帝让他去哪就去哪,唯一的要求就是想陪伴在衡阳公主身边,就是流放岭南也坚决要追随而去。 建元帝感慨自己身边也有从始至终的忠心之人,说道,“不过朕正式任命阿姐为广东都指挥使司监军。”建元帝迎着衡阳公主震惊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圣旨谕下,吏部文书,内阁盖印。” “阿姐。”建元帝的声音有些模糊,“你是第一个吏部出任命书的公主。” 衡阳公主双拳握紧,猛地抬头,她的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臣,定不负众望。” 建元帝笑着说道,“阿姐先不急着走,朕刚和他们说了,你要先祈福,等休整完了再出发去上任,这段时间正好让傅成风养养伤,把以前练武留下的暗伤也养养好,别落下了病根,到时候岭南那一大摊子的事,还得指望你们两个。” 衡阳公主心中一跳。 岑秋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处境居然开始慢慢变好了。 她日常负责清扫的地方属于御花园相对偏僻的一块的地方,既不是后宫嫔妃们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偶遇皇帝的高危地带,又不是偏僻的能当毁尸灭迹的最佳地点,是她深谙中庸之道,精心挑选的最好工作地点。 这片区域花木稀疏,没有任何有观赏价值的花草,也没有游廊凉亭可供娇弱的妃嫔们歇脚,甚至因为种植了几棵容易掉叶子的树,地上总是乱糟糟的,需要宫人反复地清扫。 别人或许嫌这里工作量大,总是打扫不干净,会消耗自己整天的时间,但在毫无上进心的岑秋看来,这里对她来说,就是绝佳的摸鱼地点。 事实证明她的正确性,她每天都能在这里消极怠工一整天。 对于岑秋来说 ,别的困难克服克服就凑合过去了,但是吃饭这个问题是真的折磨死人。她天天被窝头豆饭喂的,脸都绿了,难怪说古代特权阶级和穷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呢,这外貌明显的,一个是养的精细的权贵,一个是面带菜色的贫民。 岑秋暗想那些后宫中女主穿越成小宫女,然后和皇帝王爷太医权臣初遇就把人家惊艳到一见倾心的,绝对是作者亲妈给她开的挂。芸香有一个手持的小铜镜,她偶尔去照一下,从那模糊的镜面上都能看到自己暗淡的皮肤憔悴的神色,把原本十分的美貌都衬的黯淡无光。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想办法遮掩自己了,她已经是个灰扑扑的小丫头了,丢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的那种。 岑秋抬头看了看太阳。 来这几个月,作为生活小白的她已经学会了看太阳估算时间,估摸着午饭时间到了,她连忙把手里的工具收拢,准备交还到花鸟房,然后赶紧去领午饭,早上吃的那晚糙米饭早就消化掉了,她都感觉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估计是饿习惯了,她不像一开始一饿就手脚发软头脑发晕,眼前一黑就想晕倒,岑秋感觉自己对于饥饿的忍耐度直线上升。 人的适应性还真是强大! 岑秋苦笑。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岑秋一心二用,一点没有耽搁手里的活计。这里可不像现代自己家里,晚吃一会儿爸爸妈妈追在屁股后面喊吃饭,生怕晚吃一分钟就把她给饿死了。 在这偌大的深宫,对于底层宫人来说,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领自己的饭菜,过了时间只能饿肚子。而且这里对于食物控制很严,私藏食物被发现那就是大罪。 所以对于她们看来,能在御膳房做事,哪怕是当个烧火丫头,都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因为可以填饱肚子。 在这宫里,有主的奴才自然是能吃饱穿暖,但是一些不受宠的小主和她的奴才,还有干杂役的绝大部分宫人,都是常年在饿肚子。 “哑儿,哑儿!” 岑秋刚在花鸟房交接好工具,便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出门一看,果然是芸香。 “芸香姐姐。”岑秋迎了上去。 “哑儿,我给你把午饭领来了。”芸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岑秋心里咯噔一下。 “芸香姐姐,你的差事不忙吗?”岑秋担心地问道。 芸香自从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和她的亲妹妹搞上了,她就时来运转了一样,再也不在那个小小的集体宿舍当钉子户了,第二天就被调走了,据说是进了皇帝的御茶坊,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是让岑秋感到奇怪的是,芸香本来挺照顾她们几个老实本分不搞事的小宫女,但是那也是平时看见了伸把手的态度,但自从她去了御茶坊,倒是和她熟悉了起来,还经常找她一起吃饭。 这就让她受宠若惊了。 芸香进了御茶坊,虽然是个三等宫女,但她的福利待遇直线上升,日常也不用再吃拉嗓子的窝头豆饭咸菜,日常都有两菜一饭一点心,偶尔还有肉菜,甚至还有了茶水供应,平日子也脱离了繁重的粗活,只用学习怎么把茶泡好就行了。 这个时候,说的客气说是来找她一起吃饭,直白点就是来补贴她来了。 岑秋没觉得占便宜,只觉得忐忑,她身无长物,有啥是芸香能图的呢? 但是她又拒绝不了, 17. 第 17 章 建元帝如遭雷击。 不是? 这是什么警觉心? 他才想着用信息一点点试探她,好学一下她的口音和她看待事物的态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然后再想办法慢慢靠近她。整个计划的后续发展他都在脑海里罗列了一二三四五好几条出来,没人告诉他,他会倒在计划的开始啊! 建元帝的表情空白了几秒,他对岑秋原来的世界更好奇了,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神奇的世界,才能养出这么个与众不同的灵魂? 他拥有读心术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神奇的术法陪着他经历了好几次轮回,在他感觉自己要被这无望的日子逼疯然后疯狂作死时,他听了那么多人的心声,从来没有人的心声能如此别出心裁。 “皇上,小豆子……”邓茂才刚开口就被建元帝打断了。 “对对对,小豆子那边,大伴,你快让他们撤回来,先不用动作。” 建元帝吩咐道。 迎着邓茂才疑惑的目光,建元帝不好说自己得知了岑秋的想法,觉得他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进行的话,会把岑秋吓的渐行渐远。 岑秋说完,具体的内容她听没听进去先不说,晓玲眨着眼睛,感叹道,“哑儿,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而且你这口音听久了,还挺好听的呢!不像原来那么别扭了哎。”晓玲补充道。 “我这是普通话当然好听了,那可是我们新中国的官方语言。说到官话,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官话?感觉古代的都城都定在中原那边,不知道卫朝的京城是在北京还是西安?” “他们说的陕西那边的方言还是北京这边的方言?他们上朝前会统一学习官话吗?还是各说各的?要是不统一官话,想想上朝时,满朝堂的大臣,一张嘴全是南腔北调,那才搞笑好吗?” “好奇,好想知道这里的官话是什么?” 岑秋发散了一下思维。 建元帝听的一脸懵,她这番心声信息量巨大。 普通话是她习惯性说的语言吗?新中国是什么意思,还有旧的?古代是指他们现在吗?常看书中有说,古人有云,那在小秋看来,他们是古人,是不是代表她所在的朝代是在他们卫朝往后? 三百年?还是五百年,八百年,一千年? 千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看她心声,对皇权和皇上根本没有本质上的敬畏,千年后的世界是不是已经没有皇帝,没有皇权了?有人就会有统治,那么那个时候的世界是什么人在统治呢? 建元帝想象不出来。 至于北京,北方的京城吗?燕京?西安是指西安府吗?陕西就是陕西承宣布政使司? 官话的话,就是他从到大的这一种吧?他记得礼部管这个,但凡有新科学子,或者是地方官员入京觐见,礼部都会派人去教陛见的礼仪,其中也包括了一些基础的官话。 但是要说他们说的怎么样…… 建元帝想起先前恩科殿试后,恩荣宴上新科进士那略显别扭的口音,忍不住抿紧了嘴,想想的确是很有趣。 岑秋闭紧了嘴,但是晓玲并没有。 “哑儿你到底要不要听?” 岑秋犹豫了三秒,没忍住诱惑,坚定地点了点头,“听!” 来都来了,听听也无妨! 众所周知,国人最难逃过的一句话就是: 来都来了! 只要她不出去凑热闹,是非就追不上她!脚长在她身上,只要她不往外面瞎跑,黑锅就甩不到她头上。如果真有人跟她这个可怜的小宫女过不去,非要让她死,那她就去死好了。 没准死了,她那个没用的系统就能在生死危机爆发能量把她送回家了! 岑秋在这想的开心,却不她把建元帝吓得脸色巨变。 不行,不能这么任由小秋在后宫晃荡了!必须想个办法把她圈在一安全的范围内。 建元帝从不敢小看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哪怕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有多少阴谋诡计都是通过容易被人忽视的宫女来传递消息的,以往他只是通过暗卫掌控大局,只要后宫不吵到他面前来,管她们斗生斗死。 现在不行了,他不能把小秋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里! 即使他让暗十三和暗十九贴身保护小秋,但是暗卫就是暗卫,只是暗地里保护,不让她有性命之危。这宫里折磨人的手段多着呢,像今天,王才人故意在他们身上撒气,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皇宫是全天下等级最森严的地方。 在宫里,有个罪名叫僭越犯上。不管你在家里时,你家里多有权势,一进宫,大家看的都是你的位分。哪怕你公侯豪门出身,但你刚入宫位分低,照样要给位分高一等的嫔妃请安问好。 低位嫔妃有时候都要受气,更别说底层的小宫女了,人人都能踩一脚。 但是又不能明面上表现出对她的重视…… 别人一旦关注到她,她的危险程度肯定直线上升,那更完蛋了!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万一被别人发现她的特别,传说中的异世界千年后,肯定会让所有人疯狂。 建元帝感觉他活了几百年,都没像现在这么棘手过。 而那边的岑秋听晓玲说完,已经麻木了,她以前只是从历史书上知道宋明清的公主倒霉,汉唐的公主嚣张,没想到这架空的卫朝的公主,也能晦气得这么离奇。 把淑妃的公主下嫁给嫔位娘家的白身侄儿,老皇帝的脑子没有问题吧?他是和淑妃有仇还是和自己的女儿有仇?或者是看不惯自己的儿子用儿子亲姐姐的婚事来压制他的发展? 那也说不通啊,那会不是还有太子吗? 自古以来,当皇帝逐渐年迈太子正当风华正茂时,皇帝的眼中钉都是太子!史上最倒霉的太子,康熙的胤礽,当了三十多年太子,被二废二立,最后圈禁到死,他的好弟弟好跟班雍亲王上位也没把他放出来。 甚至他的儿子弘皙还被乾隆上位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连着各王府的世子继承人都被找借口一锅端了。 那会前太子还在活蹦乱跳呢,老皇帝针对齐王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还是纯粹脑子进水?色迷心窍? 岑秋仗着没人听见,毫无压力在心里一阵蛐蛐。 建元帝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骂人不带脏字的话,十分新奇,他觉得这个小秋就是他的灵魂知己,把他想说又没说出来的话全帮他骂了。虽然小秋骂的是先帝,但他一点也不生气,也没觉得她在冒犯先人,只觉得解气。 曾经在先帝那里受的气,顺着她的话全发泄出来了,他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建元帝默默想着,小秋真是个大宝贝,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她,谁敢伤害她一根汗毛,他就灭他全家。谁敢动她,就是跟他作对! 哦对了,今天小秋就被王才人莫名其妙罚跪了!虽然他让暗七找机会罚回去了,但那惩罚对她不痛不痒的,就丢了些脸面,一点用都没有。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帮她报复回去。 另外她偶尔透露出的一些知识历史,都让他目眩神迷,这是异世界深厚的文化底蕴的魅力。看她这么信手捏来的样子,可见这些知识不是已 经普及,就是小秋的出生背景可以让她轻易获取这些知识。 不管哪样,都让他心动不已。 建元帝想起现在,那些高深权威的知识还是掌握在顶级势力手中,不是世家豪族,就是公侯勋贵,不说普通百姓农门弟子,就是寒门士族,在朝堂上都很是举步维艰。 虽然和以前九品中正制的时候,满朝都是世家举荐的官员好了很多,科举制确实打破了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垄断,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现在又有点凝滞住了。 犹记得有一世他铲除世家,到最后,他身边每个人都在劝他,历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让他给世家留口气,别真让他们觉得没有活路,狗急跳墙了,他就对世家放了一马。 而当时世家虽然沉寂下来,但是没出几十年就又死灰复燃。甚至带着复仇的怒火,把他晚年的朝堂搞的一团乱。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亲生皇子,而是在宗室挑了几个宗室子准备好好斟酌。 新兴的世家便在这夺嫡之争中,挑拨的几方人马不死不休,最后甚至把战火燃到民间,最过分的是,还大开边关大门,放那群凶狠毒辣的匈奴人入关南下,整个神州大地尽皆哀嚎。 虽然回档后,他第一时间把那几个惹祸的世家找了罪名全砍了,鸡犬不留,但那并不能弥补他那世被世家算计的憋屈和愤怒。 不知道能不能从小秋心中得到她那个世界解决办法。 建元帝暗暗期待。 晓玲八卦完,叹了口气,“衡阳公主好惨哦,遇人不淑,听说现在都闭门不出呢,宫里也不常来,她才二十多呢!” 语气很是老气横秋。 岑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晓玲不解地回头,“哑儿你笑什么?” 岑秋揶揄道,“人家堂堂一国公主,即使原来遇人不淑,但是也是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还有一群衷心的奴才伺候着。至于现在,皇帝是她亲弟弟,她身为长公主之尊,唯一的仇人也落马了,她有什么地方惨的?” “你与其同情公主,你不如想想我们今天无辜被罚跪多么倒霉吧!” “而且明天还得办差,办不好还得被姑姑和管事太监罚呢!” “也不知道到时候膝盖有多痛!” 晓玲被她说的有点抑郁了,果然幸福和痛苦都是对比出来的,这么看来,还是她们更惨,哪里有机会去同情心疼人家公主。 不过晓玲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没一会又凑上来,说道,“哑儿你说,衡阳公主以后怎么办呢?” 岑秋知道她的意思,衡阳公主是太医确诊的无法生育了,按照太医院报喜不报忧的态度来说,如果不是确诊,他们也不敢开这口,基本就是盖棺定论衡阳公主已经没法生育了。 对于古人来说,两家结亲,男方最注重的肯定还是子嗣的问题。即使是公主,也无法凌驾于世俗道德之上,比如现在的社会观念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所以曹驸马那般对待公主,朝中依然有人为曹驸马说话,因为这是维持男权统治的基石。 公主没法生育,若是再嫁,必定被高门大户拒之门外。小门小户别说公主不愿意,就是为了皇室颜面,也不会随便把公主许出去。 对于公主来说,没有了联姻的价值,现在的公主又不能参与朝政,短时间肯定有太后皇帝的心疼补偿,但是时间长了,她如果没有价值的话,肯定会在皇城边缘化,到时候就会慢慢沉寂在京城里了。 眼看到了下职的时间,同室的小宫女快回来了,岑秋推了推晓玲,“别说了,一会姑姑知道了又要说了。” 18. 第 18 章 话说到一半最磨人,建元帝恨不得冲过去让她说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断句断在最关键的时候。 衡阳公主和城阳公主不一样。衡阳公主沉默内敛,城阳公主活泼嘴甜,她还长的很像王太后,王太后从小把她当成眼珠子疼,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出嫁后,王太后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是底下的人孝敬了什么好料子好头面,王太后都是第一时间给她送过去。 甚至后面驸马得了差事,去了江南当官,公主跟着去了,王太后得了耐放的东西,都让底下的小太监千里迢迢地送过去。宫人私底下说起,偷偷给那几个小太监取了个外号,叫他们“城阳使”。 意思他们是专门负责王太后给城阳公主送礼物的使节。 可见王太后对城阳公主有多重视。 而衡阳公主嫁在京城,王太后不知道是觉得她的夫家太丢人了,堪称众公主驸马家室最低者,还是觉得她每次进宫都穿的半旧不新,也不给她带什么新鲜的玩物,导致看着就丧,不爱叫她进宫。 这就导致留在京城的衡阳公主和宫里的往来频率,还不如远在千里之外的城阳公主。 但是在建元帝看来,他印象里的衡阳公主,还是某世那个国破时,和他持剑并肩而立战至最后一个人的阿姐,而不是被叛军抓住后,在双方敌对阵营前公然喊话让他这个暴君投降的那个软骨头。 “皇上。”邓茂才轻声回道,“衡阳公主刚递了帖子求见,还说要休夫。” 建元帝想仰天长笑,但这会还在庑房坐着,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清了清嗓子,连说三句好。 “阿姐终于想通了!” 他原地转了几圈,“大伴去取圣旨,不用阿姐明日来请旨了,朕现在就下旨,不然这草包顶着衡阳驸马的头衔去死,也太膈应人了,赶紧趁他还活着,给他休了。” 邓茂才听了,忙去准备。 建元帝身边暗中跟着的都是武林高手,虽然达不到宗师地步,但是踏雪无痕还是可以的,暗卫很快把空白圣旨取了过来。 建元帝大笔一挥,一气呵成,取出玉玺盖了章,说道,“快去刑场传旨,应该还能赶得上。” 暗卫行礼退下,安排一方人去公主府告知,他自己拿着圣旨亲自去法场传旨。 晓玲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下了床铺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岑秋往后一仰,躺在被子上,暗自思量着刚刚晓玲的问题。 其实要她说,公主既然摆脱了渣男,那么下半辈子就安安生生在公主府生活,坐看云卷云舒,闲看花开花落,好好保养身体,争取多活几年。毕竟她这日后的生活,眼看着是再没有一点挫折了。 有皇帝这个亲弟弟在,谁敢给她眼色? 至于说在京中的话语权,岑秋觉得只要皇帝为她撑腰,表示出对她的看重,没有哪个傻子会给她甩脸子。 至于更多的,她就是一个公主,又没有后代,想那么多干嘛?把这辈子过好就完了! 嗯,除非她想再嫁! 对于女人来说,结婚就好像二次投胎,现代女人结婚内耗的不都少,自由恋爱最后大打出手一地鸡毛的都不少见,要不怎么现代结婚率和生育率直线下降? 别说古代都是盲婚哑嫁了,碰到人家好的,相夫教子,过着他人看来美满的一生,碰到不好的,就跟曹家一样,公主都要被磋磨。衡阳这是运气好,她弟弟当了皇帝,所以曹家全家脑袋丢了。 你看看但凡别的人家的女孩儿,折在夫家后院的还少?夫家处理得快,口一封,娘家能去哪里说理去? 但是衡阳公主这投错胎了一次,还要再投一次的话,她只能尊重祝福不理解了。 这么勇敢的吗?谁给的勇气?梁静茹吗? 建元帝算是体会到了岑秋思维的发散,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岑秋的想法让他的三观重组了一遍又一遍。还好岑秋思维出去逛了一圈,还能自己逛回来。 岑秋想到现代富豪夫人或者是高官夫人出来露面的时候,都是在一些非经济性的慈善活动现场,她觉得衡阳公主若是不想在京城不想被边缘化,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一来她身为皇室公主的身份,可以代表皇室,做慈善可以给百姓增加对皇室的信心和凝聚力,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夫家,那么就没有夫家躲在她公主身份后面偷取民心。 二来她比后宫诸位更适合的,其实也在这里。哪怕太后或者皇后,身后都有娘家,如果由她们出面,肯定会有一部分民心分摊到她们的娘家身上,那么皇室出面做这件事的意义和成果就会打折扣。 如果是后宫之人加入的话,她们必定会塞娘家人进来。众所周知,朝堂诸事,只有这类慈善类的事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坐着拿名声的事,所有人都想插一手,到时候人多手杂,就不好管理了。 万一有个老鼠屎,很有可能把这个好事给他霍霍成坏事了。 到时候别说没有帮到人,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伸手贪污干坏事的途径,那更晦气了。 慈幼局本来管的就是妇女儿童老人这类弱势群体,要是再有人使坏,把那些长得好看或者聪明伶俐有点资质的,转手卖了或者偷了自家当成丫头小厮,甚至是美人计中的美人养了,那这慈幼局不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 岑秋不敢赌人性,过往的史书中已经记载了很多这些离谱的史料。 空穴不来风,她一直觉得现实比史料记载更劲爆。 听着外面渐渐传来响动,岑秋也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起身出去,便看见芸香提着一个食盒进门来,她身边跟着晓玲。 晓玲看见她,笑着招手说道,“哑儿快来,芸香姐姐给我们把晚饭提回来了。” 岑秋过去和晓玲把唯一的一个桌子挪到床铺边,芸香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窝窝头,有三个,看着黑黑的,还有三碗豆粥,倒是不像平常那么稀薄。 “你们看这是什么?”芸香打开食盒的最下面一层,先端出一小碟咸菜,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心地端出了一个小碟子,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岑秋咽了口口水,眼睛艰难地从那碟白肉上移开,“芸香姐,你花钱了?” 岑秋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馋肉,她在家里的时候只会烦恼又被妈妈喂胖了怎么办,去年买的裤子又紧了,裙子腰身有些小了,然后天天嚷嚷着要减肥,被妈妈一顿削。 来到卫朝后,连点荤腥都看不见,别说肉,就是鸡蛋,都要十天半个月去找御膳房的小太监偷偷买个补补身子。想吃肉,除了逢年过节,御膳房给底下的小 宫女小太监加个菜,然后在菜里放点肉渣或者是几片肉片,其他时候都得自己塞钱找人加餐。 “我听说你俩今天受罪了,给你们加个餐补补。”芸香笑道,把肉往她们前面推了推,“快吃,一会她们回来了,抢起来又吃不到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晓玲也知道这么几片肉肯定是花了不少钱,她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推辞道,“芸香姐,这太贵了……” 岑秋看着芸香说道,“芸香姐,太破费了,你不是还要攒钱出宫吗?你未婚夫都等你好几年了。” 芸香面无表情,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轻轻说道,“没有未婚夫了,昨天他和我妹妹成了亲。” “什么?” 岑秋和晓玲面面相觑。 “为什么啊芸香姐?”晓玲急切地问道,“上个月探视,他不是才来吗?你们不是才说好,再等两年,就去求一求姑姑和高公公,把你放出去成亲吗?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他怎么突然娶你妹妹了? 这句话晓玲含在嘴里没说出来,因为她和岑秋都看见芸香的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一滴一滴的小水花,很快那块地面就湿成了一片深色。 岑秋和晓玲互相看了看。 岑秋坐在芸香身边,伸手环抱她,安慰道,“好了没事芸香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错过你是他的损失,既然错过了,就是无缘,我们不想他了。” 话是这么说,但岑秋知道,芸香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下。 芸香长的很好看,看着就是一副国泰民安脸,她进宫好多年了,听说当初是因为家里穷,然后妹妹生病快死了没办法,正好他们家邻居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宫女,芸香小小年纪就自卖自身,进了宫。 宫里给的补贴银都给了家里,妹妹也看好了病。她在宫里一不冒尖,二不争先,听她说是和青梅竹马有婚约的未婚夫约好了,过几年想办法放出宫成婚。 她在宫里每天干完差事,就是打络子绣帕子,然后托人拿出宫去卖,卖得的钱和大半的月银都拿了回去,一部分补贴家里,一部分给未婚夫念书赶考用。 岑秋还记得她刚穿到卫朝那会,正好碰到她未婚夫托话,说是快下场了要考试,然后他老师让买个文集,他没有钱过来问芸香先支一下,说是后面抄了书得了银子就还。 芸香问几个熟悉的小姐妹借了钱,后面几天为了还钱夜以继日的绣帕子挣钱,还完钱的时候看东西眼睛都是模糊的,后面还是交好的小姐妹偷偷问太医院买了明目的药材,给了日日敷,养了好久才恢复,也没有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后面她们也没有问,她未婚夫后来还钱了没有,反正芸香拿回去的钱,她家人和她未婚夫是照用不误,岑秋想,他应该是没有还的,不然芸香不会不提,毕竟她这么个内敛的女孩子,只有在提起未婚夫时才会活泼雀跃一些。 就连小时候她未婚夫送她一首新写的诗,她都能翻来覆去说好多遍。 在这宫里,哭都是不允许的,芸香很快就收了泪,笑道,“让你们笑话了。” 岑秋拿帕子抹了抹她的脸,认真说道,“芸香姐,现在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要笑的。”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感觉她快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