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世界毁灭了》 1. 一:欢迎来到本场游戏 夏天是个很聒噪的季节,尤其午后的阳光更是毒辣。 少女用手臂护住精心准备的花束,在众多家长中脱颖而出,成功挤到最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安柠计算着时间,开心道:“聆聆肯定会喜欢的!” 随着最后一声铃声响起,此时安静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大门正在缓慢打开,已经能逐渐看到里面的学生在飞速奔过来。 人群“轰——”的一下开始涌动,安柠担心宋时聆看不到自己,几乎要跳起来喊:“聆聆!” 可惜现场声音太杂,安柠的这一声也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当中。 未等安柠还有什么动作,混乱中一道温暖的手牵住她,将她带离了人群。 宋时聆将安柠带到树荫底下时,少女还未站稳,就将手中的花束迎了上去。 他被花束扑了满脸,连带着少女雀跃的声音:“恭喜宋时聆同学高考结束!” “恭喜恭喜恭喜!” 宋时聆忍不住扬起嘴角,接过那束花:“谢谢阿柠。” 花束显然是被精心打包的,低头一看,黄的蓝的紫的粉色,颜色种类多到让他沉默了一下,才询问:“这些是……什么花?” 安柠掰着手指数:“嗯……向日葵,网上说可以一举夺魁,绣球花,代表前程似锦,哦还有剑兰,说是步步高升,还有……” 合着把所有的都各取了一朵打包在一起了。 安柠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像一只等待被夸奖的小狗。 宋时聆耐心听完,随后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嘿嘿!不过聆聆,你怎么空手出来了?你的文具袋呢?” 宋时聆短暂地将视线挪开,才慢吞吞道:“出来旁边有垃圾桶,顺手扔了。” 安柠大惊失色,还欲说什么,整个人却突然定在原地,目光呆滞。 “怎么了?阿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时聆心中顿慌,急忙问道。 “聆,聆聆……” 安柠指向远处的天。 宋时聆回头,顺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也瞬间停滞在原地。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道不太显眼的黑色裂缝,不少不明物质顺着裂缝的边缘正悄然降落。 一股不安的情绪迅速爬上宋时聆的心,他拉过安柠的手,开始带她狂奔。 热浪不断席卷而来,手中的花束也在飘落着花瓣。 宋时聆不敢停住脚步,身后考生们和家长们的叽叽喳喳越来越远,每跑一步,每一道声音都在被隔绝开,世界好似只剩了他们二人在奔跑。 终于抵达了一条空旷无人的巷子,宋时聆放开安柠的手,将花束放到她手中,叮嘱道:“阿柠,在这等我,别乱跑。” 话刚说完,宋时聆便径直走向一道墙壁,整个人从墙壁穿了过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欢迎您,时空的异能者。”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宋时聆踏入的一瞬间响起。 他第一时间用手在空中一点,半透明的蓝色面板瞬间展示在他面前。 宋时聆一边翻滚着屏幕,一边开口:“远处有道黑色不明裂缝,是怎么回事?” 机械音没有立刻回答,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空间刹那间被红色警告声填满。 “未知危险——未知危险——” “警告——警告——” 宋时聆皱了下眉,开口:“别喊了,吵死了。” 话音一落,机械音戛然而止,红色灯光消失,空间恢复了原样。 屏幕上不断有消息划过,宋时聆大致看了一眼,发现许多世界基本都出现了这一情况,并且这道裂缝只有他们能看见。 【工资还能涨吗】: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我这边的空间根本查不出来! 【任务中(勿扰)】:糟了,我的世界也出现了。 【用户12309】:怪了,这究竟是何等异象,竟多处出现。 【好想刷大街】: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分享出来! “开启定位,有异常马上联系我。” 宋时聆关掉屏幕,丢下一句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墙壁上忽地展现出一道深蓝色的洞口,宋时聆从里面踏了出来。 安柠此时正背对着他,百般无赖地数着花瓣:“12、13……” 宋时聆蹲下问道:“只数到这吗?” 安柠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激灵,才道:“什么嘛,吓我一跳……我重新数了好多次呢!” 宋时聆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好!”安柠嘿嘿一笑,把手搭上去。 宋时聆的手却顿感一空,再抬眼时,安柠的半边身体都溶解在了空气中。 面对宋时聆不可置信的目光,安柠还在疑惑:“怎么啦?” 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是近乎要消失的状态。 “阿柠!”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念头冲击着宋时聆,他立即祭出【祈佑】,用自己的异能为安柠建立了一个独立空间。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安柠的消散。 可以为就是以为,即便有了【祈佑】的全方位包裹,安柠的身体还是在慢慢消散。 宋时聆不信邪,迅速加大异能的消耗。 安柠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双手道:“我这是?”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宋时聆,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聆聆。” “别怕。” 那束五颜六色的花应声而掉落地面,有几片花瓣飘落而下。 安柠,彻底消失了。 宋时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消散。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原因,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突如其来的变故。 宋时聆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撞进刚刚那道墙壁,重新进入空间。 “欢迎……” “快帮我查一下安柠的下落!” 宋时聆没心情听完它的欢迎词,大脑现在跟糊了浆糊一样。 那道机械音顿了一回,才道:“无目标人物——无目标人物——” 他彻底呆愣住,呼吸和心跳声越来越大,震得他的脑袋发疼。 “无目标人物”的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只有彻底死了,才会被判定为不存在于世界上。 “警告——警告——” 宋时聆忍无可忍地喊道:“闭嘴!” 空间内的大屏自动为他投上了一副画面。 “检测到附近一枚碎片即将进入暴走——已开启定位。” 他捏住那束花的手还在颤抖,面对大屏上的定位画面,宋时聆将花束拿起,又放下,最终一拳打在面前虚无的大屏幕。 手臂穿过的那一瞬间,只恨它不是实体的。 宋时聆把花束放好,毅然走了出去,直奔定位地点。 …… “欢迎来到本场游戏。” “玩家们需扮演时空异能者的角色,通过游戏关卡……” …… 游戏……关卡? 安柠甩了甩头,终于迷迷糊糊从地上爬了起来。 映入眼中的,却只有一片黑暗。她闭眼又睁眼,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坚持了一分多钟的眼睛运动之后,安柠的大脑终于迎来了些许清醒。 “我是,已经死了吗?”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呢?” “聆聆现在肯定很担心我……” 黑天一片的场景忽然冒了些光出来,安柠透过去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管,中间困住了一个人。 安柠想往前再仔细看看,视线却越发模糊不清,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往后倒去。 与此同时,宋时聆也正踏进那枚即将暴走的碎片空间。 与以往的碎片都不一样,刚进入时宋时聆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地带。 “欢迎来到本场游戏。” “世界正在进行毁灭倒计时,玩家们需扮演时空异能者的角色,净化碎片,以拯救世界……” 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些话语,一模一样的机械声令他心中越发烦躁。 而那道声音还在不断的重复这几句话,还带有一股不把他耳膜念穿誓不罢休的惊天气势。 游戏世界?这又是什么恶作剧? “玩家需扮演……” 那机械声还在念叨,宋时聆终于将那几句话听清了,瞬间倒吸了一口气。 “谁!到底是谁!时空异能者才不是你们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的!给我出来!” 宋时聆正欲说话,身边却突然窜出一位少年,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那道机械声终于停了下来,空间内又变回了安静。 一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突然现身在二人中间。 他身上带着一股无人能靠近的气场,冷漠而疏离。 少年见他出现,终于找到了提问对象:“是你把我带来这的?!” 宋时聆深呼吸一口气,手腕一转,祭出【祈佑】砸了过去。 黑衣人手都没抬,砸向他的光盾在靠近他时便自动消解。 林之野才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 黑衣人终于开了口,是道男声:“如你们所听到的一样。我把你们带过来,就是为了玩这场游戏。” “什么狗屁游戏!谁稀罕和你玩!”林之野的声音明显染上了颤抖。 黑衣人抬手,一个硕大的屏幕展现在他们面前。 屏幕里,是狂风不断,地面分裂,是人类在昏暗的天色之下拼命逃窜尖叫。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正不断侵蚀着这个世界。 各种各样的灾难正在席卷着这个世界。 一副宛如末日降临的画作被轻松地展现到他们面前。 宋时聆呆愣住,浅色的瞳孔剧烈缩小。 “这一切,是你搞的鬼?”这句话几乎是宋时聆从牙缝里挤出去的。 他们一直拼命守护的世界,就这样轻易被捏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而且,宋时聆有预感,安柠的突然消失,一定也与他有关。 黑衣人道:“只要你们能够走到终点,不仅可以安全回到原来的世界,我还许你们一个不计任何条件的愿望。” 宋时聆目光敌意正盛:“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黑衣人话锋一转,“不接受的话,那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畜生!”林之野骂道。 宋时聆看了林之野一眼,才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就是时空异能者。” 林之野立刻接上:“找时空异能者扮演时空异能者,我看你脑子也是有病!” “游戏不就只是为了好玩吗?再者,除了你们这些异能者,谁会在乎世界到底毁不毁灭呢?” 黑衣人轻笑,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在这场游戏当中,你们都可以与心中所念之人重逢。” 见宋时聆手中白光乍现,黑衣人立马打了个响指。 衣诀翻飞间,天地骤然变换了一副景象。 这里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蝴蝶也在花海中飞舞,且地方空旷无边,一眼望去几乎不见尽头。 金色的阳光照耀下来,配合这里的朗朗晴天,仿若某处荒郊野岭因奇迹所诞生的奇妙幻境。 “现在,祝你们游戏愉快。” 2. 二: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偌大的场景只剩二人面面相觑。 宋时聆这才看清林之野的模样,看上去年龄似乎不大,双眼红肿,明显是刚哭过。 结合他在空间里说的话,他大概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时空异能者。 【我们所处的世界并不是唯一的世界,是有万千平行世界交织而成的巨大时空。】 这是宋时聆一当上时空异能者就知道的概念。 林之野不满道:“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没事。”宋时聆转过头。 “喂,”林之野有些别扭地开口:“你也是时空异能者吧。” “是。” “你的世界是不是还在?” “是。” 林之野低头,看来他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他真的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吗?”林之野心不在焉地嘀咕着。 宋时聆一边查看周围环境,一边应着:“你还真信?” 这话激得林之野差点跳起来。 如果这场游戏的目的是扮演时空异能者,那游戏内容以及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也不用思考了。 时空碎片。 世界的构成来源于时空碎片,而时空碎片,来源于死去的人类。 死去的人类,灵魂若存在着极大执念,就会化成时空碎片升入世界上空。 碎片内会不断地重演那人生前的故事,只有执念得到化解,才会重新落下,坠入轮回道,进行投胎转世。 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碎片升入世界上空,而时空异能者的诞生,就是辗转各个时空碎片,一同与那些死去的人类经历他们生前的事件。 以此来帮助他们化解执念,维护世界。 此地缠绕而上的藤蔓开始轻轻晃动,如魔法般展现出一扇木门。 一小女孩踏进了此地。 她穿着可爱,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眼睛灵巧有神,粉发也被精心编成了泡泡式的双马尾。 阳光将这女孩照的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踏着细碎的步伐,来到他们面前,热情的打了招呼:“哥哥们好呀!我是黎落落。” “哥哥们……怎么会在落落的私人花园里呀?” 宋时聆第一时间便看出了眼前的女孩儿,身上带有碎片产生者的特殊印记。 黎落落蹦蹦跳跳地绕着他们转了两圈,接着开口道:“落落的花园总是来客人呢。” 总是来客人?还有谁来过? 宋时聆刚想问出问题,却发现黎落落身后还跟了一位高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将二人扫了一遍。 “这个人,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林之野心里咯噔了一下。 私人花园,那他们岂不是…… 私闯民宅?! 宋时聆马上道:“抱歉,我们不是有意闯入的,现在就离开。” 他刚起步,便被黎落落制止:“没关系啦,你们没有地方可去吧?可以来落落家哦!” 女孩儿转头便吩咐道:“阿北,备两个客房,就安排在那个姐姐隔壁吧?” 被唤作“阿北”的少年低头应道:“是,小姐。” 姐姐?宋时聆和林之野的心都漏掉了一拍,二人几乎同时出口:“那个姐姐是谁?” 黎落落思考了一下,才道:“前几天也有个姐姐掉在落落的花园里了,落落已经把她安置好了,可是那个姐姐,她一直睡着呢。今天也还没有醒。” “哥哥们对那个姐姐好像很感兴趣?” 宋时聆上前一步:“可以带我们见见她吗?” 黎落落不假思索答应:“当然可以啦!跟我来!” 小女孩哼着歌,一步一跳地领着他们走出花园。 “这小女孩家里到底多有钱啊……”林之野不禁感叹。 不仅刚刚那个大的以为在野外的花海是私人花园,出了花园之后更是装修十分豪华的别墅屹立中央地带。 周围是各种花草树木,喷泉上的雕像惟妙惟肖,为营造山野小道,一路上的鹅卵石都被精心排布。看到这儿,林之野总算是对里的那些豪门有了具象化。 “落落……小姐。”林之野试探道:“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你们两个住吗?” 按理来说这种大户人家都会配备各种保姆仆人,而眼前的宅子,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冷清。 除了他们,一路人他再也没看到任何一个人。 “是呀,只有落落和阿北哦!”黎落落笑嘻嘻道:“现在有了哥哥姐姐,落落就不会无聊啦!” 居然只有两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地方吗? 这女孩,没有家人吗? 宋时聆心中疑惑,却没有说话,只快步跟着她。 …… 少女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闪着光的大灯。 那灯光刺得她眼痛,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起身。 “这床好舒服呀。” 安柠摸了摸屁股底下的床,为这张床的舒适度感到十分满意。 末了,她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 安柠晃了晃脑袋,对这一切事物都感到茫然。 除了她本人叫安柠,其他的记忆如同被打乱的毛线球,在脑子疯狂旋转。 我应该在这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呢? 我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少女垂下眸子,我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呢?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 “姐姐!落落要进来了哦!” 很快,一道稚嫩的童声在门外突然响起,并连带着房门也被打开。 她将头转过去,却是一眼锁定了跟在一位小女孩儿身后的身影。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一路横冲直撞进她的眼睛。 黎落落很惊喜,跳着往她怀里扑去。 “姐姐你醒啦!” 黎落落的热情不知为何让她感到十分亲切,于是她也笑着回了个拥抱。 真的是她。 居然是她。 宋时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视线被一大片水雾糊住。 安柠觉得自己应该回应这道炙热的目光,下了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站立,稳了一下才和他们打招呼:“好多人呀!你们好呀,我叫安柠!” 宋时聆惊讶于她的举动,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只快步走到她面前,将眼前人拥入怀中:“阿柠,你还活着!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从没想过,会这么快在这样的地方重逢。 怀中熟悉的温度让他确信,安柠真的还活着! 宋时聆抱的突然,安柠被吓了一跳,才赶忙推开他:“等等等等……这位……大哥,不可以对刚见面的女孩子进行拥抱呀!这叫耍流氓知道吗?” 安柠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长得帅也不行!” 她继续打量瞬间焉掉的宋时聆,只觉得眼前人好熟悉,无数记忆碎片接踵而来,最终只幻化成一个看不真切的虚影。 “你不记得我了?”宋时聆不可置信。 安柠摇了摇头:“不认识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安柠。抱歉呀……” 宋时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站在这的,他的呼吸早已混乱的不成样。 手臂抬了又放,他强迫自己冷静,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安柠倒是开心:“我们以前认识呀?你这么叫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嗯。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哦~”安柠拖了个尾调,“那就是青梅竹马咯!那没事呀,我们再认识一下就好啦。” “初次见面,我叫安柠!” 她向他伸出 了手。 宋时聆愣了一下。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语,他好像回到了之前刚认识她时的场景。 两人的笑容逐渐重叠。 宋时聆回握住手,力道轻轻的。 “好久不见。我叫…宋时聆。” 看着两人重逢的这一幕,林之野认命般闭上了眼。 安柠下意识道:“聆聆?” “聆聆”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顺口程度让安柠都愣了一下。 宋时聆声音上扬,回道:“嗯。” 安柠又转到其他人面前:“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呀?” 林之野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林之野。” 安柠用手比划了一下:“笑的有点难看。” 林之野:! 她又精准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人,也转到他面前打招呼。 黎落落立即替夏北回应:“这位是阿北啦。他叫夏北,是落落的专属管家哦,阿北人很好的!” 安柠蹲下,捏了捏黎落落的小脸,笑道:“好可爱呀,你叫落落吗?” “嗯嗯!我叫黎落落!” “和人一样可爱的名字!” “姐姐也是!” 二人如同寻觅到了知音般,不停地互相吹捧。 少女重重揉了下黎落落的脑袋。 黎落落看了看窗外,道:“时间不早啦,落落就不打扰哥哥姐姐们休息了,哥哥们的房间可以在这层楼随便选一个睡哦。” “谢谢。”几人向黎落落道谢。 黎落落轻轻拉过夏北的手:“我们走吧,阿北。” 夏北也应道:“是,小姐。” 待那两人走后,林之野关上了房门,双臂环抱在胸前,严肃道:“这个黎落落和夏北都太奇怪了吧。黎落落自来熟地过分,好像对我们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 宋时聆问道:“你用了【溯往】?” 少年一边说着,手中却是多了丝白光。 【溯往】是每个时空异能者的初始异能,可以看到碎片中人的过往。 “是呀,奇怪的是……我完全看不到黎落落的过往。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夏北的身上也什么都查不到…而且我的力量突然淡了很多,短时间怕是用不了了。” 林之野问道:“你的能力也是【溯往】吗?” 宋时聆不解:“什么叫也是?【溯往】是每个时空异能者的异能。” “怎么可能!我有个朋友就没有【溯往】呀,他的能力是【异日】呀。” “你的那个朋友也是时空异能者?” “那当然。” “按照【时空管理局】分发的手册,【溯往】与【异日】都是每个时空异能者的初始异能。” 【异日】,即是能看到碎片中人的未来。 这回轮到林之野傻眼了:“什么是时空管理局?” 先不说林之野为什么不知道时空管理局,同一个地区怎么会有两位异能者? 宋时聆摇了摇头:“或许是世界习俗吧,你们那没有。” 林之野得不到答案,胃口被吊的辛苦:“时空管理局到底是什么呀?” 站在他们中间的安柠听了全过程,不可思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听上去很有趣呀?” 宋时聆转向安柠那边,低声从安柠开始消失起以及黑衣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并说出他们的现有信息。 “好有趣呀!”安柠很兴奋:“时空异能者,听上去好厉害啊!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异能者呀!我以为只在里呢!” 宋时聆笑了笑,当初的她刚知道时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么说……我突然消失,还被判定成了“死亡”,之后你就被拉进神秘空间里,世界就要开始要毁灭了?” 安柠道:“还有这种好事?” 林之野:…… 3. 三:无法观测的过去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不过我们现在在拯救世界耶,这个也好棒!” 林之野脸色迅速瘪了下去:“拯救世界哪有这么简单?别真当成游戏了好吗。” 安柠歪了下头,道:“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林之野背过身,语气不善:“你还不只是小孩子心性而已。” “什么嘛,你看上去也没多大吧?” 安柠也不恼,笑嘻嘻地反问。 宋时聆语气冷淡:“某个小孩刚刚还在哭鼻子吧。” “你!” “哎呀哎呀,别生气,我们现在可是队友呢!”安柠赶忙挡在宋时聆前面。 少女亮起星星眼,自顾自道:“没想到我也可以拯救世界吗?那我现在也是异能者吗!你们说的什么什么能力,要怎么用呀?” 宋时聆并没在安柠身上感受到力量:“或许还没有觉醒。” 安柠立马卸了气。 “啊……那很没意思了。你们都是真正的时空异能者诶,职业选手禁止参加比赛!” 林之野道:“可看不到过往,也无法判断这个故事的走向,那又怎么帮她化解执念呢?” “那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啦。” 安柠眨眨眼:“好啦,时候真的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议吧!” 她将两人推了出去:“明天见啦!” 宋时聆没办法,按照以往一样揉了揉她的头:“明天见。” “好!” 待两人走后,安柠关上房门,才同卸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与刚刚那副中二少女的模样大相径庭。 黄昏后,晚上来的快,三人聊天的间隙,星星已布满了天空。 房间里,黎落落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放在了胸前,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飘动不安的窗帘。 夏北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姐,请允许我处理这几个不速之客。” “阿北……” 黎落落轻声道:“不用紧张,他们没有恶意。” “可他们能悄无声息的闯进这里……” “好啦……”黎落落打断他的话:“阿北,别再做那样的事啦,我知道你是为了落落,但落落不用被过度保护。” 半晌,夏北才回应:“我知道了。小姐。” “好啦,你也回去休息吧。” 夏北站起身,消失在夜幕下。 黎落落松了口气,才小声开口。 “我应该……要怎么做……” …… 回到房间的林之野摊在床上,心里异常不爽。 他抬起手,丝丝蓝光环绕在他指尖,“太过分了吧,我的异能力失效了么?不仅没查到还被反噬了。” “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呀!” 他盯着天花板,胳膊压在双眼上。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们,一起回家…… 不对…… 少年的胳膊浸出了水。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 夜幕之下,所有人都在怀揣着心事入睡。 时间很快到达第二天,几乎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安柠的房门就被敲响。 “谁呀?” 困意实在太大,安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开了门。 门被打开后,眼前是带着一股疲惫的宋时聆。 少年的眼睛已然成了熊猫眼,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不知道的以为是一宿没睡。 再见到安柠时,他稍稍松了口气。 实际上他确实是一宿没睡。 这两天的奇怪事太多,他害怕是自己太累所产生的幻觉,一醒来,或许安柠和大家都不见了。 他强撑着抬起手,将手覆在安柠的发间:“没事,只是想看看你。” 说完,他便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安柠觉得很莫名其妙,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鬼?” 被吵醒且睡不回去了的安柠躺在床上,心里十分无奈。 “可恶。都怪聆聆。” 她又坐起来发呆,直至天完全大亮,阳光倾泄于窗前。 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是黎落落。 “阿柠姐姐,起来吃饭啦!” 黎落落依次去敲了另外两个人的房间,一一将她们喊起来吃饭。 餐桌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在他们面前。安柠的嘴里已不争气地下起了雨。 黎落落在椅子上高兴地晃腿:“阿北做饭很好吃的哦!” 听到这句话的三人皆停滞了一下,脑海里全是夏北那副阴沉的脸色。 事实证明,夏北这一桌食物确实做的很棒。 这就是承包全部活的高级全能管家吗?这可太棒了。 众人将食物清扫而光后,黎落落提议带他们出去逛逛。 “总在家里很无聊的!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安柠感叹道:“其实光是在落落家里走,已经是在逛街了!” 黎落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之野示意了一下宋时聆,小声道:“你用【溯往】探过没有?” 宋时聆摇头。 答案显而易见,宋时聆也无法探出他们的过往与未来。 他们没办法在这两人中探出什么关键信息,这里也没有别人,如果能跟着黎落落出去,碰到其他人的话,或许能从其他人的记忆里搜索到关于他们的信息。 夏北不知是在何时出现的,他在面对黎落落时,语气永远是无尽的温柔:“小姐,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今天去花园散步吗?” 黎落落明白了夏北的意思,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他:“好吧。” “抱歉哥哥姐姐,落落就不能陪你们出去啦……你们随便走走吧。” 话落,黎落落便被夏北牵着手离开。 “这个夏北,好像很不愿意我们跟落落待一起呀……”安柠忍不住道。 她率先站了起来:“我们主动出击吧!没人带我们,那我们就自己走!”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三人终于走到这座宅子的大门口时,才发现这个门居然打不开。 安柠痛心疾首:“上当了……他们肯定是想把我们永远困在这里,与世隔绝啊!” “船到桥头自然沉呐!” 宋时聆有些看不下去了,道:“林之野,你其他的异能力呢?” 林之野悻悻开口:“我不是战斗类异能呀,我也没办法用蛮力开门……” 这下没办法了…… 白色的光从宋时聆手中汇聚,不一会儿竟在三人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 “这是什么?”安柠好奇地戳了戳,发现光环所圈到的地方虽看着是虚空的,但碰起来却是实体的。 “这是我的异能,叫做【祈佑】,可以理解成……盾牌吧。” 宋时聆所拥有的【祈佑】,形状类似天环,所包围之处可抵挡攻击,隔绝声音,是属于防御形的辅助技能。 安柠不可思议道:“盾牌?所以我们三个人里毫无攻击手段吗!居然全是辅助吗!” 虽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安柠每次说话蹦出来的常用词都像上辈子没忘干净一样。 宋时聆依旧摇了摇头,道:“最好的防御是进攻。” 只见他手一挥,光环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重 重砸在大门上。 宋时聆这一操作算是惊呆了安柠,她第一时间也没想到,直接拿盾牌来砸,也是一种攻击手段。 林之野默默目睹全程,早已发现这人见人就开盾砸。 回想了一下他和安柠的关系,还好昨天没砸自己。 但这一重重撞击,对门倒是没造成任何伤害,更没有一丝撞击声响,像是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好坚硬的门……”安柠左顾右盼,“我们可以直接从门上飞过去吗?” 脑子里只有把门弄开的念头,倒是忘了门并不是四面八方围着他们。 “可以试试。” 给出答案的宋时聆一把将安柠拎起,抬手将【祈佑】移至身前,一跃便站了上去。 林之野一脸震惊:“你怎么还真能飞?” 站稳后的安柠朝下面摇了摇头:“少年,还是见识少了。你也飞一个试试?” 林之野不乐意了,哼了一声:“你当我是魔法少女呢?想用什么直接念咒语是吧!” “那你们干这行是不是没工资吗?” 宋时聆顿了顿:“有。” 安柠特别好奇:“我随便问的,还真有呀?你们那个……哦!时空管理局,福利那么好呢。” “一般里可都不会有发工资的。” 林之野问道:“你真的失忆了吗?” 安柠骄傲抬头:“真的哦!” 宋时聆的语气带了点委屈:“你是只忘了我吗?” 安柠连连安抚:“怎么会呢!你看呀,我到现在连自己家在哪和家人是谁都想不起来呢。” 宋时聆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跳下去,将林之野拎在另一只手带上来。 他几乎是一跃而上,定格在门的正上方。 安柠惊叹于他能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他们跳上来,竖起了大拇指:“少年好臂力。” 宋时聆踉跄了一下,连带着【祈佑】也一起抖了一下,惯性差点将林之野甩了出去。 “我靠你故意的吧!!!” 还好林之野在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双手恰好撑在了半空中不动。 宋时聆用手敲了敲空中,果然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止着他们出去。 他只好先将林之野拉回原地站稳,再将他们安全送回地面。 林之野落地后差点没站住,安柠偷偷憋笑,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好有那道屏障挡着,不然可就掉下来了。” 林之野不服气,指着宋时聆:“你你你!” “好啦——”安柠转到林之野身前,对着他比了个微笑手势:“别一直苦瓜脸啦,要多笑笑哦,聆聆不是故意的,他想逗逗你呢。” 少女给宋时聆使了个眼神,他则认真鞠了个躬:“抱歉,请原谅我吧……我尽量以后操控地稳一点。” 宋时聆认了,这次确实是个意外,一下子没站稳…… 安柠也光速弯腰鞠躬,抬起半边脸,脸上虽常带笑容,但语气认真:“好啦,聆聆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笑你了,请原谅我们吧。” 不过结合这两天的观察以及林之野的反应,他的世界应当是已经不在了。 他大概是刚好被拉进了这场游戏,成为了幸存者,所以一直以来都闷闷不乐的。 林之野看到他们态度诚恳,心里软了一点,别扭道:“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们吧。我又不是小气鬼。” “哇——林之野大人果然非同凡响!” 安柠的马屁对林之野很受用,忍不住悄悄地提起了嘴角。 宋时聆松了口气,转向对门的思考,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难道我们现在是还不被允许走出去?” 4. 四:不死之身 “等等!” 安柠突然出声,一脸严肃:“小心隔墙有耳!” 宋时聆示意她看一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时聆的【祈佑】正在上方自上往下包裹着他们。 “它可以隔绝我们谈话的声音。而且,现在才隔墙有耳的话,有点太晚了。” 林之野彻底坐不住了:“遇到你之后,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正确使用过异能!” 安柠也不禁感叹这多功能的盾牌,以及宋时聆的灵活运用。 她的脑袋里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出现一个泛黄的本子,字迹工整,却始终看不清具体内容。 安柠憋了好久,才道:“我觉得这故事好熟悉呀……” 随着安柠的拼命回想,开始有各个场景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不断重演。 “好像一个剧本杀里的故事……” 宋时聆:“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安柠赶紧摆手:“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不过我好像确实隐隐约约记起了好一些东西。” “这个本子好像写的就是他们呀……女主黎落落,出生时便丧了父母,直接继承了父母的巨大财产。而男主夏北,自幼被培训为杀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孩子,性格挺阴郁的。 后来辗转到黎落落父母手下,在黎落落父母死亡后,他遣散了宅子里所有人,只留下几个女佣,然后独自抚养黎落落……” “虽然夏北看上去只比黎落落大一点,实际上他已经二三十岁左右了吧好像。” 听完,林之野只惊叹道:“好古早狗血还莫名其妙的本子。这种剧情我奶都不乐意玩。” “居然是选取剧本杀的故事。”宋时聆心道,空间场景的高度逼真总让他觉得是真实的时空碎片。 安柠还在努力回想:“在这个本里,他们好像还是cp(情侣)……” “不是吧?”林之野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严重撞击,“这夏北的年纪都大了黎落落多少了?黎落落都能当他女儿了,难道说他是觉醒了父爱吗?” 被剧情威力所冲击的宋时聆道:“后续呢?” 林之野嘴张开的能塞下十个鸵鸟蛋了:“你还挺感兴趣?” “后续……想不起来了。” “剧情呢?我们现在在哪个阶段?” 安柠还是摇头:“也想不起来。” 林之野不死心:“他们怎么死的?” “嗯……想不起来。” 林之野没招了:“你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那现在还是没头绪啊……” 安柠也不甘示弱:“你都说了你奶都不乐意玩这剧情,我也不乐意呀!” “不乐意你倒也知道得挺全!” 三人终究没总结出什么来,只能选择回房间歇息。 没怎么睡觉的宋时聆其实早已经困翻天,表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实际很认可这个高明的决定。 刚到床上的他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安柠呈“大”字形摊在床上,认真思考着这个“剧本杀”的剧情走向。 私人花园内的黎落落提不起什么兴致,只坐在花丛中百般无聊地逗着蝴蝶。 夏北也坐在她的身旁,柔声道:“小姐不开心吗?” 黎落落道:“没有啦……” 她突然看向夏北,认真道:“阿北。” “我在,小姐。”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像现在这样,永远不分开?” “那是当然,小姐。”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伤害到你了呢?你会生气吗?” 夏北没有立刻接话,赤红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好吧,我开玩笑……”黎落落刚想结束这个问题,夏北却打断了她。 “不会。”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哪怕小姐想要取走我的命,我也不会多过问一句。” “这样呀……” 黎落落重新低下了头。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认真道:“我知道的,阿北是永远守护落落的大英雄哦!” 从她降生起,到开始记事,再到现在这个年纪,她的身边永远都是阿北。 是实实在在地陪伴着她十年的阿北。 “阿北是永远守护落落的大英雄。” 夏北一字一句重复道。 …… 又到夜里。 时间总是过的那样快。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呢,安柠心想。 “咚咚咚。” 还是熟悉的敲门声。 她这会儿开门,门外却是站着三个人。 “聆聆,林之野,还有落落?” 黎落落打着哈哈道:“落落有些事情想说,所以把大家叫来了。” 安柠赶忙请三人进到房间坐下。 林之野看了一圈,没找到第五个人影:“夏北没跟着你吗?” 在他对黎落落的印象里,夏北是永远跟在她身后的。 “阿北他……我支开他了。他一向对我的话都是照做的。” 安柠好奇:“那落落是要说些什么呢?” 女孩儿绞了绞手指:“我知道……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儿的,哥哥姐姐都不是普通人,对吧?” “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你们一定是要准备离开这里,对吧?” “不是单纯的离开我家,而是,离开这里,属于我所生存着的世界。” 黎落落猜的不错,他们确实不是普通人,也确实要离开这儿。 宋时聆道:“所以?” 黎落落的目光变得恳切:“能不能……带上落落。” 如果说知道他们并非普通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倒是意料之中。 但要把她带出去的请求,让三人都震了惊。 照理来说,黎落落就像剧情里的NPC,应该时时刻刻照着生前发生的事走剧情才对。 就算他们的到来打乱了故事线,也不至于让黎落落产生想走的念头…… 还是说,她想离开,也是故事的走向? 那也只是想离开这里,而非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啊? 但她又怎么知道离开这个世界这一概念的…… 安柠不好直白说出口,尽量让语句委婉一些:“落落啊……你这,恐怕走不出这里……” 宋时聆道:“你为什么想要离开呢?夏北怎么办?” 黎落落很多在嘴边的话都被硬生生卡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女孩儿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吸着鼻子,才缓缓道: “我不想再循环下去了。” 黎落落口中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皆为一惊。 林之野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循环?” 宋时聆越听越不对劲,黎落落身为 被设定好的人物,是怎么跳出条条框框,生出自我意识的?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循环重复这个故事的? 还是说,黎落落是和他们一样的玩家吗?但显然她并不知道时空碎片这一回事。 安柠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在循环的?” 黎落落道:“从第一次,我和阿北被仇家偷袭,阿北死了之后,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一切都按照同一个轨迹进行,这已经是落落循环的第四次了……” 女孩儿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一次,你们来了,是落落从未见过的人,你们一定是落落能跳出循环的变量!” “所以……带落落走吧,落落也想找到真相!” 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不想带,但这种情况,真的是头一回见。 如果真的能将她带出去,这也说明了,黎落落并非游戏中的“纸片人”,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再者,碎片是由黎落落产生的,这证明她早已是死亡之人,那带出去的她,就相当于带出去一个死人了。 思考之际,空中竟浮现出了两个字。 那是只有他们三个才能看到,非常简短的两个字: 【可以】 可以?这是……那个黑衣人下的指示吗? 他也在看着他们? 安柠一拍大腿,豁出去了:“好!” 黎落落眸子亮起了星光。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简单将他们目前的情况说了一下。 现在他们所在的,是由黎落落产生的时空碎片。要想离开,就必须化解黎落落的执念,最后黎落落再次死亡即可完成净化碎片,才能够离开。 “那要这么说,落落现在的执念是想离开,我们答应了,那现在是不是只要让你心甘情愿死了就好?”安柠看向黎落落。 黎落落站起,后退了两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都别想离开了。” 三人不解她的话语。 “落落,是不会死的。” 黎落落一字一句道:“落落,不会受伤,也不会感到痛,也无法死亡。” 安柠的双眼都瞪大了:“真……真的吗?” 黎落落苦笑一声,变戏法般拿出了一把匕首。 “哥哥姐姐,可以试试看。” 林之野双手有些颤抖:“不,不行,杀人这种事我还没做过呢……我不敢……” 安柠倒是接受良好的接过匕首,只一瞬,她便拿着匕首往黎落落身上捅去。 一丝的犹豫都没有。 安柠的动作让宋时聆出乎意料,甚至感到了背后发凉。 这样果断的安柠,是他从未看见过的。 她明明,也该像林之野那般下不去手的。 安柠验证了黎落落的话,黎落落确实没有一丝痛苦的表现。 甚至也没有鲜血流出。 安柠顺势拔出,将匕首交还黎落落,苦恼道:“哎呀,这下麻烦了,这简直是个死局。” 林之野不关心这些,只道:“你也太勇敢了……” 安柠笑嘻嘻道:“那当然。” 奇怪,太奇怪了。宋时聆控制自己不要多想,但这种奇怪还是迅速地漫上他的心脏。 黎落落若真的是不死之身……可碎片分明是只由死人产生。 这时,门被突然敲响。 四人都齐刷刷往门那边看去。 5. 五:地下埋伏 镜子在这个没有一点儿杂物的空间显得格外突兀。 但它的面前站了一位少年。 少年白头,却有着一双纯澈的蓝眸。 他盯着镜子,仿佛里面的并不是自己。 黑衣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跟着少年在镜子前欣赏自己,还不忘问他:“不好看么?” 少年很老实地回答:“有点不习惯。而且,这是我以前的脸吧。” 黑衣人不紧不慢:“不用不习惯,寿命已至,白头是正常的。谁会不喜欢自己一直用着年轻的脸和身体呢。” “我原本就很年轻吧。”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那么平静?你当时情绪可不稳定,也不好奇我是谁吗?” “我大概猜到了……而且,你只会比我想象中的职位更高。” 少年轻笑,满脸温柔:“世界已经没了,我也没了,该做的我都做了,非要我闹一场吗?我到底为什么那么短命,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好难猜呀……” 他的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黑衣人不紧不慢道:“你倒是个聪明人。不过,我救你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陌离桉摊开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如果你是一个立志要毁灭所有世界的反派,我甚至不能为你提供能量,最多只能在幕后对你拍马屁说:‘老大太厉害了!’” 黑衣人道:“你不想让一切回到最初点吗?” 陌离桉低垂着眸子,再抬起时,眼中的水面溅起了一丝波澜:“你想怎么做?” 他开口,却只说了几句话。每一句落下时,陌离桉的心就紧了一分。 黑衣人再抬手时,镜中已化为了一个场景。 “坐吧。”他先行坐下,再摆手招呼陌离桉。 陌离桉也随他坐下,看着镜中世界化出的人影。 “你本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你的天赋很好,只是很可惜,你没好好掌握他们,好好的留在自己身上。” 陌离桉没有搭话。 “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陌离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黑衣人在看向他时,陌离桉的视线则紧紧追随着那位少年。 “哪怕,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陌离桉终于回过头,正视着黑衣人,笑道:“当然。” “毕竟现在的我,命都是你给的。” …… 黎落落起身去开了门,和夏北对上面。 “是阿北呀?你回来啦。”黎落落开心道。 夏北的表情并不轻松,他快速进来关好门,低声道:“小姐,他们找上来了。” 黎落落呼吸一滞。 她转头看向他们,还未开口,一只箭光速地与她的头发一擦而过,钉在了墙壁上。 夏北赶忙护在黎落落身前:“小姐?!你没事吧?” 这一箭,将大家的精神高度紧绷了起来。 变故来的太快,宋时聆立马起身祭出【祈佑】,将几人围住。 哪怕不会死亡和疼痛,黎落落还是对刚才那一箭心有余悸,失声道: “死期,就是今天……” 几人瞬间明白了黎落落话中的意思。 远处开始不停地向这个房间射击,从箭变成了枪。 如果不是宋时聆的【祈佑】,恐怕他们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林之野悻悻道:“这世界观还有枪啊?” 夏北没时间理会宋时聆手中的奇怪现象,道:“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从地下道撤走。” 安柠松了口气:“果然这种大户人家必定会修紧急通道。” 外面恢复了安静,宋时聆不敢懈怠,继续维持着异能。 夏北利落跑去启动地下通道开关,角落边上,地面缓慢开出一道小门。 由于速度太快,林之野刚上前扒开地面那道门,黎落落急地快速喊道:“等等!别开!里面有埋伏!” 仅门被移开那一瞬间,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飞了出来。 宋时聆反应最快,将林之野极速拉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柠身体比大脑先行动,将刚才黎落落的那把匕首迅速对准洞口扎了过去。 里面传来了倒地的声响。 哪怕宋时聆及时拉开了林之野,他的脸上还是擦出了一条血痕。 林之野呼吸紧促,为自己差点丢了小命而后怕。 “你没事吧?”安柠赶紧查看了一下情况。 “没,没事。不痛不痒。”林之野嘴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表情化作了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地下通道怎么会有埋伏?” 夏北脸色愈发阴郁:“他们一定是搜到出口了,里面不止一人。” “这是……预谋了很久吧。落落,你们怎么惹上那么狠的仇人的?”安柠发问。 “爸爸妈妈生前做生意的时候,一路结了很多仇家。所以家里会修很多通往外面的地道,建造房子时选址也会偏隐蔽。” “这……”安柠有些不可思议:“你确定你家这么大规模的装修会真的没人发现吗?” 黎落落偏了偏头,不好意思道:“据说是他们……潇洒习惯了,住不惯小房子。” “还有别的路吗,或者我们直接冲出去?” 安柠思索:“外面那些人有备而来,估计带了很多人……” “我出去断后。” 夏北还未迈出两步,就被黎落落拉回来:“等等!阿北,别冲动,不要硬打。” 夏北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切还是要重来。 沉默了许久的林之野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有办法。” “宋时聆,你的【祈佑】能隔绝声音,对吧?” 宋时聆点头。 林之野道:“巧了,我的能力,叫【隐沦】。是隐身术。” “我们结合在一起,完全可以安全通过地道。” 【隐沦】可隐匿身形或物品,范围则根据使用者的力量强弱所定。 安柠瞪大了双眼:“藏的还挺深呀?” “别小瞧我啊!” 林之野开始低头。 …… 风会知我行—— * 影会随我去—— * 随着少年双掌合并,一道墨蓝色的光自他掌心开始扩散,融进在场的每个人。 那是他的异能正在生效。 安柠往下看,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仅是几秒的时间,五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祈佑】护着几人,再加以林之野的【隐沦】,几人大声聊天都让人发现不了,非常隐蔽。 “好厉害呀,这样就完全不会被发现了诶。”黎落落真心赞叹。 如果前几次循环都有这种能力,阿北就不用死那么多回了。 虽然眼前的事情对于夏北来说太过光怪陆离,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现在他们是同一路人。 “出发!” 地道仅允许一人通过,几人只能一个一个爬下去。 “谁踩到我啦?” “等等等等,别再往这边了!” “你们在哪呀?” “啊!我好像踩到刚刚那个死人了!!! ” 当所有人看不见彼此后,大家突然乱套起来。 “等一下!先别动!”安柠牵起旁边的手,“我们牵在一起,别散了。” 大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牵上手,一起往地道深处走去。 她能感受到,她牵住的手也在回握。 熟悉的温度让她一秒都不用多想是谁。 顺着地道的方向一路过去,果然看见了好几个埋伏的刺客。 安柠起了点逗人的小心思,抬脚将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踢了过去。 小石子很小,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无比大声。 其中一人被小石子击中,左顾右盼都不见一丝人影,不禁自我怀疑:“见鬼了?” 安柠低声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黎落落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闪呀?” 听完,大家不约而同地低头摊开手往下看。 双手在完全透明和实体稍稍切换了好几下,还泛着几丝蓝色微光。 乍一看,倒像是电脑产生故障后的数据闪烁。 安柠急忙道:“我们好像真的在闪呀!不会被发现了吧?” “没事的,刚刚松了一下,还是快点走出去吧。” 林之野的声音有些疲惫,听不出什么情绪。 几人加快步伐,终于是抵达了出口处。 身后是埋伏的敌人,而出口外,估计还是敌人。 安柠思索了一番,才开口:“你们说,我们直接冲出去,被发现的概率会低一点吗?” 宋时聆很认真地回答了她:“并不会。” “直接冲吧,我开着【祈佑】。” 几人对着看不见的空气默契点头。 宋时聆指尖凝了道气,将出口顶开。 听到声响的杀手全面警惕起来,可直到自己从精神紧绷到溃散后,他们甚至看不见一只苍蝇从里面飞出来。 成功出逃的安柠朝他们比了个鬼脸,哈哈笑道:“你们这组合技能简直无敌啦!” 安柠一眼望过去,树木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似乎连能走的路都没多少,不禁感叹:“好隐蔽的地方,你们家选址原来在山里。” 黎落落稍稍松了口气,才道:“据说是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吧?”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呢?” 黎落落想了想,从身上拿出来一张图纸。 “在这边应该还有藏身的地方。以我爸爸妈妈谨慎的性格,修了很多这样的小地方呢。生怕哪天被追杀没地方藏。” 连宋时聆也忍不住开口:“你的父母,到底在做什么惊人的生意?” “对呀!”安柠挣脱开手,慢悠悠地散步,“这么谨慎,怎么不在家里装点机关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容易被入侵了。” “嗯……”黎落落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啦,我一出生他们就不在了,我自己还没见过他们呢。就连家里也是只有我和阿北。” 安柠悄悄和宋时聆咬耳朵:“你说……写这剧本杀的作者是不是还没有初中毕业呀?” “可能吧。”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呢!”黎落落跺了下脚。 安柠嘿嘿嘿地笑出声,转头一看夏北的表情,又立马闭嘴了。 本想低头装作无事发生,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实体。 枪声齐齐射击过来,都被【祈佑】弹开。 “怎么回事!” 安柠这才发现,一直没有出声的林之野“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少年脸上的血痕由一开始的红色转成了深紫色。 痕迹还在不停地扩散开。 6. 六:你终于来找我了 “遭了,阿北!” 黎落落扯了一下夏北的衣袖,夏北则立马会意,上前将林之野背上。 四周围本身就有不少人埋伏,见他们露出身形后,也顾不得什么奇异事件,全部一涌而上。 几人拔腿就跑,好在他们拥有异能,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 有几个被【祈佑】弹开的,抹了一把鼻子,愤愤道:“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一靠近他们就被弹开?鬼打墙了?” “可恶,准备了那么久,绝对不能让那小丫头跑了!” “这也太多人了,他们今天是势在必得要把你杀了呀,落落,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让他们来抢啊?” 黎落落跑得有些累了,还未开口,便被夏北一把捞起。 至此,夏北前一个,后一个地跑,丝毫不喘气。 “我也不知道啊!阿北,爸爸妈妈是留了什么东西给我吗?” “是有的,小姐。但老爷夫人他们并未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叮嘱让我好好保护您。” 夏北这句话一出,安柠感觉自己要石化在路上了。 不仅如此,黎落落也是一僵,缓慢开口:“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现在真的认定写剧本杀的这个作者还没初中毕业了!!!” “不对呀聆聆!”安柠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这批人才是最占优势的,“我们可是有异能力的,区区普通杀手,怎么能这么被动,要不先直接一锅端打晕吧!” “好。” 宋时聆拉着她突然急刹,安柠则气势十足道:“上吧聆聆!” 只见安柠话刚出口,宋时聆手中的【祈佑】便不断扩大扩大,再扩大。 巨大的光圈自他们脚下散开,冲击力扫荡掉了一大片人。 趁着摆脱掉了追杀,由黎落落指路,几人迅速隐匿于无边树林中。 藏进目的地后,安柠终于是能坐下喘口气了。 仔细观察,这次的地下室虽小,但应急的东西具备齐全。 黎落落翻出了急救箱,让夏北给林之野处理了脸上的伤口。 “他们居然还在子弹上抹了毒……要是我能更早一点提醒就好了。” 夏北低声安慰失落的黎落落:“不是小姐的错。” “聆聆,你有没有办法帮帮他?” 躺在地上的林之野不太乐观,右边脸越来越紫,额头还在一直冒冷汗。 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看出他的表情有多难受。 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那个细小的伤口,途中林之野还在坚持不断地运转异能力,这才导致毒素渗的越来越深,最终坚持不住倒下。 由于大家处于隐身状态,看不到彼此,便再次错过能发现的机会。 宋时聆摇了摇头:“我不是治疗系异能。不知道将我的能量分他一点会不会好受一些。” 他将手伸过去,给林之野渡了点他的能量。 不知道是否同为异能者的原因,林之野竟真的慢慢平静下来,毒素也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些细微的好转现象。 大家为林之野捏了把汗,在此刻终于放下心来。 能量传输过后的宋时聆脸色也有些苍白,安柠扶着他坐下,担心道:“没事吧?一路上你一直在运转异能,现在肯定也很难受。你先坐着好好休息。” 安柠扫了一圈室内,目光最终落到林之野和宋时聆身上。 “要是我能拥有治疗的能力,他们就不用那么难受了。”她暗暗想道。 哎,队伍里果然还是不能缺少奶妈呀。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待林之野醒时,看到的是一副大家东倒西歪睡着的场景。 但还有一个人没入睡,是夏北在守夜。 见林之野醒来,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林之野心里有些发怵。 “哦我出去走走……” 林之野脸已经没那么痛了,但说话还是有些口齿不清,为了不和夏北大眼瞪小眼,他整个人的身形都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夏北从听到他的胡话到他直接消失都没开口说话,也没劝阻,还是静静地呆在那。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林之野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隐身果然是个好能力,这样也不会被发现。” 他挑了个好靠背的地方坐下,刚好能够望见一点天上那轮明月。 等明天他们醒了再好好道谢吧。 正值深夜,月明星稀,如此场景,林之野不由得陷入一股深深的失落。 他想起了一些世界还未毁灭前的生活,想起了一直帮他的那个人,想起了毁灭前夕的那场雨。 那个人正歇斯底里地朝他喊着:“你别再耍小孩子心性了好吗?!” 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又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林之野把头埋进手臂里,将自己与外面隔绝开。 脸上的伤像被敷了冰块,冰冰凉凉的,无意识间摸上去,竟已恢复了正常。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林之野猛地抬起头,一手抓住了一只手腕。 抬眼看过去时,血液瞬间凝固。 枝上有鸟儿扑棱而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面前的少年白发蓝眸,像无数次平常那样,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 逐渐退出隐身的林之野就这样盯着他,呼吸急促。 林之野的情绪到达了极点。 “你还活着……” “你终于来找我了……” 眼泪夺眶而出,面对此刻哭的稀里哗啦还倔强地拉着他的林之野,陌离桉无奈道:“多大了,还哭鼻子呢。” 林之野哭得一抽一抽:“我和鹿呦走散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说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差点就信了……” 陌离桉叹了口气:“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 “我现在不走,行了吧?” 林之野开始耍无赖:“我不放。” 陌离桉不跟他争了:“你还挺机灵,怎么知道我来的?” “除了你,也没人能看得见隐身的我吧?” “好吧,这次是我失策了。” 陌离桉当然不会被林之野这种简单的方式禁锢住,只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就从一开始的位置突然出现在了另一边。 林之野慌了,起身时险些跪在地上:“你别走,陌离桉!” 陌离桉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笑着说:“这样大喊大叫,我要是杀手,你现在脖子以上都没了。” “我不管!” 林之野还想抓住眼前的人,却扑了个空,“怎么会……” 陌离桉还是笑着,不紧不慢道:“你抓不住我的。” “不用担心,你很快就能找到鹿呦。” 他的语气像哄孩子:“你交到不错的新朋友了,以后我不在,做事也不要太鲁莽了,别总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我会在终点等你的。” 林之野咬着牙把泪压下来:“你知道内幕?!” “我们就不能一起吗!我一定要浪费时间在这个什么鬼游戏上吗!” 陌离桉顿了一下,才开口。 “你得学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时空异能者。” “那我不当了!” “……” 陌离桉哑然,短暂地沉默后,他快要笑出声了:“当初是你求着我要当的吧?” 林之野自知没理,从头到尾其实都是自己在单方面耍无赖。 “我后悔了还不行吗。” 林之野撇过脸:“如果我是普通人,我完全可以对世界的毁灭保持一个置之不理的态度,甚至还可能感到高兴,这个讨厌的世界终于要毁灭了。” “可是,当我明明成为了能够守护世界的那一个人,却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死亡。” “我不甘心。” “我恨自己。” “为什么,偏偏还是这样的我活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我才是最该死的罪人……” 陌离桉大概是很久没听过林之野这样子向自己说出心里话了。 林之野比陌离桉小五岁。 本质上而言,他确实还是个未成年孩子,世界的毁灭,亲人的失散,好友的死亡,足以摧毁掉他所有的信念。 那时,是陌离桉耗尽所有能量,开启了一道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将林之野与林鹿呦一同送了进去。 他原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陌离桉心到底是软了下来,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 “我们会一起的,但不是现在。等你找到了鹿呦,走到了最后一关,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还有……” “这不是你的错,我向你道歉,那天是我情绪不稳定。世界的走向已经不是单单你我就能决定的了。” “你很努力,也很厉害哦。” …… 林之野握着的拳头在颤抖,闭上的眼久久没有睁开。 他知道的,陌离桉已经走了。 少年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会走到终点的。” …… “我说过了吧。” 黑衣人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陌离桉耳边响起。 “别做多余的事。” “以你的智力应当不会理解不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陌离桉低头,顿了顿:“我知道……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示意陌离桉看向那道镜子,镜中俨然呈现了林之野回到地下室的画面。 黑衣人指尖凝聚了点力量。 林之野脸上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裂开,情况不仅比之前还要严重,还在不断冒着黑气。 镜中的大家手忙脚乱,面对这一突发情况,宋时聆输出的异能完全不起作用。 少年疼得死去活来,每一下,都剧烈地扎在陌离桉身上。 “你什么意思?!” 陌离桉难得脸上表情剧变,声音陡然拔高。 “我也不想再提醒你第二遍。这片空间由我所造,包括你现在的身体,我要是想做点什么,完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次是警告,希望你能好好遵守一下我们的约定。” 许久,陌离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疲惫,且带着深深的无力。 “我知道了。” 7. 七:达成全队辅助成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安柠烦乱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宋时聆:“聆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们在碎片当中要是受伤的话,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宋时聆仔细回想了一番,给出答复:“我们所拥有的异能力都是特殊的,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被吊着,直到回到现实世界。” “啊,这样也太残酷了吧,硬抗呀?” “只要不是持续受重伤,我们的异能力会慢慢修复身体的。” “哎——” 安柠叹了口长气:“我们不是在参与游戏吗,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什么奖励制度,更没有治疗。” “简直弱爆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只能硬抗的林之野,心里也只能干难受。 要是我能帮帮他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充斥了安柠的整个大脑。 要是我也能拥有异能力就好了。 似乎有人一直在她旁边不停地说话,吵得她耳朵生疼。 啪嗒—— 她焦急地捂住耳朵,但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声音从心脏深处迸发出来。 要是……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少女的眸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她仔细地蹲在了林之野面前,向他伸出手。 宋时聆的双眼一直在紧紧追随着她,对她做出的动作感到疑惑。 手中金色光芒乍现,尽数没入了林之野的脸。 他的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只几秒的时间,林之野的脸便恢复如初了。 安柠快速摆了摆头,仿佛刚刚帮助林之野恢复的人不是自己。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这是我的能力吗?” 少女看向林之野,又分别看向黎落落和宋时聆。 二人的神情与安柠如出一撤。 仅是愣住几秒之后,少女突然兴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我也觉醒异能了!” “太好了,我也可以救人了!” “聆聆,聆聆,快看!我也可以帮上你们了!” 面对此刻叽叽喳喳的安柠,宋时聆有一时的恍惚,也没料到安柠觉醒异能的那么突然。 看样子是治疗系呀。 宋时聆按照往常那般摸了摸她的发顶,也跟着笑:“太好了,恭喜阿柠!” 如果安柠有尾巴的话,那现在一定翘的非常高。 安柠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安柠,现在,也是一名异能者了!” “虽然我们现在全是辅助,但是!”安柠重重地拖了个尾音。 “你们尽管飞,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好耶——” 黎落落非常捧场地鼓掌,满脸崇拜。 林之野就是在这样一片混乱坐起来的。 一连经历两次大起大落的他实在不解:“你们那么高兴干嘛?我没死呢吧?” “哎呀!”安柠凑回他脸上:“不错不错,好的很完美,不愧是我的治疗。” 林之野:“?” 安柠语重心长道:“我说你呀,怎么出去一趟更严重了?跟外面杀手干架了?” 林之野却是避开了这个话题,小声道:“谢谢你们。” “什么——?”安柠装作听不见。 林之野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向他们:“谢谢你们一直在救我,也没有放弃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黎落落道:“哪有的事,我们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嘛。” “也不麻烦啦,多亏了你,我才突然觉醒了异能呢,而且你的隐身很有用呀,对吧聆聆!” 安柠顺势靠向宋时聆的肩膀,向他打趣。 “不过一想到我们全是辅助,怎么有点一眼望不到我们队伍的未来?” 为了队伍的未来,宋时聆表示:“没关系,远程我能砸,近战打架的话,我也占优势。” 回想起宋时聆的【祈佑】,安柠忍不住抖了一下。 能飞能抗能砸,好全能的异能。 看着氛围逐渐轻松欢快了起来,林之野也逐渐被感染。 陌离桉说的没错,他们确实是很好的人。 没想到在这场无厘头的突发游戏里,他也算是交上朋友了。 此次事件算是有惊无险,地下室重新恢复了平静。 “聆聆。” “怎么了?” 安柠半靠在宋时聆身旁,将声音压小:“其实从黎落落坦白一部分开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时空异能者不是会进入碎片参与他们的事件吗?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这个故事已经走向‘大结局’后,你们还是没能化解执念呢?会怎么样?” 宋时聆道:“会一起跟着重新循环,直到执念消除。” “那岂不是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宋时聆摇头:“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第一次就全力以赴化解执念,跟着循环是很危险的。我们会逐渐迷失自我,会被同化,最后会永远被困在碎片当中。” 安柠似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凑近宋时聆耳边:“那你有没有想过,黎落落会不会是被同化的异能者?只是恰好,最近几次觉醒了一部分记忆?” 宋时聆呆住,这确实是他没想过的方面。 安柠朝林之野打了个招呼,示意他过来。 三人就这样围了个圈,安柠悄摸摸地和他们对了个眼神。 “你们就没有想过,夏北才是真正的碎片产生者吗?” 宋时聆接道:“可她身上有碎片产生者的特殊标记。” 林之野也奇怪:“不是一般来说,进到碎片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或者最前一批人里,就是这枚碎片的产生者吗?” 宋时聆:“?” 这回轮到宋时聆看向林之野了。 林之野被宋时聆盯得头皮发麻,不解道:“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安柠忍不住扶额:“你们两个真的是同一个编制吗?” “亏你们是有经验的呢,难道就没发现循环的启动条件是什么吗?” 在安柠的循循善诱下,宋时聆恍然大悟:“是夏北的死亡?” “对啊!夏北一死亡,时间线就会全部重启,黎落落之所以是不死之身,恐怕就是因为她是被同化的异能者吧?你不是说,时空异能者在碎片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一直被吊着,不会死亡吗?” “她会感受不到疼痛 ,看上去完好无损,我猜是她原本就拥有类似的异能,应该是一直在无意识发动……” “所以才造成了黎落落不死之身的误解,我们也被允许把她带走。聆聆看到的那个特殊标记,估计是黑衣人故意混淆我们的吧。”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安柠嘴都有些干了。 不过,她很满意自己的推断,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女——安.福尔摩斯.柠! “照这么说,黎落落这么小就是时空异能者了?”林之野惊讶道:“这也太小了吧。” 宋时聆将安柠这一大段话消化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这么说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我们真正要化解执念的,是夏北。” “哦!”林之野道:“怪不得查不到黎落落的过往,合着她根本就不是碎片里的人……那为什么连夏北也查不到?” 安柠摆手:“这个不重要了,既然照我这个方向可行的话,接下来我们就得探到夏北的执念……” “嗯……以夏北的性格我们连跟他说话都说不上,还是要从落落那边下手。” 安柠从三人圈中抬起头,笑嘻嘻地看向黎落落:“落落!过来一下。” “好的。” 从他们三人开始不知道叽里呱啦讨论什么的时候,黎落落就有关注这边了。 此刻受到邀请,也是迅速爬了过去。 三人小队转眼成了四人,安柠偷偷道:“落落,夏北有没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呀?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一直困扰他的执念之类的?” “诶?”黎落落歪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安柠小声回答:“我们猜想,走出这个世界的关键,大概是在于化解夏北的执念。” “这样啊。” 黎落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动静。 大约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不可以直接跳到最后一个步骤吗?” 林之野不明所以:“怎么跳?执念不除,会有人就这么心甘情愿去死吗?” 话音刚落,四人中间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不约而同看向黎落落。 这真是坏了,以这个故事的人物设定,主人公若是夏北,由黎落落出手的话,好像真的可以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安柠的脑袋瞬间有些卡壳,直蹦出三连问。 这么草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这确定不是在卡BUG(漏洞)吗?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她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惊,却开始扯出来一个无关话题:“落落,你和夏北的感情好好呀。” 黎落落没听出什么,只开心道:“是呀!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身边只有彼此呢!” “那看来落落很熟悉这个人设呀。” 黎落落理解不了这句话,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熟悉人设?阿北就是阿北啊!” 二人对视上,安柠表现地很轻松自然:“没什么,口误了,哈哈。” 她就这样盯着黎落落,脸上笑容不减。 “那为什么一提到夏北的死亡,落落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是否有利于自己的离开。” “夏北对落落绝对忠诚,但落落好像……并不太在意夏北的死活?” 8. 八:在世界崩塌前共死 黎落落手臂有些发抖,想支撑着往后退,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一直被忽略在阴影里的夏北站了出来。 不知什么原因,夏北听不清安柠他们距离那么近的交谈。但一看到黎落落的动作,便不由分说地挡在黎落落前面。 他赤红的眸子本就一直处于冷漠疏离状态,此刻微微眯起,正在计算单枪匹马对抗有特殊能力人群的胜算。 此刻宋时聆手中白光流转,也已做好了准备。 “阿柠姐姐……”黎落落站起来,走到夏北前面,“你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你那一句,是在套我话吧。” 安柠看起来很惊讶,表情夸张:“诶诶,难道我看起来很不聪明吗?” 少女的眼神一秒恢复平静,身后的手按住那抹白色,将光芒压了下去。 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弯:“我们总得谨慎一下吧?比如……你是否值得我们的完全信赖?” “阿北。” 黎落落轻声唤他,将手搭在夏北的腰间。 那里常年别有一把短剑,据说是黎落落父母生前赠予他的礼物。 黎落落随意抽出了这把短剑,眼里透露着一股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狠戾。 手起剑落间,一滩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溅在她眼下。 砰—— 是有人倒下的声音。 “我会很在意阿北的死亡。但前提是,他得是真的阿北。”黎落落说道。 夏北在倒下时,也未曾露出任何惊讶或是别的表情。 平静地仿若一滩溅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 他早就想到这个结局了,在当初黎落落问出那句话的时候。 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不会有任何怨言。哪怕被亲手取走性命,他也只会当递刀的那一个人。 夏北想伸手为她擦去脸上的血渍,却再也没能睁开眼。 黎落落左脸浸出一道泪痕,划过了新鲜的血液,一起落下。 “骗子。” 黎落落声音有些颤抖。 “你根本不是阿北,也不是那个会永远守护落落的大英雄。” “真正的阿北早就不见了……” “就是在某一个瞬间,阿北的灵魂像被突然抽了出去,住进了新的东西。” 一件件回忆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他们一起做过纸蝴蝶,一起在花园里散步,一起做好吃的甜点。 他看着她一步步长大,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夏北在教导黎落落时的温声细语,全然看不出来以前的他会是个杀手。 那确实是一个很平凡的日子。 夏北在照料着私人花园,黎落落一蹦一跳,将藏在身后精心编织的花环迎了上去。 “阿北阿北!” 夏北乖乖蹲下,向她低头。 黎落落将花环戴上去,花花绿绿的花朵衬得夏北像一位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黎落落很开心,嘻嘻地笑:“阿北真漂亮!” 夏北想开口说话,却在原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那一丝细微的变化,黎落落也猛地惊觉,眼前的人,变得不一样了。 “谢谢小姐,很漂亮。”他那时候答道。 —— “他和阿北一模一样,习惯,语气,风格,就连他对我的态度,感情,都是完美复刻阿北的存在,挑不出任何毛病。” 黎落落在看向安柠时,坚定了接下来的话:“你能明白吗?虽然一模一样,但我就是能知道,他不再是我的那一个阿北。” “我就是能感受到,阿北的身体里,不是阿北。” 安柠默不作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说不出一句话。 她本想试探一下,黎落落对这个故事的存在与人物设定是否知情。 毕竟他们并没有向黎落落透露过关于剧本杀的背景,而黎落落对夏北若有若无的态度也让安柠感到疑惑。 不知为何,看着黎落落的模样,她的心也一阵绞痛。 难怪。 宋时聆明白了一切。 难怪他们无法观测到夏北的过去与未来。 原来他早就没了过去与未来。 “所以,我是真心想跟你们走出这个世界。”黎落落敛眸,“我想找到,真正的阿北。” “除此之外,没有在瞒着你们的事了。” 林之野站在后面,有些没能跟上他们对话。 黎落落无法死亡,后推断出的夏北在此刻也已经被杀。 可时间线并没有像黎落落所说的那样重启,碎片空间也没有崩塌。 这说明并没有净化成功。 林之野细思极恐。 所以,他们真的还能走出这个世界吗? 黎落落手中的短剑已沾满鲜血,她脑海里没由来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将短剑换了个方向,剑锋指向自己。 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了疼痛。 前所未有的疼痛。 周围的场景如同一片片碾压过的碎片慢慢消散,巨大的白光吞噬了他们,顿时天旋地转。 安柠朝虚空看了一眼,金色的眸子不知和谁对视了一眼。 如果非说夏北有执念的话,那估计是保护好黎落落。 而他也始终能察觉到,黎落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要离开他了。 她已经,不会再需要他了。 “好莫名其妙的剧本……下次选个好点的吧。” 安柠声音轻轻的,不知是在向谁说这句话。 一直以来观察他们动向的陌离桉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他也转向那个方向,道:“人家让你选个正常故事呢。” 黑衣人背对着他,好一会儿才道:“麻烦死了。” 最后迎来的是陌离桉无情的嘲笑。 ……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死”去了。 可以走出这个困了她一次又一次的世界了。 可是…… 一股凉意漫上黎落落的心头。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死去了,那她会不会已经没有办法跟着她们一起了。 幸运的是,再度睁开眼时,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安柠那张放大的脸。 安柠脸上始终是带着笑意的,美好又真诚。 让人有些羡慕。 “落落?落落?” 安柠赶忙晃了晃手,生怕这小姑娘给自己脑子杀傻了。 “我没事啦。” 黎落落整理好情绪,应道。 “嘿嘿,那就好。” 安柠看起来很满意,骄傲道:“那么恭喜黎落落加入我们啦!我们又增添一名新队员了!” 少女向空中伸出双手,邀功般开口:“奖励奖励奖励!没有通关奖励吗?” 【恭喜玩家通过第一枚碎片,请再接再厉!】 这串文字在空中久久不散,等了半天,确定什么也没有之后,林之野才道:“我靠,玩我们呢?就一句再接再厉?” 文字闪了又闪,最终变换出另一串字。 【鉴于玩家通关优秀,特派发0个奖励,请注意查收!】 安柠:“?” 待她还没反应 过来,一个巨大的盾从后面飞了过去。 不出意外,砸不到。 宋时聆:“……” “讨厌没有实体的东西。” 安柠笑得起不来腰,狂拍宋时聆肩膀。 “这个是什么……?” 黎落落试图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诶?你也能看到啦!”安柠这才猛地一拍脑门,向她解释起来:“忘记和你说了……我们现在是在一场游戏里呢,只要我们通过所有关卡,就可以向发起者许愿哦!” “许愿……”黎落落睁大眼睛。 “嗯嗯,不管是真是假,有个希望或者盼头也是好的。”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也离不开这里。 “那我……”女孩儿眼中闪过落寞,“我不是真实的人吗?” “你是。” 安柠拉起她的双手,坚定不移地开口:“你当然是呀,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人类。” 少女将黎落落的手贴近脸庞,笑道:“暖暖的,有温度哦。” “嗯!”黎落落重重点了头。 “你们看,这儿有块石碑。” 林之野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在一块石碑前打转。 周围空空荡荡的,像有人特意在此画了个圈,将此地与周围的树林隔起来。 “又是林子呀?” 安柠跑到石碑前,才发现上面有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韵玉村。 宋时聆不禁思考,划出这么一片空地隔开树林,再立个石碑,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安柠没忍住敲了一下石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她猜想的没错,虽说没有什么机关跳出来,但她这一敲,却是把四人蓦然敲进了一个村庄。 场景变化地太快,安柠还在维持着敲击的姿势,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一座平房前。 “!!!” 四人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了一套朴素的服装,俨然一副入乡随俗的样子。 林之野左转右转,感叹了一句:“还有变装功能呢?” 安柠也道:“我果然还是喜欢华丽一点的。” 一瞬间从豪门转成乡村,落差属实是有点大。 宋时聆踩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低头看时,发现这里的土地粗糙且龟裂。 看上去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黎落落吞了口口水,头顶上太阳愈演愈烈,田地里的植株蔫了一大片,叶片干枯暗淡。 “这里不会是发生旱灾了吧?” 木门“吱呀——”了一声,从里面缓缓走出了一位老者。 黎落落被吓了一跳,赶忙站直。 老者身形消瘦,嘴唇干裂,在看到他们的存在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斜睨了几人一眼,撑起了一把伞,就这么当着他们面踏入了太阳底下,顺着小路,一瘸一拐地往中间去了。 不仅是这一位老者,安柠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都在往这条路赶过去。 年纪多为中年或往上,只夹带了几名幼童,行动缓慢,纷纷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全然对他们这几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毫不在意。 宋时聆拉着安柠穿过人群,往他们所走的方向前进。 他们四人的速度比这群人快多了,没跑多久,就抵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中间却是架了一座简陋的木台。 而木台上面,正站了一位身材弱小的少女。 宋时聆目光一滞,眼中光芒一瞬而过。 “秋叶。” 9. 九:初入韵玉村 “露营!露营!露营!” 男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还在车里时便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木木,爸爸在开车呢,要安静哦!” 女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好好说教着自己的弟弟。 但小孩子的心思太过明显,秋叶也实实在在地把开心写满了脸上。 天气很好,温度适宜,正是爬山露营的好日子。 路上偶尔经过会经过几辆车,姐弟俩都会把脸抵在车窗,扁扁地向他们打招呼。 年轻的夫妇看出了自家孩子的高兴,驾驶位上的爸爸也哼起了歌。 温玲打开手机,再度关注了一下天气预报,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向丈夫开口:“阿澜,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好像都会下雨呀?” 也是奇了怪,按照这几天的天气预报,降雨率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 不知是他们幸运,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几天竟都是阳光明媚。 秋澜不以为意,安抚道:“没事的,天气预报有时也不准。这天气那么好,或许是老天都在帮我们。来都来了,可别扫孩子们的兴。” “妈妈,妈妈。”秋木扒在座椅上,露出半颗脑袋:“我饿。” 温玲也没过多去想天气这件事了,从包里拿出两个小面包和两瓶牛奶:“木木乖,和姐姐先垫垫肚子。等到地方了有烧烤和蛋糕哦。” “好——” 秋木长长地拖了口气,将小面包和牛奶分给秋叶。 说起来,今天其实是秋叶的生日。 夫妻俩年轻时就是观星爱好者,最是喜爱爬山露营看星星,有了孩子以后也没把这项爱好给遗弃,经常会带俩姐弟去各种景点。 这一次正值暑假,赶上秋叶生日,一家人一拍即合,带上各种装备,决定前往人迹比较少的安南山。 据说凌晨会有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得赶紧过去找个绝佳观星点位才行! 车子一路驶入导航地点,在众多树木的阴影下,抵达目的地。 “哇噻——” 两个孩子在山间穿梭,丝毫感受不到累。 “爸爸,妈妈!快一点快一点!” 秋澜笑着:“知道啦。你们慢一点,留点力气。” 男人身上大包小包扛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不愧是安南山,有好长时间没来过了呢。”温玲拿着手机各处拍照,也一并记录下跑在前面的两个孩子。 一行人终于气喘吁吁到达山顶,寻了个平地,原地搭起了帐篷。 此时天色渐晚,收拾好一切后,温玲摆出了一直拎着的蛋糕。 蛋糕在上山前是个美丽可爱的好蛋糕,此刻已变成了个化了大部分的丑蛋糕。 温玲神色一僵,还是插上了准备好的蜡烛。 “祝我们叶叶宝贝生日快乐!” 秋叶拍拍手掌,开始许愿。 “嗯……我希望……” “姐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 秋叶开始在心里默默念,耳旁是弟弟一直在重复唱的那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应该多教他几句的,秋叶想着。 “希望木木不要总是和我抢零食啦。不过他愿意和我说的话,我会主动给他的!” “希望下次上课老师能多表扬一下我。不过考试好难呀,好想一直不用考试。” “下次还要和爸爸妈妈木木一起出来玩!” 小孩子嘟囔着许下了好多个愿,一口气吹掉烛火。 好在蛋糕虽然卖相很不好,但味道还是一绝,暂且可以忽略不计外貌了。 秋木用手沾了一点奶油,往秋叶鼻子上抹。 成了小花猫的秋叶也不甘示弱,在和自己同样的位置上给秋木也抹上奶油。 俩姐弟笑成一团,跑到一旁打闹。 林间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出来,围绕着他们打转。 秋木用手罩住一个,伸向姐姐面前:“猜猜里面是什么?” 秋叶不以为意道:“太好猜了啦,肯定是萤火虫。” 秋木摇头,将手掌撑开,感到疑惑的秋叶聚精会神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迎上秋木突然做出的鬼脸。 “啊!木木是坏蛋!” 成功捣蛋的秋木哈哈大笑。 温玲的叮嘱声也响起:“不要跑太远哦,烧烤马上就好。” “好——”秋叶应着。 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肉香弥漫,香得几人肚子再次冒出咕咕叫。 时间很快来到凌晨,吃饱喝足的姐弟俩躺得横七八竖,昏昏欲睡。 灯光在脸上跳动,秋澜早已架好三脚架,设备调试完毕,一切准备就绪。 温玲凑过去试看,即便以前就经常一起来看星星,再见时还是会被眼前的漫天繁星所震撼到,久久挪不开眼。 “冷不冷?” 秋澜贴心地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凌晨山间露水重,可不能受寒。 温玲回头笑,回头的那一瞬间,天边无数星星坠下,划破天际,像在宇宙中盛开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秋澜赶忙示意让她回头看,两人看得入迷,眼中映着光芒。 “叶叶,木木,流星来了!” 温玲一边看,一边摇着姐弟俩。奈何两个孩子实在太困,怎么摇也不起来。 秋木嘴里还嘟囔着:“啊……好困……再睡一小会……” 温玲看笑了,拿起手机就是点开录音:“真的不起来看流星吗?妈妈已经叫你们了哦,明天不要怪妈妈没喊你们哦。” 秋叶也迷迷糊糊:“再睡一分钟……” 得咧!证据已留,温玲安心接着看去了。 所爱之人作伴,流星映月,岁岁相愿。 温玲靠在秋澜肩上笑,心想,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场面了。 …… “妈妈!” 秋叶是一大早被惊醒的,秋木的一只手臂还搭在她脸上,嘴里还念叨着梦话。 “好……吃……” 她挪开秋木的手后,坐起来漫无目的地望着黑漆漆的帐篷顶,回想起刚刚的梦境。 梦里,她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无论怎么走,怎么哭,她都一直被困着,永远走不出去。 “爸爸?妈妈?” 秋叶慢慢平复了心情,才拉开帐篷想找爸爸妈妈。外面却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地让她有些害怕。 刚刚还很好的天气,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秋叶只好又躲回帐篷里。 “他们应该是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秋叶安慰着自己。 一直等到肚子开始咕咕叫,秋叶也没等到父母回来。 她赶忙摇醒还在呼呼大睡的弟弟:“木木,木木,别睡了!” 秋木被摇得没法睡了,坐起来打了好几个哈欠:“干嘛呀……” 这也太能睡了! 秋叶没忍住给他脑袋来了一拳。 “爸爸妈妈不见了!你还睡!” “啊?”秋木挠挠头,“他们是不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然后藏起来啦?” “我要去找他们。” 秋叶在角落找到一把伞,撑开便往外走。 “姐姐等等我呀!” 秋木追上去。 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地砸在土地上,地面变得泥泞,植物上沾满水珠,浸湿了他们的小腿。 秋木拉着秋叶的袖子,越往里走,心里的害怕越多了一分:“姐姐,我们要不回去吧,万一爸爸妈妈已经回去了呢?” “可是他们电话也打不通……” “可老师说过,山里信号很差的。” 秋叶猛地站住,回头道:“我明明能打得出去,可妈妈都没接!” 她心里始终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感。 “好吧……” 二人陆陆续续地走,很快来到一片空地。 “这里居然没有树?好空啊。”秋木指着前面的石碑,惊喜道:“那里有东西!” “嗯……音……玉……” “笨蛋,是韵玉村啦。” “哦哦,好吧。” 秋木接着道:“那爸爸妈妈肯定是又和哪个叔叔阿姨聊上了啦,所以忘记回来找我们了。” 雨停了些,演变成毛毛细雨。 秋叶拉着他往里走:“那我们去问问吧!” 姐弟俩走过去的一瞬间,周围骤然换了一副景象。 秋叶吓了一跳,呆住没动。 眼前的场景与刚刚的他们所在的地方简直天差地别。 此处天蓝的要命,属于太阳的猛烈热浪向他们袭来,仅一小会儿的时间,额头便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秋木忍不住抱怨道:“好热呀。” “吱呀——” 木门处缓缓走出来一位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姐弟俩后,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歪了一下。 “来人了?” 男人的声音枯哑,秋叶心里像被人刮了好几下。 她本能将秋木护住,带着他慢慢往后退。 “别怕,小妹妹。俺不是坏人咧。” 男人想咧开嘴笑,嘴巴却只能张开一点口子。 秋木躲在后面,眼睛睁得很大:“叔…叔叔,请问您见过…我们爸爸妈妈吗?” “哦!城里来的,长得挺好看的小两口。见过的,跟你们长得很像。他们在广场吃饭咧,我带你们去吧。” 秋木呼出一口气,小声在姐姐耳旁道:“你看嘛,果然是交了新朋友,忘记我们了。” “那太好了叔叔,快带我们走吧!”秋木探出身子,笑嘻嘻道。 秋叶显然不太相信,脸上带着警惕,把秋木拉回来,道:“叔叔……麻烦您把他们叫回来吧,我们要回家了。” 男人倒是很热情,持续招呼他们:“来坐坐吧,来者是客,哪有赶人出去的道理。” 眼看面前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松动,他只好道:“好好,小丫头很棒,知道不靠近陌生人咧。” “我去叫,我去叫他们。” 男人很快离开了他们视线。 一直紧绷着的秋叶终于松了口气,指着秋木额头:“你呀!爸爸妈妈说过了,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秋木心虚了一瞬,眼皮子耷拉下来:“可是,他看着也不坏呀?书里这种叔叔都是好客的好人诶,而且我好饿……” 男孩可怜巴巴地望着姐姐:“可以一起跟着去吃东西呢。” 秋叶没办法了,只能再次敲他的脑袋:“再怎么样也不能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呀。” “我知道错了……” 没等秋木认错完,那男人又一个人回到了他们面前。 “丫头,他们说要给你打电话呢,让你过去一起吃饭。” “叮叮叮叮叮叮……” 秋叶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开始猝不及防地剧烈震动。 10. 十:晴女大人 “妈妈?” 手表上显示出“妈妈”两个大字,秋叶摁下接听键,小心翼翼道。 属于温玲的声音响起,她在那头似乎玩的很开心,语气都是惊喜且雀跃的:“叶叶呀?你和木木跟着叔叔过来吧,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哦。” 秋木忙插话道:“妈妈!” 温玲笑语盈盈应着:“诶!” “我知道了妈妈。” 得到妈妈的指示后,秋叶总算放下了一部分警惕。 “对不起叔叔,是我误会了。你带我们去找妈妈吧。” “好,好,跟我来。” 男人满意地笑起来,走在前面引路。 秋木在身后很开心,蹦蹦跳跳的:“太好咯,有好吃的了!” 秋叶心里弥漫着隐隐约约的不安,但她还是选择压了下去。 妈妈都打电话了,而且也是妈妈的声音,肯定没事的。 一路跟着走过去,周围偶尔会有几个人在门前,朝他们点点头。但前面的路却越来越窄,一点也不像通往广场的样子。 直到他们走到一座有些破败的砖头房前,男人猝不及防地停下,扭头对他们笑。 秋叶险些撞上他,往后退了几步。 秋木道:“叔叔,不是去广场吗?” 男人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对劲,秋叶顾不了那么多了,拉起秋木的手就是一顿往回狂奔:“木木,跑!” “他是骗子!是骗子!” 秋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 头顶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竟开始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那男人一时愣住,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追上去,而是抬头望向天空,眼神里写满着不可置信。 “雨……” 村民们大喜过望,纷纷拿出水桶,盆等等一切能用来装水的容器接雨。 “姐,姐姐……”秋木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剧烈的奔跑让秋叶说不上话,她大口喘着气,带着秋木一路狂奔到最开始的地方。 “到……到了……” 秋叶迫不及待想牵着秋木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步伐跨向外面时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随后,女孩眼里的光迅速暗淡下去。 雨开始变大了。 与此同时,秋叶身后传来一声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正好地踏在她心上,踏得她心中恐惧不断放大,直至将自己吞没。 “轰隆——” 一道雷电应声而过。 他们被强硬地丢进了那个破败的房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秋叶哭喊着拍门,一下又一下,却无人回应。 秋木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瞳孔不断颤抖:“姐姐,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啊……” “不会的,不会的……” 秋叶呢喃着:“定位,手表有定位!爸爸妈妈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的!” “可是,妈妈不是让我们跟着叔叔走吗,为什么……”秋叶脱力坐下,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姐姐……” 门却在此时被推开。 进来的还是那个抓他们进来的男人,他提着秋叶的手臂,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番。 那嘴脸让秋叶恶心得想吐。 “长得倒不错,能卖个好价钱呢……” 男人肮脏的目光全部映在秋木眼中,浑身的血液都直往脑门上冲,巨大的愤怒让他无法思考,直冲上去。 “嘶!” 男人一阵吃痛,才发现秋木狠狠地咬上了他的手臂。 “小兔崽子!松嘴!” 秋木双手圈住他,死死地将自己钉在那,恨不得将他全身的肉的咬下来。 可惜他们始终力量悬殊,那男人一把将秋叶扔在旁边,把秋木扒下来。 秋木还不解气,朝他吐了一口唾沫:“不准欺负我姐姐!” 这一动作彻底惹怒了男人,他嘴里一边不知道骂着哪里的方言,一边用力将秋木甩了出去。 秋木顿时像个断线的风筝般落下,一头磕在木桌的桌角上。 头上骤然鲜血直流,一路顺着额头流下来,眼前一片红雾。 好痛。 秋木挣扎着想爬起来,巨大的失重感袭来,他只能胡乱在地上抓了一番,意识模糊不清。 “木木!!!” 秋叶几乎是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她轻轻将弟弟托起来,用自己的袖子为他擦拭血迹,双手是止不住的颤抖。 泪一滴一滴地滴在秋木脸上,纯白的裙子也成了鲜红一片。 男人“呸”了一声,扭了扭手腕便关门而去。 “木木,木木,你醒醒……你个傻瓜……” 秋叶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脑子乱成一堆浆糊,面前的血仿佛越擦越多。 “不要哭……”秋木的气息虚弱,安慰着姐姐:“我没事啦……” “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我会保护姐姐的哦……” “笨蛋,笨蛋,大笨蛋,不要拿自己冒险啊!我是姐姐,肯定是我保护你!” “嘿嘿……” “这时候了还笑!” 秋叶在裙摆处撕下布条,帮秋木包扎住伤口。 她眼眶通红,低声问道:“痛不痛?” “不痛哦……” “谢谢你,木木。”秋叶道。 没等秋木回话,秋叶又极快地开口:“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了!万一,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 刚刚的那一瞬间属实让秋叶一阵后怕,她不敢想,如果那男人还不解气,继续伤害秋木的话…… 后果将不堪设想。 秋木瘪了嘴,轻轻道:“我知道啦……” “我们报警,警察叔叔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秋叶坚定了目光,打开手表拨出那串号码。 “滴——滴——”打不通。 怎么会! 秋叶最后一丝的念想也被无情击破。 紧急联系人,求救电话,各种各样的方法她都试了一遍,却还是打不出去。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魔窟! 秋叶站起,跑到窗户前试图将它拉开。 可无论使出多少力气,那窗户都纹丝不动。 “怎么办啊……”秋叶只好又回到原地,脸上全是泪水,“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被他们抓走了……用妈妈的声音骗我们……” 秋木望着姐姐,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们现在完全是待宰的羔羊,所有能求救的办法都没有用。 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 屋内死气沉沉了好一阵。 秋木往口袋处摸索了一下 ,手里攥着东西,刚想递给秋叶,那门却又吱呀一声被推开。 二人迅速警惕起来。 来人却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大哥哥。 他神情紧张,穿了一身雨衣,手中还提着伞,左顾右盼了一阵,才道:“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秋叶嘴张了又张,哑声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不是不是!”方井连忙摆手,“我早就看不惯他们这样了,我来是真的想帮你们逃出去的。” 眼前的大哥哥表情异常认真,与他们路上所见的人完全不同。此刻在没有办法自己逃出去的情况下,突然来了一个年轻的人说要带自己逃出去,秋叶的心是真的动摇了一分。 他应该,是个好人吧。 方井向他们用力点头,细心地将秋木背起来,道:“我刚观察过了,他们好像要举行什么仪式,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 “好。” 秋叶也点头,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逃出去的方式了。 方才外面的雨还下得很大,此刻也开始逐渐减小。 黑压压的天透出一抹亮光。 “走。” 方井一路带他们遮遮掩掩到了边界处。秋叶接过他背上的秋木,扛到自己背上。 方井目送着他们,笑道:“走吧。” 秋木晕乎乎地道谢:“谢谢哥哥。” 这一切顺利的让秋叶不太敢相信是真的,她回了头,道:“大哥哥,你不走吗?” 既然无法认同他们的做法,为什么不一起逃走呢? 方井低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紧不慢道:“我应该,是走不出这里了。” 秋叶没再问下去,转身想走。 不管怎么样,想出去了再说。 她心中尚存一丝疑惑,在走向边界时有些小心翼翼。 而身后的方井也在紧紧盯着他们,像要验证些什么事。 她将手臂探了出去,果不其然。 这里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此地与外界。 跟之前一样,完全走不出去。 秋叶瞳孔剧烈缩小,满是惊恐的看向方井。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落下。 乌云重新聚集,将最后一抹光亮掩盖住。 雷光交错间,她看见好多个人从隐藏着的地方走了出来。 而站在里面的,有一开始诱骗他们的男人。 那群人并没有像秋叶想象中那样冲上来抓住他们,而是一个个面向着秋叶虔诚地跪下。 为首的老者声音嘶哑,喊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他们在雨中满怀期待地朝着秋叶跪拜,嘴里振振有词,却又异常统一。 “晴女大人。晴女大人。” 老者道:“这是上天怜惜我们,赐给我们的晴女大人啊。” 秋叶不可置信地想往后退,却被那屏障死死抵住,动弹不得。 老者颤颤巍巍地上前,对她道:“晴女大人,我们有罪,是我们的罪过。跟我们走吧,我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不……不对……” 她看向方井,满脸惊慌。 方井无力地摇摇头,退出了她的视线。 老者示意那男人上前。 “晴女大人,请吧。” 11. 十一:诅咒之地 他虽嘴上一口一个“大人”和“请”字,动作却带着不由分说的强硬。 直到此刻,秋叶终于无力地低头,雨水混着泪水划下脸庞。 他们,真的永远都出不去了。 秋叶和秋木被分开看管,分别由不同的人守着他们。 这场大雨让韵玉村恢复了些许生机,村民们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对秋叶和秋木的看守也稍微放松了些。 这让方井时常支开看守人员,偷偷溜进他们各自的房子,陪他们说说话。 他们所送的吃食都是些很难吃的粥饭,对此方井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他也只能吃到这种。 这日,方井按照往常那般从窗口翻进来。 秋叶把整个人都埋在臂弯里,听到声响,才稍稍抬起了头。 “你又来了呀,哥哥。木木他的伤怎么样了?”秋叶强撑着笑容,气若游丝。 方井随意坐下,撑着手道:“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是没能查到你父母被藏在哪了。” “谢谢哥哥,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方井不忍看到女孩现在的情况,道:“你猜我从你弟弟那听到什么了?” 提到秋木,秋叶才恢复了些精神。 “什么?” “那小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想给你,我说我替他送过来吧,他偏不,说要自己送才有诚意。” 秋叶低笑了声:“木木还是这样。” 末了,秋叶才问出心中那个疑惑:“哥哥,为什么我们会出不去?边界那边到底有什么?” 方井欲言又止,内心挣扎了一番,才沉重开口。 “韵玉村,是一个诅咒之地。” 他娓娓道来这个故事。 韵玉村村民一直以来都做着拐卖儿童之事,在他们手下,无数孩子被迫与家人分离,严重不听话的还会被虐待至死。 多起案件引发警方重视,他们追寻多年,才意外发现这个小村子。 可离奇的是,不管什么人进入韵玉村,都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一旦踏入这个村子,就无法再走出来。 甚至这个村子的位置也非固定,一定条件下才会有概率触发出现。这个村子太过神秘,无人知晓它的存在,也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警方不仅损失惨重,也给不出任何这些案件的交代。面对这种离奇事件,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在顶着各方家人闹事和舆论下暂时终止调查。 而这是已经是数年前的案件了。 秋叶很敏锐地察觉到方井的不同:“哥哥,你也是……其中一个吗?” 方井苦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道:“想来他们是故意放我们逃走,为了验证你的特殊。” “这韵玉村啊,常年都处于暴晒下,连那条小河都干巴巴的。我曾偶然听到,似乎是有神秘的人在此降下天气诅咒,并在边界处画下一道圈,将韵玉村与外地隔绝开,外面的人可以进来,可里面的人却走不出去。 不过,没想到你还能操控天气,如果不是他们发现了,恐怕你也活不久了。” 方井双臂枕在脑袋处,看着天花板,不可思议地开口:“真是活久见了,这世上居然真的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情。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么了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秋叶讪讪开口。 回想自己以前,好像确实是比较开心的时候一般都是艳阳天,难过的时候也多数在雨天。 秋叶从没联想过竟然会是自己的原因。 “你不会是那个,天气之子吧?” “……”秋叶其实真的有看过他说的天气之子,她道:“既然我给他们带来雨天,为什么要叫我晴女?”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秋叶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有个说法吗,听说你越是求什么,生活往往会跟你反着来。叫你晴女,也是想你多给他们带来雨天吧。” “也是,雨女还不好听呢。而且他们总是神神叨叨的……” 远处传来一串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方井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向秋叶告别后迅速从窗边翻了出去。 来人开了门,确认秋叶还在独自一个人呆着后,又放心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韵玉村几乎都是在小雨中度过的,偶尔还会出些太阳。 因为方井的缘故,秋叶渐渐熟悉了这里,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恐惧和惊慌。只是看到除方井之外的人,还是会被惊吓到,并时刻保持警惕状态。 她经常会问方井:“我真的不能去看看木木吗?” 方井只是摇头:“抱歉,我带不了你出去了。” 总归是能知道秋木还好好的,秋叶这才放心了不少。 基于秋叶情绪的逐渐平淡,没有再剧烈地大悲大落,韵玉村很快便恢复到以往的极端天气。 那名曾经领头的老者再次将她拉了出来,口气强硬:“晴女大人,是时候降雨了。” “我……”秋叶踉跄了几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韵玉村的天气是神秘人用强大的能力所造,以秋叶现在的能力,普通的情绪已不能再轻易影响。 村民在广场中央搭了木台,为祭祀所用。 秋叶就这么被拉上木台,承受着村民们的围观凝视,如同在观赏动物园里的动物般,让人如坐针毡。 老者一挥手,底下便有人架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上来。 男人身上新旧伤不断,处于昏迷状态。 但他的出现,直接牵引了秋叶自内而发的恐惧。 “爸……爸爸?” 印象中永远呵护着她,会尽力满足她一切要求的父亲,许久都不曾见过的脸,却在此刻伤痕累累的出现在她面前。 秋叶的大脑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砸了下来,她颤抖着想要走上前,却被人拦住。 “放开他,不要,不要伤害我爸爸!” 她挣扎着想要逃离禁锢,却只能一次次被拦住。 灰色的云掩盖住天光,雨水密集成帘,女孩在雨中拼命哭喊挣扎,最终跪在地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脸:“求求你们了……” “我会乖乖的降雨的!有其他方法可以的,不要伤害他们!不要……” 架着秋澜的男人“呵”了一声,满脸欢喜:“俺就知道这法子最好用了。” 说完,还得意地朝老者那看了一眼。 那样子实在过于挑衅,忍耐许久的方井终于是伴着呼啸的风声,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他鼻青脸肿,鼻血直流。 男人咒骂一声,将秋澜随意丢在地上,两人一触即发。 方井的身手明显不同寻常人,动作干净利落。可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男人竟越战越勇,速度之快已经超脱正常人范畴,躲避间一拳打在了方井腹部,使得方井捂腹跪下。 方井擦了擦嘴角,只能无能狂怒地将拳头使向地面。 土地此时被雨水浸得软了,一拳下去,只能激起一些水 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秋叶的喉咙像被刀架着,每说出一句话,便锯得嗓子生疼。 村民们默不作声,像一堆行尸走肉,而那男人则因自己打了胜仗而哈哈大笑。 笑声猖狂。 她的家人,全都在这批该死的人手里。 他们精准捏住了她的软肋,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一遍遍把秋叶架在祭祀台上,利用她的家人,不断操控着她的情绪,让她为韵玉村的天带来他们想要的变化。 秋叶在无数次威胁压迫下变得麻木。 变成了可操控的机器。 秋叶没有任何办法抵抗,有家人的性命在他们手上作要挟,她甚至不能一死了之。 她时常会想,没事的,只要活着,肯定会有办法的。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逃出去。 至此,是名为秋叶过去的故事。 而安柠站在她的视角,早已窥见了她的未来。 未来的秋叶在得知家人全部被凌虐致死后,就连曾经帮助她的大哥哥也因此死亡,受尽折磨的她不堪重负,拼尽全力逃离他们的眼线。 而后带着怨恨自杀而死。 目睹了这一切过去与未来的安柠等人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死寂。 那天明明是秋叶的生日,却成了她毕生噩梦的开始。 林之野实在看不得面前的场景,他的妹妹与秋叶的年纪相仿,都本该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 可偏偏却是这样的局面。 “真是一群连畜牲都不如的东西!” 他不禁想到与自己走散的妹妹,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她会不会受到欺负。 木台上的少女身形太过消瘦,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将她吹倒。老者贴近她的脸边,轻声开口:“晴女大人,可以降雨了。否则……” 老者故意停下,意有所指。 秋叶脸上毫无生机,机械般开口:“我要见他。” 她转过头,重复这句话,双手却在颤抖:“这次,我要到见他。” 老者一顿,目光落在安柠一行人身上,道:“好。” 话音未落,宋时聆先行跳上木台,强行用盾隔开秋叶与其他人。老者被盾的冲击力击得连连后退,其他人在看到宋时聆的能力后,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老者还想靠近,宋时聆则挡在前方,厉声喝道:“别动。” 安柠几个立即赶上,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你们……” 安柠握住秋叶的手,眼前单薄的少女脸上挂着道疤痕,手臂上也尽是淤青和伤口,看得安柠一阵心疼,悄悄释放治疗,减淡了不少痕迹。 她温声道:“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秋叶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迅速抽开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绑架我们的晴女大人?” 老者气得发抖,颤颤巍巍地指向宋时聆。 “放开她,放开她!” 底下的村民开始暴动,手里拿着的,目光所及之处的,能用来砸的东西全部砸向了安柠等人。 “绑架?”黎落落冷笑一声,“到底是谁绑架谁,你们心知肚明!” 安柠朝宋时聆点头,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年纪还大,先别攻击过猛,影响杀生率呢。” 这些人确实该死,但不能就这么死。 至少,不能只经由他们手中死去。 12. 十二:计划有变,先肉搏 宋时聆会意,立马道:“林之野,开隐身。” 话说完,便看向安柠,带着点惊喜:“你能想起来了?” 杀生率是宋时聆曾经告诉过安柠的一个小知识,时空异能者是有约束的,一般情况下不可杀生过多。 杀生率太高,拿到的钱会变少。 “我好像……”安柠也惊讶于自己能脱口而出,“真的想起来一部分了。” 没有什么征兆,而是自然而然地回归了一部分原本便属于她的记忆。 此时收到命令的林之野快速施展异能,仅一秒的时间,他们的身形就凭空消失在原地。 安柠牵好秋叶的手,想带着她一起离开。 秋叶却挣脱开,与他们拉开距离。 老者看到退出了隐身的秋叶,笑的开心:“晴女大人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秋叶?” 他们一并退出隐身,宋时聆稳住欲跑的动作,面朝秋叶。 秋叶怔怔地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 坏了,安柠心道,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我们已经看完你的过去和未来了吧?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极速朝宋时聆靠近。 伴随着拳头呼啸而来的,是宋时聆的【祈佑】微不足道的一声碎音。 黎落落惊道:“碎,碎了?” 【祈佑】上面赫然是一道裂缝分裂开。 那男人进攻更加猛烈,仅用赤手空拳,便打出了拳拳破风的力度。 宋时聆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卸下【祈佑】,将盾套于手上,精准躲过他的攻击,反回敬了那男人好几下。趁着那男人松懈后退,一脚将他踢下木台,连带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安柠在一旁拍手叫好,好久没看到这么酣畅淋漓的肉搏了。 等等?不对吧! 安柠后知后觉才回过神,将不对劲的地方过了一遍。她原以为这些村民都是普通人,最多只是会有几个练家子罢了,但既然能够打穿宋时聆的【祈佑】,他们的身份就绝不简单。 那男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手臂关节处咔咔作响。 安柠清楚地看到,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女人,眼睛竟冒出来一丝黑光,转瞬即逝。 其他人的神情都空洞了一瞬,包括那名老者在内,皆朝宋时聆扑来。 一时之间战局反转,安柠摇晃着林之野,急忙道:“别看太入迷了!隐身,给他叠隐身,我们打出其不意效果!” 林之野的思绪被安柠拉回来,他连忙向宋时聆的方向伸手,墨蓝色的光一闪而过,宋时聆瞬间隐匿于中央,往后撤步,让人群扑了个空。 “好厉害啊……”黎落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异能者近战,转而看向林之野时,眼里冒着星星:“林之野哥哥也那么厉害吗?怎么不去帮忙啊?” 林之野心虚了一阵:“我其实,不太会打架……” 林之野自知自己那三脚猫野路子功夫,平时在学校那边英雄救美一下,打打普通人倒还行,那群人看着明显远超正常人,他要真上了,估计要拖后腿了。 眼看宋时聆消失,在他们中间如游龙穿梭,轻松撂倒好几个后,他们又转换了目标,发疯似的朝安柠他们涌过来,拳头已几乎到了秋叶脸上,离她眼睛只有几米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安柠出手挡了下来。 那人用力强劲,震得安柠手臂有些发麻。但奇怪的是,这一下,像是打通了安柠的什么穴道一样。眸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身体比大脑行动还快,一掌便将来人击飞出去,那股力道比宋时聆还要狠。 “阿柠!你没事吧?” 宋时聆回到安柠身边,祭出【祈佑】将周遭人一举击飞,不由分说地便拉起她的手查看,比安柠本人还要紧张。 “没事没事,小问题。”安柠甩甩手,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我还能这么厉害。聆聆,你之前不会还带我练过吧?” 宋时聆眼睛向其他地方瞟了一下,很快转回来,确信开口:“嗯,对。” “对了,秋叶,你还好吧?”安柠连忙也查看起秋叶。 这群人跟被注射了什么一样,瞬间就疯了,现在看到人就攻击。 看吧,口口声声将别人奉为晴女大人,打起来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秋叶低头,轻轻开口:“我没事,谢谢你们。” “我看过他们了,可【溯往】毫无作用……”林之野突然出声,表情带着严肃:“恐怕……和夏北一个类型。” 这么说来,他们根本不是活人。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安柠沉吟片刻,“先撤,找找办法。秋叶……” 她看向秋叶,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们一次?” 秋叶看到眼前少女向她展露出笑容,心中暖意流过,一时恍了神。 她曾无数次以为希望到来,以为自己能够抓住机会。可每一次,她都摔得更惨。 她亲眼目睹了方井的死,那个唯一帮助自己的人,下场却如此悲惨。 只要和她扯上关系的,都会成为那批人的筹码。 她本已经,不敢去赌了。 秋叶“扑通”一声跪下,哀求眼前人:“可不可以……救救我的家人。” 爸爸,妈妈,还有木木。 他们实力那么强大,万一呢? 万一她们真的可以逃脱呢? 安柠吓得赶紧扶她起来,道:“你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秋叶迷茫了一瞬:“我不知道……” 她一直被困在这方小天地中,不被允许出去,也不被允许见面。 宋时聆重新祭出的【祈佑】裂缝已逐渐加大,村民们如同恶鬼般不断扑上来。 林之野看了他们一眼,似是下定了决心,自告奋勇道:“让我来吧。” “我去找你的家人。你们先撤,我的能力是最合适的。” 安柠点头:“好,那我们兵分两路。” 林之野为全部人渡上【隐沦】,两拨人就此分开。 离开之际,他听到一道活泼的女声。 “注意安全。保全自己最重要!” “好。”他在心里默默应道。 安柠几人往最初出现的地方跑,村民们因失去了目标,竟开始慢慢安静了下来。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们不再暴走,而是全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随着与林之野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也逐渐脱离了隐身状态,来到了边界处。 秋叶担忧地开口:“我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的啦,那小子命大,一隐身谁也奈何不了他。”安柠安慰道。 眼前的屏障与上一个碎片完全不同,上一个碎片是黑衣人出手干预他们的路线,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包围着整个村子的屏障。 “这里是出不去的。”秋叶再度低头。 “好奇怪,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安柠联想到秋叶的能力,遂向宋时聆提问:“原来除了时空异能者,还有这么多别的异能者啊?” “嗯。”宋时聆解 释道:“这世界上,有很多可以觉醒异能力的天赋异禀之人。只不过我们这种算是官方组织,所以与他们不太一样。” “这世界还真是神奇啊……对了,不会还有除了人类以外的种族吧?” “有的,除了人类,还有妖精和鬼怪。他们也有官方组织约束,像是妖怪若是作恶,会有专门的捉妖师进行逮捕。作恶的鬼怪的话……” “我知道!叫捉鬼师!” 黎落落同学举手回答,但黎落落同学回答错误。 “……叫阴阳师。” 黎落落同学泄气:“这发展不对吧!” 宋时聆心平气和:“这一类人从出生起就会觉醒阳阳眼,能够看到鬼的存在,所以叫阴阳师。” 安柠表示自己对世界了解还是太少了。 果然在普通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总有一群人在为世界安全负重前行啊。 安柠惊呼:“照这个世界观,岂不是还有神明!” 宋时聆眼神一滞,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安柠转了话题,道:“能砸开这个屏障么?” “我试试。” 宋时聆抬手蓄力,不同于以往的直接开启,而是嘴里振振有词。 * * 祈天神令—— * ——佑我生灵 * 滔天白光聚集在宋时聆手中,巨大光环自小而大显现。 少年往后撤步,奋力向前一砸,念出最后一句。 “——信不尽。” 安柠第一次看他如此完整地展现出异能,这气势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祈佑】掀起的风差点让黎落落和秋叶没站住脚,处于风浪中心的安柠与宋时聆二人则站的稳稳当当。 一招砸下去,屏障纹丝不动。 宋时聆:“……” 难得蓄力一次,感觉被打脸了。 天空之上飘来不少云层,将烈日挡了一半,直射下来的太阳光被减半。 秋叶最终还是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办法离开。 黎落落上前,轻轻抚摸屏障,稍一用力,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过去。 三人瞬间把目光投向黎落落。 惊讶,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几人表情跟变川剧一样反复横跳,十分精彩。 黎落落不仅被自己吓了一跳,还被他们的表情吓了一跳。 她伸了伸手,往前走,整个人就这么穿越过了屏障,站在他们对立面。 “我,就这么,过来了?” 气氛凝固了一瞬,几人与黎落落面面相觑。 安柠跃跃欲试,学着黎落落的样子伸手,却被无情挡在外面。 她一头撞上屏障,欲哭无泪:“这不公平……” 宋时聆也试着过去,同样被拦在外面。 手中【祈佑】渐显,砸过去时依旧毫无波澜。 少年脱力坐下,安柠吓出世界呐喊名画:“聆聆!别跟它一般见识!” 宋时聆伸出一根手指,无力道:“没有,只是能量消耗得有点多。” 黎落落倒是玩了起来,不断来回穿梭屏障内外。 小姑娘眼眸流转,突然生出一个点子,在屏障外伸手进来,拉住安柠往外面拽。 黎落落跟安柠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拔苗助长,只是这根苗完全拔不动。 少女的脸都贴在屏障上变形了,任由黎落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脸都涨红了,也还是无法穿过去。 此屏障之力,真真无法撼动。 “……” 13. 十三:天外物质 韵玉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林之野凭借着隐身不断游离于各个房子,却始终没找到半点秋叶父母以及秋木的影子。 他避着那些村民,悄悄蹲在一户人家的窗口处,偷偷往里瞄。 不瞄倒好,一瞄给林之野吓了一大跳。 屋内一老者正背对着窗口,花白的头发拖到了地面上,发尾尽是水泥地杨起的灰尘与土。老者的脑袋正以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若是能加根粗绳挂于房梁上,林之野简直觉得自己在目睹一具正在上吊的尸体。 老者身上尽是一些黑漆漆的点,正如刚烧开的水壶般咕噜咕噜往外冒。 黑点似有意识般,明明没有五官,林之野却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看向自己,顿时浑身发凉。 他紧急蹲下,长呼了口气。 “连我的隐身都能看破?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林之野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别发现我,别发现我!” 默念祈祷结束,林之野转身想去看看其他地方,开溜时却一脚踩上一块硬石子儿,发出“咯”的一声。 “!” 林之野猛吸一口气,不敢动弹。 这是什么偷看必踩到东西的经典套路啊! 不能这么坑他吧!! 所幸林之野颤抖着回头,什么事也没发生。没有想象中的被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被追逐。 “好险。” 林之野不敢再逗留,连忙跑路。 家家户户这么看过去,几乎都是与老者一样的场景。无论男女,身上都冒着黑点,只是他们姿势各不相同,均像不同死法的尸体。 “这些,不会,都是,尸体吧……” 阵阵凉意爬上林之野肩头:“尸体怎么会自己行动,还会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难道和夏北一样有其他东西附身了?不对……那些黑点,肯定是那些黑点。” “还是回去找他们吧……大不了带上宋时聆一起,起码有个保障。” 林之野正下定决心先行离开,不再查探,脚步却猛地僵住。 我们是兵分两路了…… 那谁来告诉我他们在哪啊! 边界处,安柠正把头抵在屏障上,彻底放弃挣扎。 “落落,你果然有瞒着我们的特殊能力!” 黎落落一脸茫然:“真的假的,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算了……要不你在周边找找,看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万一外面有能打开这屏障的线索呢!” “好。” 安柠交代完成后,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聆聆,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是不是好像忘了什么?” “没有吧?” 宋时聆没坐多久就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屏障。 原因无他,实在是那地面烫得要命,再坐两分钟估计屁股都要烫熟了。 “好热啊。”安柠也被这温度折服。 黎落落在外面逛了一大圈,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外面什么都没有呀。” 线索没找到,倒是把自己找出来一身汗。 作为实打实的千金大小姐,黎落落此刻很想念自己原来的大豪宅,还有事事不用自己动脑动手的日子。 安柠忍不住朝天道:“啊,上天,降点雨吧。” 秋叶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也看向天空。 滴答。 安柠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自己脸上。 滴答,滴答。 方才还烈日高悬的天,竟滴答滴答开始下起了小雨。 黎落落与宋时聆皆一脸震惊看向安柠。 “嗯?!”安柠呆滞住,“言出法随?!老天爷显灵了?!” 秋叶喃喃道:“怎,怎么会……” 这天气,已经可以不受她的影响了? 她目光追随安柠,眼中情绪不断切换,仿佛在看下一个自己。 安柠试探性开口:“再,再大一点儿?” 那雨听了这一句,十分听话地从小雨转成了中雨。 安柠:!!! 宋时聆见状立马在头顶撑起了【祈佑】,让大家免于被淋个透心凉。 雨水声变大,安柠侧身听了一下,道:“好像有人来了。” 几秒过后,地面果然从远到近,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林之野跑得飞快,到了【祈佑】之下才褪去隐身。他身上被淋得有些狼狈,弯腰气喘吁吁地骂:“我去……这天怎么回事,这么缺德,跑一半突然下雨了!有病吧!” 好不容易捋直了气,他擦下一脸水,道:“人我还是没找到,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林之野将所见所闻全部讲了出来。 秋叶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不受控制地多想。 自己竟然是一直被一群尸体看管着吗?到处都找不到木木他们,难道是已经…… 少女拼命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不会的,不会的。 前段时间他们为了让她降雨,还让她听到过木木的声音。 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哪怕她在极力安慰自己,内心的恐惧却是骗不了人。 雨随着她变得越来越大。 安柠清楚是秋叶的能力在生效,想了又想,还是将悬在秋叶背后的手放下,轻声安慰她:“别紧张,我们会帮你的。” 秋叶机械地点了点头。 安柠不免在心里思考,这群人会把秋木他们藏哪儿了呢? 安柠等人看到的过去与未来都是通过秋叶的视角展开的,可那批村民并非活人,也没办法通过他们的记忆查看位置。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秋叶要在好一段时间后才会发现家人的死亡,也不清楚现在的秋木他们是否还活着。唯一帮助过秋叶的方井知道秋木的位置,可他已经死亡…… 等等……死亡,尸体,鬼怪? 三个关键词串在一起,安柠灵光一闪,急忙向宋时聆求证:“聆聆,你是不是说过这世界还有鬼的存在?既然人死后灵魂存在巨大执念会化成碎片,那鬼是怎么诞生的呢?” 宋时聆道:“生前杀戮过重的人……死后不会有转世的机会,而是变成鬼怪。鬼怪一旦死亡,那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嗯……”安柠思考道:“韵玉村村民完美符合。他们应该是多年前的人,因罪虐过大所以化成了鬼怪。但此地不知道被谁画了个圈,导致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的尸体在行动,而操控尸体行动的,大概率是那些黑点。” 说到这儿,安柠觉得林之野描述的黑 点很熟悉,问道:“聆聆,那些黑点,我们是不是见过?” 黑点……? 宋时聆猛地想起,安柠来接他的那天,安柠消失的那天……以及黑衣人展示给他们看的,世界毁灭的那个画面。 当初天空裂开的那道裂缝,掉下来的正是这些不明物质的黑点。 难怪有打破他异能的能力。 这些物质,极有可能是天外的危险物质,是毁灭世界的源头。 林之野愣道:“那我们现在打的,甚至都不是他们的本体啊?” 想到他们虽是时空异能者,但并不拥有阴阳眼,林之野瞬间惊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些鬼不会一直在盯着我们吧?他们不现身的话,我们可看不到他们啊。” 黎落落“噫”了一声,持续拱火,跑到安柠身后:“阿柠姐姐我好怕啊,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林之野干脆直接闭上了眼。 安柠无情拆穿她:“这时候就别装小孩了啊喂。可别再吓林之野了。” 黎落落一次循环就十年,虽然一直停留在十岁小孩的身体里,可实际上都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能拿刀就捅人的,胆子大概率也不会太小。 被拆穿的黎落落从安柠身后探出个头,露出得逞的笑。 宋时聆感觉很不妙:“如果真是鬼的话,就有些难办了。毕竟我们不是专业处理鬼的,需要多费点心思了。” 安柠道:“我们试着去方井那看看。如果这个屏障真有那么神奇,那方井的灵魂或许也被困在这儿呢?” 她听到了他们讨论的全过程,从一开始的不抱希望逐渐开始触动,也不再思虑为什么他们还会知道方井的存在。 有这群这么厉害的人在,她或许真的可以和爸爸妈妈他们团聚。 上天真的听到她的求救了! 但好不容易停了雨的天又下起毛毛细雨。 “是因为一直帮我,哥哥他才触怒村长,才会被杀掉的……” 秋叶又想到了方井的死,心头一颤。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她的面前,从活生生的人到一具尸体,为此秋叶惊得好几晚都睡不着,吃不下东西,频繁想吐。 一到夜里,她仿佛还能看到方井的影子。 在秋叶的记忆里,方井是死在她面前的,死后的尸体被拖到了那名经常在秋叶身边的老者,也就是村长的屋子后面。 至于屋子后面的场景,在秋叶的视角是没办法看到的。现在需要过去那边亲自看一看才行。 宋时聆不由得想,这些不明物质的黑点并非安柠消失那天才开始出现。 看来这些物质在很早之前就出现了,早已落入人间,造成了一件又一件的祸端,导致了更多时空碎片的出现。 只是直到今天,宋时聆才接触到有不明物质干扰的碎片。 一行人隐匿了身形便往村长屋子的方向前进。 路上林之野不禁问道:“就算找到了方井,我们还能,跟死人对话吗?” 安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万一他有执念也成了碎片呢?” “在碎片空间里进碎片空间?!” “嘘,小声点呀!”安柠低声道:“只是假设啦,万一没成碎片,他灵魂不还在吗?万一真能对话,就能问出秋木他们的位置了呀。” “哪那么多万一呀……” 14. 十四:一场了结心愿的梦 待他们抵达村长屋子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村长屋子后面带了一小院,小院内看起来本应郁郁葱葱的植物,此刻都已根枝断裂,枯萎得不成样。 有宋时聆和林之野的异能加持,他们不必过于小心翼翼,可以最大程度地去搜寻小院内可能藏人的地点。 很快,安柠便发现了踪迹。 “这里!这里土地好像是被盖过了。” 众人拨开层层叠叠的枯叶,一顿捣鼓下,发现了个地下室的入口。 林之野有过上次的经历,不敢再一个人先开暗门,自觉退到很后面,道:“我是绝对不会再当第一个人了。” 退的途中因看不到别人还往宋时聆处踩了一脚。 “林之野。” 宋时聆的声音幽幽响起,林之野不敢赌他是否会开大给自己来一下,求生欲极强地滑跪道:“错了哥,别杀我好吗。” 安柠觉得好笑,道:“行吧。我当第一个。” 有宋时聆的盾在,还是能够确保安全的。 “应该给你颁个奖的,聆聆。”安柠一边开门一边道,“名字就叫做——史上最实用,最劳苦功高异能奖。” 地下室的通道平静地被展示出来,没有预想之中的埋伏。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安柠颁的这个奖这名字听起来像史上最牛马异能,宋时聆没有反驳,思考了一下自己在时空管理局的排名,欣然接受了:“可以。” 林之野强插进来一句:“我的难道不实用吗?” “也很实用!”安柠竖了个大拇指,“来,我们接着牵手走,别散了。” 由安柠带头,一条无形的队伍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潜入地下室了。 地下室内部不仅暗黑无比还狭小,一直散发着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安柠甚至开始怀念起黎落落家的地下室了,通道宽大无异味,还带有照明的灯,一切都是最高配置。 在宋时聆的【祈佑】不停地撞上墙壁后,黎落落终于是忍不住道:“好臭的地方,这样乌漆麻黑的根本看不清路啊。” 要不是宋时聆的盾在,都不知道磕多少次头了。 安柠再次感叹【祈佑】的实用性。 她学着记忆里看过的修仙电视剧,伸出一根手指,破罐子破摔道:“来把火。” 林之野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你说来就来啊?” 事实往往都是会打脸的,这次也不例外。 在林之野刚说完那句后,安柠的指尖上果然冒出了一团火,细小的火焰跳动着,将周围照亮了一部分。 林之野:? 这世界对自己那么好的吗?安柠心道。 说下雨就下雨,说来把火就来把火。 难不成她的能力其实不是治疗?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安柠心中炸开,似乎真的能对上各种细节。当初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治疗救人,所以她觉醒了治疗;因为太热希望下雨,所以小雨真的来了;此时因为环境太黑想要来把火,火就真的来了…… 难不成她是什么言出法随,老天显灵的异能? 安柠暂时压下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的想法,现在的主要目的还是找人。 一行人凭借着火光总算是能够看清路了,前行之路不再磕磕绊绊。 随着通道的深入,地下室的空间逐渐变大,安柠停下脚步,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掐断了火焰。 “怎么了?”宋时聆问道。 “到尽头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安柠调了个方向,叹气道:“我们回头吧,白来了。” 秋叶顿了又顿,视线往远处看去,可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跟着队伍掉头走出去了。 几人得以重新出现在新鲜空气中,连忙大口呼吸。 黎落落有些嫌弃:“感觉衣服都被腌入味了啊。” 安柠摆手:“散散味就好了。对了林之野,你再带落落和秋叶去别的地方找一下吧。我们分两批找,完事后在这里汇合怎么样?” 林之野道:“我吗?为什么是我带她们?” 安柠露出一道不明所以的笑:“对,就是你。只有你这么强大的实力才能够保护好她们啊!” 末了,她又停顿了一下才开口:“你要是不愿意,让聆聆……” “我来!我更靠谱,嗯!” 林之野生怕她反悔,连忙朝黎落落和秋叶开口:“来,跟我走。” 安柠在身后向回头的黎落落使了个眼色,黎落落无奈回应,跟着林之野一道走了。 宋时聆在他们走远后才若有所思道:“你在支开他们?” “对。”安柠点头,毫不避讳:“有些事,她还是晚一些知道吧。” “所以刚刚在下面不是到尽头了,是你看到什么了。” “真聪明!” 安柠笑道,拉住他的手往地下室走。 “如果我们到的时间线能更早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意外?” 宋时聆低头,道:“每一枚碎片都在无时无刻地重复循环生前的场景……谁也不知道我们下次进来的时候,会在哪一个节点。” “那你们有没有过,刚进来就已经到[大结局]了?那岂不是被迫要跟着一起循环了。” “不清楚。至少,我还算好运。” “哎。” 安柠的声音回荡在通道内,她道:“好运的人还是蛮多的嘛,不过不幸的人也不少啊。” 宋时聆盯了她手中的火焰好一会儿,才道:“看来你不是治疗系异能。” 安柠来了兴趣:“你是不是见过和我一样的?那我是什么异能啊?为什么我不像你们能知道自己的异能叫什么,有什么用处,咒语是什么呢?” “我曾在……”宋时聆道:“管理空间内的聊天面板见到过有人提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宋时聆平常并不太爱看那道聊天面板,那里面承载的时空异能者人数较多,一打开就是嗡嗡嗡的一片往下滑,看不大清具体消息。 他只隐约记得多年前有人曾在上面发过几条关于许愿的消息,不过都如同在海上掀起了一两朵浪花般,很快就沉没了下去。 “原来我不是独一无二啊。”安柠故作高深,“不过这异能那么强,这说明我很有天赋嘛。” “嗯,不过许些小愿望就好了。”宋时聆严肃道:“这种许愿肯定伴随着代价,不要轻易动用。” “好啦好啦,我懂。” 安柠停下脚步。 “咳咳,聆聆同学,前面有几个目测看不太下去的人躺在地上,你想不想看?” 到这种程度,宋时聆已经能猜出她想说什么了。 “是秋叶的家人吗?” “答对了。” 安柠将手中火苗扩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内,这狭小的空间内,是森森白骨以及前方的秋叶父母,以及秋木。 而方井的尸体,则被抛在离尸堆还要远一点的地方。 “怪不得那么臭。” 安柠上前,多此一举地探了下他们的鼻息。 “死透了。果然是那些不明物质在模仿他们的声音,以骗过秋叶。” 已化成白骨状的大多是死了太久太久,而秋叶一家人和方井身上全是交错纵横,触目惊心的伤痕。 秋木才八岁,本是高高兴兴和一家人出游,却最终死于非命。 宋时聆忍住想吐的冲动,道:“你怎么样?” “还好吧。”她仰头,“聆聆,你不舒服吗?” “还行。”他道。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安柠一下子捕捉到是秋木那里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秋木的拳头还保持着攥着东西的状态,那道一闪而过的光正是从手指缝隙中漏出来的。 安柠费了些力气才掰开他的手,一根,两根,所有手指被掰开后,里面正躺了一条红色宝石的项链。 “这条项链……” 安柠回想起在秋叶记忆中,秋木屡屡想要交给秋叶的东西,恐怕就是这条项链了。 安柠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条项链。 颜色很漂亮,宝石质感看起来很好,只是沾上了不少血迹,血迹已经凝固在上面了。 “这是秋木要送给秋叶的礼物吧。” 宋时聆道:“生日礼物吗?” 他们误入韵玉村的时候,前一晚还刚庆祝了秋叶的生日,一起吃了蛋糕,一起玩闹。 虽然那场流星雨并没有看到。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安柠打破僵局,道:“这个得交给秋叶。” 一时间不知道出去之后,要怎么告诉秋叶——你的家人已经全部死亡,这是你弟弟最后给你留下的东西。 “可她的执念,是想和家人团聚,想逃离这里吧。”安柠声音轻轻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大概是,帮她为家人复仇?”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面发展啊。 “聆聆,就算消去了执念,改写了结局,净化了碎片,那现实世界会有所改变吗?如果真的能从头改写结局,为什么最后还是要死亡呢?” “死亡,一直是大自然无法逆转的规律。” 宋时聆道。 “人横死的时候怨气太大,执念太深,所以才无法坠入轮回道,灵魂才会久久徘徊,形成碎片。我们时空异能者的诞生,只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一场了结心愿的梦境。” 一场,能够完成他们夙愿的梦境。 一场梦过后,现实世界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你看的还挺通透。”安柠开口。 不管之后如何发展,韵玉村…… 一定会被毁掉。 15. 十五:对不起,姐姐 “这项链,好像有按钮?” 安柠本想先收好项链,指尖却触碰到一小块突起的地方。 她半信半疑地摁下,一阵沙沙声过后,迎来了一声“滴——”的音。 少女另一举着火焰的手呆滞住,通道内声音不停向四处撞去,手中火光在他们二人当中来回跳动,映出了少女那无神的眼眸。 她能听到雨声砸向地面的声音,听到鞋子踩在泥泞中的声音。 安柠看向宋时聆,嗓音染上了些冷意,道:“走吧。先和他们汇合。” “好。” 宋时聆应着,将目光从秋木身上拉回来。 他们一路穿梭回原点,途中安静得吓人。 待出到地下室入口时,安柠才想起来一茬:“没了你的盾,林之野他们是不是要淋成落汤鸡了?” “雨已经快停了,他们应该是那种下雨会找地方躲的人。” 安柠笑道:“可以,下雨还知道往家跑。” 天色已经暗下来,村长屋子内却传来了“咔”的一声。 二人立马进入警惕状态,对视一眼后,选择往外跑。 其他房屋都断断续续开了门,下午那场暴动中的所有村民缓步走了出来,一瘸一拐的。 宋时聆能看到他们头上,数量惊人的黑色物质正待在上面,像操控提线木偶般控制他们的行动。 他们找到了目标,向安柠他们奔过来。 “哟,看来是有意识的啊。” 安柠速度很快地往后躲去,让宋时聆站在前方。 宋时聆稳稳祭出【祈佑】,巨大的光环向前扫去,伴随着“当”的声响,光环极速裂开。【祈佑】的碎片往外溅去,一只大手趁机向宋时聆袭来。 “不好……” 这一次的攻击,怎么会这么强! 宋时聆躲闪不得,双臂交叉在胸前,欲唤出新的【祈佑】。 身后的安柠脑子断片了一瞬,双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天空,转而拉开距离,两只手一前一后,一把金光流溢的弓箭自虚空中浮现。 少女闭上半只眼,右手一放,箭瞬间破空而出,从宋时聆脸边划过,连带着一大片的火焰,席卷了整片人群。 “弓……箭?”宋时聆往身后看去。 “对啊,帅吧?其实我从以前就开始幻想这种场面了。” 安柠仰头,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没想到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竟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召唤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是许愿异能,安柠心中狂喜万分。 实在太符合她少女时代的幻想了。 实在太有装的资本了。 宋时聆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好强的臂力。 他露出一抹笑:“很帅,谢谢刚刚那一箭了。” 安柠沉浸在美救英雄当中,那片村民已重新爬了起来,站在原地不动。 “你……你们……没事吧……?” 林之野几人远远便瞧见火光冲天,拼了老命冲刺过来。 黎落落跑得落后,半晌才缓过来:“为什么……又打起来了啊?” 安柠可惜道:“落落,你刚刚是没看到我那一箭有多帅啊!” “说正题谢谢……” “不知道啊,一看到我们就发疯了。”安柠抬头看了眼天,“到晚上怎么还带加强的?难道说夜晚有buff加成?” 村民头上的黑屋物质越聚越多,开始形成了一大片黑团,四处大风刮起,霎时间一行人迎了满面灰尘,身型在风中摇摇欲坠,眼睛皆被糊地睁不开。 秋叶从未见过如此场景,她跌倒着往后退,心中恐惧蔓延全身。 安柠眼疾手快,拉过秋叶的手,带着她往后退到一座屋子墙壁后。 她半蹲着朝秋叶做嘘声手势,道:“别害怕,有我们。你能控制好的,对吧?” 秋叶木讷地看着安柠。 “不要被情绪占据自己,交给我们。” 安柠拿出那条项链,交于秋叶手中。 “这是木木给你的生日礼物哦。” 秋叶捧着项链,宝石光折射着泪花,她拉住欲走的安柠,道:“姐,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安柠。” 安柠回头一笑,转而冲向宋时聆那边。 “木木……木木……” 秋叶想强迫自己不要哭,泪水却越流越多。 “我要怎么办,我好像一直在拖后腿……” “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 秋叶攥紧项链,蜷缩着身体,声音哽咽。 “我,我做不到……” “我该怎么办……” 那团黑雾是个没实体的,任宋时聆如何进攻都不起作用。 异能已消耗过大,宋时聆喘着粗气,拳头全是血迹和泥沙。 林之野一边传输隐身给宋时聆躲避,一边让自己隐匿于黑夜,聚起异能力击退好几位飞扑而来的村民。 安柠在他们中央,往两旁传输治疗,减轻他们的消耗。 雨已经再次开始下起来了。 电闪雷鸣之间,村民们的身体一个个倒地,瞬间化成白骨状。地底下竟开始涌出一道道虚影,越来越多地往黑雾团处聚集。 宋时聆看出来了那些飘着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是那些人幻化成的……鬼。” “鬼……鬼?!”林之野开始发抖,“等等等等等……为什么会有鬼?我们不是看不到鬼的吗?!” “是主动现形。” 安柠担忧道:“这下怎么办?人打不死就算了,鬼要怎么处理?” “他们,他们过来了啊!!”林之野撕心裂肺地喊道。 “没事,我有办法。” 韵玉村村民生前杀虐过重,死后化成鬼怪还想作恶,只好用出对付鬼的那一招了。 宋时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黄符,咬破了指尖便用血迹往上面书写着一串看不明白的符文。 安柠本着好奇的心思观看,看了会儿,忍不住道:“字是不是……有点歪?” 宋时聆指尖微滞,血液在最后一笔上晕出一个大点。 林之野已经不想管他从哪掏出的符纸,也顾不得为什么画风开始突变成道士捉鬼了,他看到宋时聆完成书写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动:“真是太好了……实在太靠谱了……” 少年指着满地鬼魂,道:“快上!” 宋时聆不情不愿地把符纸挪开,抬眼看他。 “看我干什么!?”眼看鬼魂离他们越来越近,林之野声音都在颤:“上,上啊?” 安柠的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 宋时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心虚:“我记反了……驱魂画成招魂了。” 他曾经进到过阴阳师的碎片里,跟着学过一些道具用法,只是阴阳师多数是家族传承,手中有专业道具,所以宋时聆最后只记了些符咒画法。现在好了,记的还是反的。 “呃……”安柠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人白夸你了啊!!!!!还不快跑!!!!” 林之野肾上激素飙升,拖拽起几人拔腿就跑。 黎落落在风中摇曳:“原来你这么怕鬼啊。” “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几人已跑到墙壁后面的秋叶身边,宋时聆支撑起【祈佑】,暂时挡住了那群鬼怪。 可那黑色物质分离出不少黑点,竟慢慢渗透进【祈佑】。 “等……等等……” 一旦收回【祈佑】,无数鬼怪会扑上来,不收,这些黑色物质已然要吞没了【祈佑】。 白光正在逐步被侵蚀成黑色。 宋时聆只觉得眼前模糊不清,意识也开始涣散。 “阿……” 砰—— 一个,两个…… “怎么会?!” 安柠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她着急地在空中施展动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许愿没作用了?! “聆聆!醒醒!林之野?!落落?!” 那群鬼怪失了屏障,尽数向安柠冲过来,全部穿过了她的身体。 时间仿若被放慢数倍。 安柠跪倒在地,胸口处闷得说不出话,眼神光也在暗下去。 秋叶却还清醒着,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掀倒,手中项链滚落在地。 滴。 项链似被磕在了某个地方,发出“滴”的一声。 秋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 [“姐姐,我好想爸爸妈妈啊,想多见见你……”] …… [“姐姐,我有点害怕,但是我不能哭鼻子,爸爸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了,不能随随便便就哭鼻子。”] …… [“可是我还没有把礼物送给你……那晚不小心睡着了啦。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选了你最喜欢的红色哦。”] …… [“姐姐……是不是我死了,他们就不会拿我来威胁你了……对不起……”] …… 秋木的声音越来越低。 …… [“这里好黑……姐姐,我想见你……见爸爸……还有妈妈……”] ……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 “笨蛋木木……” 项链里的一字一句都在不间断地砸进秋叶心里,她匍匐着前进,在乱泥中挣扎,想要拿到项链。 可她发现自己好像越离越远了。 秋叶艰难地伸手去抓,却一直在扑空。 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她已经看不清前面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巨大的黑色将她吞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烈的疼痛。 雨下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如根根粗针,一下又一下地扎在秋叶身上。 安柠合上了眼,却又睁开,眼中多了道不明的色彩。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周身气场像换了个人。 少女再抬头时,原本浅灰色的瞳孔在此刻变换成璀璨金色。 “秋叶。”她开口。 “还记得吗?不要被情绪占据自己。真正控制着所有的,是你的心。” “你才是能杀死恶鬼的,唯一太阳。” 16. 十六:直到天明之际 安柠的话语不断回荡在秋叶的脑中,慢慢地,她在混沌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做不到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一直在拖累他们,他们都是因我而死的……” “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 “如果不是我……” 她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秋木以往的笑容,看到爸爸妈妈宠溺的眼神,看到方井小心翼翼帮助她的动作。 就连这一次这群那么厉害的,帮助她的哥哥姐姐们也陷入了如今的困境。 安柠抬手一挥,便在他们中心画了一个大圈,轻松将所有鬼怪阻挡在外。她捡起了那条项链,将秋叶扶起来,细心地为她拂去满脸泥水。 项链被擦干净地带在了秋叶的脖子上,漂亮的光泽细闪了一圈儿。 秋叶没有动作,只抬眼怔怔地望着安柠。 安柠一只手搭在项链上,嘴里低声念着听不清的话,另一只手则做着掐诀手势。 项链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晃得秋叶下意识地用手臂遮挡住眼。 手臂再次移开后,少女瞳孔颤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面前的空地俨然出现了好几个不一样的魂魄。 秋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神志不清,看花了眼。 那几个魂魄正用着她日日夜夜想念的脸,朝她微笑着伸手。 她摇晃着站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爸爸?妈妈?木木……” 秋叶跌跌撞撞地奔过去,和他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恐惧的情绪占据了她太久太久,她已经很久没能像现在这样将心中情绪倾泻而出了。 秋澜和温玲满脸心疼地抱住秋叶,一遍遍抚摸她的脑袋,像小时候无数次夜里为她讲故事般,轻轻开口:“叶叶……别怕,爸爸妈妈在。是爸爸妈妈没能保护好你们……我的宝贝叶叶……” 那天清晨,他们本意是想在周边逛逛,熟悉一下景色。 只是没想到,迷迷糊糊间便踏入了这片诅咒之地。 这一走,竟是把一家人都踏入了无尽深渊。 “是我们不好,让叶叶受苦了……” 秋叶在他们怀里泣不成声,秋木也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婴儿一样。 “姐姐……你带上我的礼物啦,真适合你!” 安柠没打扰他们团聚的这一刻,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好一阵时间,秋叶才稍稍平复心情,雨也随之慢慢降了下来。 三人的魂魄逐渐淡了下去,直至完全透明,再也看不见了,秋叶还保持着最原始的姿势。 到时间了啊,果然只能维持一小段。 安柠闭眼心道,嘴唇有些发白。 好一会儿,秋叶才转身,向安柠鞠了躬,脸上还残留着水,嗓音沙哑:“谢谢你,安柠姐姐。” 安柠学着印象里熟悉的动作,将手覆发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知道吗,你所拥有的异能,叫做【灵象】。你还小,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才会通过自己的情绪,无意识地影响了局部的天气现象。” “你要让自己成为主导的那个人,主动地去控制你的力量,而非被动地被利用。” 被阻挡在外面的鬼怪不停地攻打屏障,叫声嘶哑难听。 安柠脸上表情松动,指着那些鬼魂,有些吊儿郎当地笑道:“少女哟,可曾听说过鬼最害怕什么?” “……光吗?太阳?”秋叶不确定答道。 “对啦,是光。所以,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秋叶不自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只有你才能做到。你可是当之无愧的晴女大人啊。” “可这不是……放晴的意思吗?” 安柠一笑,眼底装着一往无前的自信。 “可这也是,为世间带来天明的意思。” …… 秋叶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安柠,转而坚定向前迈出了一步。 风吹过她的身体,冷得有些瑟瑟发抖。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正强有力的跳动;她看到了家人的影子,正陪伴在她左右。 —— 我会,为大地带来复苏。 * 我会,为世间带来光明。 * 我会驱散一切黑暗,直至天降光明,佑人间风雨,生灵不息。 * 深邃如墨的天穹泛起涟漪,阵阵光芒刺穿云雾,席卷这片天地。 聚集一地的鬼怪发出凄厉的惨叫,只一刹那,便化成一吹即散的灰尘,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无影无踪。 从黑夜转瞬到白日晴天,只需要片刻的时间。 这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房屋,田地,草木,顷刻之间便化成一望无际的平地,连带着那道紧紧困住他们的屏障,也消失殆尽。 秋叶身上脏兮兮的,像哪里逃出来的难民一样。可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了,奔向边界处,奔向困了她一年又一年的屏障。 她轻轻松松地踏了过去,所有记忆碎片奔涌而来,她还是哭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或恐惧,天气也不会因此降下倾盆大雨。 直至今日,她终于走出了这里。 走出了这片诅咒之地。 秋澜和温玲在前面等着她,秋木在最前面跳起来向她招手。 秋叶义无反顾地飞奔过去,跑的越来越快,再次落入他们的怀里,洋溢着幸福的笑。 “我们一起回家。” 她道。 …… 安柠默默看着,金眸褪去,露出原本的浅灰色,随即脱力倒下,意识昏沉间便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现实世界的某个瞬间,有一处地方悄然发生了改变。 几个人倒地姿势各异,周围闪烁了两秒,出现两个人影。 “真是了不起的能力啊。” 陌离桉由衷感叹道。 他瞥了一眼远处,又道:“现实的鬼在白天也能出没,甚至能同正常人一样。要是真能单靠出个太阳就能杀死……也不会有阴阳师的家族传承了。 不过那孩子,也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去启动了……” 黑衣人道:“所以你找到了吗?” 陌离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找到了,只是……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小事而已,我来处理。” “行。你慢慢处理吧。” 少年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有意无意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你看的很明显。” 陌离桉装傻:“有吗?” “我又不瞎……” “你这捂得严严实实的,连个眼睛都不漏,我以为你看不见呢。” “我也不是只能通过眼睛看东西。” 陌离桉最终撇开了头,道:“行,是我狭隘了。” 黑衣人抬手,手掌处迸出几根线,尽数没入安柠几人身体内,红线圈圈绕绕,将他们所有人都串联在了一起。 事后,二人消失不见。 …… 安柠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处在一处平地当中,眼前有一少年虚影,向她伸出了手。 “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柠想说话,可无论她如何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年虚影闪了又闪,安柠只觉得眼皮子沉重,少年自顾自的张口说话,她却再也睁不开眼,也听不到声音了。 祈愿。 她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在重复。 愿以信力,祈天如愿。 【叮——】 【恭喜玩家安柠获得异能[祈愿],许愿需谨慎,小心被代价反噬哦。】 原来,是叫【祈愿】吗? “……阿柠?安柠?” 安柠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她睁开眼,对上了黎落落焦急的脸庞。 “哇!阿柠,你终于醒了啊!” 黎落落扑在她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安柠扑腾着坐起来,毅然推开黏上来的黎落落。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后,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什么情况?” 她看向黎落落,后者则因为心虚而扭头吹起了口哨。 安柠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我们会在……” “牢里?!!!” 眼前高墙内铁窗森严,栅栏冰冷,墙角蔓延着霉斑。整个房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十分难闻。 黎落落赶忙捂住她的嘴,压着声音道:“嘘嘘嘘,太大声了啦!” “我们怎么被抓进监狱了?这对吗?想我一生三好学生,良好市民,居然沦落到进局子了!” “呃……” “秋叶她们呢?还有聆聆和林之野呢?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说我们完成了执念,结果被警察以为是拐卖同伙所以才被抓来了吗?!” “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 黎落落不禁扶额:“原来连你也不知道吗?我只记得鬼出现后我就晕了,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下一个碎片了。” 安柠幽幽道:“下一个就下一个,那为什么我们会在牢里?”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说重点!” 那时候确实天气不错,黎落落悠悠转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韵玉村了,甚至身上衣物都已烘干,只是泥巴和各种痕迹仍在,如逃荒难民般落魄。 “噫,好难受的衣服……” 那机械声突然在空中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通过第二枚碎片,请再接再厉!】 “通,通过了?我晕了那么久吗?” 黎落落起身看到他们还在地上躺着,连忙一个个摇过去。 “喂喂,醒醒啊你们!” “安柠?宋时聆?林之野?” 任黎落落怎么捣鼓他们,愣是没醒过来。 黎落落千言万语化成一声长叹:“你们是不是在装睡啊……” 她蹲着,却被一道影子笼罩住。 黎落落预感不妙地抬头,正好对上锋利的枪刃,直指鼻尖。 再然后,他们就被扔了进来。 黎落落无奈叹息:“……就是这样了。由于我们看起来太落魄太奇怪了,所以直接被分开男女扔进大牢了。” 安柠作思考状:“我们还挺平均的。” “这是重点吗……” “那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秋叶那里……是谁通过的?” “可能是宋时聆吧。”黎落落道。 “我也觉得……还是聆聆专业……” 砰—— 霎时间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安柠的话。 二人被这声巨响震得目瞪口呆。 紧接而来的,是那些看守人员手忙脚乱的呼叫声。 “越狱了!有人越狱了!快追!!快去通知!!!” 安柠抬头叹息,嘴角微抽搐。 “为什么我好像能猜出来是谁……” 17. 十七:欢迎来到希尔罗斯 黎落落也接话:“我好像也能猜出来……” 果不其然,黎落落话音刚落下,在门口看守的几名人员悄无声息地倒下。 而她们面前的栅栏发出了“当——”一声的巨响。 一阵响后,栅栏被破开,宋时聆和林之野的身形也随之显现。 “聆聆!” “找到了,阿柠,我们走。” 宋时聆将安柠和黎落落拉起身,一同隐入空气中。 另一边的看守人员慌了神,跑到关押安柠二人的牢房查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四、四个人都越狱了!” “还没通知给伊瑞斯大人吗?!” 另一旁的人道:“通知了……应该快到了吧。” 那人松了口气,继续回到位置上:“那就好,还是让伊瑞斯大人处理吧。” “就、就不管了吗?” “怎么管?这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管的。”那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同伴一眼,“好好站你的,免得被罚。” 安柠听了他们对话,生出几分好奇:“伊瑞斯?好奇怪的名字,我们还在国内吗?” 宋时聆看过这些人的记忆,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记忆,但也知道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背景。 “我们现在在一个叫做希尔罗斯的国家里。” 他们摸索着通向外面的路,很快抵达了大门口,安全从一堆狱警里全身而退。 在牢里待了一路,出来时的阳光都显得刺眼,林之野无奈叹气:“想我一世英名,居然在这里留案底了。而且连是什么罪都不知道……” 黎落落坏笑道:“没事,现在我们不仅越狱成功,还破坏了两扇牢门,已经罪加两等了。” 宋时聆道:“……还打晕了几个人。” “罪名居然还在往上叠加吗!”安柠仰天长啸。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宋时聆的步伐还没跨出去,却迎面走来了一位少女。 那少女身材高挑,长相偏柔和,胸口处和裙摆处都绣有玫瑰花纹,单看衣着就知道来人身份不简单。 而她正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们的位置。 门口的人见到她,连忙行礼道:“伊瑞斯大人。” “原来她就是他们口里的伊瑞斯。” 林之野心里咯噔一声,连声音也不自觉间压低:“她是不是在看我们的方向?” 安柠道:“你的隐身不至于被识破吧?刚刚那么多人都看不见我们呢。” 伊瑞斯看了好一阵,才转移视线,向门口的人开口:“带我过去看看。” “是,大人。” 见状,安柠等人连忙开溜。 本以为已经能安全离开的几人,却在刚走出几里地时,背后撞上一道凌厉的风刃。 宋时聆快速回头,却见伊瑞斯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法杖,往他们的方向甩了一道风刃。 风刃撞上宋时聆的盾后被消解,也让伊瑞斯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遭了!”安柠道:“快跑!!” 几人不敢再放慢脚步,开始奔跑起来。 林之野实在摸不着头脑:“她到底为什么能知道有人啊!” 安柠“哎呀”了一声,道:“我们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啊。她都能使异能了,铁定是能感知到一点的。” “感觉我的异能生涯一直在被打脸……” 伊瑞斯看不到他们的位置,眉头紧皱后,召唤出数道风刃向前方所有方位攻击。 那风刃触碰到【祈佑】之后就会消解,安柠一边跑一边惊道:“居然还全方位攻击!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拿着根法杖,不会是魔女吧?” 黎落落跑得气喘吁吁:“这世界观是不是太乱了点……” 伊瑞斯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法杖悬浮身前便开始蓄力。 她嘴里不停念着咒语,法杖上的火球越来越大,周边掀起大幅度风场波动,引得那些狱警全部找地方躲起来,探头看戏。 蓄力完成后,伊瑞斯挥舞法杖,大火球立马锁定他们的位置飞了过去。 宋时聆只好紧急刹车,双手齐用将盾送了出去。 “砰——” 【祈佑】与火球相互抵消,一同消散。 “咳咳……” 巨大的烟雾涌现,几人身形渐显,被呛得不停咳嗽。 伊瑞斯起手用风把烟雾吹散,开口道:“总算看到你们了。” 手中的法杖凭空消失后,那少女朝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搞破坏?” 安柠也道:“我还没问你们呢,无缘无故把我们抓起来干什么?” “无缘无故?”伊瑞斯疑惑地转头看向那群狱警。 那群人瞬间把头缩回去,有一人被推推搡搡地到了伊瑞斯跟前,支支吾吾开口:“伊瑞斯大人……是……是……” 伊瑞斯瞬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是阿芙尔?” “对,对……”那人头低得更下了,“他们突然出现在勿近林,还晕倒了一片,穿着奇怪,是阿芙尔公主下令先把他们关押起来的……” 听到“穿着奇怪”四个字的黎落落忍不住道:“什么叫穿着奇怪,我早就想换了这件衣服了!” 明明在韵玉村的时候还带换装的! 了解前因后果的伊瑞斯脸上写满了歉意,恭恭敬敬朝他们道歉:“实在抱歉,各位客人们。给你们造成麻烦了,此事我会上报给陛下的。” 安柠道:“倒也,不用上报吧……” “我叫伊瑞斯·伊瑟·希尔罗斯,你们可以直接叫我伊瑞斯。刚刚的事……实在是抱歉。” 见伊瑞斯报上姓名,本着礼貌的态度,安柠也介绍道:“我叫安柠。这位是宋时聆,黎落落,还有林之野。” 伊瑞斯听了这些名字,脸上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原来如此,你们是来自夏国的人吗?” “对的。” 伊瑞斯高兴道:“欢迎你们来到希尔罗斯,远道而来的客人。” 安柠偷偷附在宋时聆耳旁说悄悄话:“她名字的后缀是希尔罗斯诶,她不会跟那个阿什么一样,也是个公主吧?” “应该不是。”宋时聆示意安柠看那群狱警:“他们喊她是‘大人’,不像另一位一样喊作公主。” 林之野一起加入:“原来外国也会有异能者吗?” 宋时聆无奈道:“外国和我们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片天空……只是叫法可能不太一样。” 黎落落对于伊瑞斯的法杖好奇许久了,问道:“那个……你是魔女吗?” “魔女?那是故事里才有的吧?我并不是哦。” 伊瑞斯轻笑了一声,向黎落落解释:“我是希尔罗斯这一代的天选者。” “天选者?” “嗯。” 天选者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希尔罗斯全部人都知道的身份,所以伊瑞斯对此毫无避讳。 “希尔罗斯的边境以及其他地方常年深受魔兽侵扰,所以数年前天上曾降下一道神秘的力量,被选中的人则成为天选者,能够拥有对抗魔兽的力量。” “此后,每一任天选者死亡后都会出现新一任被选中的天选者,而我就是这一代的天选者。” 黎落落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怎么也有这种力量?难道你们是夏国的天选者吗?”伊瑞斯问道。 黎落落一下子不知道回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对、对的。” 伊瑞斯迅速扫视了一眼他们几人,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道:“那客人们,请随我一起去见陛下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带你们换一下衣服。” …… 伊瑟之环市集内,几人已换好了新衣裳。 终于穿上新衣服的黎落落十分高兴,这套新衣服下显得她像瓷娃娃般可爱,店主也真心称赞道:“很适合你呢,小姐。” 闻言,安柠也好奇地看向宋时聆,看过去的瞬间不由得愣在原地。 眼前少年不说话的时候总是自带一股高岭之花的气息,衣服虽不复杂,却衬得他有些贵气。 他浅色的瞳孔正与安柠对视,一动不动。 “聆聆,你穿上这个好像贵族少爷啊。”安柠夸赞道。 宋时聆有些含蓄,偏了一点头道:“这身衣服,也很适合你。” 安柠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衣服,低头摆弄着裙摆,很是喜欢:“我也觉得!特别好看。” 林之野倒是还有些别扭,穿得不是很习惯,小声嘀咕:“这样真的好看吗?” 安柠向伊瑞斯灿烂一笑:“谢谢你,伊瑞斯。” 伊瑞斯道:“没关系,能够招待你们,是我的荣幸。” “公主殿下。” 门口传来几声问候,伊瑞斯回头察看之时,来人已经扑到她怀里,不停撒娇道:“伊瑞斯!我找了你好久啊,你怎么在这里?” 伊瑞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阿芙尔,我正准备带客人去见陛下。” “客人啊?”阿芙尔这才去注意伊瑞斯身边的几人,冲他们甜甜一笑:“你们好。” 原来就是她下令把她们抓起来的啊!现在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黎落落恨得有些牙痒痒,但此刻还是向阿芙尔轻提裙摆行礼:“你好,公主殿下。” 安柠见状,也学着黎落落的方式打招呼。 宋时聆和林之野只能硬着头皮向她点头打招呼。 毕竟初来乍到的他们,也不懂这里的什么礼仪,而且眼前之人还是个身份尊贵的公主。 阿芙尔很自然地挽上伊瑞斯的胳膊,后者偏着头笑,眼里满是宠溺。 阿芙尔道:“既然是见父亲的话,那我和你们一起吧!” 18. 十八:来打魔兽吧! 希尔罗斯是个特别的地方。 它极度遵守规则,一旦认定,绝不改变。 希尔罗斯隐匿于环山之中,是一个有山玫瑰之称的浪漫小国。 国民服饰多带有玫瑰刺绣,骑士服也会以玫瑰金为主色调。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男子为证勇气,往往会攀上峭壁摘下一朵山玫瑰,来送给喜欢的姑娘表达爱意。 数百年前,这样默默生活,与世无争的小国却发生了意外。边境森林里的动物开始魔化,不断跑出来伤人,一时之间,国内苦不堪言。 所幸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金光,选中了一名勇者,赐予她对抗魔兽的力量。 此后,她被称为天选者,终生为希尔罗斯抵抗魔兽,守护国家,并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荣耀。 天神为凡人降下力量,而凡人之躯终究无法承受,所以一旦成为天选者,就只能活到四十岁。 在现任天选者三十岁的时候,便会诞生下一任天选者。天选者自出生起就要远离家人,被交到王宫由现任天选者抚养并传授知识。 由此代代相传。 …… 伊瑞斯正想启程,几名骑士却匆匆赶来向她汇报。 “伊瑞斯大人,不好了,勿近林处有魔兽快要冲出结界了!” 阿芙尔皱着眉头,赌气开口:“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乖,我处理完就去找你,好吗?” 伊瑞斯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 “要去就去吧!哼,你每次都这样!我要生伊瑞斯的气了!” “好了,阿芙尔,我很快就回来,能请你帮我把客人带到王宫吗?” 伊瑞斯冲安柠几人抱歉一笑:“抱歉,客人们,失陪了。” 阿芙尔不说话,脸色耷拉着。 “可以让我们可以和你一起吗?”安柠开口:“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不用了,你们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这点程度我一个人就可以。” 伊瑞斯向他们挥手,大步跨了出去。 安柠几人只能默默站着,一时不知道怎么行动。 阿芙尔把目光投向他们,道:“你们是伊瑞斯的新朋友吗?她可很少对人这么上心。” 这话里充满了一股醋味儿啊。 安柠生起一点小心思,坦然回答:“是。” “你们随便走走吧,至于王宫,等伊瑞斯回来再带你们去吧,我要走了。” 阿芙尔跟方才那位扑在伊瑞斯怀里撒娇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话说完后,很干脆地转身就走。 “公主殿下慢走。” “哈哈,公主殿下和伊瑞斯大人感情还是那么好。”店主笑道。 “啧。” 黎落落看向安柠,道:“他们俩怎么能这么腻歪?大庭广众的。” “还好吧?我和聆聆不也这样吗?不过我们是因为好朋友。” 黎落落满脸失望,先是扫了一眼宋时聆,又对安柠道:“你去他怀里撒个娇我看看。” 安柠:“?” 安柠想了想那个场景,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吧,确实他们更腻歪一点。” 林之野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 安柠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几人兜兜转转,拐进一个无人小道。 “当然是,一起去打魔兽啦!想想就兴奋啊!” 安柠此时正兴奋上头,拍着宋时聆肩膀道:“不过上一个碎片多亏了聆聆,虽然有时候会出点小问题,总体还是很靠谱的嘛!” “上一……” 宋时聆话还未说完,便被林之野抢先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去打魔兽啊?” 宋时聆沉默地将林之野往后拉,道:“上一个碎片不是我通过的。” “诶?不是你吗?” 安柠愣住:“那是谁啊?我们怎么通过的?” 这是个难题,几人瞬间进入思考。 思来想去,大家给出的答复都是直接晕过去了,醒来就已经在希尔罗斯了。 “那秋叶她……最后怎么样了呢?” 安柠思考着,空中突然弹出许久不见的文字。 【秋叶以自身所有生命力启动了她的异能[灵象],消灭了所有鬼怪,最终屏障消解,她的魂魄得以与家人团聚,执念也因此消散。】 “真是了不起啊……一直困住她的执念,也仅仅只是想走出韵玉村,与家人团聚而已。” “能够通过自己报仇,已经很棒了。”安柠真心为秋叶他们祝福:“希望他们下一世,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 既已知道答案,安柠重新燃起去打魔兽的兴趣。 她兴致勃勃地让他们跟自己牵上手,一切准备就绪后,闭眼念道。 * 愿以信力 * 祈天如愿 —— 安柠抬眼,自信一笑。 “带我们,去勿近林。” …… 一道金色光芒出现,将四人包裹成球状。只不到一秒的时间,几人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则出现在勿近林附近。 林之野又惊又喜,忙道:“就这么瞬移过来了?怎么做到的,你不是治疗系异能吗?” 看着三人脸上都充满好奇,安柠满意道:“不是哦,我的异能叫做【祈愿】,只要我想,什么技能都能用哦!” 宋时聆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嗯嗯。说起来还是在梦里有人告诉我怎么使用的呢!” “这个异能也太酷了吧!”黎落落双眼冒着星星。 宋时聆不太放心:“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别担心,许愿需要依靠信力启动,得到的信力越多,才能许出大愿望。” 黎落落道:“信力?” “通俗点来说,就是得有人相信我啦。相信我的人力量越强,我的力量也就越强哦!” 林之野围着她看了几圈。 “还有这种异能啊?好逆天啊。” 宋时聆还是有些担忧:“总之还是不能过度使用,毕竟发动异能时消耗的自身也不小。” “好啦好啦,我知道。”安柠眨着眼:“不过……你们要多信任信任我哦,这样我力量会强很多呢。” “嗯,我会的。”宋时聆道。 “等伊瑞斯来了我们就行动!” 安柠兴奋的模样让黎落落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对打魔兽这么感兴趣呀?” 林之野不动声色开口:“我知道,她肯定要说这样很帅。”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因为他在当上时空异能者之前,真的也这样幻想过。 < p>“那些魔兽可是会出来伤人的。” 林之野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积极吧?说到底只是个游戏而已……” “我们是异能者啊,无时无刻守护着他们,守护世界,不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吗?” 安柠扭头看他,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双平常满是笑意的眸子突然平淡下来,像能洞穿在场的所有人,让三人都不禁僵在了原地,被她震慑住。 半晌,林之野才磕磕绊绊道:“也、也是。” 宋时聆压下心底的触动,道:“伊瑞斯应该快到了。” 安柠重新恢复笑容,仿佛刚刚的不是自己,持续高兴道:“好啊!” “好像,已经到了诶。” 地上有落叶被外溢的风汇聚起来,转了个小圈儿,伊瑞斯被风托着飞行,很快降落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出现实在意外,伊瑞斯开口询问:“你们怎么在这?” “来帮忙呀。”安柠笑道。 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伊瑞斯也不好推辞,唤出法杖将他们一同托起,嘱咐道:“魔兽凶险,你们要多加小心。” 此处距离勿近林结界已不远,他们已经能看到结界处几头长相凶残的魔兽挣扎着露出了半个头。 负责这里情报的骑士看到伊瑞斯来了之后,欣喜若狂,“太好了,是伊瑞斯大人!” 伊瑞斯向他们点头,简单介绍道:“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你们先退下,免得伤到你们。” “是,大人。” 来之前宋时聆就有所猜测魔兽的形成是否和自己想的有关,直到现在,他看到了魔兽的眼睛以及身体,都有那群黑色物质的附着。 这些根本就是在此处生活的妖精受到外来物质的影响,才会被魔化,导致神志不清地出来无差别攻击。 希尔罗斯内没有捉妖师能够处理,所以才会降下那道光芒,给予他们能够对抗的力量。 只是这里的国民,赋予了天选者的特殊名号。 她说的对。宋时聆心想,神明,果然是存在的。 安柠也看出了这些熟悉的物质,道:“怎么又是它们……” 那几头魔兽嘶吼着冲破结界,顺着缺口跑了出来。 伊瑞斯讯速召唤出法杖,法杖顶端开始汇集起亮眼的光芒,“光之术!” 光芒形成的剑锋向魔兽扫荡而去,而那几头魔兽却似乎不受影响,闪烁了两下身形后,出现在伊瑞斯后面,嘴里黑色光球不断聚集,欲打向伊瑞斯背后。 “【祈佑】!” 宋时聆祭出光环为伊瑞斯抵挡魔兽打出的伤害,伊瑞斯隐了身形,往外撤步。 紧接着安柠也在空中作出拉弓动作,瞄准魔兽脖颈处。 三箭破空而出,精准扎入三头魔兽的脖子,溅出黑色的血液。 那几头魔兽挣扎着向后倒,伊瑞斯则抓紧时机时间吟唱出净化咒语。 丝丝绿光自法杖显现,形成一圈圈光线环绕着倒地的魔兽。 绿色光芒渐入魔兽身体,而魔兽的体型开始慢慢变小,直至光芒渐隐,魔兽也消散完毕,只留下一滩黑色血液。 林之野急道:“有另一个也出来了!” 结界处涌现了另一只带着翅膀的魔兽,钻着缺口飞了出来,速度极快,擦着伊瑞斯的肩膀而过。 而它所前往的方向,正是主城。 19. 十九:我听到了哦 “遭了!” 那魔兽飞的速度快,结界处还隐约有其他魔兽涌出,安柠当机立断道:“伊瑞斯,你留下来封住结界,我和聆聆去阻拦它!” “可……” “来不及了,只有你熟悉结界,交给我们就好!” 安柠牵住宋时聆,发动【祈愿】立即消失在原地。 伊瑞斯只能重新回到结界面前,修补缺口。 黎落落看着林之野似乎有些闷闷不乐,道:“怎么了?在担心他们吗?” “倒也不是……他们那么厉害呢……” “我只是……” 黎落落道:“只是什么?” 林之野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一阵挣扎过后,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撇开头道:“没什么。” 黎落落若有所思,知道他不愿意说,只道:“好吧。” 只是什么? 林之野闷闷地想。 在经历过这几件事后,他发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如说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最弱的那一个,感觉什么忙也帮不上。 安柠就像个天赋怪一样,虽然看起来是个没头脑的中二病,明明没有记忆,第一次参与关于时空异能者的行动,她却反而是队里反应最快,力量最强的。 宋时聆更不用说了,有时候可能有些冲动,话也少,但他的力量是牢牢立在那的,近战技术也强,一直以来都很细心地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哪怕黎落落什么都不会,但她就好像是天道宠儿一样,总在其他地方能够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只有他自己,打架打不过,出谋划策的话脑子也不够用,甚至连唯一的异能隐身能帮上的忙也少。 连唯一的家人都能弄丢。 “我果然,还是什么用都没有。” …… 安柠和宋时聆在临近那魔兽的空中降落,宋时聆眼疾手快唤出【祈佑】,让二人牢牢踩住,控制着往魔兽方向飞。 魔兽已飞到城门处,身法灵活,安柠召唤出弓箭,正欲瞄准时突然松了手,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旦没有射中魔兽,那些箭矢会误伤到城中人的。 “天上,天上那是什么!” “伊瑞斯大人呢?!” 城中大乱,行人纷纷被空中魔兽所惊吓。 那魔兽口中凝聚了火球,喷向下方。 “不好!” 安柠瞬移到人群中央,展开一个巨大的圆盾,与火球抵消,与此同时,金眸显现。 她停下安抚人群:“别怕,大家先散去安全的地方,伊瑞斯大人马上就到。” 少女摇晃双手在空中猛地一交叉,一段样式奇特的绳子在魔兽脖颈处乍现,将其套住。 魔兽在空中被控制得胡乱挣扎,开始四处吐火。她甩着那根绳子的尾端朝向到宋时聆处,喊道:“聆聆,接着!” 宋时聆接过那绳子,拉着魔兽往勿近林的方向飞。 安柠瞬发出好几个盾来抵挡了它四处喷的火,末了,又瞬移回宋时聆的【祈佑】上。 宋时聆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浅灰色的瞳孔在迷离,便腾出一边手拉着她,帮她稳住身形。 “阿柠,你还好吗?” “没、没事……一下子用太多力量了。”安柠呼了口气,飞行带动的强风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宋时聆双手拉着绳子,绳子还绑着那魔兽,此时此景让安柠不禁笑道:“放风筝咯!” 那“风筝”还在到处乱动,宋时聆紧了紧手,挑了块空地极速往下坠,扯着绳子将那魔兽重重摔在地上。 魔兽扑腾着起身,双爪张开直奔他们而去,安柠牵过宋时聆手中另一端绳子,瞬移到另一边的空地,两人起手一拉,魔兽被禁锢在中间动弹不得。 它仰天长啸一声,滔天火焰裹满全身,试图烧掉这根绳子。 见此时机,安柠立即在空中拉开弓,一箭,两箭,三箭,箭箭锁喉。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魔兽没了动静。 宋时聆只觉得那绳子的纹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不是普通绳子吧?” 安柠想了想,歪了下脑袋:“应该不是吧,我随便弄出来的。” 少女也上手抓了抓绳子,道:“我们把它拖去给伊瑞斯吧,消解一下。” “好。” 二人在原地闪烁,瞬间消失。 “你们回来啦!” 黎落落看到他们出现,惊喜地上前接应。 果然没什么悬念地控制住了,黎落落看到了后方拖着的尸体,心想。 此时伊瑞斯已经修补好了结界,见他们胜利而归,悬着的心放下。 她召出法杖施展咒语,地上的魔兽尸体则消解于空中。 “谢谢你们,真是帮了我个大忙。我会向陛下申请给你们的奖励的。”伊瑞斯感谢道。 “奖励?难道是奇珍异宝吗?” 看着两眼放光的安柠,伊瑞斯故意道:“说不准呢?” 伊瑞斯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们想在这里逛逛。” 安柠的话语让其他三人都目光转移过来,不理解为什么要留下来。 “为……唔唔……” 林之野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宋时聆捂住嘴,手动打断话语。 伊瑞斯不解:“为什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可以游玩的地方。” “我们第一次来嘛,所以想到处走走,放心,只是走走而已。”安柠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而且,阿芙尔公主在我们临走时还在念叨着你哦!” 伊瑞斯瞬间低头,脸庞有些发烫,“好吧,那我就先走了。这里不太安全,还是不要逛太久。” “知道啦!” 安柠笑着和她招手,目送伊瑞斯离开。 终于得以说话的林之野问道:“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待?” 黎落落也好奇地看着她。 “那是因为,有落单的小伙伴哦。” 安柠看向不远处的树干。 “伙伴?哪呢?” 林之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要相信我的听力,还有……女生的第六感!” 树干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秒过后,一颗墨蓝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名少女出现,定定地站在那儿不动弹。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们的方向,锁定目标后,眼眶噙着泪花。 林之野同样定在原地,与那名少女对视上,那是一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 各种翻江倒海的情绪袭来,他张口,却没有声响。 “哥哥!” 少女飞奔而来,撞入他的怀中。 “鹿,鹿呦?” 林之野悬在她头上的手在发抖,反复确认:“真的是……鹿呦吗?” 林鹿呦抬头,放开他,整张脸又是哭又是笑,“我终于找到你了,哥哥。” “我好想你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面前少女熟悉的脸透着一股陌生,林之野哑声道:“你真的是,鹿呦吗?” 林鹿呦破涕为笑:“如假包换。哥哥,你怎么变傻了啊?” 安柠看着这一幕,本该是很煽情的重逢画面,可林之野脸上的表情却在来回 变换,让她感觉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好笑。 黎落落怅然道:“久别重逢啊,可能太高兴了吧……” 林之野很难相信,以前的林鹿呦并不会这么外放情绪,也不会这么坦然地和他说很想他。 林之野道:“你比以前活泼了好多,还有……” 他伸着手从自己头顶出发,与林鹿呦的身高比对着,满脸不可思议:“你为什么和我差不多高了!?” 林之野回忆着以前带着妹妹的场景,他们在分开之前,林鹿呦才只到他肩膀下面,小小一只,现在却突然变得和他差不多的高度了。 不仅如此,林鹿呦现在的五官也是长开了不少的模样,没有之前那么稚嫩了。 “你吃激素了?!” 林鹿呦不理解他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她看着眼前哥哥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奇怪地开口:“明明哥你更奇怪吧,六年过去了,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现在不仅林之野傻眼了,站在旁边看戏的安柠几人皆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六年?你在说什么啊?这才过去几天。” 林鹿呦皱着眉头,道:“什么几天,已经过去六年了好吗?” “等等,难道你现在还是15岁吗!” 林之野马上道:“不要随便暴露我的年龄好吗!!” “哦~”林鹿呦坏笑地贴近林之野,道:“我现在可是已经19岁了哦,你得叫我姐姐了。” “不可能!”林之野涨红了脸,转身不看她:“再怎么说我也是哥哥,绝对不可能。” “你害羞了啊。” “我才没有!” “那叫姐姐吧。” “我不要!” 他们的对话听得安柠云里雾里,不禁向宋时聆求助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其他人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看向宋时聆。 宋时聆淡定道:“应该是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你们之前,应该是走散了吧?可能分别掉到不同的世界里了。” “怪不得啊……”林鹿呦思考道。 林之野低了头,声音也轻了些:“你一个人,在其他世界过了六年吗?” 林鹿呦愣了一下,脸上又堆满笑容:“别担心哦,其实我在那边过得可滋润了。” 她伸了伸懒腰:“要不是睡了一觉突然发现自己到这里来了,我还不想离开呢。” “那我也没有很担心你了!” “对了,哥,陌离桉哥哥呢?” “……我不知道。” 林鹿呦“哦”了一声,又道:“原来你这么担心我啊,我可都听见了哦。” “我哪有说话!” “你还不知道吧?”林鹿呦坏笑道:“我也有异能了哦,叫做【心赐】,可以读心哦。” “!” 林之野脸色一僵,往后面挪了好几步,“我要离你远一点了。” “什么嘛!” 安柠闻言,也默默退后了好几步。 黎落落和宋时聆也跟着退。 一时间,同一条水平线上只有林鹿呦一个人。 她被他们后退的动作逗笑了,道:“这个是要指定一个人发动的啦,放心吧。” “算了。”林之野走回她的面前,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听到了哦。” 林之野没说话,林鹿呦却闭着眼,嘴角上扬。 “你说,欢迎回家。” 林之野低头,在心里默默道:我们,哪还有家。 林鹿呦却歪着脑袋,像小时候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一样。 “对于我来说,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20. 二十:天选 安柠掰着手指点了点,“那这么说,鹿呦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了?” “聆聆,我多少岁了来着?” 宋时聆面不改色道:“15。” 安柠狐疑道:“真的吗?” “真的。” “那看来我还有大把青春年华嘛。” 黎落落抬头看他们,道:“你们是不是还忘了我呀,我循环了那么多次,可至少百来岁了吧。” 林鹿呦惊喜道:“居然是百岁小朋友吗?” 她忍不住捏了捏黎落落的脸蛋,爱心直冒:“好可爱。” 黎落落配合她甜甜喊了声:“鹿呦姐姐。” 装小朋友什么的,她太擅长了。 林之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鹿呦,你为什么会藏在那儿?什么时候来的?” “其实我刚到这里不久,远远就看到……”林鹿呦指着安柠和宋时聆,接着道:“他们在打空中那个大飞鸟,我本来是想跟着他们走的,结果突然就消失了。” “我只好照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了,之后碰到你们一群人在讨论,就看到你啦!一时间没敢确认,所以躲着瞄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林鹿呦对现在的情形还是一无所知,林之野就长话短说地向她概括了现在的情况,顺便介绍了安柠几人。 “时空异能者!那岂不是像哥哥你这样的!” 听罢,林鹿呦眼中也冒着光。 林之野胡乱“嗯”了几声,明明从小听着妹妹叫自己哥哥……为什么现在长大版的妹妹再叫自己哥哥,会这么别扭呢? “哥哥?哥哥?”林鹿呦朝他笑,心里表示计划成功。 看着林鹿呦那副样子,林之野顿感不妙:“你不会又往我身上用异能吧?” “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用不着发动异能哦。” 林之野险些被激得跳起来,只能一脸怨恨的看向她。 长大版的林鹿呦已经成长为一个能捉弄到哥哥的人了。 林鹿呦很满意。 “话说……”林鹿呦看向安柠,神情怪异,“你们知不知道,刚刚和你们说话的那个女生……” “其实是男的啊。” 林鹿呦原以为会得到他们震惊的目光,可没想到几人毫不在意,仿佛她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话。 安柠只是淡定地晃了下脑袋:“我们知道啊。” “我们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 希尔罗斯是个注重规则的国家。 从第一代天选者开始,一直到第六代,天选者的人选皆为女性。 所以希尔罗斯的历代国王肯定,天选者只能由女性来继承。 而在第七代天选者诞生时,恰好是一位男婴。 可说来奇怪,那男婴是奥勒公爵夫人所生,却在不久后意外夭折,连带着当天庄园上下所有人生病。 此后希尔罗斯的国王确信,男性天选者的出现,就是带来不详之意。 作为第八代天选者,伊瑞斯是在一处偏僻的房屋所诞生的。 那日金光耀眼,天降异象,一道金柱蓦然在空中出现,笼罩了那座房屋。 正接生的产婆被金柱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清脆的啼哭在房间内回荡,产婆忍不住惊叹:“恭喜夫人,既是天选者,那必定是个女娃娃了。” 艾琳娜满头虚汗,想起身看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产婆连忙跑过去,喜滋滋将孩子放在艾琳娜身旁,艾琳娜怀着笑意想抚摸孩子,苍白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那金光已然褪去,产婆还未来得及看清孩子的样貌,想凑近点沾沾光,却被艾琳娜喝道:“你,出去!” “哎哟,这可是天选者……” “我说了,出去。”艾琳娜语气冰冷,不给她半分说话的余地。 那产婆自讨没趣,出门时话里带了几分不寻常的腔调:“降下天选者,日后可享尽荣华富贵了,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咯。” 艾琳娜深呼吸一口气,护着怀里的孩子。 “陛下。” 门外有大量马车聚集在外,骑士队与卫兵整整齐齐,无一不在宣告着国王霍提里·伊瑟·希尔罗斯的到来。 天选者自诞生起就要交由皇室抚养,不得与父母见面,这是铁律。 艾琳娜拖着虚弱的身体,朝国王下跪伏地。 “恳求陛下,让我抚养孩子六年,六年之后,我一定送她入王宫。” “抬起头来。”霍提里道。 艾琳娜却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头撞进地里。 “恳求陛下……” “你可知这有多不符合规矩吗?慈母多败子,她必须交由天选者教导。” 艾琳娜缓缓抬头,瞳孔颤动,依然重复:“恳求陛下……” “我一定严格教导,只需六年,六年之后一定把她送入王宫,绝不怠慢。” “天选者从诞生起,她就不再只是谁谁谁的女儿了。哪怕是你的孩子,艾琳娜·霍尔。” “求求您……陛下。” 霍提里脸色依旧,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五年,我只给你五年时间。” 国王转身回到马车上,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艾琳娜,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打破规则,艾琳娜。” “谢陛下。” 艾琳娜重重磕头,道:“谢陛下。” 随行骑士颤颤巍巍道:“陛、陛下,这不妥啊。” “住口,用不着你教我。” “是……” 一直到马车驶往主城,门前看热闹的人散去,艾琳娜才支撑着起身。临散前她还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陛下居然同意了,她是什么人啊?” 人群已散,却有一名女人看不下去,主动上前扶她回屋,道:“你刚生完,要好好注重身体呀。” “你的丈夫呢?没有人照顾你吗?” 艾琳娜挨着床坐下,道:“谢谢你。我丈夫他……过会儿就回来了。” 那女人神神秘秘贴近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想带孩子走?” “我……” “我懂的,我也是母亲。虽然天选者身份尊贵,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没办法见面,就算长大之后能见,孩子与自己还是生疏。 唉,更何况,成为天选者,寿命也短,背负的责任也多……” 那女人自顾自地说话,心疼地叹了口气。 “你还是第一个敢跟陛下提条件的,不过你现在也带不走孩子,我悄悄告 诉你啊,我看到陛下留人守着咱们这里了,所以孩子是带不走的,你千万别做傻事。” 女人握着她的手,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喊我,我很乐意帮忙的。” 艾琳娜回握她的手,笑道:“谢谢你关心我,我会的。” “那我先走了啊,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喊我。” “嗯,好。慢走啊。” 房屋彻底变成只剩她一个人,艾琳娜抱起孩子,轻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 “天选者啊……那就叫,伊瑞斯吧。 她不敢赌,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一代天选者是个男孩子,会是个什么情形。 希尔罗斯的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女孩子,那他必须得是女孩子。 “伊瑞斯……我的孩子,只愿你的未来,能够平平安安,带着希望活下去。” …… 从此,伊瑞斯从小接受的观念是,他是女孩子。他得无时无刻扮演着一个女孩子。 他不能与其他同龄人一起玩耍,被迫远离人群,限制与别人交谈,一直以来都要保持少说少错原则。 母亲曾和他说过:“答应妈妈,永远不能暴露你是男孩子,知道吗?” 小时候的伊瑞斯不能理解,怯生生问道:“为什么呀,妈妈?” “没有为什么。”艾琳娜厉声道:“你只需要永远记住我的话,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去。” “等你长大以后,你才能脱离这里。记住,这个话题以后也不能再说。” “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能信的只有自己,知道吗?” “妈妈也不能相信吗?” “……除了妈妈。” “哦……” 伊瑞斯还是不能够理解,只能乖乖闭嘴。 “妈妈好像一接触这个话题就会变得很生气,那我要乖乖的,不能惹妈妈生气。” 伊瑞斯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妈妈说我能做到的!伊瑞斯很厉害的!” 五年时间很短,一瞬而过。 一切都跟最初的场景一样,王宫派来接伊瑞斯的人已经在门口等候。 艾琳娜信守承诺,亲手将伊瑞斯送上了马车。 “妈妈……我们要去哪?” “乖,你以后要在王宫生活了,还记得和妈妈的约定吗?” 伊瑞斯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艾琳娜十分严厉但耐心,她教导着伊瑞斯,教他各种知识,教他伪装,此刻艾琳娜显露出的温柔,是他在夜里偶尔才能见到的画面。 伊瑞斯鼻头一酸,道:“妈妈……你不和我一起吗?” 艾琳娜叹了口气,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摇头。 她决绝地转了身离开,控制自己不再多看他一眼。 “妈妈!”伊瑞斯想追上去。 骑士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天选者大人,我们该出发了。” 此地炊烟袅袅,在暮色之下,与橘红色的天边缠绵。马车被暖光映着,轮廓变得柔和,车轮碾过碎石,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噗”。 在驶向主城的路上,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伊瑞斯独自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道路。 他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恐惧。 “妈妈……” 他喃喃道。 21. 二十一:第一个朋友 阿芙尔·伊瑟·希尔罗斯,作为国王最宠爱的公主殿下,霍提里在她的宫殿旁边修了一座巨大而美丽的山玫瑰花园。 伊瑞斯与阿芙尔的初遇,便是在这儿。 早在入宫时伊瑞斯便被赐予了皇室姓氏,在结束天选者当天的指导课程后,因为人生地不熟而阴差阳错走到了花园附近。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那么大一片的山玫瑰,大片大片的花丛连在一起,还有不少蝴蝶因此停留,在阳光洒下时闪闪发光。 他看原地看迷了眼,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停在一只紫色蝴蝶的前面。 “将将!” “啊!” 一个小女孩从花丛中跳了起来,把伊瑞斯吓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女孩脸蛋可爱,眉眼精致,看起来和他是同龄人,整个人有一半藏在花丛中,因为在阳光的照耀下而显得熠熠生辉。 她站稳后,看到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疑惑地端详了一番。 他们的声音引得在和阿芙尔玩捉迷藏的侍女赶紧现身,大惊失色道:“公主殿下!” 作为历代唯一一个能够待在母亲身边抚养了五年的天选者,很快便有侍女认出了伊瑞斯,连忙跑来扶起他:“实在抱歉!!伊瑞斯大人,您没事吧?” 伊瑞斯并不擅长社交,脸上是由于被人注意到而泛起的红晕,磕磕绊绊地应道;“没,没事……” 阿芙尔一直很好奇这一代的天选者,立马小跑到他面前,开心道:“你就是伊瑞斯吗?” “是、是的。” “我叫阿芙尔。”阿芙尔甜甜一笑,忍不住上手揉他的脸,“你好可爱啊!” 伊瑞斯被揉得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阿芙尔见他这宕机的模样,更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她伸手向他发出邀请。 他第一次见笑得如此灿烂的女孩,也是第一次有人会主动邀请他一起玩耍。 她的笑容就像太阳一样,暖暖的。 伊瑞斯在看到阿芙尔的一瞬间,黑暗的小世界里好像强硬地透进了一道明亮的光芒,紧紧笼罩着他。 鬼使神差地,他把手搭了上去,小声开口道:“好。” 于是,阿芙尔就这样成为了伊瑞斯的第一个朋友。 此后,两人形影不离,哪怕是伊瑞斯要单独接受天选者的教程,阿芙尔也会跟着他一起。 每当看到伊瑞斯学会一个新的魔法时,她总在旁边给予毫不吝啬的夸奖:“伊瑞斯好棒!” “伊瑞斯好厉害啊!” “伊瑞斯肯定会是最厉害的天选者!” 他们在花园里玩耍时,为了逗阿芙尔开心,伊瑞斯会悄悄使用风魔法,将蝴蝶和飘落的花瓣引导到阿芙尔身边。 阿芙尔会在中间与它们共舞,像花精灵一样美丽又轻盈。 每当这时,伊瑞斯都会看得入迷,完全挪不开眼。 阿芙尔一旦开始夸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伊瑞斯也总是低着头脸红。 就连天选者洛拉前辈也会调侃他们:“你们的感情真好啊……哟,小伊瑞斯还害羞呢~” “当然!”阿芙尔挽起伊瑞斯的胳膊,自信满满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哦!” “阿芙尔……” “怎么了,伊瑞斯不喜欢和我做朋友吗?” 阿芙尔一向知道如何跟别人撒娇,伊瑞斯的脸则红得像花园里的山玫瑰,但还是很开心地应道:“不、不,我很喜欢。” 喜欢和阿芙尔做朋友,最喜欢了。 “我也最喜欢伊瑞斯啦。”阿芙尔笑道。 我也最喜欢阿芙尔了。 伊瑞斯在心里默默道。 随着伊瑞斯渐渐长大,洛拉前辈的寿命即将迎来终点,他必须学会一个人对付魔兽,守护国家。 所以他得不断外出与魔兽历练。 临行前,阿芙尔和他告别,道:“伊瑞斯,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要是实在打不过的话……”阿芙尔朝他做了一个鬼脸,“跑掉也没关系的啦!” 伊瑞斯被逗笑,保证道:“嗯,我会的。” 我会努力守护希尔罗斯。 会努力守护阿芙尔。 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 阿芙尔的脑袋被人轻轻一敲,她“哎哟”着抬头,洛拉正笑道:“还有我在呢,怕什么。” 洛拉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不太好了,这会是她最后一次陪伴伊瑞斯。从今以后,希尔罗斯就要交由伊瑞斯一个人守护了。 洛拉在教导上与艾琳娜不同,洛拉很强大,但一直是温柔地鼓励他,在他处理不好的时候永远给他兜底。虽然偶尔也会打趣笑话他,但几年的相处下来,洛拉在伊瑞斯心里,也被划分成了最重要的人。 伊瑞斯感觉到了什么,悄悄拉了拉洛拉的手,“老师……” 洛拉回道:“别害怕,我们已经去过几次了,我相信你,伊瑞斯。” 伊瑞斯重重点了头。 他们去过不少会出现魔兽的乡镇,而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勿近林,那是魔兽出没最勤的地方,所以才被赋名为勿近林。 每一代天选者都会在各地设下结界,可结界总有减弱的时候。于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魔兽趁机冲出结界伤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洛拉和伊瑞斯抵达得很快,可那头魔兽还是整个跑了出来,幸运的是,只有一只。 洛拉道:“伊瑞斯,它就交给你了,我去修补结界,能做到吗?” 伊瑞斯抱住手中比他还要高的法杖,道:“我、我可以的!” “好。”洛拉笑道:“要加油哦。” 所幸这是个笨重的魔兽,伊瑞斯身形轻巧,在与它周旋之时,不停释放风刃。 那魔兽被击中后发怒,双掌用力捶下,震得地面开裂,突起一段段尖刺。 伊瑞斯虽紧张,却还是反应极快地用风魔法托起自己,免于受到尖刺的伤害。 魔兽见奈何不了他,转头挥着大掌砸向正在修复结界的洛拉。 “老师!” 一掌下去,砸碎了洛拉给自己设的护身结界,伊瑞斯脑子里紧绷着的弦一下子炸开,他飞速奔向洛拉,用法杖抵住它落下的大掌。 可这魔兽虽笨重,自身力量却很强,伊瑞斯抵住它的法杖在层层力量下“咔”的一声被震裂,随着法杖裂开的,还有伊瑞斯因紧张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洛拉将伊瑞斯拉至身后,手中法杖尖端处迎面刺上,尖端处还要汇集魔法能量,给那魔兽的手掌造了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逼得它节节后退。 “别愣着,伊瑞斯!” 伊瑞斯抱着断裂的法杖,在后方不知所措地颤抖。 “老、老师……法杖……”伊瑞斯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洛拉将自己的魔法书扔到伊瑞斯手中,将他推出去,道:“它现在受伤了,一举击败它。” “身为天选者,绝不能因害怕而退缩,要时刻保持清醒,别被恐惧占据自己。” 魔法书静静地在伊瑞斯手上漂浮,他深呼吸一口气, 另一只手拂上魔法书的上空。 虽然他并不专精洛拉使用的武器,但使用原理是一样的。绝对,绝对不能退缩。 泛黄的书页迎风翻飞,上空法阵渐显,汇聚起大片大片的光芒,伊瑞斯咬紧牙关,掌心冒着冷汗。 “掌管光明的天神啊,请赐予我无尽光芒,我将在大地之上,斩断一切黑暗!” “光之术!” 魔法发出去那一瞬间的巨大后坐力震得伊瑞斯险些站不稳,是洛拉在背后抵住了他,才让他免于摔倒。 光之术将魔兽瞬间吞没,一声惨叫后,魔兽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伊瑞斯大口大口喘着气,洛拉蹲下,释放出绿色的魔法光芒,光芒萦绕在他身边,伊瑞斯的心也终于得以平复下来。 他看向洛拉,十分忐忑道:“老师,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洛拉摇头道:“不是哦,伊瑞斯小小年纪,就能用出那么强大的魔法,已经比老师当年厉害很多了呢。” “这种级别的魔兽你都能对付,已经很棒了哦。” 伊瑞斯眼眶又蓄满了泪,这次却是开心着的,“谢谢老师……” 洛拉带着他处理完残局,准备返回王宫。 伊瑞斯小心翼翼地抱着断成两半的法杖,道:“老师,可是我的法杖……” 洛拉牵着他,轻松道:“没关系,等回去之后,老师给你修复。” “谢谢老师……” “小鬼头,都说了不要一直说谢谢了,跟老师这么生疏干什么。” “好的,老师。” “你啊,还是太温柔了,虽然你是女孩子,该强硬的时候还是要强硬啊。” 伊瑞斯听了,没说话,半晌,才鼓起勇气道:“老师……我……” “怎么啦?” “没事……” 伊瑞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失落地低头,想起了许多年都没能见到的母亲。 “你这小鬼头。”洛拉道:“又开始耍老师了。” 他们走在路上,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一直到回到王宫,他们也还牵着手。 阿芙尔早早便在宫门等候,见到伊瑞斯后,激动地扑了上来。 “伊瑞斯!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阿芙尔。” 阿芙尔看到他灰尘扑扑的脸,用手帕帮他擦拭干净,道:“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脏呀?” 阿芙尔顺势从洛拉那牵过伊瑞斯的手,伊瑞斯则把那断裂的法杖交给洛拉。 洛拉笑眯眯道:“交给我吧,你们两个就安心玩去吧。” “洛拉姐姐,那我们先走啦!” 阿芙尔精力旺盛,拖着伊瑞斯便小跑起来。伊瑞斯一边向前,一边回头看洛拉,洛拉则站在宫门的阴影处,正满脸笑意地与他对视上。 “你们今天还顺利吗?” “你的法杖怎么还断了呀,有没有受伤?” “今天我和其他小姐们办了茶话会哦,可惜你不在……” “不如应该说还好你不在啦,人一多起来你就害羞不敢说话呢!指不定又要躲起来了!” “她们都很想和你交朋友诶,果然伊瑞斯很可爱很受欢迎哦。不过……伊瑞斯只能是阿芙尔最好的朋友!” 阿芙尔仿佛永远充满活力,开始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把他的思绪给拉了过去。 他不再回头看洛拉,而是并肩与阿芙尔一起走,细心地回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他们牵着手,与洛拉的距离越来越远。 22. 二十二:哪个都配不上你 深夜的王宫冷意正盛。 伊瑞斯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在回荡着母亲曾经警告的话语。 他又想到了傍晚最后看洛拉的那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坐起来,心脏处却感到一阵刺痛。 伊瑞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顷刻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 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指引着他向前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平时上课的秘密图书馆。 图书馆里面寂静得吓人,他隐匿了身形悄悄进去,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从而引起侍卫的注意。 伊瑞斯举起一个小光球,凭着那丝光亮来到了最里层,那是他们经常进行实战演练的地方。 他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洛拉。 窗外月光如流水,肆意地流淌而下。 洛拉坐在她常坐的椅子上,双目皆闭,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椅子带着她轻轻晃动,如同在身边给她温声唱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在椅子的旁边,是一根完好无损的法杖。 待伊瑞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到了洛拉的面前。 他拿起那根法杖,看不出一点断裂的痕迹,立起来时一如既往的比伊瑞斯还要高。 伊瑞斯紧紧抱住他的法杖,站在洛拉面前。他虽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脸上却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庞,一滴一滴地砸在法杖上,滑落到手上。 他清楚地感受到,身为天选者的洛拉·伊瑟·希尔罗斯——原名洛拉·艾勒里,在今日,生命正式迎来了终结。 自诞生起,她把一切都无怨无悔地交给了希尔罗斯。 生命好像对于她来说太轻了,像清风一样,拂面而过后,再无痕迹。 可伊瑞斯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头,久久不能停止哭泣。 于伊瑞斯而言,洛拉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早已在他心中占据着与亲生母亲相似的分量。 “老师,我一定会守护好希尔罗斯。” “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一年的伊瑞斯,正好十岁。 国王为洛拉举办了最高规格的葬礼。 丧钟鸣响时,阿芙尔悄悄握了握伊瑞斯的手,担心他的状态。 伊瑞斯只轻轻摇了下头,红着眼眶告诉她别担心。 伊瑞斯的思绪飘了很远。他忽地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也会是他的葬礼。 天选,天选。 被天神所选定,对于她们而言,真的是恩赐吗? ……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伊瑞斯已成长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哦不,是少男。 他已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在旁人眼里,出落的越发英气。 同他一起长大的阿芙尔亦越来越漂亮,社交舞会上,不少名门贵族的公子争先恐后地想要邀请公主殿下一起共舞。 阿芙尔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 她提着礼裙,快步向伊瑞斯走去,朝他眨眼道:“尊敬的天选者大人,能有幸邀请您和我跳支舞吗?” 伊瑞斯看着盛装出席的阿芙尔和她明媚的笑容,一时间出了神。 “喂喂,本公主在邀请你呢,还不回应我?”阿芙尔小声嘟囔道。 闻言,伊瑞斯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将手伸向阿芙尔面前。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轻柔的音乐旋律在空中流淌。 阿芙尔笑着搭上了手,伊瑞斯已经长得比她高上很多了,需要抬头才能与伊瑞斯对视上。 二人随着音乐起舞,从指尖到足尖,每一处旋转与动作都恰到好处,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上,全身心投入了这支舞蹈。 灯下耀眼的舞姿令其他人都情不自禁地把视线交给他们,无一不在感叹:“好美啊。” 阿芙尔在舞步靠近他的一瞬朝他吹了口气,伊瑞斯只觉得脖子一阵温热,许是人多空气不流通,脸也不自觉发烫了起来。 “伊瑞斯,没想到你跳的不错嘛,是不是专门为了我练了男步?”阿芙尔小声道。 “嗯……” “要是我没邀请你呢?” 阿芙尔使坏般开口,伊瑞斯也只道:“那就我来邀请你。” “对了伊瑞斯,还没有你母亲的下落吗?” 伊瑞斯在长大后已经可以与父母相见,可当他回到曾经的家时,母亲却没了踪迹。 询问了周边的人家,都说是在伊瑞斯当年离开之时,艾琳娜就已经搬家离开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阿芙尔见伊瑞斯不说话,连着脚下的步伐也乱了一瞬,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会陪你一起找。” “……谢谢你,阿芙尔。” 音乐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二人分开了手,屈膝致意。 阿芙尔悄悄拽着伊瑞斯离开殿内,跑到露台上,对着风深呼吸了一口气。 伊瑞斯道:“怎么了,阿芙尔?” “没事,只是不太想待在那了而已。”阿芙尔撑着手,苦恼地叹了口气。 “父亲想让我挑选一个合适的公子呢……但我也没想好选谁……” “对啦,伊瑞斯觉得哪个最帅呢?” 此刻望着她的笑颜,伊瑞斯不知怎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没由来的怒意。 他把手放在心口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阿芙尔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伊瑞斯?哪里不舒服吗?” “我……” 对啊,阿芙尔已经长大,要到了结婚的年纪。明明是在询问哪位公子更合适,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很不爽? 超级不爽…… 等等,这太奇怪了,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公主的一切明明都跟他无关才对。 “伊瑞斯?伊瑞斯!”阿芙尔担心地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 伊瑞斯总算是被拉回了思绪,坚定地开口:“哪个都配不上你。” “诶?” 阿芙尔见他居然真的那么认真地回答,还说出了这样的答案,她呆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哈哈哈哈,伊瑞斯……” 伊瑞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笑了起来,整个人耷拉下来,道:“我是不是……唔……” 阿芙尔笑着用手堵住了他的嘴,道:“你好可爱啊伊瑞斯。” “你又这样打趣我了……” “我是说真的啦!”阿芙尔道:“伊瑞斯如果是个男孩子,那我一定会选择跟伊瑞斯结婚的哦。” 话落,伊瑞斯呆滞住,视线久久停在阿芙尔的脸上。 “怎么啦伊瑞斯,我的话是不是太奇怪了呀?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冲击着心脏,强烈地想要跳出来。 < p>要和她说吗…… 阿芙尔如果知道了自己一直在被欺骗,知道了自己从小到大都依赖的姐妹其实背地里是个男生,会不会觉得他很恶心,以后再也不接近他了…… 可是…… 他不想骗她,想告诉她真相。 好想光明正大地以男生的身份和她说:最喜欢阿芙尔了。 伊瑞斯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阿芙尔吗? 他一直隐藏着秘密,从小被要求不能与其他人玩耍,连母亲也一直对他严厉,是阿芙尔笑着闯入了他的世界,会毫不吝啬地夸他是最棒的,从来不会嫌弃他一开始的内向,她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阿芙尔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既然阿芙尔都这么说了……是不是就说明阿芙尔并不介意…… “阿芙尔,我……” “公主殿下。” 伊瑞斯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 阿芙尔不知何时旁边站了一位带着面具的人,声音沙哑得难听。 “这位是阿塔尼亚·塞吉奥,是新来宝石宫照顾我的侍女哦。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呀,伊瑞斯?” “没、没什么……” 伊瑞斯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阿塔尼亚,道:“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阿塔尼亚低头道:“回天选者大人,我的脸被烧伤了,不戴面具出门恐会吓到其他人。” “摘下来我看看。”伊瑞斯命令道。 阿塔尼亚微微一动,却被阿芙尔制止。 “不用摘了,我可不想看,万一吓到我了怎么办?好啦伊瑞斯,我们去玩点别的吧?” 伊瑞斯被半拖着回到殿内,他频频回头看向阿塔尼亚,对她始终感到不安。 一直到舞会结束,阿塔尼亚都默默跟在阿芙尔身后。 回宝石宫的路上,阿芙尔熟练地牵过伊瑞斯的手,高兴地哼着歌。 伊瑞斯道:“阿芙尔……她要一直跟着我们吗?” 阿芙尔转头看了阿塔尼亚一眼,又回头笑道:“你吃醋啦?” 伊瑞斯掌心发烫,道:“……阿芙尔!” “好嘛,只是逗逗你啦。她会成为我新的贴身侍女,当然会一直跟着我呀!” “多琳小姐她出什么事了吗?” 多琳·艾温是阿芙尔原先的贴身侍女。 “她被调到其他地方了啦……话说,伊瑞斯!”阿芙尔停下脚步,严肃道:“你好像对阿塔尼亚很在意啊?” “我……”伊瑞斯被她看得有些心虚,道:“没有,我只是,担心阿芙尔……” “好吧。” 临近分别,伊瑞斯伏在她耳旁,轻声道:“阿芙尔,可以让阿塔尼亚离远一些吗?” 阿芙尔虽不解,但还是选择了照做。 “阿塔尼亚。” “我在,公主殿下。” “你站远一些吧,越远越好。” “是,公主殿下。” 阿塔尼亚的身影很快便淡出了他们的视线。 “阿芙尔。” 伊瑞斯鼓足勇气,憋了半天后,最终化成了一抹嘴角的笑意。 阿芙尔正疑惑着,伊瑞斯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整束灿烂盛开的山玫瑰,他将这束山玫瑰递到阿芙尔面前,笑道: “最喜欢阿芙尔啦。” 23. 二十三:绝对会保密的 “原来你们都知道呀?我还是用【心赐】听到的呢。” 林之野道:“毕竟我们能够看到他们的过往与未来。” 林之野只能使用【溯往】来查看过往,未来还需要靠宋时聆的【异日】。二人会在配合完后,将信息共享给她们。 安柠有些好奇:“你还听到了什么?” “真说听到了什么的话……”林鹿呦无奈摆手,道:“我只听到了一个强烈的恋爱脑在自言自语。他到底是着急回去找,呃……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他肯定是在想阿芙尔,也就是‘女朋友’。” 安柠简略地告诉了林鹿呦这个碎片的背景。 伊瑞斯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开始比最初的阿芙尔跟着他还要黏着阿芙尔。 在不久前,伊瑞斯总算鼓起勇气,向阿芙尔坦白了自己的秘密。 令人惊讶的是,阿芙尔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秘密。 “你愿意和我说这么重要的秘密,我真的很开心,伊瑞斯。” “我绝对、绝对会保密的。”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只会喜欢伊瑞斯一个人哦。” 那时候的阿芙尔是这样说的。 他们迅速确认恋爱关系,成为了一对地下小情侣。只不过在其他人眼里,他们依旧只是关系很好,喜欢黏着对方的姐妹。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安柠开心道:“我还想知道我们能得到什么奖励呢。” 安柠照常示意他们牵手,几人围了个圈,林鹿呦不禁发出疑问:“我们为什么突然要……” “欸?!” 下一秒,他们便瞬移回了最初那个无人的小巷子。 林鹿呦瞬间明白了,道:“好神奇啊!这就是你的异能吗?” “对呀。”安柠骄傲抬头。 “哇——” 几个人走出小巷子,由于林鹿呦是第一次到主城,她不由得兴奋得到处观望。 有人见了安柠,激动地上前递上篮子里一束粉色的花,道:“刚刚真的谢谢您,小姐。一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安柠认出了眼前年轻的女孩,方才魔兽到主城袭击,她瞬发出盾挡下攻击时,恰好是救下了处于攻击范围正中央的她。 既如此,安柠也不推脱,大方接过了那束花,道:“谢谢啦,你没事就好。” 女孩见安柠收了花,也很开心,道:“这束花很配您呢。” 人在受到夸奖总是会特别开心的,安柠抱着花开心了一路。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道:“聆聆,难道你们处理的碎片里,就没有普通人的执念吗?” 从秋叶到伊瑞斯,她们都是拥有“异能”之人,在她们的世界里,所要面对的执念,处理起来要比普通人危险得多。 甚至连最初的黎落落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宋时聆回道:“普通人一类的碎片会交由排名较低的时空异能者,排名越往上,处理的碎片危险程度就越高。” “原来如此,还挺人性化的嘛。” 花束被安柠捧起来,花香顺着鼻沿沁入,不由得让整个人心旷神怡。 “能够像这样帮助他们,好棒啊。” 许是被安柠的情绪感染,宋时聆在后面颇为高兴地跟着她。 林鹿呦背着手,悄悄靠近了林之野。 “还真有点羡慕安柠的心态啊……”她小声感叹道:“她以前生活的环境应该很好吧。” “谁知道呢。” 林之野的语气有些生硬,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 林鹿呦清楚地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更凑近了点道:“我都勉为其难让你继续当哥哥了欸,你居然都不开心一点吗?” “什么勉为其难,我本来就是!” “好好好。” 黎落落看着前有安柠与宋时聆,后有林之野与林鹿呦,三两步跑到了最前面去,恰好碰上前来寻找他们的伊瑞斯与阿芙尔。 可恶呀……又成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了。黎落落暗暗想道。 “我正想找你们呢。”伊瑞斯率先开口:“今晚王宫会为你们举办一场庆功舞会,感谢你们帮助了希尔罗斯。” “一直在被事情耽误,现在终于可以带你们进宫去见陛下了。” 伊瑞斯说着,才发现他们后面多了一个人,也大概猜到了他们留在那里的原因。 林鹿呦连忙道:“您就是希尔罗斯的天选者——伊瑞斯大人吧?久仰大名,我叫林鹿呦。” “那这位就是公主殿下啦?如传闻中一样漂亮呢,果然气质非凡。” 林之野则道:“这是我妹妹。” 少年脸色有些复杂,六年时间,真的足以让一个小孩变化很大。 在他的视角里,仅仅是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可她从最初那个内向腼腆,需要哥哥保护的小女孩,已经到可以独立生活,与陌生人侃侃而谈了。 她已经走得比哥哥还要远了。 阿芙尔被林鹿呦这番话逗得很开心,道:“谢谢。” 虽然他们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但从气质和其他方面来看,倒是更像姐弟。 这群人还挺有趣的。阿芙尔心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吧!”安柠早已迫不及待。 一行人在伊瑞斯和阿芙尔的引领下,顺利进入了王宫。 国王早已坐在会客厅等候。他虽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并不影响周边都是他那作为帝王的威严气场。 阿芙尔见了父亲,满心欢喜地冲到他身旁,亲昵道:“父亲!” 霍提里满眼宠溺,微微一笑。 伊瑞斯道:“陛下,人我带来了。” “陛下。”林鹿呦开口。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道:“陛下。” 霍提里双手握成拳,搭在桌面上,自然道:“不必太紧张。伊瑞斯和我说过了,你们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天选者吧,感谢你们出手相救。作为回报,你们可以向我提出任何一个合理的要求,我会尽力满足。” 安柠思索了一会儿,面向其他人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几人都摇头,暂时想不出来能提出什么要求,宋时聆则轻声道:“你不是想要奇珍异宝吗?” “我说说而已嘛,就算拿了奇珍异宝,还不是只能在这儿用。”安柠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声音。 “那……”安柠面向霍提里,道:“陛下,我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可以在王宫 住一段时间吗?我们不会住太久的。” 话落,黎落落也开口:“陛下,我们还想要些吃的。” 说起来,他们吃的最后一顿还是在黎落落的别墅里。 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啊。 果然有异能在身,都要进化成铁人了。 霍提里会意,道:“当然可以。” 他原以为他们会要些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仅仅只是吃住的话,这个要求实在简单。 安柠立马开心道:“谢陛下!” 一番交谈就此结束。 出门后安柠还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会有点难说话呢。” 听说这种地方都规矩众多,居然意外地没怎么受限,国王也很好说话。 伊瑞斯笑道:“陛下一向很好说话的。” 有一侍女很快停在他们面前,道:“客人们,请跟我来。” 临走前,伊瑞斯还提醒他们。 “别忘了今晚的舞会,到时候会有人带你们过来的。” 那侍女引着他们一路经过不少地方。 黎落落道:“舞会啊,我还没参加过呢。不过我倒是和阿北一起练过不少舞。” 只是现如今一直在身边陪着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么想着,黎落落不禁有些失落,她真的还能,找到真正的阿北吗? “那一定很好玩吧?到时候我就邀请聆聆做我的舞伴。” 见安柠这么雀跃,宋时聆不忍开口:“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呀!”安柠道:“你跟着我的步伐就好了,我会哦。” 林之野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是吗?”安柠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好厉害啊!” “居然真的就这么夸上自己了啊……” “那这样的话……” 林鹿呦还未说出口,林之野便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道:“我才不跳。” “你好没意思呀!”林鹿呦“切”了一声,道:“其实我是想邀请落落的好吗。” “你最好是!” 黎落落受宠若惊,忙道:“你们别吵了,为了我不值得啊!” 林之野:? 见状,林鹿呦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那侍女引了他们到一座偏远一些的宫殿,虽不及玫瑰宫与宝石宫的华丽,却也装修横溢,因长期没人住而缺少了些生气,但各种精巧的景观还是衬得这座宫殿如童话故事里那般梦幻,给几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客人们,这里就是你们的住处了。我叫多琳,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喊我。”侍女道。 “多琳?”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安柠迅速联想到了记忆里那个侍女,与眼前人的样貌重合起来。 多琳应道:“是的,小姐。” “这好像是之前服侍阿芙尔的侍女吧,后来换成了阿塔尼亚。”黎落落小声道。 多琳捕捉了“阿塔尼亚”四个字,脸上表情有些犹豫,虽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但斟酌一番后,还是轻轻开口:“抱歉,客人们。”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不要轻易靠近阿塔尼亚……” 24. 二十四:庆功舞会 对于多琳说出的这句话,安柠适当地表现出困惑的神情。 “为什么?” 多琳抬起的头因紧张而又低下,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布料,道:“抱歉,是我多嘴了,还请不要在意。” 说着,朝他们行完礼后,便自觉退了下去。她离开时的背影有些慌张,脚步还带着几分凌乱。 他们清楚的,阿塔尼亚·塞吉奥,在伊瑞斯最后的记忆里,是他痛恨着的存在。 多琳应该是偶然间看到了什么,出于好心才提醒他们。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便进去各自找了房间休息。 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啊。安柠心道。 此刻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满身的疲惫涌来,安柠抵不住困意,意识昏沉间便睡了过去。 黑暗里,不断有画面闪过,一幕接着一幕,最后定格在一处黑天下的天台。 少年背靠着,望着漫天星星,不禁喃喃道:“这世上,真的会有神的存在吗?我们的力量,是怎么来的?如今的世界,又是怎么形成的?” “你也会有思考这种事的时候呀?”少女打趣着他,“这可不像你哦。” “有时候也会好奇一下。” “有的哦。” “嗯?” “有的哦,神的存在。” 少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语句模糊不清。 “一代神开创天地,二代神制定法则,三代神……” “三代神……” 少年道:“三代神?” “三代神……”少女停在这儿,歪着头思索,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 最后,少女老实道:“……我不记得后面的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少年不解道。 “我不清楚。”少女嘴上虽回答着不清楚,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我就是知道。” 少年听到这个回答,停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弯了嘴角。 “好。” …… “安柠!” 模糊间,安柠又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一睁眼,便见到黎落落坐在床边,晃着腿道:“安柠安柠!” 安柠撑着手坐起来,下意识道:“落落?怎么又是你?” “哈?”黎落落道:“难道见到我,你很不高兴吗?” “哈哈,特别高兴。”安柠大脑清醒了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我们又被抓进大牢了。” 少女瞥了一眼窗边,见天已暗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惆怅道:“原来已经晚上了啊。” “是呀,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有人送来了好多吃的,还有几套可以穿去舞会的新衣服。不愧是皇家送来的衣服,料子就是好。吃的我也拿了一些放桌上啦。” 黎落落看上去很开心,接着道:“还有人送来了这个国家用的钱,说让我们随便用呢。没想到那个国王考虑得还挺周到的。 要不是这里用不了我的卡,也不至于要靠别人了……” “有吃有住,还有钱,很不错嘛!” 安柠对着面前桌上的食物两眼放光,已听不进任何话语,开始大快朵颐。 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关心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吃过啦,看你睡得那么香都不忍心叫你了。” 黎落落抬头道:“这个国家的氛围倒是挺舒服的,如果能在这里长期生活,感觉也挺不错。” “尤其是这里的布局,特别像我家。” “嗯……”安柠又咬了一口蛋糕,味蕾得到巨大的满足后,道:“这可能就是有钱人之间互通的,有钱风吧。” “这是个什么风格……” “不喜欢吗?那就小钱风,老钱风,非常有钱风,以及希望能有多多的钱,这样我就能高兴地发疯。” “……那祝你能成功吧。” “聆聆他们呢?”安柠问道。 “他们已经全副武装在外面啦,就等你了哦。” “欸??!”安柠听完,着急忙慌地冲去换衣服,“那你还悠哉悠哉在这跟我在这聊天!!” “嘻嘻。” 黎落落露出一副纯良无害的笑容。 片刻后,两人一同出了房间。 由于这一次是要去参加舞会,服饰的各种配饰设计都比白天的要华丽得多,几人本就生得好看,这几套华丽服饰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点睛之笔,任谁路过都会不自觉把目光贡献过来。 安柠临走前还在镜子前欣赏了好几遍自己,十分满意道:“果然还是最喜欢这种风格了,真好看。” 林鹿呦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神,喃喃道:“还得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她还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呢。 “咳咳,这位帅气的公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安柠笑嘻嘻地跑到宋时聆面前,装模作样地向他弯腰伸出手。 宋时聆十分配合地把手搭上去,道:“当然可以。” “不错不错,一下子就进入角色了。”安柠鼓掌道。 门外已有前来引路的侍女等着,毕恭毕敬道:“客人们,请随我来。” “来啦!” 安柠第一个提着裙摆飞奔上去。 舞会早已宣布了开始。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贵族公子小姐们齐聚一堂,桌上摆满了各种甜点小吃,顶上的大吊灯闪着别样的光芒,音乐气氛十分欢乐,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好热闹,好多人啊!” 安柠兴奋地左顾右盼,身旁忽然走来一位公子哥。 公子哥穿得贵气,眉眼张扬,绅士十足地弯腰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舞一曲呢?” “我吗?”安柠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 “哦哦哦——”黎落落与林鹿呦八卦得两眼放光,一脸坏笑。 “是啊,我是来自洛斯特家族的艾尔德蒂安,这位小姐,我好像没见过你,是第一次参加舞会吗?” “是呀,而且我不会跳舞啦,你邀请别人吧。” “没事啊,我来带你,怎么样?”艾尔德蒂安笑着,等待安柠的回应。 下一秒,一个身影拦在他们中间。 宋时聆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块精致的草莓小蛋糕。 他将托盘递给安柠,面无表情道:“她已经有舞伴了。” 安柠在他身后开心地吃着蛋糕,附和道:“对啊对啊,你找别人吧。” 艾尔德蒂安见状,把目光投向黎落落,道:“那这位小小姐,要不要和我一起跳舞呀?” “?” 黎落落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确定吗?我还小哦。” “好吧。” 他又将视线转到林之野,还没开口,林之野便皱着眉头道:“你疯了吧,男的你也要邀请吗?” 艾尔德蒂安微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和长得好看的人跳舞有什么错吗?” “……我不想。” 最后,他又锁定林鹿呦。 林之野连忙挡在身前,“停 !她也有伴,你别想了。” “好吧好吧。” 即便是连续碰壁,他还是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林鹿呦笑道:“你怎么不去找公主殿下呀?” “公主殿下呀……”他自顾自道:“公主殿下的美貌自然无人能敌,社交圈内谁人不知,所有舞会上她都只和天选者伊瑞斯大人跳舞。” “唉,我当然没机会了。我去看看别人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艾尔德蒂安向他们招招手,到处找舞伴去了。 见此,安柠评价道:“像只到处求偶的花孔雀啊。” 花孔雀本人毫不知情,还在乐呵呵地不停邀请人与他跳舞。 宋时聆学着安柠当初的样子,伸手道:“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安柠牵着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肩膀处。 见他呆住,安柠催促道:“聆聆?愣着干嘛呢?你的手要放在这里哦。” 安柠引着他找位置。 宋时聆点头,抿着唇将手虚放在安柠肩胛骨处,他低了些头,碎发遮挡住发烫的耳根。 音乐游荡在他们耳中,林之野还是败给了林鹿呦,与她一同跳舞,两个人的舞步都乱得不成样,一直在互相踩对方的脚。 黎落落则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们。 安柠很享受这一刻,歪着头闭眼道:“聆聆,你知道吗,我又想起了一些事。” “哪一些?” 她睁眼,直勾勾地看着宋时聆。 “比如,你上学的时候总是迟到被罚站,老师打家长电话,结果你给的是我号码,老师吐了一大堆苦水给我呢。” “后面老师发现不是真的家长,又骂了你一顿。” “嗯……”宋时聆把脸偏了一点。 “我还想起来,你高三模拟考那次物理只考了26分。” “我是文科生,没选物理……” “那我记错了,应该是地理的初始分。还有还有,你在时空管理局那边排名还是倒数呢!” “……那是三年前的排名了。” 宋时聆轻微叹了口气,道:“为什么只想起了这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柠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还有……”安柠道:“我们突然消失,那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应该很担心我们吧?” 宋时聆道:“他们在我开始高考的时候就约着去旅游了,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是吗?”安柠笑着,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明的情绪。 “你在说谎,聆聆。” 她道:“虽然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看不出破绽,但是你在说谎的时候,左手会发抖哦。” “……” 宋时聆没接话。 半晌,他才低声道:“对不起,阿柠,我……” “没关系,有些事聆聆不想让我知道,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似是给他们额外打了一圈聚光灯,部分人的视线不由得看向这里。 宋时聆的脚步虽有些笨拙,但安柠轻盈的身姿弥补了这一点,少女的舞步闪闪发光,像是天生的中心点,引人注目。 少女抬起宋时聆的手臂,让自己旋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而后脚步在往外虚踏时,她与宋时聆紧握着的手也虚握了一瞬,之后又重新握上,回到宋时聆的面前。 “等我可以知道的时候,聆聆再告诉我吧。” 安柠轻笑道。 25. 二十五:为什么偏偏是你 一舞完毕。 二人分开之时,宋时聆脑子还有些混乱。 “说是给我们庆功,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办舞会而已了吧。” 安柠往四周张望,道:“好像都没有看到伊瑞斯和阿芙尔啊?” “小姐,你在找公主殿下吗?” 艾尔德蒂安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把安柠吓了一跳。 “噫!你怎么还在这?” “我说过她有舞伴了。”宋时聆上前一步。 艾尔德蒂安“哎呀”了一声,脚下不知怎得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失礼了。”艾尔德蒂安稳住身形后,道:“别激动呀,我这不是看你们跳的好,想来搭一下话嘛。” “听你们这话,似乎和伊瑞斯大人很熟啊?” 安柠答道:“我们是他的朋友。” “噢,我想起来你了。” 他恍然大悟,道:“白天主城有魔兽袭击,是你出手救下那里的吧?真是厉害啊,竟然拥有和伊瑞斯大人一样的能力。” “伊瑞斯大人今晚被叫走处理别的事了,公主殿下的话,我刚才从窗外看见她路过了,但不知道去哪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愿意错过长得好看的人啊。” “谢谢夸奖。” 艾尔德蒂安忍不住向宋时聆道:“对了,我还没邀请过……” 这回轮到了安柠往前站,笑得人畜无害:“不是说了吗,已经有舞伴了哦。” “好好好。” 艾尔德蒂安选择后退,笑着继续往其他地方去了。 “哎呀,不是说要和我跳吗?” “还有我呢!” 不远处,好几位小姐围上他,纷纷撒娇道。 “一个一个来,不着急。” 艾尔德蒂安不紧不慢地招呼着。 宋时聆认可了安柠的想法:“果然是只花孔雀。” “我们走吧,去看看阿芙尔。” 安柠说着,往外踏出第一步时,一阵能量波动自她脚下呈涟漪状散开,宴会厅内所有人瞬间停止不动,刚刚还嘈杂的大厅此刻变得安静无比。 “林之野。” 宋时聆抬手在空中画圈,所指之处皆白光显现,一圈闭合后,【祈佑】出现。 “收到。” 林之野双掌合上,为大家渡上【隐沦】。 五人成功隐匿了身形,溜了出去。 宋时聆从艾尔德蒂安身旁路过时,这位花孔雀还保持着乐呵呵的姿态。 到达外面后,宴会厅内的静止被撤下,恢复了原属于舞会的气氛,大家还是干着自己本来在干的事,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只是艾尔德蒂安忍不住低头,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脚下突然一阵剧痛。 安柠闭着眼,再睁眼时眼睛闪过了一道金光。 “这边。” 她打头阵,领着大家往自己所看到的地方走。有隐身在,几人一路顺畅无比地跟上了阿芙尔。 阿芙尔看上去十分警觉,一直在留意周围的环境,手里还抱着一沓书本。 她一路走向了自己所住的宝石宫。 宝石宫内。 几人一路跟随至阿芙尔进了自己的房间。 阿芙尔走到墙壁的书柜处,取下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翻开书页后,往书页中间一摁。 书柜瞬间被分为两半往外移动,露出里面的通道。 阿芙尔抱着书本走进去,五人也赶在书柜闭上前追了上去。 林鹿呦有些兴奋:“我们这样子偷偷跟踪好刺激啊,而且一点都不会被人发现诶。” “并非偷偷。”林之野道:“我们真的很光明正大。” 这套组合技在跟踪这方面还是太超标了。 跟着走了一会儿后,通道蓦然开始宽大敞亮了起来。 比起公主阿芙尔的房间,这里的空间着实不算大,墙角处有几张蜘蛛网没被清理,地上是画满了不同样式的魔法阵,一旁还散乱地堆着许多书本。 阿塔尼亚就捧着一本书坐在魔法阵的中间,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脸上因被面具遮挡而看不到她的表情。 阿芙尔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扔下手里的书,道:“你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你现在坐着的地面就会变成大牢里的地面了。” “别着急,公主殿下,已经有不少进展了,再最后给我一点时间。” 阿塔尼亚的声音依旧哑得不成样。 “你最好快一点。我不想总是跑去秘密图书馆偷书了,再委托伊瑞斯帮我的话,恐怕他就要怀疑我了。” 阿塔尼亚道:“他不会怀疑的,天选者大人现在可是把整颗心都交给了公主殿下呢。” 阿芙尔“哼”了一声,道:“要不是他天选者的身份,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好了,你快一些吧。本来把你提到我的贴身侍女就磨了我父亲很久,好不容易才让你能顺利出来见人,你最好小心一点,千万不要露馅。” “我会的,公主。毕竟有像公主您这样伪装得天衣无缝,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被伊瑞斯发现的榜样在呢。” “呵。”阿芙尔道:“伊瑞斯那小子,在外享尽了天选者的名声荣誉,到头来还不是全都听我的,只要随随便便说几句‘最喜欢你了’,那他就什么都愿意干,真是好骗。” “不愧是公主殿下。”阿塔尼亚没什么情绪道。 “再最后给我几天时间,很快就能完成了。” 阿芙尔应道:“好,到时候我再把伊瑞斯骗过来。” 几人随着阿芙尔走出这个秘密通道,见她熟练地换上了以往甜美的笑容,走到宝石宫外与到来的伊瑞斯汇合。 “伊瑞斯!” 阿芙尔飞扑进伊瑞斯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衣服,“父亲喊你干什么呢?” “一些关于魔兽的事,过两天我得去米瓦拉一趟。” “啊?你又要走吗?”阿芙尔道:“那样偏的小镇有什么好去的呀。” “那也是希尔罗斯的一部分,阿芙尔。”伊瑞斯温柔道:“我不会去太久的。” “能不能带上我呀。求求你了,伊瑞斯。” 伊瑞斯一向抵不过阿芙尔撒娇,红着脸道:“阿芙尔,那里或许不安全……” “没事呀!” 阿芙尔嘻嘻笑道。 “伊瑞斯会保护我的,对吧?” “好不好嘛,求求你啦~伊瑞斯可是最厉害的天选者大人哦!” 面对阿芙尔此刻的笑脸和信任的眼神,伊瑞斯动摇了一瞬,还是道:“听话,阿芙尔,我不能……” “伊瑞斯……” 此刻对上阿芙尔湿漉漉的眼睛,伊瑞斯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无奈答应道:“好吧……” “伊瑞斯最棒啦!今晚的舞会应该还没有结束,走吧走吧!” 阿芙尔兴奋地挽着伊瑞斯,二人则有说有笑地前往舞会地点。 直到两个人身影都消失不见,安柠才磕磕绊绊道:“好……好精湛的演技。” 阿芙尔这两幅面孔看得林之野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同意。” “这真的要给阿芙尔颁个影后奖了,不去专业演戏实在是太可惜了……娱乐圈缺少她这样的人才啊。”林鹿呦道。 黎落落不忍道:“伊瑞斯他,还真是足够相信阿芙尔啊。” 安柠无奈摇头,道:“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的,伊瑞斯小时候本来就内向,也没朋友,因为藏着秘密导致一直活的小心翼翼。像阿芙尔这样长得漂亮,愿意和他做朋友,整天像小迷妹一样夸他,跟着他,天天说喜欢他,谁会不心动呢?” 听完,林鹿呦惊呼:“阿芙尔这是在养死士啊。” “欸,说起死士……” 安柠意有所指道,故意没有说下去。 “安柠!!”黎落落意识到什么,涨红了脸。 安柠嘻嘻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几人面前的道路如今空无一人,可安柠想到了伊瑞斯方才离开的背影。 也想到了他死前自爆的绝望。 阿芙尔一直以来都在联合着别人利用伊瑞斯。 天选者身份尊贵,力量强大,可偏偏寿命短暂,无法活得长久。 阿芙尔从小见证了伊瑞斯的强大,见到了父亲对他毫不吝啬的赞赏,希尔罗斯人民对他的崇拜与尊敬。 直到她阿芙尔这里,大家对她的评价永远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公主殿下真漂亮。 在天选者面前,她永远只能是个用来摆设的花瓶。 于是,阿塔尼亚找上门了。 她与阿芙尔约定,帮助阿芙尔替换掉伊瑞斯的天选者身份与力量,她会让所有人知道,被天神选中的,是阿芙尔。 阿塔尼亚与阿芙尔近几年来都在研究如何在只替换伊瑞斯力量的同时,保留她原本的寿命,为此不断钻研历代天选者留下的书籍。 若成功了,到那时的伊瑞斯只能成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甚至没办法活过40岁。 而她作为寿命不受限制的天选者,一定会书写希尔罗斯史上最新的篇章。 伊瑞斯一直以来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她,在那段孤独的时光里,是阿芙尔强硬地闯进了他的世界,为他带来光亮。 直到阴谋暴露,阿芙尔将他带上早已画好的逆转法阵,指引他用出属于天选者的所有魔力,他仍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乖巧可爱的阿芙尔,爱着他的阿芙尔,会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他,欺骗他。 那些所有充满爱意的,属于他们的美好回忆,全都是由阿芙尔一手编造。 他近乎崩溃地冲出了法阵,无法再控制住外泄的魔力,在绝望之时任由身体里那股魔力横冲直撞,冲破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 滔天的魔力席卷了伊瑞斯,巨大的光柱笼罩住他,一切都如同他最初降生时那样。 可他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也在逐渐消失。 那位名为阿塔尼亚的女人不停地上前,发了疯似的试图进入层层外泄魔力的屏障,想要抓住魔力中心的伊瑞斯。 他看到了,在不停张口大喊大叫的阿塔尼亚,在一旁冷眼旁观,眼神充满怨恨的阿芙尔。 她的眼睛仿若在说:伊瑞斯,你居然毁掉了我所有的计划,真是该死啊。 他低下了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自以为自己可以当做一切都看不见,满心欢喜地沉入这场阿芙尔为他编织的幻境。 只要他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爱着他的,哪怕只是谎言,只要不戳破,他都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可是,为什么? 伊瑞斯无力地瘫倒在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喘不上气。他内心的防线早已彻底崩塌,泪水源源不断地流淌而下。 为什么,偏偏你也在帮她。 就连你也在帮她,为此还一直不愿与我见面…… 阿塔尼亚……艾琳娜·霍尔…… 我的母亲…… 26. 二十六:热恋中的天选者 次日,晨光初透进窗时,侍女们正为阿芙尔精心打扮。 她与伊瑞斯约好了,今天到伊瑟之环散步,好好弥补一下这段时间伊瑞斯因忙于处理事物而失去陪阿芙尔的时间。 伊瑞斯早早在宝石宫前等候,二人亲密地手挽着手,一同坐上马车。 伊瑟之环市集处。 二人因不想太过招摇,在早晨打扮时皆已穿着低调,下了马车后,只留着阿塔尼亚跟着他们。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悄悄跟着他们身后的,还有隐了身的安柠一行人。 “我们一定要这样偷窥别人的约会吗?”林鹿呦道。 “咳咳……“安柠故作神秘道:“不仅要偷窥,我们还要搅黄他们的约会哦!” “为什么呀?” 只听安柠娓娓道来:“要想帮助伊瑞斯改写结局,首先就得拆掉他和阿芙尔。” “他们现在感情深厚,加上伊瑞斯对阿芙尔滤镜太大,完全处在热恋中,肯定不会相信我们说出的任何话的。” “毕竟在伊瑞斯眼里,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阿芙尔,一边只是见过几面的我们。” 黎落落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带伊瑞斯去看阿芙尔做的那些呢?” “那你说,阿芙尔现在在做什么?” “约会……” “阿塔尼亚现在在做什么?” “跟着阿芙尔……” 黎落落越往下说越没底,于是干笑着轻咳了一声。 “说到底,伊瑞斯只是太渴望有人在乎他而已。”安柠无奈叹了口气,道:“我们得慢慢引导他发现阿芙尔的计谋。” “我知道了,要想拆散他们,那就让他喜欢上别人,这样他就不会一心只栽在阿芙尔身上了!”黎落落一拍手掌,一副“我都悟了”的样子。 宋时聆难得开口,道:“这可能吗?” “好主意啊,先去找一个善良美丽的小姐,然后让她去调戏伊瑞斯,让伊瑞斯爱上她,从此伊瑞斯不再相信阿芙尔,阿芙尔阴谋破灭,然后结局皆大欢喜!” 安柠的语气越说越激动,黎落落只觉得安柠实在太懂她了,连连点头。 林之野甚至觉得安柠是不是吃错药了,与林鹿呦两人目瞪口呆地听着她们讨论。 可安柠话锋一转,随即幽幽道:“你编呢?” 黎落落:“……” 阿芙尔兴致勃勃地不知在和伊瑞斯说些什么,两人在各个摊位看了又看,不一会儿,阿塔尼亚手上拿满了各种盒子。 “啊……” 阿芙尔手上捧着一份糖渍栗子蛋糕,正开心地与伊瑞斯分享,她用叉子轻轻叉下一小块,送到伊瑞斯嘴边。 “谢谢阿芙尔。”伊瑞斯张口吃下,笑道。 甜甜的蛋糕在伊瑞斯嘴里化开,只觉得与阿芙尔走在一起,连心脏也是甜甜的。 不仅如此,安柠也觉得他们周遭的空气甜腻得过分,似有一种到处冒着粉红泡泡的迹象。 “不过关于落落说的,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人选啊。” 安柠点点头,思考道:“那就是鹿呦。” 被叫到名字的林鹿呦不明所以:“谁?我吗?” “bingo(答对了)!” 安柠笑嘻嘻道:“鹿呦的异能是读心吧?如果你能多去和伊瑞斯相处的话,以你的能力,可以很精准地戳中伊瑞斯的心思哦。” “难道你真要让她去勾搭伊瑞斯吗?”林之野不满道。 安柠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多和伊瑞斯相处,交朋友,让他知道,他的世界并非只能有阿芙尔一个人。” 林鹿呦明白了安柠的意思,远远地看了一眼伊瑞斯,心中泛起一阵感触,若有所思地开口。 “无论是作为天选者,还是伊瑞斯自己,他都已经很优秀了,只是他意识不到。他太过依赖阿芙尔的‘爱’,从而忘记了自己本身就值得很多爱,也忘记了,他自己就能好好地爱自己。” 安柠听着,觉得林鹿呦似乎透过了伊瑞斯,看到了其他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把你送过去吧!” “欸……送过去?什么意思?” 几人与伊瑞斯他们拉开距离,熟练地拐进一道无人小巷。 褪去隐身后,安柠把手搭在林鹿呦肩膀上拍了拍,道:“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异能,能够让一个人顶替另一个人的灵魂一段时间。我用【祈愿】让你和阿芙尔换一下。” 林鹿呦大惊:“伊瑞斯肯定会发现的吧?为什么不直接去和伊瑞斯碰面呢?” 安柠双手合十,一阵能量波动后,两只手掌分开,双手之间金光乍现。 “因为……我想确认一点东西。” 她笑着,手掌往林鹿呦身上一拍,只一瞬间,林鹿呦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般呆愣在原地,双眼无光。 林之野急道:“鹿呦?” “别担心,已经成功了。”安柠安慰道。 林之野用手碰了碰林鹿呦,连续围着她转了两圈后,发现还是毫无反应。 “林之野,给她套个隐身,对了聆聆,再给她套个盾吧,等一下再过来。” 两人会意,分别为林鹿呦渡上【祈佑】和【隐沦】。 “走吧,聆聆。” 安柠牵上宋时聆的手,往外走去。 “发动【祈愿】还需要熟知每一个存在的异能吗?”宋时聆问道。 “当然啦。俗话说,人们只能创造出自己见过的生物,我自然也只能用出我所认识的异能。” 宋时聆有些意外,道:“你竟然熟悉那么多异能吗?” 安柠反道:“我不太清楚诶,原来连你都不知道吗?” 宋时聆没看她,有些心虚。 “逗你的啦。”安柠跑到前面,饶有兴趣地看向四周,“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想象一下就好啦。” “快来!” 她招呼着几人跟上。 伊瑞斯正与阿芙尔进了一个装修精致的店铺,二人刚坐下,座位上的阿芙尔便突然一震,闭上了眼。 “阿芙尔,还是要老样子吗?” 阿芙尔睁开眼,身体里却换了一个灵魂。 居然真的过来了! 林鹿呦还没准备好,在一下子对上伊瑞斯的眼睛时,有些不知所措。 伊瑞斯察觉到异样,担心道:“你怎么了?阿芙尔?” “没事,就点老样子吧。” 林鹿呦硬着头皮笑,开口道。 她悄悄指定了伊瑞斯,发动异能【心赐】。【心赐】刚启动成功,林鹿呦便听到伊瑞斯在心里的疑问:阿芙尔,好像有点怪怪的。 林鹿呦回顾了一下阿芙尔与伊瑞斯相处的一些细节,暗暗放松了心情,露出笑脸:“我没事啦,不要太担心哦,伊瑞斯。” 林鹿呦伪装得天衣无缝,伊瑞斯找不出什么破绽,只先吩咐阿塔尼亚去点单。 随后,安柠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名为“三只鸽子”的店。 大厅内挂了好几副名家油画,窗边摆着高背扶手椅,椅垫软得一坐下便可以陷进半个身子。 侍者端着银托盘穿梭,与进来的安柠等人打了招呼。 安柠点头致意,在经过伊瑞斯的座位时眼睛一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伊瑞斯?你也在这啊?” 伊瑞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他们,道:“嗯,你们好呀。” “好巧啊,还有公主殿下诶!”安柠自来熟地坐在阿芙尔旁边,笑道:“介意我们一起吗?” 安柠已经坐下,伊瑞斯不好拒绝,只好道:“当然不介意,想吃什么,我来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啦!”安柠对着阿塔尼亚大点了一通,把想吃的都说了一遍。 阿塔尼亚则帮忙记了下来,继续去加单。 几人一同坐下,林之野看了眼座位上的‘阿芙尔’,后者则悄悄朝他一笑。 黎落落在心里唏嘘道:我看阿芙尔的演技未必比得上安柠。 与此同时,林鹿呦捕捉到伊瑞斯的心理活动:还真是挺巧的,得好好招待他们。 伊瑞斯在心里悄悄道:等吃完再跟他们分开吧,这样阿芙尔应该会高兴一些。 林鹿呦心道:果然跟初次见面那样,是个心理活动丰富的小伙子啊。 伊瑞斯简单扫视了他们一眼,觉得人数似乎不太对,有些疑惑地开口:“林鹿呦没和你们一起吗?” 林鹿呦端坐着,险些应出了声。 黎落落打着哈哈道:“她说她起不来,比较喜欢睡觉。” 林鹿呦:…… 话虽如此,她原本的身体哪去了? 安柠托着腮道:“等她睡醒了,说不定就会来找我们啦。” 侍者依次为他们上了吃食。很快,桌子上便摆满了各种面包甜点,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安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端起红茶品了一口,一秒后,苦着脸道:“好苦……” 宋时聆帮她加了些糖,搅拌均匀。 林鹿呦也拿起一样甜点,送入嘴里。 甜点的美味让林鹿呦心花怒放,看得伊瑞斯不禁心道:阿芙尔真可爱。 林鹿呦没忍住,食物咽下喉咙时猛地一咳,引得伊瑞斯连忙帮她拍了拍背,慌张道:“阿芙尔!你怎么样了?” 她忙喝了口水,顺下气后才慢慢开口:“没、没事。” 林鹿呦再抬头时,对上了伊瑞斯担心的眉眼,不知怎的,她也生起了点小心思,故意道:“担心我的伊瑞斯也还是这么可爱。” 伊瑞斯听得脸上不自觉泛红,泄气道:“阿芙尔……” 林鹿呦忍不住笑了起来,与曾经阿芙尔无数次向他展露的笑脸一模一样。 她又听到了伊瑞斯在心里说: 笑起来真好看。 27. 二十七:热恋中的天选者(下)^…… 听了这句,林鹿呦的笑容渐渐隐下,干巴巴地道:“吃得差不多啦,我们接下来去哪?” “下午有一场知名剧团的歌剧表演,我们看完后再去落心湖看落日。” 伊瑞斯将安排好的行程细细告知她,明面上自持温柔,心里却笑道:阿芙尔真可爱。 林鹿呦汗毛直竖:谁说男生里没有完美恋爱脑。 安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伊瑞斯和阿芙尔感情真好呀,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伊瑞斯神色一僵,忙道:“不、不是,没有……” 安柠喊住从她身旁路过的侍者,兴奋道:“再上两份你们的今日特供:柠檬蜂蜜千层挞,还有小份烟熏鲑鱼!” 少女似笑非笑地朝伊瑞斯摆手,道:“玩得开心哦!账单记伊瑞斯账上。” 伊瑞斯只好无奈道:“没问题,那我和阿芙尔就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聚。” “嗯嗯,好。” 安柠就这样目送着伊瑞斯和林鹿呦出了店门,临走前林鹿呦还学着阿芙尔的口吻吩咐阿塔尼亚:“我们刚刚买的那些留给他们当礼物吧。” “是,公……小姐。” 出门前,林鹿呦还用阿芙尔的身体俏皮地向他们眨了一下眼。 林之野见安柠又点了一通,狐疑道:“吃那么多甜品你不腻吗?先说好,吃不完的话,我是不会帮忙吃掉的。” “不腻啊。”安柠答的理所应当,道:“而且我那是给我和聆聆点的。” 黎落落道:“原来你一点都没考虑我们!” “什么话这是!你们面前的还没吃完呢!” “我不管!!!” 安柠大喊:“那再来两份特供!” “停停停!我都说了我不吃!”林之野叫道。 砰—— 安柠忽然双手拍向桌子,严肃道:“我们要有团队精神!还有,不准忤逆甜品!” 林之野:“……你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真聪明。”安柠点头道:“甜品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我爱甜品,我要嫁给甜品。” “这人疯了。”林之野道。 “你说对吧?聆聆!” 宋时聆默默回道:“对。” 林之野目瞪口呆:“这人也疯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先吃再说!” 黎落落实在不解为什么话题会扯到这上面去,只好故作深沉道:“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话音刚落,安柠与林之野瞬间同时看向黎落落。 “看我干嘛?我没说你们……” 黎落落极其自然地转头,吹起了口哨。 宋时聆伸手,把正站得气势凛然的安柠按回椅子上。 一旁的侍者见此阵仗,半晌后才弱弱开口:“非常抱歉,客人,我刚想来和您说,特供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 “对。” “先前点的也上不了了?” 侍者的头更低了:“对。” 安柠:…… 合着一份也吃不上了。 这回轮到林之野憋笑了,几秒后,更是放声笑了出来。 “可恶啊。”安柠握紧拳头。 侍者斟酌着开口:“那……烟熏鲑鱼还要吗?” “不要了。” 安柠起身,抱起林鹿呦给他们留的礼物,道:“唉,走吧走吧,等会儿要追不上了。” “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侍者虚擦着汗将他们几个送出门。 几人重新回到那条无人小巷,安柠对手里这些礼物犯了难:“收礼是收爽了,但是有点碍事了。” 她把那些礼盒放在地上,地面瞬间展开一道金色光圈,只一瞬,那些礼物全都消失不见了。 黎落落好奇问道:“怎么不见了?” “传送回我们的房间了。” 安柠得意地拍拍手:“走吧,带上鹿呦,我们悄悄跟上去。” “下午那场歌剧表演……在哪里来着?”安柠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放弃思考。 “来,先牵上。”安柠招呼的同时,还不忘提醒林之野:“林之野,隐身千万别断,不然突然传过去会吓死人的。” “当然。” “你牵到鹿呦了吗?她就交给你带了哦!” 林之野嘟囔回道:“那还用说。” “准备好了吗?”安柠笑道:“三,二,一,走你!” 一阵头晕目眩后,几人出现在舞台中央。 第一场的帷幕正准备拉开,意识到在自己在舞台中央的黎落落连忙带着队伍往左边拐,最右边的林之野则急着往右拐。 “这边这边……” “等等等这边才对……!” 眼看马上就要开场,两边一时僵持不下,安柠赶忙发力拉着他们向前,几人瞬间传到下面观众的最角落处。 安柠总算松了口气,道:“真不让人省心啊。” “我明明已经左拐了!” “明明右边离下面更近吧!” “好了。”宋时聆道:“往前走才是对的。” 黎落落:…… 林之野:…… “不知道伊瑞斯他们在哪呢?”现场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安柠为了看清前面几乎要跳起来了。 宋时聆往脚下一踩,道:“上来。” 少年脚下的【祈佑】正闪闪发光,像是在眨巴着眼睛邀请他们上来。 安柠几个依次走了上去,站稳当后,宋时聆控制着光环往上走,最后停在半空不同。 在此视角下,无论台上台下他们都可以一览无余。 安柠很快看到了伊瑞斯,他与‘阿芙尔’正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 “聆聆,你这盾还是太好用了。” 即便已经说过很多次,安柠还是想再次夸赞。 第一幕的表演已经开始。 舞台上灯光皆暗,空无一人,仅有一缕悲伤的旋律蔓延在空中,台下观众被牵动情绪,观看时屏息凝神,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叹息声。 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缓缓从中间降落,光斑在观众席处跳跃,忽然间,一束聚光灯打向那盏吊灯,一位身形纤弱的女子循着光亮,慢慢走进聚光灯下,出现在观众视野里。 她开口歌唱,嗓音婉转悠扬,裙摆围着那盏吊灯旋转,扫过吊灯上出现的烛火,唱尽不甘的忧伤。 安柠看迷了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 林鹿呦也沉浸其中,全然要忘了自己还是阿芙尔的身体。 两人安安静静看着,一句话没说。 一场接着一场,直到剧团宣布表演完毕,林鹿呦才回过神来。 伊瑞斯拉她的手,道:“走吧,现在过去刚好可以看到落日。” “好。”她笑着应道。 两人携手出了剧院,前往最后一个地点。 落心湖。 落心湖坐落的位置最是适合观看日落。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湖面,落在树尖,为它们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有座小小的人造喷泉建在落心湖的旁边,那是希尔罗斯的人们来到落心湖时必会去的许愿池。 他们会投下一枚金币,虔诚地许下心中那道愿望。

伊瑞斯牵着‘阿芙尔’的手,站在许愿池前面,感慨万分:“阿芙尔,我们从前也看过很多次日出和日落。” “每次你在这里许的愿都是……” 林鹿呦抢先道:“要一直一直喜欢伊瑞斯。” “这一次,你也许一些关于自己的愿望吧。” 伊瑞斯丢下两枚金币,水池很浅,金币跌到底时,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林鹿呦看了很久水面。 伊瑞斯不知道,阿芙尔每次都会和他说,自己许的愿是:要一直一直喜欢伊瑞斯,要一直一直和伊瑞斯在一起。 可阿芙尔每次都在说谎。 在阿芙尔的记忆里,她许的愿一直都是:希望得到伊瑞斯的全部力量。 她要成为希尔罗斯最耀眼的天选者兼国王。 林鹿呦抿着唇,缓缓闭上眼睛,许下不知是否能实现的愿望。 希望能永远和哥哥待在一起,只要他们不再分开,无论哪里,都可以是家。 末了,她本想睁眼,可眼睛似是被黏住了一般,心里好像有什么声音想破膛而出。 她听到了伊瑞斯的愿望: 希望能找到母亲。 希望……阿芙尔愿意一直和我一起。 林鹿呦忽地很想贪心一下,再多许一个愿望。 她在心里道:希望伊瑞斯……能得到真正的爱。 林鹿呦是在伊瑞斯满眼的欣喜中睁开眼的,他迫不及待问道:“阿芙尔,你这次好像许了一个很长的愿望。” “对呀。”林鹿呦道:“但是这次我不告诉你,因为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阿芙尔的秘密。” 伊瑞斯笑着,把她带到落心湖面前。 日正西沉,天边云层灼烧起来,大片大片晕染着如山玫瑰般的色彩。湖面已完全变了样,闪着金灿灿的光,有阵风从中心旋起,将二人在湖面的倒影搅成流动的色块。 那几人就隐着身在身旁,安柠坐在地上,指着天边道:“聆聆,那块云好像一个金灿灿的太阳啊。” 宋时聆道:“那就是要落下去的太阳。” “嗯……” 安柠接着道:“你刚刚有跟着一起许愿吗?” “我没带金币。” “嘿嘿。”安柠道:“我带了,但是我没许。” 宋时聆明白,安柠本就有实现愿望的能力。 她足够相信自己,所以她的力量源源不断。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那等一下你帮我投,我要许一个。” “好啊,我还以为你会不相信这种东西呢。” 一旁的黎落落略显无聊地看向天边,开口道:“说好的搅黄约会,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要变得更爱了……” 林鹿呦忽然道:“伊瑞斯。” 伊瑞斯回道:“怎么了?” “你可以多和别人相处,多交一些朋友哦。”林鹿呦看着他道,“伊瑞斯这么可爱,一直都很受欢迎呢。” “你总是拿可爱来打趣我……” ‘阿芙尔’突然说出的话让伊瑞斯有些出乎意料。 从小阿芙尔便喜欢缠着自己,说自己必须要做伊瑞斯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她很少会说出这种,让他去多交朋友的话。 林鹿呦听到了他心里所有的话,也只是笑道:“我只是觉得,伊瑞斯不是只属于我的,不应该只围着我转。” “伊瑞斯是被天神选中的人,本就是天神的宠儿,是最自由强大的存在。” “伊瑞斯,一直都是整个希尔罗斯的奇迹。” 28. 二十八:不能说的秘密 启程去米瓦拉的前一天晚上,伊瑞斯专门来找过安柠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们和我一同前往。” 伊瑞斯这样说道。 米瓦拉属于希尔罗斯较偏远的一个小镇,与勿近林一样,常年受到魔兽侵扰。 那里与勿近林不同的是,勿近林的魔兽数量多,但力量相对来说会弱一些,米瓦多出没的魔兽虽不多,但意外的都特别强大,比较棘手。 所以布在那里的结界都是以耗费了更多的魔力完成的。 按照伊瑞斯的性格,他本不会主动邀请任何人和他一起清剿魔兽的,哪怕是知道安柠等人也拥有特殊力量。 但那天‘阿芙尔’对他说的话,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于是在临行的前一晚,他主动过来邀请他们一起。 伊瑞斯道:“那里的风景还不错,可以当作是去度假。” “好啊!那就这么定啦。” 安柠爽快地答应下来。 “还有……” 伊瑞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请问,林鹿呦小姐在吗?” “嗯……”安柠回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后偷听的几人,道:“她应该……在吧?” 林鹿呦认命地走出来,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找、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那天过后,林鹿呦都觉得与伊瑞斯碰面是一件特别尴尬的事情。 伊瑞斯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认真。 “我来是想说,谢谢你。” 伊瑞斯这句话吓了林鹿呦一大跳,她假装镇定,不经意间开口:“怎么突然谢我?” “谢谢你和我说的那些。”伊瑞斯道。 等等!!! 他居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林鹿呦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她又想起伊瑞斯与阿芙尔的关系。 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伊瑞斯那么在乎阿芙尔,怎么会看不出来异样。 “啊?什么意思?我有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鹿呦尴尬地闭眼,只觉得地里要是能有个洞给她钻进去就好了,她还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伊瑞斯居然会当面说出来。 他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说谢谢,不会是在挑衅她吧? 觉得她占了阿芙尔的身体,所以故意来吓唬她?! “好,她收到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林之野挡在林鹿呦面前,抱着臂道。 “没有了……那我们明天再见。”伊瑞斯老实道。 就,就这么简单? 他不是最在乎阿芙尔了吗?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他还能这样坦然地过来和她道谢。 这也太奇怪了吧! “等等!” 诸多想法冲击着林鹿呦的大脑,让她不禁喊出了口。 林之野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林鹿呦的做法。 伊瑞斯刚转过身,被叫住后转了头道:“怎么了?” “伊瑞斯,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阿芙尔她……” “抱歉。” 伊瑞斯忽然强行打断了她,眼里看不出情绪。 “请把这些事,当做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吧。” 伊瑞斯走得很快,连给林鹿呦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安柠倚靠在柱子上,道:“果然是这样啊。” 林鹿呦看向安柠。 “你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既然你们看过了他的过往与未来,知道他的一切,那为什么还要一直试探他?” “猜的。” 安柠思考道:“伊瑞斯其实挺聪明的。只是他强行对阿芙尔自动上了一层滤镜,这都是他自愿的。” 宋时聆解释道:“时空异能者在向人释放【溯往】与【异日】的时候,是很容易受到本人情绪的影响的。” “所以啊,其实我们查看的记忆并不都是清晰明了的,很多时候只是看个大概。”安柠道。 “伊瑞斯应该是有察觉的,可是他不愿意承认啊。” 安柠摊开手:“只要事情还没发酵到身上,他都可以当做看不见。” “他一直都在逃避,以至于,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 “要不是看到了他的未来,我们都要被影响得要以为阿芙尔是最无辜之人了。” 林鹿呦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别想了,回去睡吧,明天出发得挺早呢。” 林之野道。 “我知道了。那……不用管阿塔尼亚那边吗?” “阿塔尼亚啊……” 安柠若有所思,最后开口道。 “她可是一生都在想尽办法帮伊瑞斯呢。” …… 次日清晨。 几人如约到王宫门口,五个人一起坐一辆马车。 阿芙尔还在缠着伊瑞斯问:“伊瑞斯……为什么我不记得昨天干什么了,还有,王宫是不是进小偷了?我买的东西好像都不见了呀?” 黎落落与安柠、林鹿呦对视了一眼,几个女生忍住没笑出声。 伊瑞斯温柔道:“或许是你太累了,所以记错了呢?你在路上可以好好睡一觉。” “真的吗?” 阿芙尔明显不信,脸上尽是疑惑之色,而身后跟着她的阿塔尼亚紧低着头,在大家看不到的视角悄悄瞥了一眼伊瑞斯。 伊瑞斯认真道:“千真万确,阿芙尔。” 林之野不由自主对宋时聆道:“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挺像。” “哪里像?” “都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宋时聆:…… 安柠听到两人的对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引得阿芙尔注意到这边,拧着眉看向安柠。后者则乖乖把头缩回去,不敢再探头看他们,只偷偷憋着笑。 “好了,我们要出发了。” 伊瑞斯带着阿芙尔上了马车。 林鹿呦道:“安柠,她在说你坏话哦。” “搁这么远你都听到了?”安柠赶忙作保护自己的动作,道:“你好危险呀。” 林鹿呦又道:“你怎么在心里说我坏话?” “我哪有!我什么也没想!” 林鹿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道:“逗你的啦,我才不会随便读你们的,没有特殊情况我不会用的。” “还好是主动发起的啊。”黎落落放心道:“这要是像秋叶那样是被动的,那我们在你面前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林鹿呦笑笑,应道:“秋叶是谁?” “我们上一个碎片帮过的一个小孩。”林之野答道。 “看来你们也一起面对了不少事嘛。”林鹿呦撞了撞林之野的胳膊,“有机会说给我听听呗,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 另一辆马车上。 阿芙尔靠着伊瑞斯,问道:“ 伊瑞斯,为什么要突然带上他们啊?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他们是别国的天选者,若是遇到什么变故,还能帮我们一把呢。而且,你不想多交几个朋友吗?” “难道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要守护吗?千里迢迢跑来这里,不会是想窃取我们希尔罗斯什么秘密吧?” 阿芙尔语气不善。 “阿芙尔,于情于理他们都是帮助过我们的人,有我在,没关系的。” 阿芙尔“哼”了一声,别过了头:“伊瑞斯明明说过,阿芙尔才是伊瑞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难道因为他们也有魔力,阿芙尔是普通人,伊瑞斯就不喜欢阿芙尔了吗?觉得阿芙尔是累赘,一直在添麻烦吗?” 阿芙尔显然有些生气,一声接着一声质问。 伊瑞斯轻轻拥她入怀,把脸埋在阿芙尔的脖颈处蹭了蹭,蹭得阿芙尔心里痒痒的。 “别生气,阿芙尔,是我不好,没考虑阿芙尔的心情。但是我保证,我会一直喜欢阿芙尔,绝对不会变心的。” 阿芙尔仰起头,道:“伊瑞斯要说到做到哦。不然……” “我就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好。” 伊瑞斯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气声似撒娇般应着。 ……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到安柠几人的耳中,听得他们纷纷别过头,不好意思说话。 安柠收了手中的金球,支支吾吾开口:“其实我觉得偷听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林之野拆穿她:“是你提议的。” “我只是想听一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黎落落中肯道:“阴谋我不知道,但是阴到我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鹿呦也道:“他这是越陷越深的程度吧?看到他邀请我们,还以为他要开始改变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改变呢?” 安柠道。 马车一路安稳前行,在烈日当头的正午时,成功抵达了米瓦拉。 “公主殿下,伊瑞斯大人。” 负责接待他们的人早早在此等候。 伊瑞斯应着,朝他们开口道:“我和阿芙尔先跟他们走一趟,你们可以先随便走走。” “好的!” 安柠踊跃应道,视线追着阿塔尼亚。 一旁观察了他们许久的小女孩上前,怯生生开口:“哥哥姐姐们也是来帮助我们的天选者大人吗?” 黎落落年纪看上去与她相仿,于是和她搭话,笑着回应她:“我们只是天选者大人的朋友哦,但是也会帮忙的。” 有一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儿拉回了她,两人相貌相像,大抵是两姐妹。 大的那个女孩带着歉意开口:“抱歉,她不知道这些,如果冒犯了还请原谅我们。” “没关系啦。”黎落落摆手道:“我们不会介意的。” 小女孩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们。 伊瑞斯和阿芙尔去见了米瓦拉的镇长,与他谈论相关事项。作为闲杂人等的阿塔尼亚则被留在了外面等候。 安柠找上了在门口安静站着的阿塔尼亚。 这还是阿塔尼亚第一次与她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安柠小姐。” 安柠点了点头,笑道:“有兴趣和我们聊一下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阿塔尼亚的心脏。 “艾琳娜·霍尔?” 29. 二十九:这不是他想要的 安柠正逐步向她靠近,脸上亲切的笑容却让阿塔尼亚如临大敌。分明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姑娘,可周身气场强得不像样,丝毫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阿塔尼亚瞳孔剧烈缩小,呼吸开始急促。 安柠一步步逼近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皆带着金色光圈晕开。 周围忽然消了音,扑腾着翅膀的蝴蝶保持着空中的姿势,连飘下的绿叶都停在了半空。 阿塔尼亚咽了口口水,声音依旧沙哑,却明显染上了一丝慌乱:“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安柠小姐。” 林鹿呦与安柠并肩,开口道:“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但你,确实是艾琳娜·霍尔小姐,伊瑞斯的亲生母亲,对吧?” 阿塔尼亚看向他们,眼神坚定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叫阿塔尼亚·塞吉奥,并不认识你们口中的艾琳娜。”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并非普通人。” 宋时聆语气平淡,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你想趁机跑掉?想找伊瑞斯求救?”林鹿呦道:“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所有声音哦。” “包括你和阿芙尔做的那些,我们也全都知道。” 阿塔尼亚闭上眼,双拳紧紧攥住衣角。 “你们想干什么……” “哎,气氛弄得好僵硬啊,把我们搞得像威逼利诱的坏人了。” 安柠拍了拍林鹿呦和宋时聆,没心没肺地笑道。 “明明一直待在伊瑞斯身边,为什么不和他相认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听着阿塔尼亚这番话,林之野顿时气血上头,眼底闪着不满的火花:“作为家人,你抛下他一次又一次,你还算一位母亲吗?” “他一直都在找你,一直都希望和你团聚,这些难道你都看不到吗?!” 林鹿呦表情一顿,但很快恢复原样。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要告诉他一切的话,随你们。” 阿塔尼亚垂下眼眸,丝毫不想与他们过多解释。 “你明明是想帮他,为什么还要瞒着他?把一切说开不就好了?”安柠说得慢条斯理,歪着头等待她的回答。 见她不说话,安柠又道:“你想把阿芙尔的寿命补到伊瑞斯身上,又不想让阿芙尔发现,于是你哄骗她,说你能钻研出可以交换力量的阵法……” “可是阿芙尔还没蠢到会傻傻相信一个凭空出现说要帮她的人。到头来你反被算计,失去一切的还是你和伊瑞斯,这又是何必呢?” 阿塔尼亚的呼吸不自觉加重,她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安柠,眉头紧皱在一起。 这些事情,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为什么眼前这群人会知道一切……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都是来帮伊瑞斯的。”安柠道:“你已经见识到我们的能力了,之所以还在慢悠悠地和你谈话,只是想进一步确认你的想法。” “他为了留住阿芙尔那些假象,甚至不惜连自己都骗进去,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骗自己阿芙尔就是真心的。” “他害怕失去一切,害怕没有人在意他。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喜欢他,在意他,哪怕带着强烈的目的,他都可以当做看不见,甘愿受骗。” 安柠微眯了眼,语气带着质问:“这些,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许久,阿塔尼亚才喃喃道。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安柠他们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他不会同意我的做法的。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一个这样行为恶劣的母亲。就让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停在过去,这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这不是。” 安柠摇头,道:“你有问过他,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他不需要知道。只要一切大功告成,过程是什么,他知道与否,这些根本不重要。” 阿塔尼亚直面着安柠,说出口的话都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僵持不下,还是林鹿呦先开了口。 “真想帮他的话,就应该让他能把真正的自己展现出来。也不用处处隐瞒他,大大方方地和他相认,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一直牵挂着他的人存在的。要让他明白,他不需要沉入任何人编织的梦境。” “能够被天神选中,用自己的力量尽心尽力守护国家,本就不会拘泥于什么寿命长短。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不知道阿塔尼亚是否听进去了,向安柠使了眼色,最后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安柠会意点头,虚空打了个响指。 所有一切都恢复原样了,不远处正有说有笑的人们,树上正叽叽喳喳的小鸟,有风正吹过草丛,树叶,沙沙作响。 他们转了身,回到人群中去。 只留下阿塔尼亚一人,在原地不动弹。 片刻后,阿塔尼亚身后的门被推开,伊瑞斯几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似是察觉到了阿塔尼亚哪里不对,问了一句:“阿塔尼亚?你看上精神好像不太好,需要休息吗?” “我……” 阿塔尼亚怔怔地,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阿芙尔瞥了她一眼,随即道:“不舒服的话就先退下吧。” “是……公主殿下。” “阿塔尼亚她……” “不用管她啦,可能只是没睡好呢?”阿芙尔不给他问下去的机会,接着道:“我还没来过这里呢,不带我去玩玩吗?” “我们不是来这里玩的,阿芙尔,等回去之后就陪你玩好不好?” “不要不要……” 阿芙尔故技重施,摇着伊瑞斯的胳膊,撒娇道:“反正不着急,陪陪我好不好?就一点点时间!” “好吧……” 伊瑞斯最抵挡不住阿芙尔撒娇,只能无奈应允。 他往人群那看了一眼,安柠几人在与方才围观的人聊天,看上去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他们牵着手路过时,有个眼熟的小女孩指着道:“姐姐,天选者姐姐和公主姐姐也和我们一样牵着手诶,她们谁是最大的姐姐呀?” 黎落落也看到了伊瑞斯,打招呼道:“伊瑞斯!你们要去哪里?” 伊瑞斯回道:“我们去走走。” 阿芙尔没什么回答他们的情绪,只轻轻晃动伊瑞斯的手,想快些离开。 那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他,道:“天选者姐姐要小心哦,姐姐说不能走太远,会被 怪物叼走的。” 塔莱亚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嘀咕:“那可是天选者大人呢,不会有事的啦。” “那姐姐,我们等下吃什么呢?” 塔莉亚转了身,又傻笑着看向姐姐。 “小馋鬼。”塔莱亚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走吧,姐姐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她们说话的间隙,伊瑞斯已经牵着阿芙尔的手离开。 塔莉亚蹦蹦跳跳地向黎落落开口:“落落姐姐,要去我家一起吃饭吗?” 小女孩的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耀眼得让黎落落不知道怎么拒绝。 “鹿呦鹿呦,鹿呦姐姐,和我一起吧……”黎落落也学着塔莉亚的样子拉着林鹿呦的手。 林鹿呦试图用手遮挡住两个小孩闪闪发光的眼睛,脑子一转后,选择加入她们的阵营,把目标对准林之野:“哥哥,和我一起吧?哥哥,哥哥?” 林之野看着她们这样层层递进,傻眼道:“你们真是够了……” 安柠往伊瑞斯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靠向宋时聆小声开口:“聆聆,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走的那个方向好像有股不对劲的能量。” “那我们跟上去看看。” 宋时聆知道安柠的直觉一向很准。 既如此,安柠转向林之野他们,道:“那你们先去吧,我和聆聆想过去看看。” “那我也要去。”林之野道:“鹿呦和落落一起吧,我跟你们一起。” 林鹿呦默不作声地牵住黎落落:“那你们小心哦。” “好吧,那我们等会儿汇合。” 安柠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两拨人就此分开,一路跟着塔莱亚和塔莉亚两姐妹,一路则跟着伊瑞斯的方向去了。 米瓦拉的小路多是弯弯曲曲,安柠三人跟着伊瑞斯和阿芙尔拐了一个又一个弯。 安柠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总觉得阿芙尔在有意无意地放慢速度,慢吞吞地贴着伊瑞斯走。 弯弯绕绕间,却是走到了上山的路径。 前方已是被结界包围的地方,伊瑞斯停了脚步,拉住阿芙尔:“阿芙尔,前面不能再去了。” 阿芙尔一脸错愕,道:“怎么了吗?” “前面的路有魔兽出没过,已经用结界封起来了。” “这样啊,我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都走到这儿来了。” 阿芙尔一如既往地露出甜美的笑容:“那我们往回走吧。” “好……” 轰—— 伊瑞斯刚应下,山上的方向蓦然传来一声巨响,使得两人都看向声音的爆发处。 “阿芙尔,你先一个人回去,我去处理。” 伊瑞斯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迅速安抚好阿芙尔,向前奔去。 阿芙尔忽地拽住他的衣角,缓声道:“伊瑞斯……注意安全哦。” “嗯,好。” 他应着,召唤出魔杖,施展出风魔法来让自己前进的速度更快。 “我们也跟上。” 安柠无暇顾及站着不动的阿芙尔,带着两人消失在原地。 伊瑞斯的速度很快,只几秒的时间,阿芙尔就已经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阿芙尔站在山麓处,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 顷刻后,她踏了进去。 30. 三十:蜃影 踏进去时,阿芙尔觉得自己走进的,不是原先那座小山。 周边的环境已然发生改变。 在她面前的场景,是玫瑰宫。 宫殿里好像有什么谈话的声音,她走过去,只看见霍提里和一位她没见过的女人。 “天象显示,当希尔罗斯出现第一位男性天选者时,或许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大事。” 霍提里沉声道:“可以知道具体是什么大事吗?” “不行哦,亲爱的陛下。”那女人笑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权能,陛下也可以只当做是玩笑话,听听罢了。只不过,天选者确实一直以来都是女性。” “你上一次倒是算的很准。” “那件事真是遗憾,陛下。” “没事,你退下吧。” 霍提里摆了一下手,那女人便识趣地走了。 “那是……我出生前父亲曾找过的占卜师?” 阿芙尔就站在他们面前,却无一人能看得见她,听得见她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场景忽地又换了,换到了霍提里的房间。 年幼的阿芙尔正从里面出来,外面的随行骑士被唤了进去。 她出门后并未走远,而是选择了趴在门后,透着那丝缝隙悄悄往里看。 “小时候的我啊。” 阿芙尔在她面前蹲下,两只手摆了又摆,确认小阿芙尔确实看不见她。 “陛下,关于未来的继承人……” “若是天选者的寿命能长一些,倒也不失为继承者的人选。” 骑士轻轻扬了嘴角,道:“听洛拉大人说,伊瑞斯大人展现出来的天赋非常好。竟然能让被称为第一代以来最天才的洛拉大人都惊叹。” “嗯。至于阿芙尔她……” “公主殿下?” “既然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伊瑞斯或许更能胜任,可惜了。” “陛下,只要好好培养,公主殿下肯定也不差的。” “我知道。”霍提里的声音略显疲惫,手指按上太阳穴。 “她喜欢和伊瑞斯待在一起也好,倒是有个学习的榜样了。” 小阿芙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表情翻涌。 “你也发现了,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了吧。” 阿芙尔蹲得腿有些发麻了,站起来跟着小阿芙尔的步伐,到她面前笑道。 小阿芙尔盯了门缝很久,然后瘪下嘴,跑了出去。 “真是任性呢。”她摇头。 从前,作为希尔罗斯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她确实任性又骄傲。 父亲其实待她很好,只要她想要的,父亲能做到的都会给她,衣食住行样样不差。 只不过父亲很少会与她说话,也很少和她见面,每当阿芙尔兴高采烈地找父亲,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在忙。 她理解的,作为国王,忙是正常的。 嗯,没关系的。 她一个人也可以玩。 之所以后面与伊瑞斯玩在一起,一方面是王宫里本就没有什么和她年龄相仿的玩伴,一方面也是在自豪,连伟大的天选者大人,也只能乖乖听她的话,逗她开心。 她把这些告诉来开茶话会的贵族小姐们,并尽情享受着她们的吹捧。 “不愧是公主殿下啊。” “果然谁都比不上公主殿下呢。” …… “区区天选者,要不是运气好被选中,也不过如此吧。”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阿芙尔又踏出了一步,场景也随之变换。 这一次,是秘密图书馆。 小阿芙尔在最边上坐着,静静看着洛拉教导伊瑞斯。 伊瑞斯学习的速度很快,短时间内就能掌握各种各样的魔力技巧。 是啊,那可是连洛拉都惊叹的,天才般的存在。 小阿芙尔托着脸,高兴地喊:“伊瑞斯好棒啊!” 小伊瑞斯听到了,脸迅速泛了红。 她没心没肺地笑着,笑着笑着,她便笑不出来了,停在原地。 伊瑞斯和洛拉都在不断练习,反复练习,只有她坐在原地,也没人会分出神来理会她。 小阿芙尔百般无聊地伸出了手掌。 如果,被天神选中的,是我呢? 如果,我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好了。 那她一定会比任何人都要优秀的。 这些想法日复一日地在她脑袋里转,慢慢地,这些话,在阿芙尔心里扎下了稳稳的根。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到了伊瑞斯向她坦白秘密那一天。 “阿芙尔,我一直有件事……想和你说。” “是什么呢?” ‘阿芙尔’正歪着头看他。 阿芙尔看到了这一幕,脸上表情很平淡。 她知道伊瑞斯要和她说什么,早在阿塔尼亚找上门的时候,就把这个重要情报给了她验证。 但那时候的‘阿芙尔’装作不知道,一脸天真地等待他说出那件事。 等伊瑞斯说完以后,他表现地很后悔,很害怕,怕阿芙尔会因此远离她。 于是,‘阿芙尔’露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惊喜和笑容,轻轻抱住了伊瑞斯。 “你愿意和我说这么重要的秘密,我真的很开心,伊瑞斯。” “我绝对、绝对会保密的。”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都只会喜欢伊瑞斯一个人哦。” 她是那样说的。 这几句话,其实她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阿芙尔站在一旁,看到他们拥抱后,看到‘阿芙尔’说出那些话后,终于是微不可察地笑出声了。 “真是好骗呢,伊瑞斯。”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终于彻底得到了你的信任,掌握了你最后的筹码。” “只要我拿到了你的力量,再把你的身份公之于众,联合上当年占卜师的结论,等到了那个时候,任你多大能耐都翻不了身。” 面前场景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开始慢慢消散。 到了最后,阿芙尔发现,自己已被包围在了一片黑暗当中。 目之所及,皆是黑暗。 空中有一道声音慢慢开了口。 “阿芙尔,你后悔过你做的事吗?” 后悔? 哼。 即便看不清眼前的路,阿芙尔还是不屑一顾地往前走。 “我从不后悔。”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力量,仅此而已。” “其他人?关我什么事呢?” 她还是那个骄纵蛮横的公主殿下,这一点,不会改变。 阿芙尔依旧向着黑暗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加快速度,跨过那道亮光时,发现自己已经跨越那片黑暗,回到了最初米瓦拉的这座小山。 阿芙尔抬眼看去,却见此地一股诡异的黑雾萦绕着。伊瑞斯被包裹在一枚透明的气泡里,紧闭着双眼,连魔杖也被一同裹入气泡内,正努力地散发出微弱的散光。 她心下一紧,不知出于何种情绪,飞速奔向那枚气泡。 “伊瑞斯!” 阿芙尔想伸手把他拉出来,却始终无法撼动这枚气泡。 “伊瑞斯!醒醒!” 在阿芙尔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她的声音染上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如果他死在这里,我就拿不到他的力 量了。” “我好不容易才筹划了这一切,绝对不能泡汤。” “我那么努力欺骗他,才不是为了什么都得不到的现在。” “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喘着气,拼命喊道:“伊瑞斯!伊瑞斯!” “伊瑞斯!你可是天选者,这种小小手段,连我都困不住,你还想在里面待多久!?” “别逗我笑了,伊瑞斯,你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还当什么天选者!” 伊瑞斯的睫毛微颤,手指无意识间蜷缩了一瞬。 “别喊了。你这样喊,他也出不来。” 阿芙尔寻着这道声音看过去,眼睛蓦然瞪大。 安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怎么了?一脸震惊的样子,看到我很意外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安柠笑道:“你一个普通人还敢闯进来,伊瑞斯不是叮嘱过你吗?” “哦!我想起来了!” 安柠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道:“你之所以过来,是悄悄让阿塔尼亚来这里布置好阵法,利用魔兽来准备引导伊瑞斯释放力量吧?” 阿芙尔沉下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阿塔尼亚不会过来了,我们已经和她谈过了。”安柠的声音很平静。 阿芙尔沉默了许久,终于是笑了。 “不愧是天选者。” 安柠挑眉,其实说他们是天选者,倒也没错,毕竟确实是被老天爷选中到这里来成为时空异能者的。 “原本觉得,伊瑞斯要是不行,就换你们一起,反正在这个国家,损失你们几个外来人,也没什么。” 安柠有些意外,阿芙尔居然可以这么毫无波澜地把一切都说出来。 “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既然你们都发现了,我还有什么能隐瞒的?”阿芙尔无所谓道:“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伊瑞斯能被我控制还好,你们倒是我意料之外的。” “是呢。” 安柠点头,抬起手的瞬间,周围顿时风起云涌,有风吹得安柠和阿芙尔两人衣袂翻飞。阿芙尔努力站稳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裹住伊瑞斯的气泡往上飘。 上方的黑雾凝成了一道虚影,慢慢地又从虚影转换成一片带着五彩斑斓光影的云雾。 仔细一看,那云雾隐隐泛着血光。 安柠解读到了关于它的资料。 蜃影,一种喜欢依靠制造幻境来困住人类的妖精。 一般来说,蜃影是不会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制造幻境也是为了看人类的反应,因为这些反应会让它们感到非常有趣。 但这个很明显是被污染化的蜃影,只要一有人踏进它的区域,就会受到幻境的影响,在此状况下,它会不断侵蚀侵入者的情绪,让侵入者在它的幻境内逐渐沦为食物。 “聆聆!林之野!” 安柠自信一笑,喊出伙伴们的名字。 自己已经先出来打头阵了,剩下的,就由他们一起搞定。 他们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蜃影的幻境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内心坚定,走出来轻而易举。 几人在来之前就信誓旦旦地说好,绝对不会被迷惑。 可不料她在原地待了好几分钟,她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泛着血光的云雾对着安柠一闪一闪,似是在嘲笑她此时的行为。 “不是吧……” 安柠僵硬住,机械转头。 只见身后忽然冒出两个大型气泡,里面正分别是被困住的宋时聆和林之野。 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响应了安柠的召唤。 31. 三十一:解救沉睡的公主 小屋内,林鹿呦本想去给塔莱亚搭把手,心脏却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感到一阵心慌,跑到门口去,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大片大片田地的延伸处,上面赫然飘着一层黑压压的云雾,相比其他地方的晴朗,那里显得尤为可怕。 “哥哥?” 林鹿呦默默念了声,毅然开始往外跑。 “鹿呦?!” 黎落落正与塔莉亚玩得开心,察觉到林鹿呦的动作后也坐不住了,先是低声告诉塔莉亚:“姐姐有点事,一会儿再回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塔莉亚傻笑着点头。 交代完后,黎落落也迈开腿追上去。 …… 阿芙尔斜睨了两眼,道:“看来,你的两个伙伴也被困住了。” 安柠用手摸了几下那两枚气泡,甚至还凑近敲了两下,发现毫无反应后,才退到阿芙尔身边。 “这下不好办了呢。” 正思考着,安柠忽然竖起了耳朵,发觉有人在往她们这个方向极速奔跑。 安柠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等等……不会吧?” 一阵脚步声后,黎落落气喘吁吁地出现到安柠面前。 “遭了遭了!安柠!” 黎落落大喊道:“我们刚刚一跑进来,鹿呦就被一个气泡困住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黎落落连忙把藏在后面的手往前送。 她的手透过了气泡,紧紧抓住林鹿呦的手臂,强行把这枚气泡拖了上来。 站稳后,黎落落又惊呼道:“宋、宋时聆和林之野怎么也在里面?!” 安柠:? 安柠无力抬头,道:“葫芦娃救爷爷啊。” “还有,为什么你能穿过这个气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快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他们呀!”黎落落放开手道。 阿芙尔道:“你们两个……好像并不受这个魔兽的影响?” “欸?” 黎落落呆住,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我没什么记忆啊,它很难攻击我的薄弱点吧?不过落落……” 安柠仔细打量了一番黎落落,结合了她能够穿透气泡的本事,轻声附到她耳旁道:“你的异能不会是无视所有规则吧?你好像一路走来都不受什么束缚诶。” “之前的你不能死,会不会也是因为无视了‘死亡’的规则?” “无视……规则?”黎落落道:“这么想想……好像有这个可能性啊?但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是还没完全觉醒?” 阿芙尔打断她们:“喂,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不是救人吗?” “救不了。”安柠回答得很干脆。 “蜃影这种妖精不会攻击别人,只是会让人陷入回忆里出不来,除了靠自己,谁也干预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的心病,只有自己能解决。” “……那我们就干等着吗?”黎落落道。 安柠反问:“你相信他们吗?” 黎落落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就等着吧。我也相信……他们能够突破的。” 阿芙尔闻言,看向最顶上伊瑞斯的气泡,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低下头。 安柠正准备坐下来等,屁股还没到地上,脚下的草地突然裂开了一条裂缝。 惊得她立即跳到黎落落身旁去,悄悄开口。 “我记得,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只出现了蜃影这一个被污染的妖精吧……” “是啊。”黎落落也疑惑,道:“而且原本解决蜃影后,伊瑞斯就是在这里自爆的,整个故事就停在这儿了。” “而且,我怎么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两人战战兢兢地回头,一只体型巨大的爬行动物,顶着三只形状怪异的角往地面撞了一下,朝着她们直直地冲过来了。 “【祈佑】!” 安柠瞬间喊出【祈佑】,唤出盾后,控制光环不断扩大,往前面一挡。 黎落落则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林鹿呦的手臂,把她拽到【祈佑】后面。 那魔兽横冲直撞地撞上【祈佑】,三只角死死抵住光环,嘴里吐出来一口紫色的唾液,连带着盾牌都震了一下。 “好恶心啊……”黎落落赶紧捂住眼睛。 安柠挺直手臂,加大异能消耗,眼睛在扫过那魔兽时,解读到它的信息。 “这是山蝮,角和唾液都是剧毒!千万别被它碰到!” 黎落落瞪大眼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个!!!” “它好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安柠目光闪烁,再度定睛看向山蝮,哑然道:“它喜欢吞食没气息的人类……” “没气息的人类??那不就是尸体吗!” 黎落落不敢往下想,磕磕绊绊道:“我们,我们这里,哪有尸体啊……” 安柠扫视一圈周围,最后目光停在伊瑞斯身上。 身为天选者的伊瑞斯被困住后,这里的结界力量遭到大幅度削弱,山蝮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结界。 只要有一个冲出结界,那肯定还会有另外的魔兽跟着一起冲出来。 安柠一边手吃力地撑着【祈佑】护住他们,一边手迅速掐诀默念: * 愿以信力,祈天如愿。 * 以心为誓,祭吾之名。 * 降守护于此地,佑此地生灵,不息,不尽。 * “魔兽!是魔兽!!!魔兽来了!!!!” 山麓处已飞跑出几只大型魔兽,田地里的,旅游观光的,小路上散步的,全部人见此状况,纷纷丢下一切开始往房屋处跑。 可普通人类的双腿根本跑不过魔兽,在其中一只追到一名壮汉跟前时,一道金色光芒的屏障瞬发展开,将魔兽拦住。 那壮汉见状,不给自己一丝喘息时间,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一道道屏障于空中展开,它们相互靠近,慢慢融合成一道巨大的圆形屏障,把出跑的魔兽全部困住。 “这样异能消耗得太快了……” 安柠额头上已布满汗珠,却还在强迫脑子转动思考。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即便伊瑞斯被困住,力量大幅度减弱,除了蜃影之外,并没有别的妖精跑出来。 这山蝮的力量强悍,撞出一条通道后,顺道把这些魔兽全都放了出来。 安柠不禁心道:吸引山蝮前来的,只能是额外出现的我们。 可是,会是我们中的谁? 聆聆,落落,林之野,林鹿呦,或者是,我自己? 只有黎落落,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并非来自现实世界的人。 她的不死之身,无视束 缚,难道是因为她本身就没有存在的痕迹? 可她明明现在,是活生生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一个人。 山蝮还在不停撞击,吐出的唾液腐蚀逐渐掉【祈佑】的光芒。 有些魔兽试图攻击困住自己的屏障,另一些则感知到人类的存在,选择原路返回。 它们的行动路线尽收安柠的眼底,她只能先撤下手中【祈佑】,盾牌消失的一刹那再度展开一个新的。 安柠速度已经提到最快,却还是被山蝮中间的那只角勾到手臂,划出一道紫黑色的伤口。 “安柠,你怎么样?!” 黎落落紧张上前查看她的伤口。 “小问题,别忘了,我最初觉醒的可是治疗。” 安柠朝黎落落眨了眨眼,顷刻的功夫,手臂上那道伤口正缓缓愈合上。 “落落……” 安柠顿了顿,忽然改口道:“你的不死之身不知道还能不能触发,无论如何都要万事小心。” 黎落落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口道:“好。” 山蝮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安柠只能不断后退撤下支撑不了的盾,再迅速展开新的。 过程中不断被划伤,再修复,被划伤,再修复。 安柠咬咬牙,立即为四枚气泡外加黎落落与阿芙尔施展出盾牌,护住他们。 自己则趁机往盾的顶部上跳,山蝮持续撞上新盾牌后,安柠也抬起酸痛的手臂,手中长枪轮廓渐显,汇集起力量往山蝮的正中央狠狠一扎。 那山蝮反应极快,立即蜷缩起身子,利用头顶的角往长枪一顶,使长枪偏离方向,再借机吐出唾液,想借助瞬发的腐蚀性毒液溶解掉长枪。 安柠抢先一步双掌一拍,陷进地里的长枪眨眼间便化为一道金光,重新回到安柠手里。 那唾液扑了个空,地面的花草瞬间枯萎腐烂,连带着泥土也变了颜色。 安柠手中长枪正欲换成弓箭,一道黑色身影毫无征兆地飞扑而来,她只能下意识用长枪接上护盾往前格挡,却依旧被这股冲击力击飞,身体撞上树干,引得满树叶子直落。 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嘴角渗出血丝,可她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即展开护盾,抵御两个一起向她攻击的魔兽。 看这阵仗,还有其他魔兽正在赶来的路上。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安柠还是撑着开玩笑道:“再不快点醒来,山蝮下一个就要吃我了。” 黎落落看得心里焦急,却没办法帮得上忙。 她试图进到气泡里面,想把他们拽出来。阿芙尔也拉着黎落落的手臂,一起往外使力,给黎落落增加力量。 两个魔兽的攻击同时轰向安柠,一阵强烈的疼痛感后,安柠没忍住一咳,伴随着嗓子如刀刺般的疼痛,喉咙冒出一股腥甜。 背靠着的树干赫然断裂开,往一旁歪倒。 安柠只能艰难抬起手臂,不断在空中释放出抵挡攻击的盾。 随后,安柠吃力站起身,瞄准方向后,蓄力跳到空中。 她举起双手,金光轮廓不断变化,最终锁定成一把小锤子的形状。 那小锤子不断加码,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安柠手臂几乎要断掉了,但还是咬紧牙关后拎着锤子往下砸。 砸的方向却不是魔兽,而是那几人的气泡。 “事已至此,是时候让勇者出手,解救一下沉睡的公主们了!” 32. 三十二:缄默的往昔 我叫伊瑞斯。 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母亲告诉我,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所以,我隐藏的很好。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察觉到一丝端倪。 我知道的,身为天选者,我拥有天神赐予的力量。放眼整个希尔罗斯,没人能够对抗我,没人能够质疑我。 无论我做什么,都没人能够阻拦我。 小时候的我会害怕,会小心翼翼地隐藏,谨记着母亲对我说过的话。 可现在的我清楚了,除了魔兽,整个希尔罗斯都不会有能够抹杀我的存在。 性别吗?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当了那么多年女孩子,继续下去也无妨。 我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希尔罗斯的,其他的,我应该不在意才对。 洛拉老师说过,天选者的一生大多都很孤独,从小离开家人的身边,长大后也与家人并不熟络。寿命短暂,这一生除了守护希尔罗斯,就是守护希尔罗斯。 我曾问过她:“老师,我们不能离开去干别的事情吗?” “能啊。” 洛拉道:“只是,我不想抛下希尔罗斯。” “为什么?” “因为……我可是希尔罗斯的天选者啊。” 洛拉笑道。 - 我想,虽然我结识的人不多,也不太擅长与人说话,但我的一生,应该不会太孤独吧? 阿芙尔说,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她总是说,最喜欢伊瑞斯啦。 - 洛拉老师很快就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明明降生时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没事的,等长大后,我就去找母亲。 可母亲也走了。 他们说,我被接走那天,母亲就搬家了。 我被讨厌了吗?还是被抛弃了? 没事的,我还有阿芙尔。 可慢慢地,阿芙尔好像开始有事瞒着我了。 没事的,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只要……她还愿意待在我身边。 哗啦—— 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碎了。 …… 明亮而又宽敞的大厅内,宋时聆正坐在沙发上。 安柠兴致勃勃地指着电视柜上的相框,道:“聆聆!这是你和家人的合照吗?” 相片里,年少的宋时聆身后是一对看着十分贵气的夫妻,在他旁边,还有一位比他高上不少的少年,半侧着脸朝他做鬼脸。 “对。”宋时聆道:“他们是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家人啊……”安柠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道:“那我的家人在哪里呢?” 宋时聆摸了摸她的头:“我会陪你找到他们为止的。” “好啊!” 安柠笑起来,又开始琢磨桌上的相框。 “聆聆,为什么我来了那么久,好像都没见过你的家人呢?”安柠的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万部漫画,最后略带同情地望着宋时聆。 宋时聆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无奈道:“不要给我脑补,他们都很健在。我父母他们前段时间出门旅游了,公司交给了我大哥,他现在忙疯了。” “哦……”安柠大失所望。 “不要失望得这么明显。” “好吧。不过聆聆,你小时候还蛮可爱的嘛!” 安柠笑嘻嘻地凑到电视柜前,蹲下端详:“怎么感觉你跟你们家人长得不是很像啊,到你这里基因突变了吗?”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点头:“别人基因突变好像都变丑了,还好聆聆更好看了。” “……” “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像。”宋时聆自然道。 安柠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转头看向宋时聆时嘴巴都张大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用太在意……他们对我很好。” 安柠慢慢把嘴闭上,道:“怪不得他们笑得很开心,只有你很严肃啊。” “在意的原来是这个吗……” “对了对了!聆聆,你快过来!”安柠忽然站起来,焦急地向他摆手。 “怎么了?” 宋时聆刚走过去,就被安柠紧急拉到一道门框前。 少女踮起脚,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节粉笔,往宋时聆头顶的位置画上了一条杠。 完成杰作后,她叉着腰道:“你又长高了啊。” 安柠比对着门框上不断往上涨的横线,和一条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被重新涂过很多次的横线。 “为什么我的……毫无变化呢?” 宋时聆手臂微微颤了一下,刚想往前走,大厅却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哗啦—— 黑暗之中,传来一道清澈的破碎声。 …… 学校后门。 砰—— 最后一拳砸下去,为首的小混混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其他倒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的小弟连忙爬起来扶着自家老大往后撤。 “再敢收她保护费试试呢?抢钱就抢钱,还保护费,保护个啥了?” 林之野转了转拳头,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好、好……算你狠……我们走!” 小混混老大放出狠话,和几个小弟你推我,我推你的跑了。 少年脸上隐隐作痛,抬手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 他迎着夕阳光抬头时,学校的围栏处正跳下来另一位男生,没穿校服,似乎是刚从外面翻进来的。 落地时,那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还看了林之野一眼。 “干嘛呢干嘛呢!” 远处教导主任闻声赶来,林之野心里一咯噔,拔腿就跑。 在跑过一棵壮硕的大树下时,林之野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鬼使神差的,他往那边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那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刚刚莫名出现的男生,就像是他昏了头幻想出来的一样。 教导主任赶到这边,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愤愤骂了句:“跑的真快!” 林之野没过多停留,借着隐身开溜,往小学部的方向去了。 下课铃声正好响起,林之野一眼就在放学的人群中认出自己的妹妹。 “鹿呦,这里。” “哥哥!” 小林鹿呦兴奋地跑向哥哥,一站定就看到哥哥脸上有好几处淤青。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啊,今天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林之野牵过她的手,领着她回家。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路上,他随意开口问道。 “还好。” 林鹿呦捏着书包带子,小声开口。 “饿不饿?回家想吃什么?” “哥哥做什么就吃什么。” 林之野“嗯”了一声,没 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走到家楼下时,林之野松开她的手,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上去,好不好?” “好。”林鹿呦乖巧点头。 她目送着林之野走进楼层,一会儿,少年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林鹿呦找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蹲下,默默看着地上排排走的蚂蚁。 咚咚咚。 林之野试探性地连敲了好几下门,确认没人给他开门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他脸上不自觉染上了一丝小惊喜,哼着歌把门打开。 在门后面,一对夫妻阴着脸,看到有人回来后,女人先是扫了一眼林之野,才带着怨气开口:“又打架了?” 林之野没回答。 “妹妹呢?” 林之野还是没回答。 那女人唰的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他骂道:“好啊,问你话呢,装死是吧?你们一家子同姓的不得了,就我一个外姓人,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够了,孩子都还在这。”沙发上男人不耐烦喊了一声。 “孩子?谁的孩子?你的还是我的?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养他们的。我们已经离婚了,知道吗?!” 林之野定定站在门口,手还维持在门把手上。 那男人依旧坐着,没动,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小野,过几天,我送你们回奶奶那边吧。” “你们都不要我们,对吗?” 林之野说出的话很平静,眼眶处却有水在止不住地打转。 哗啦—— 面前的场景,忽然裂开一道大大的裂缝。 …… 世界毁灭正在倒计时。 林鹿呦和林之野被卷进一道时空隧道时,两人被隧道内的乱流冲散。 再次睁眼,林鹿呦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哥……哥哥?你在哪里?哥哥?” 小小的林鹿呦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在周围找林之野的身影。 公园里人来人往,让林鹿呦害怕得不敢再往前走,而是找了一片没人的地方躲着。 从白天到晚上,人群已经开始减少,林鹿呦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眼泪不争气得流出来。 “哥哥……鹿呦害怕……”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头上突然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林鹿呦惊得连连后退,险些撞上树干。 “小心啊小朋友!” 女生想去扶她,却被林鹿呦躲开。 她飞快跑到后面能藏身的地方,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女生和她的朋友。 “这个小孩是不是走丢了?要不要报警啊?”女生担心道。 她朋友是个行动派,立马打开手机拨号:“我来报警吧。” 警察局里,林鹿呦坐在椅子上。 任警察和其他人怎么盘问,她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嘴里只念叨着:“哥哥不见了……我要找哥哥……” “小朋友,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林鹿呦还是不回答。 另外一位穿着制服的男生跑过来道:“这小孩……系统没有她的信息啊。” “查仔细了吗?” “应该是个无户籍小孩……” 几个人围着林鹿呦,为首的那位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无奈叹了口气。 哗啦—— 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极速地碎掉了。 33. 三十三:如果我能早点醒来 砰—— 巨大无比的锤子砸下去,那裹着伊瑞斯的气泡裂开无数道裂缝。 罔象见机攀上树枝,朝安柠飞扑而去。 安柠继续转动大锤子,挥舞的方向变成了飞扑而来的罔象,给它来上了一记全垒打,将它击飞出数米远。 她拎着锤子的胳膊已经快要散架了,咬着牙在自己周围架起一层防护罩,抬起手臂就要接着往伊瑞斯的气泡砸去。 此刻,安柠身后的树干忽然开始生长出一条长长的藤蔓,攻击安柠无果后,对准锤子的手柄开始缠绕,企图连带着安柠一起拖拽过来。 安柠松手再握紧的瞬间,锤子随之消散到再次重新凝结出来。 “我说你们啊……真的好碍事啊!” 安柠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眼睛在一瞬之间染上金色,手臂力量暴涨。 她目标明确,向着罔象倒地的身体全力一击。 锤子砸下时只听到罔象的身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身体爆开成肉泥一样。 紧接着,安柠松开锤子,往天上召唤出一排长枪和长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面上扭动的山蝮,手往下方一摆,密集的武器全部扎向山蝮。 它躲闪不及,生生挨下了这些猛烈的攻击,掀起一大阵灰尘。 似是攻击还不够,安柠抬起双手,通身火焰的弓在她手中显现,她冷着眼,一下又一下地拉开弓,一支支烈焰般的箭身朝地上射去。 山蝮彻底没了动静。 黎落落抬头看着这一切,对上她冷静坚定的金眸,呼吸停滞了一瞬。 安柠感知到其他魔兽已在赶往这里的路上,眸中光芒闪烁了几分,在灰色和金色之间来回切换。 她重新召唤出那柄巨大的锤子,往伊瑞斯的气泡一砸。 再然后是宋时聆,林之野,林鹿呦。 一气呵成。 几个人失去气泡的托举后,从半空中坠落而下,身体到达地面时,发出重重的声响。 安柠此时也松开武器,降落回黎落落身边。 少女因脱力而半跪倒在地,被黎落落及时扶住,眉眼满是担心:“阿柠!你怎么样?” “消耗太大了……”安柠微微摇头,嗓音有些哑。 她眼前有些模糊,眼皮子重得跟灌了铅一样。 但她还是吃力地抬起头,双手慢慢合十。 空中有一道手掌的虚影,随着安柠的动作慢慢合上,压制住面前泛着红光的蜃影。 蜃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包住后,盘旋在空中的雾气就此散开,最后变成一只小小的蜘蛛落在地面。 唰—— 安柠两指扔出去一个飞镖,速度极快,精准没入蜃影的身体,尸体瞬间爆开。 地面上的几个人终于开始苏醒,陆续摸着脑袋坐起来。 “哥哥!” 林鹿呦最先奔向林之野,终于放下心来,道:“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之野安抚性地看向她,道:“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你哥厉害着呢。” “这几头魔兽,还有这些屏障,都是她一个人做的?甚至还救出了被困住的我们……”伊瑞斯扫视周围,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伊瑞斯!” 阿芙尔冲上去抱住他,动作大得伊瑞斯差点往后摔倒。 他轻笑了一下,拍拍阿芙尔的背:“别担心,阿芙尔。” 阿芙尔环着他的脖子,垂眸闷闷应了一声:“嗯。” 她紧紧抱住伊瑞斯,好一会儿后,才松开手,面对着他甜甜一笑。 伊瑞斯能看到,她精致的衣袖边上,染上了一团血迹。 “阿柠?” 宋时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满身伤的安柠,再然后是一团乱的场景。他眉头拧到一块,脚步凌乱,几乎是爬到安柠那边的。 “阿柠!” “安柠!” 几个人全部围过去,紧张地不敢多呼吸一口气。 “还看呢……我把你们砸出来……可是有事要干……”的…… 一句话没说完整,安柠便失去意识,直直地向前倒去。 宋时聆最先接住了安柠,将自己的异能力渡给她。 “对不起,阿柠……”宋时聆渡能量的手在颤抖,轻声道:“是我没守住本心……” 保护他们的屏障还未消失。 即便安柠陷入昏迷,可她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失能量,以维持着护盾,没有一丝松懈。 伊瑞斯召唤出魔杖,伴随着点点绿光展现,他操控着这些绿光进入安柠的身体。 很快,安柠身上的伤痕和血迹随着绿光消失。 但少女仍紧闭着双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伊瑞斯换了个方向,手中魔杖用力往地上一按,瞬间祭出一个硕大的法阵。 他立在中间,双眼坚定,嘴里振振有词。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大,魔力波动开始覆盖整片米瓦拉。 伊瑞斯接替了安柠所设下的全部护盾,并开始用自己的魔力修补结界。 另外几只魔兽已抵达他们面前,伊瑞斯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魔杖已指到魔兽跟前,道:“你们保护好他们几个,我来解决它们!” 宋时聆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安柠交到黎落落手中,站起身来,走到伊瑞斯前面,祭出【祈佑】。 “我来对付它们。” 伊瑞斯没料到他会忽然过来,瞪大双眼道:“……什么?” 他话音刚落,宋时聆手中的护盾便已经狠狠落在魔兽头上。 “祈天承令。” 宋时聆开口,【祈佑】的光环开始发出剧烈的光芒,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都被这阵光刺得睁不开眼。 “佑我生灵,信不尽。” 他的手臂用力往前一挥,【祈佑】便像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一下又一下砸在魔兽身上,砸得他们节节败退。 伊瑞斯见状,调整了魔杖的方向,将自己的力量与宋时聆连接上,在后方为他提供能量输出。 其中一只魔兽被停不下来的攻击打得仰天大吼,全身爆发出密密麻麻的不明黑点,将落在身上的【祈佑】融掉了一半。 宋时聆收回【祈佑】,重新召唤出一个小型护盾套在手上,冲上去与它们周旋。 林之野站在后面,为宋时聆渡上【隐沦】。 那几只魔兽只见宋时聆忽然冲上来,又消失不见,还未反应过来,腹中便遭受一拳重创,飞出去数米远。 另外几只开始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皆被伊瑞斯出手拦住。 宋时聆依靠着隐身打出了很不错的效果。 他动作疯狂,每一击都带着让对方必死无疑的力道,却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消耗。 魔兽的无差别攻击有好几道都打在他身上,逼他退出隐身。 宋时聆现在满脑子都是安柠倒下的身影。 如果我能早点醒来……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巨大的【祈佑】重新在空中显现,闪着别样的光。 宋时聆退出范围之外,瞬间注满异能力,用尽浑身解数将【祈佑】砸下,硬生生完成一只魔兽的击杀。 伊瑞斯握紧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掌管光 明的天神啊,请赐予我无尽光芒,我将在大地之上,斩断一切黑暗!” “火焰啊,请赐予我燃烧一切的力量,烧尽无边黑暗,重现光明!” “闪耀于夜空的星辰,请为我指引道路,不羁的风啊,会为我斩断一切阻碍!” …… 多道元素攻击齐发,伊瑞斯也一举击杀了另外的魔兽。 伊瑞斯闭眼感知道:“还有最后一只。” “等等,有人!” 他猛地睁开眼,踩着风术极速向前飞行。 阿塔尼亚上了山,所幸魔兽对拥有不凡能力的人类有着天生的敏感,这一路上她虽撞上不少魔兽,但这些魔兽基本冲着安柠那群人而去,阿塔尼亚也幸运地没有被魔兽所伤。 最后一只魔兽迫于压力选择逃向别的地方,与前来的阿塔尼亚迎上面。 她的隐藏在魔兽眼里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魔兽不以为意,一掌拍下去。 阿塔尼亚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阿塔尼亚睁开眼,是伊瑞斯挡在了她的前面,用魔杖抵住了魔兽。 伊瑞斯快速收回魔杖,拉开阿塔尼亚,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手中魔杖光芒绽放,他蓄着力,一举击杀了最后一只魔兽。 一切完成后,伊瑞斯道:“别怕,没事了。” “你是来找阿芙尔的吧?阿芙尔现在也很安全。” “不……不是。”阿塔尼亚颤声道:“我是来找你的,伊瑞斯……” “找我?” 伊瑞斯不解,他原以为是因为阿塔尼亚作为阿芙尔的贴身侍女,要时刻关注阿芙尔的安全,这才冒险到这里来。 “伊瑞斯……对不起……” 阿塔尼亚颤颤巍巍地将手覆上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熟悉的脸庞在伊瑞斯眼中重现,与记忆中小时候的脸叠在一起。 只是现在这张脸,比小时候的要沧桑得多。 “……” 伊瑞斯呆愣住,目光死死黏在阿塔尼亚的脸上。 阿塔尼亚,不,艾琳娜眼尾泛着泪,轻声道:“对不起……伊瑞斯……” 她忽然又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却还在一直流:“太好了,伊瑞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母……亲?” “您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原来,您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那为什么,您一直瞒着我?” 伊瑞斯从未想过会在此刻与寻找多年的母亲重逢,也从未想过在自己眼里失踪的母亲,原来一直都在王宫里与他多次见面。 这么多年来,他竟毫无察觉。 艾琳娜擦去泪水,表情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 她迫不及待道:“伊瑞斯,是母亲不好,母亲对不起你,但是,你千万别相信阿芙尔,阿芙尔她一直在骗你,她一直在谋划着夺走你的所有!” “母亲……” 伊瑞斯不愿细想自己所听到的话,久久没有动弹。 “伊瑞斯!你相信母亲!” 艾琳娜开始急了,双手抓住伊瑞斯两侧的手臂,重重道。 “抱歉,母亲,我……” “你明明知道端倪的,伊瑞斯……阿芙尔她并非真心待你,从头到尾,她都一心只想获得你的力量。” “今天她带着你来到这里,也是她故意的,她早在此处布置了针对你的陷阱!” 伊瑞斯眼神动了动,心脏如被攥紧般绞痛。 最终,他垂下头。 “……我知道了,母亲。” 34. 三十四:天选者大人万岁 三日后,王宫大殿内。 石砌的穹顶没入昏暗中,外面的光亮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阿芙尔跪在此处。 王座之上,霍提里投下冰冷的目光。 “身为一国公主,却意欲谋害天选者,险些给希尔罗斯带来大祸,此罪,你可认?” 阿芙尔的身后,是伊瑞斯与安柠几人。 他们从米瓦拉回到主城,做好收尾工作后,迅速开展了高层会议商讨后续内容。 安柠自那日回来睡了整整两日,宋时聆也在她房间守了两日两夜,终于得以在昨日醒来。所幸经过伊瑞斯的检查后,除了身体有些酸痛,暂无其他大碍。 安柠向前一步,单手递出一枚光球。 宋时聆余光追着她,不愿挪开半分。 光球亮了亮,从里面传出她们的对话。 - “不愧是天选者。” - “原本觉得,伊瑞斯要是不行,就换你们一起,反正在这个国家,损失你们几个外来人,也没什么。” - “既然你们都发现了,我还有什么能隐瞒的?” - “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伊瑞斯能被我控制还好,你们倒是我意料之外的。” - 阿芙尔头还抬着,面上并无什么表情,道:“我认。”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不认的道理? “意欲谋害天选者,设陷阱险些引发魔兽潮覆灭米瓦拉……即日起,除掉阿芙尔公主身份,作为希尔罗斯继承人的身份,现关入大牢终生悔过。” 阿芙尔的表情有了些变化,她终于抬起眼,轻声道:“我……是继承人?” “你不再是了。” 霍提里威严的声音传遍整座空旷的大殿,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从夏国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多次协助天选者为希尔罗斯解决魔兽,并击退兽潮,保护米瓦拉,极大避免了希尔罗斯遭受的伤害。特此封为希尔罗斯的荣誉天选者,在希尔罗斯国内享有与天选者伊瑞斯同等待遇。” 霍提里闭上眼,沉默了半晌后,才重新开口。 “来人,把公主拖去地牢。” 从始至终阿芙尔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在被押送着路过伊瑞斯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只一秒后,便错开来。 …… 走出了大殿后,伊瑞斯明显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等一下我们还要到广场去呢。伊瑞斯,你有准备好了吗?”安柠笑着问道。 “嗯。” 伊瑞斯深深向他们鞠了个躬,道:“真的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对我,对希尔罗斯的帮助。你们的恩情,我会一直铭记的。” 林鹿呦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想太多,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是啊。”黎落落道:“现在你和你的妈妈相认了,一直骗你的人也得到惩罚了,等下还要把你真实的性别公布出来,还交了我们这群这么好的朋友呢!” “这么——好的朋友呢!” 安柠学着黎落落的语气,开心地戳着她的脑袋。 伊瑞斯又道:“安柠,你恢复得还好吗?” “我?我很好啦,不用担心哦!” 只是异能力被减弱了很多,现在真的只能许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愿望了。 伊瑞斯点点头,去为等一下聚集主城人民召开的会议做准备。 安柠他们先去了广场,在幕后等待。 林之野思索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可是还有最后一个条件要怎么满足?” 目前来看,执念已得到化解,那便只剩最后一个条件:让伊瑞斯再次心甘情愿地死去。 安柠道:“伊瑞斯他,算算年纪应该快要20岁了吧?下一代天选者就快要诞生了,再有十年左右,他的生命也要走向尽头了。” “那我们是要在这里继续生活十多年吗?”黎落落双眼放光。 “未尝不可呢!对吧,聆聆?” “如果不用频繁去打魔兽的话……”宋时聆认真道:“还算可以。” 林之野“啧啧啧”了一声,道:“没想到你还是这种懒惰之人。” “想打魔兽都不一定有呢,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了。嗯……或许过不了多久,都不会再出现天选者了。” 林鹿呦摆摆手道。 “伊瑞斯大人。” “陛下。” 听到这几声零零散散的问候,其中还夹带了不少人的倒吸气,安柠立马回头查看。 几人回头的一瞬间,皆被眼前的伊瑞斯惊艳到。 一直以来伊瑞斯为了保持女孩子的身份都是留着长发以及编发,很多重要场合都是穿着长裙出席,脸上也有轻微上妆的痕迹。 而此刻的他剪短了那头长发,发尾编成一个小辫子,换上了骑士服,整个人干净又利落,是不同于女生时期别样的风格。 “要不然说伊瑞斯男扮女装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呢,本身脸就长得好清秀啊。”黎落落和安柠悄悄咬耳朵。 “同意同意。” 看着面前众人的反应,伊瑞斯不好意思地停下道:“是不是……太奇怪了?” “是太好看了!” 林鹿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都很好看啊。” “是啊,伊瑞斯本来长得就好看。” 黎落落符合道。 她们两个的夸奖让伊瑞斯脸上不禁泛了微红,小声开口:“谢、谢谢。” 霍提里难得脸上表情动容,对安柠他们开口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艾琳娜则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知不觉,伊瑞斯已经长大了呢。” 两个人相视一眼,很快移开。 伊瑞斯一紧张起来就有不少小动作,林鹿呦都看在眼里,轻轻推了他一把,笑着说:“去吧!” 他被推到人前,此时人群已挤满这个广场,看到伊瑞斯出来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是天选者大人诶!” “陛下也来了!” “是天选者大人!” “天选者大人今天是不是不太一样?” “天选者大人换造型了?” “好帅啊。” 伊瑞斯握拳放在嘴边,深呼吸一口气,道:“你们好,感谢你们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以下我想跟大家宣布几件事。” 他看了一眼霍提里,后者则示意他说下去。 “公主阿芙尔·伊瑟·希尔罗斯,以意欲谋害天选者,设计陷阱放出魔兽潮,有害希尔罗斯为罪名,现除去继承者与公主身份,并入大牢终生悔过。” “关于希尔罗斯存在的魔兽,数量已大幅度减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能够彻 底除去魔兽,还希尔罗斯一个永久的安宁。” “还有最后一点。” 前面伊瑞斯的讲话还算是轻描淡写,到最后一点后,明显紧张了起来。 “我,伊瑞斯·伊瑟·希尔罗斯,作为希尔罗斯的天选者,并非代代相传的女性。很抱歉一直在瞒着你们,我的真实性别其实是男生,以后的活动我都不会再以女生身份示人。” 伊瑞斯此话一出,人群“轰”的一声炸开来。 “这一代天选者是男生?!” “等等,之前的预言不是说天选者只能是女生吗,一旦是男生就会发生灾难的!” “胡说什么呢,天选者大人保护了我们那么久,有发生过什么灾难吗?” “对啊,你们别听风就是雨啊,都说了预言,只是预测而已,又不一定是真的!” “同意,用事实说话!” “真没想到公主殿下是这种人啊……原来看着与天选者大人那么要好,是为了谋害大人啊。” 有几个人的讨论已偏离主题,暗暗道:“天选者大人那么漂亮居然是男生啊。”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大声喊道:“天选者大人!我们支持你做自己!” “天选者大人万岁!!!” 既有人开了头,人群很快响应起来,方才还乱七八糟的讨论声变得整齐划一。 “天选者大人万岁!!!” “天选者大人万岁!!!” 伊瑞斯听着他们的口号,多年来心里的那块空缺似乎都被这些人填满,终于是释怀般地轻笑了一声。 “我从不后悔成为天选者,从不后悔被天神所选中。” “我很开心,能以自己的力量守护希尔罗斯。” 他一直都知道的。 他一直都记得心里那个约定。 …… “伊瑞斯大人。” 伊瑞斯点头示意,踏入大门。 安柠在后面道:“好熟悉的场景,我们一定要又进大牢吗?” 林鹿呦反问:“又?” “我们刚来的时候就被阿芙尔下令抓进牢里了,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她听着林之野的回答,忍不住笑道:“好好好,哥哥直觉真准!” “你又故意这样!” “好好好,我错啦。” 几个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跟着伊瑞斯一起进去了。 黎落落不忍道:“他是不是还没放下阿芙尔?” 安柠道:“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嘛,我们只需要保证一下他的安全就好了。” “嗯。”宋时聆握紧安柠的手,道:“毕竟原本的时间线已经结束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他可是天选者,阿芙尔只是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危险。”黎落落叹气。 伊瑞斯目标明确,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得知大牢里阿芙尔的位置。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往里看。 记忆里那个永远明媚张扬,会冲着他撒娇的阿芙尔,那个以前衣服布料有一点硌人的线头都不会忍耐的阿芙尔,此时正蓬头垢面的坐在地面上,脸上脏兮兮的,看着瘦了很多。 见到有人来了,她才懒懒地抬起眼皮。 两人的眼神也在这一刻交汇上,如平静的水面般被忽然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好久不见,阿芙尔。” 他道。 35. 三十五:我会亲自了断一切 “……好久不见,伊瑞斯。” 阿芙尔站起身,嘴角轻轻漾开一抹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的男装呢,很好看。” “谢谢……” 伊瑞斯低声道了谢,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一时间沉默不语。 “对不起。” 还是阿芙尔再次开了口。 伊瑞斯眼神错愣地看着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阿芙尔挑着眉看他。 一阵沉默后,她再度轻轻开口道:“对不起,伊瑞斯。”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没用……我只是觉得有些话,该不该说,和你想不想听,是两回事。” “一直以来,是我骗了你。对不起,伊瑞斯。” 伊瑞斯敛眸,道:“没关系,阿芙尔。” “我以为,你会很恨我。”这次是阿芙尔愣住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骗我。可你这些年来的陪伴,和说过的那些话,对我来说,都是真真切切的温暖。” 两人蓦然间对视上,几秒后,阿芙尔像是憋笑般,忽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渐渐停下来,不再看伊瑞斯。 “你知道吗?伊瑞斯,其实从一开始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是慢慢地,我们的道路不同了,是我一错再错,擅自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和誓言。” “如果人生能再重来一次,我或许还是会走上这条路……你现在变了好多,变得越来越好了,伊瑞斯,从以前开始,你就很优秀……真好。” “你也变了很多。”伊瑞斯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自语,“我还是……第一次见像现在这样的你。” “那都是我在你面前的人设,伊瑞斯。” 阿芙尔笑道:“你还是这么可爱啊。” 伊瑞斯的脸上一下子染上绯红。 “还是那么不经逗。” 阿芙尔熟练地接上话语。 这样一阵谈话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伊瑞斯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事先准备已好的礼物。 一个精致的红色盒子。 阿芙尔静静看着,直到伊瑞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盒子。 她的眸光忽然亮起来。 一枚工艺非凡的戒指,上面的红宝石被精心雕刻成山玫瑰的形状,每一瓣都带着精细的纹样,透着细碎的光。 那道光芒一闪一闪地映入阿芙尔的眸子。 伊瑞斯离她更近了些,隔着发绣的铁栅栏,示意阿芙尔伸出手。 阿芙尔怔怔地抬手,看着他如视珍宝般扶起她的左手,像无数次他们参加过的舞会那样。 他在发抖。 戒指一点一点地滑到她中指的尽头,尺寸刚刚好,不窄也不宽。 “为什么给我这个?”阿芙尔盯了很久这枚戒指,失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带在这儿的含义吗?” “我知道。” 伊瑞斯道:“这是我很早之前为你准备的礼物,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它交给你。”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我原以为,我们还会走得更久。” “这里面储存了一些我的魔力,关键时候能够保护你。” 伊瑞斯嘴唇动了动,接着开口。 “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话落,伊瑞斯转身。 “伊瑞斯!” 阿芙尔喊出声,面前的铁栅栏因为她用力握住的手而发出“吱呀”的响声。 伊瑞斯停下,回头。 阿芙尔眼角泛着泪花,在这片发臭的大牢里,手上鲜艳的山玫瑰戒指是那样的显眼。 “我能不能,再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面对阿芙尔的祈求,伊瑞斯顿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回到她面前。 “你说。”伊瑞斯道。 阿芙尔忽地笑了,后退了好几步。 伊瑞斯不理解她的意思,怔在原地。 “伊瑞斯……” 阿芙尔唤着他的名字,却将手指上的戒指脱了下来。 “你还是……” 她用力将戒指往下一掷,山玫瑰宝石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那些红色的碎片像鲜血一样,染红了阿芙尔的眼。 “那么天真啊……” 戒指里外泄的魔力全部钻进地面,此刻一道神秘的纹路被迅速展开,形成一道包裹住整座大牢的法阵。 她的速度太快,法阵被唤起那一刹那,伊瑞斯便瞬间卸力跪倒在地,胸腔好像在被什么东西不停地使劲撞击,让他喘不上气。 整座大牢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在场人员全部昏迷倒地,只剩下法阵吸取力量的声音。 “阿……芙……尔……” 伊瑞斯红着眼,咬牙切齿道。 “伊瑞斯!!!” 安柠几人本来还在安安静静看戏,这一突发变故让他们焦急褪去隐身,跑到伊瑞斯身旁。 林鹿呦蹲下想扶着伊瑞斯,道:“你怎么样?!” 伊瑞斯身上的力量被法阵源源不断地抽走,力量的迅速流失让他一时间无法使得上力气站起来。 “还有你们在啊……”阿芙尔的笑声尖锐,与方才的表现大相径庭,“不过那又怎样呢,法阵一旦开启,哪怕是我死了,伊瑞斯也会被抽干至死。” 她还在继续说话,语气越来越激昂。 “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所有计划的……你们都以为我会在米瓦拉动手?是这样没错,可你们不知道,我真正的底牌,是在地牢。” “没想到啊没想到,伊瑞斯居然还敢自投罗网,把关键性启动条件的魔力和血液送上门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芙尔面部扭曲,笑得狰狞:“伊瑞斯,一向不擅长手工的你亲手切割了那么久的宝石,还让这颗宝石染上了自己的血液,很痛吧?我还真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句谢谢了。” 砰—— 宋时聆的【祈佑】被暴力砸向地面的法阵,除了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法阵却纹丝不动。 他拧着眉,唤回【祈佑】,将它砸向那扇铁门。 那扇门“哗”的一声被宋时聆砸得稀巴烂,【祈佑】速度极快,精准朝向阿芙尔。 身为普通人的阿芙尔受了这一击,整个人跟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冲击力带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 噗—— 阿芙尔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即使被撞得头晕眼花,满脸血迹,还是放声大笑,笑得她身体一阵一阵刺痛。 “法阵的效果还是没有被减弱。” 宋时聆皱眉道。 安柠猛地抬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她的这段记忆?” “聆聆!别下那么重手,留口气。” “嗯。” 林鹿呦咬着牙,气息起伏得厉害,眼中精光一闪,选定阿芙尔发动【心赐】。 “阿芙尔……你的嘴里,到底吐得出几句真话!!!” 伊瑞斯艰难抬起右手,魔杖立即出现在他手中,光芒大绽。 他眼尾渗出泪水,紧紧咬住牙关,歇斯底里地朝她大喊。 “你想……听真话?” 阿芙尔更起劲了,声音断断续续:“可惜啊……不止是你……你的朋友们……地牢里的所有罪犯……所有看守人员……今天全部都要……给你陪葬了……” “他们……全部都是因为……你的无知和天真……而丧命……啊……” “安柠!” 林鹿呦瞳色忽然变换,道:“这个法阵是无解的。” “原来如此……是因为我们。”安柠忽然道。 林鹿呦抬头看她,满脸震惊。 “我们都以为,度过米瓦拉这个关键事件后就能万事大吉,可因为我们的存在,让阿芙尔警惕了,她预测了自己一定会被判刑,把真正的陷阱改到了大牢……”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从一开始他们刚进入希尔罗斯的时候,就听到那几个看守人员说过阿芙尔也在牢里,想来那时候她就起过这个心思。等伊瑞斯带着他们离开后,她又立马追上去营造碰巧遇见的假象缠着伊瑞斯。 她一向擅长伪装自己的人设,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阿塔尼亚。 去米瓦拉之前伊瑞斯就偶然间说出阿芙尔那天晚上不在王宫,当时也被阿芙尔的话蒙混过关。 她清楚的知道只凭自己一定会败露被抓,所以提前设好的最后的陷阱,殊死一博。 种种疑点,他们竟都没有发觉…… “真是……神奇的能力啊……可惜……” 阿芙尔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瞪着双眼,嘴角扬得厉害。 “你们全部人……都会是这座法阵的祭品……” 话音刚落,她便咽了气。

“……” 黎落落心里五味杂陈,道:“她这又是何必……” 安柠看着她咽气,思索道:“抛开一切不谈,她一个普通人能靠那些留存的书籍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某种天才了。” “安柠,现在要怎么办?我们不会都死在这里吧!这个法阵好像一直在吸我们的力量啊!”林之野急道。 黎落落听罢,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却发现还是只有自己不受影响。 “对不起……是我又连累了你们……” 伊瑞斯半跪着,用魔杖强撑着起身:“是我……太愚蠢了,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一个擅长伪装的人……” “别这么说……我们都被她摆了一道。”林鹿呦不忍道。 “阿柠,我们要跟着重新开始了吗?”宋时聆看向安柠。 安柠没说话,在原地不动。 伊瑞斯用尽力气,用魔杖往地上重重一敲,一个崭新的,泛着别样光芒的法阵显现。 法阵中央处,一只巨大的棕熊影像出现。 林之野很快认出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勿近林击杀的魔兽?” 黎落落惊道:“它没有被污染,是正常形态……” “嗯。”伊瑞斯道:“看来……净化成功了……” 安柠看到过,这是伊瑞斯一直以来做的实验,所以他收集了不少魔兽尸体以及看似被‘击杀’的魔兽,独自研究如何净化那些不明黑色物质,想让这些被污染的魔兽能够恢复正常,让希尔罗斯从此免受灾难。 只是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还没来得及检验成果,就已经死去。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净化这种外来物质。安柠心想。 伊瑞斯接着道:“你们能帮我想办法转移其他人吗?他们很有多人罪不至死,还有那些看守人员,不应该就此丧命……” “……你想干什么?”林鹿呦不禁道。 安柠反道:“伊瑞斯,你相信我们吗?” 伊瑞斯苦笑了一声,最后斩钉截铁开口。 “相信。” “既如此,我就什么都能办到。” 安柠双掌合十,大片大片的金光扩散到整个大牢。 所有接触到金光的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你们也离开吧,很抱歉牵扯了你们那么多事……”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离开!?” 伊瑞斯低头,道:“她锁定的是我,我没办法离开……” 黎落落还想说什么,却被安柠拦住。 少女手中放出金光,光芒笼罩住他们时,法阵上的伊瑞斯还张了嘴说话。 下一秒,他们被传送到了大牢外面。 外面的地上已堆满了昏迷的人,一个两个叠着。 “聆聆。” 安柠道:“用【祈佑】把大牢罩住,可以吗?” “好。” 【祈佑】在不断扩大,飞上大牢的最顶端处,自上往下地将整座建筑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鹿呦道:“安柠?” “他说:‘……我会亲自了断一切……我会保护好所有人……拜托了。’”安柠道。 滔天的魔力席卷了整座大牢,在巨大的护盾内不停跳跃翻转,冲击力一遍一遍敲打着【祈佑】。 他们站在原地,那些外泄的魔力在护盾里像一场盛大的,被囚禁的魔法庆典,炸开了漫天的礼花。 暴乱魔力的中央,伊瑞斯双手撑着地面,死死盯着阿芙尔的尸体,碎裂的宝石。 他的身体裂开一道道纹路,就连那根陪伴他多年的魔杖也断裂开,无力倒在地面。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替他修复了。 【祈佑】消失了。 许多星星点点的魔力在晴天下散开,风一吹,便被带着撒向了希尔罗斯的各处。 勿近林,米瓦拉,伊瑟之环,许多边陲小镇,那些出现过魔兽的任何地方……悬崖上的山玫瑰丛,金碧辉煌的王宫,还有伊瑞斯最初降生的那座荒废小屋子…… 平日各处躁动的魔兽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它们身上的外来物质被减弱了很多,虽未能彻底被净化,却依然是一项惊为天人的巨大改变。 安柠看了很久天空,直至他们被耀眼的白光吞没,所有场景碎裂成一块块碎片。 那很久没出现的机械声蓦地响起。 【恭喜玩家通过第三枚碎片,请再接再厉!】 36. 三十六:你头上有东西 安柠迎着太阳光睁眼。 “这里的建筑,好眼熟啊……” 面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驶的车辆掀起路边摊的各种香味,附近的奶茶店、零食店、服装店的宣传歌曲交织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响。 不少低着头的行人路过,偶尔有几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纷纷低下头赶路。 “这次居然是久违的现代城市。” “伊瑞斯他……”黎落落不忍道:“明明差一点就能走向正常结局了……” “没事的,人各有命。”安柠蹲下摸摸她的头,道:“既然我们已经通关了,就代表伊瑞斯的执念已经被化解了。” “那他也太好满足了。”黎落落嘟囔道。 “妈妈,哥哥姐姐们穿得好好看啊!” 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面前笑。 “呃……这不对吧?” 黎落落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道:“怎么又没换!” “姐姐,你们在玩cospy吗?” 安柠瞬间进入角色,在小男孩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在阳光下飞扬,道:“是呀,要不要和我们合影呀?” “阿柠……”宋时聆不忍道。 “妈妈,妈妈,我要合影!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小男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拽着妈妈的手不停撒娇。 “好好好……” 女人没拗过儿子,自己退后了好几步,拿起手机对准几人,声音带着歉意道:“麻烦你们了。” 小男孩站到他们的中间,由于身高问题正好与黎落落站在一起。 黎落落突发奇想地蹲下做了一个展示动作,双臂朝着小男孩展开。 小男孩笑得开心,双手比了个耶。 “就这么……合上影了?”林之野道。 “满足一下小孩子的愿望吧~” 安柠低声笑道,拉起宋时聆的手跟自己比了个爱心。 宋时聆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偏开脸,但余光还是紧紧盯着安柠。 “三,二,一……” “茄子!” 林之野僵硬地对着镜头扬起一个干巴巴的笑,但耐不住林鹿呦忽然一把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快门按下的瞬间,两个人鸡飞狗跳地对上脸。 照片里,林鹿呦一脸幸灾乐祸地对着一脸惊恐的林之野笑。 “不行不行!再来一张!”林之野对刚刚的动作十分不满意,幽怨地盯着林鹿呦。 林鹿呦憋着笑,道:“哟,哥哥还有偶像包袱呢?” 小男孩也雀跃地朝妈妈喊道:“妈妈!再来一张!” “好。”女人无奈笑了笑。 “三,二,一……” 这一次林之野小心翼翼保持好动作,却总觉得身后有些凉飕飕的。 “不、准、再吓我了!”林之野低声一字一顿道。 林鹿呦一边手举高,道:“你居然在怀疑我,我好伤心啊~” “……” “茄……” “等等,别拍了。” 女人手指刚按下快门,不明所以地移开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女生正挡在镜头面前,冷着脸道。 女生看着年龄不大,却浑身上下散发这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看上去年代已久的罗盘。 女人以为是挡到她走路了,忙移开道:“不好意思。” “我不是说这个,把你刚刚拍的照片删了。”女生没什么表情道。 “什么?”女人听得一头雾水,解释道:“你是说照片吗,放心,我没有拍到你。” “我说,删了。” 应月浅再次重复:“删了,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喂,你没听到吗?我们没拍到你,你说删就删啊?”林之野不服气道。 “你头上有东西。” 应月浅转向他,面无表情道。 林之野心中警铃大作,道:“……你什么意思?我不会被你吓到的!” “哇!” 安柠自顾自地跑到应月浅面前,对着她的罗盘仔细端详了一番,惊喜道:“你是风水大师吗?” “我知道了!是不是我们拍照的方向风水不好?那我们换个方向!” 应月浅眉头微蹙,像在看一个傻子。 “妈妈……” 小男孩看着气氛不对,紧张地跑到妈妈面前。 “那个,谢谢你们,我们就不打扰了。” 女人不想做太多纠纷,准备牵着儿子离开。 “等等。” 应月浅快速拉住女人,道:“把照片删了,你们也不想留一张和鬼的合照吧?” “你这小姑娘,在胡说什么呢!”女人忍着害怕道。 林鹿呦眸光闪了闪,走向女人面前,温柔笑道:“姐姐,我可以看看那张照片吗?想看看拍得怎么样。” 女人狐疑地调出拍到的最后一张照片,刚想递给林鹿呦,看向屏幕的那一刻,忽地“啊——”了一声,手机被甩到地面上,整个人惊魂未定。 “妈妈!”小男孩焦急地拉着女人的手。 屏幕里安柠几人和小男孩的合影,这一次大家的动作都没有问题,可再一看就能发现,在林之野的头上,正飘着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得吓人的“人”,正一脸开心地比了一个耶。 应月浅冷漠地从地上捡起手机,翻回刚刚那张照片,点击删除,确认,再退到最近删除里再次点击删除,一气呵成。 删完后,她把手机还给女人。 “没事,照片已经删了,只是个恶作剧。” 女人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赶紧头也不回地带着小男孩离开。 “真……真有鬼啊?” 林鹿呦假装捂住林之野的眼,“小孩子别看这个。” “我才不是小孩子!” “啧,麻烦,又跑了。” 应月浅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鼻尖动了动,跟着罗盘的指针寻着一个方向跑了。 “应月浅。”宋时聆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道:“阴阳师世家之一的应家……她的身上有特殊印记。” “居然是阴阳师?那她原来是在捉鬼啊!好有趣,我们快跟上去看看!”安柠美滋滋道:“可以看到阴阳师捉鬼现场了。” “一定要跟上去吗?”林之野脑袋耷拉下来,“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对她用【溯往】了。” “哈哈哈哈哈。”安柠拍着林之野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地笑,夸张十足,“没事,我看了!” “出发出发!” “喂喂喂!!” 林之野就这样被强拉着一起跑,一群人在这条街道像疯了一般如马群在此地撒欢奔跑。 好在这是一座包容的城市,行人来来往往,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是没有什么人去在意他们。 除了个别从手机工作群聊里抬起头的上班族,望着他们叹了口气。 “还是小孩有活力。” 他们一路跟着应月浅跑,很快,就拐到了一个小区。 这个时间段周围没什么人,安柠在不远处悄悄往应月浅这边看,示意林之野给他们开隐身。 “【隐沦】,开!” 宋时聆则十分快速地 放出【祈佑】。 “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几人牵着手到应月浅身后。 只见她看着小区的围栏许久,又草草地扫了一眼保安亭的方向,最后收起罗盘,掏出来一张黄色的符。 “天地玄黄,匿吾身形。” 应月浅双指夹着符纸,嘴里念着口诀,将符纸往身上一拍。 符纸拍下那一刹,她整个人忽然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哐啷——” 道闸杆忽地晃了一下。 亭子里的保安探出头,不明所以地盯着那条晃动的杆。 “哐啷——” 这一次,道闸杆晃得更厉害了,发出的声响也更大。 “???” 保安不可置信地揉搓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那里还是什么人都没有。 风吹的? 今天风有那么大吗? “……我们这样私闯真的好吗?” 林鹿呦回头看了好几眼惊慌的保安。 安柠镇定道:“没事,他看不见。” “他是看不见了……”林之野道:“他都要被我们吓死了。” 黎落落“嘿嘿嘿”地笑:“让他精神一下,免得偷懒啊!” “她在那呢!” 应月浅一进来隐身符的作用便消散了,安柠锁定了她的方向,拉着他们往那边跑。 只见应月浅站在一座外表为大象的儿童滑滑梯面前,正冷声朝着滑道说话:“你想彻底消失么?” 应月浅不耐烦地敲了敲滑道。 滑道处,那只显露在照片内的鬼怪现了形,一遍遍地重复玩着滑滑梯,不以为然地回着应月浅:“有什么关系嘛,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拍照。” “贸然现形在人类照片里,你的阴气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没点数吗?” 那只鬼怪终于停止了它的玩耍,乖乖地站在应月浅面前,小声道:“对不起啦,我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应月浅道。 “那那那那那……那是鬼吗?!!” 那只鬼怪苍白着脸,下半身没有实体,漂浮在滑滑梯上自娱自乐,林之野看着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禁退后了好几步。 “居然是正常的鬼啊……和韵玉村那些被污染的不一样呢,会说话会自己玩诶。”安柠兴趣大增,“聆聆,你说我们能不能过去和它说说话啊,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遇到的鬼。” 宋时聆斟酌了一下:“……还是不要了吧。” “……还……我……命……来……” 黎落落偷偷扬起笑容,用气声一字一顿故作玄虚地开始念词,还不忘悄悄往上面吹气。 “……啊……啊……” 这次是安柠捏着嗓子附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之野吓得大叫起来,牵好的队伍瞬间溃散,【隐沦】随着林之野的动作而消失,【祈佑】也跟着一起不见。 所幸林之野那声惨叫被方才还未消失的【祈佑】护住,这才没扩散在小区里,否则一定会引来不必要的人围观。 应月浅和那只鬼怪察觉到不对,同时往安柠等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得林之野在慌乱之中跳上了宋时聆身上,直到隐身消失还保持着八爪鱼的状态,紧紧扒住宋时聆死活不肯放手。 安柠和黎落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十分同步地低下头看地板不说话。 林鹿呦则无奈扶额:“哥哥呀……” “……给我下来,林之野。” 宋时聆冷着脸道。 37. 三十七:今天也在努力拯救世界^…… 林之野在脑海里疯狂过了一遍鬼怪的攻击更可怕还是宋时聆的【祈佑】更可怕,最后还是选择绝不撒手。 “我不要!” 那女鬼好奇飘过来,围着林之野转,故意在他面前道:“小哥哥,我很可怕吗?”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林之野吓得抱得更紧了,连带着宋时聆都险些摔倒。 “喂。” 应月浅不满道:“叫什么,非要把大家全都引过来吗?还有你,你又吓人类干什么,到底还想不想活?” “人家本来就是鬼呀。” 宋时聆忍无可忍聚起【祈佑】,巨大的光环骤然显现于手中。 “聆聆!!!” 安柠紧急按住他的手,把【祈佑】给按回去。 林鹿呦和黎落落七手八脚地憋着笑把林之野拉下来,前者还在好声好气哄道:“哥哥,你快下来,鬼已经被赶跑啦,不怕不怕。” 应月浅冷冷瞪了那女鬼一眼,它赶忙隐了形飘走。 林之野被拉下来后,躲在林鹿呦身后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弱弱道:“真没了吗?” 林鹿呦哭笑不得:“真没了啦。” “咳咳。” 林之野直起腰板咳了两声,重新走到大众视野里,道:“我才没有很怕,我只是测试鬼怪容不容易上当。” 宋时聆道:“哦?那你觉得容不容易上当?” “还行吧。” 林之野默默离林鹿呦再近了一步。 “邬家?还是常家?” 应月浅走近了些,朝着宋时聆身上嗅了嗅。 宋时聆及时退后,往安柠身后躲去。 安柠打哈哈道:“啊……什么什么家?我们不认识,打扰了啊,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应月浅却不以为意道:“你们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也叫路过?” “她为什么又能看见我们?”林之野小声问道。 “你们的气味。” 安柠疑惑地扫了眼自己,使劲用鼻子闻道:“我们很臭吗?” “这家伙的鼻子简直和陌离桉的一样好使啊。”林之野不禁想道。 “……不是这个。” 应月浅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径直穿过他们,边走边道:“家族怎么整天就派这种蠢货来给我使绊子。” 林之野不服气:“她骂我们是蠢货!” “骂的是你。”宋时聆道。 “可恶!” “喂,应月浅小姐!”安柠回头喊她:“小区有监控哦。” “……”应月浅顿住,道:“我走的盲区,监控也拍不到鬼怪。” “可是……”安柠用手指在空中绕了几圈,道:“我能让监控转个弯,刚好就能对准你呢。” 应月浅终于完全转过身,盯着安柠。 半晌后,她才道:“所以?” 安柠咧嘴笑了笑:“只是测试一下你捉鬼的时候够不够细心啦。” “幼稚。” 应月浅翻了个白眼,手插着兜离开了。 林之野更气了:“她还骂我们幼稚!” “没事,我们这叫童心,叫纯真。”黎落落纠正林之野。 “阿柠,所以你真的动了监控吗?” “动了啊。”安柠恨铁不成钢道:“难道你想让普通人看到你用异能吗!” 宋时聆乖乖认错:“对不起……” “对了,聆聆,我记得你身上也有跟应月浅一样的黄符吧?我猜她是闻到了那个呢。” “这是……我在其他碎片里,阴阳师世家之一的时家给我的。” 安柠石化了半秒:“所以原来这些东西能带出碎片啊?” “那我们没找霍提里陛下要奇珍异宝亏死了啊!聆聆!你怎么不提醒一下我!” 宋时聆认真回答:“我忘记了。” 安柠:“……” “应月浅是个实力很强的阴阳师啊。” 安柠接着道:“而且,她还是唯一一个没有觉醒阴阳眼的阴阳师。” “没有觉醒阴阳眼?”黎落落惊道:“这不是他们家族传承的吗?” “没有阴阳眼的话,她是怎么知道鬼怪的位置的啊……” 林之野说着,忽然想到她的嗅觉,道:“难道真的纯靠闻气味吗?” 居然还真有和陌离桉一样逆天嗅觉的人! 那岂不是他再怎么隐身在应月浅面前都没用了! “你已经用过【溯往】和【异日】了呀,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林鹿呦道。 哐啷—— 道闸杆又诡异地晃了好几下。 保安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跳起来,弱弱把头探出去查看。 还是没人。 “这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保安无能狂怒。 “我还是好想把这套衣服换了啊,我们穿这个好引人注目。” 黎落落一路上唉声叹气。 “我们有钱吗?”安柠抛出灵魂质问:“我们不仅没有钱,在这个信息化时代,我们连手机都没有啊!” 黎落落若有所思,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张黑金色的卡,脸上忧愁逐渐转成微笑。 “如果这个可以用的话……” 宋时聆看到她那张卡,略微思考过后,也掏出来一张,道:“是这个吗?”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林之野喊道:“这个卡怎么跟陌离桉手里的一样!” 宋时聆看他,道:“这是时空异能者世界通用卡,方便我们在碎片里活动。” 安柠“哇”了一声,道:“那岂不是干什么都免费啊?” “这里面是我们的工资。” 宋时聆向林之野不解问道:“你没有吗?” 林之野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没有啊。” 他还纳闷儿,“那为什么黎落落有?” 黎落落坦坦荡荡:“这是我家里父母留的卡啊。” “那我知道了!”安柠忽然道:“只是刚好你们的卡外表都长一个样!” “……那还真是巧合啊。”林鹿呦笑笑。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吧!” 黎落落扬了扬手中的卡,十分得意。 “我请客哦。” “好耶!” 安柠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激动地抱住黎落落。 几个人难得有闲情逸致去了他们所在的街道和商店,重点逛了服装店和手机店。 一通买买买下来,几人换上了轻便的日常服饰,每个人不仅都配备了手机,还是最新款的。 手机卡激活完毕,一切搞好后,几人现场加了微信好友。 “落落,你也太有钱了呀,买了这么多呢!太厉害了!不愧是大小姐!”安柠疯狂拍黎落落马屁。 “那当然啦。”黎落落笑道。 “这下好了,我们终于不用过野人生活了!落落,给我充个SVIP!我要彻夜看看漫画!”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阿柠,我给你充。”宋时聆接话很快。 “聆聆最 好了!!!” 黎落落一脸鄙夷:“咦。”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林之野道。 “没想到,在碎片里,连我们的身份信息都能伪造出来啊……”林鹿呦不可思议道。 “说到底还是个游戏,改改数据的事而已吧。”林之野悄悄附在林鹿呦耳边,神秘兮兮道:“我怀疑那个黑衣人可能一直在看我们呢。” “哦?”林鹿呦道:“那他可把你所有事都看得一干二净了。” “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好好好……” 叮—— 几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安柠兴奋地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一边道:“来来来,我给我们拉了个群。” 屏幕里,一个名为[今天也在努力拯救世界(5)]的群聊弹出来。 安柠率先在里面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冒爱心的表情包,人如表情包一般在旁边自娱自乐。 “嗯……基本的这些搞齐了,接下来就是住的地方了。”黎落落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房子吧!” “好!” 安柠一路上捧着手机,活脱脱一个网瘾少女走在街上,全程低头被宋时聆领着方向走。 林之野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想知道吗?”安柠熄掉屏幕,贱兮兮道:“不告诉你。”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个是……应月浅?” 林鹿呦眼尖,一眼就看到在马路对面站着的应月浅,在她旁边,似乎还站了两个跟她认识的人。 “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此时刚好到绿灯,安柠想都没想,就拉着几人越过马路。 离得近了,才隐约听到那几个人在对应月浅毫不客气地说话。 “哟,这不是小月浅吗,有没有被鬼吓得屁滚尿流啊?需不需要姐姐安慰安慰?” 应书瑜毫不掩盖自己的挑衅,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看她不说话,肯定是啦!”应博羽嗤笑道。 “哎呀,哥,小月浅刚从乡下回来,书也没念过,大字不识的,能说出什么话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兄妹一唱一和,嘴脸实在令人不喜。 “这是在……上演什么狗血家庭伦理剧。”黎落落无语道。 应月浅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只懒懒道:“你们哪位?” 应书瑜一点就炸,瞪着眼道:“应月浅你少来,每次都装什么不认识!” “我是真不记得了。” 应月浅低低叹了口气。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可是你姐姐!”应书瑜指着应博羽喊道:“这可是你大哥!” “哦,没印象。不是亲的吧。” “你!” 应博羽指着应月浅的鼻子,气势汹汹:“你故意的吧!不是亲的又怎么了,那也是应家的血脉!” “原来还真不是亲的。” 应月浅斜睨了一眼安柠他们,开口道:“你们又是哪位,一直看着我们干什么?” 安柠指着自己道:“是我们啊?” 应月浅摇头:“没印象。” “你早上还骂我们蠢货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林之野差点跳起来。 应书瑜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哟,我就知道妹妹你这张嘴容易得罪人啊。” 应月浅却还是摇头,把脖间的耳机带上,插着兜从他们中间穿过了。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一群蠢的。” 38. 三十八:月浅灯深 “她又在骂我们!” 林之野气得不行,直指着应月浅离去的背影。 “可恶!不过就是个阴阳眼都觉醒不了的废物而已!” 应书瑜拽了一把应博羽:“我们走!” 两兄妹恶狠狠地离开,只留下安柠几人大眼瞪小眼。 安柠不禁道:“还真是如记忆里一样的脸盲啊,这才没多久就忘记我们是谁了。” “其实后面她也认出我们了,只是懒得说出来。”林鹿呦无奈道。 林之野还在和她置气:“她这态度就让人好不爽啊。” 林鹿呦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人家还帮你赶走头上的鬼了呢。” 说起鬼,林之野立马就噤声了。 嘀嘀——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他们附近,按了几下喇叭。 “走吧,我打了车。” 安柠疑惑道:“这么快?你自己打的吗?” “拿鹿呦手机打的。” 黎落落嘻嘻一笑。 几人走到那辆车前,安柠站在车门处思考了一会儿,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道:“聆聆你坐这,你晕车。” 宋时聆呆滞了一瞬,上了副驾驶的座位。 “好,谢谢阿柠。” “哦哦哦——” 黎落落和林鹿呦一脸八卦,全部上了车后,黎落落对着安柠,不怀好意道:“我看你全记起来了吧。” “应该吧,好像我们一路这么过来,我想起来的越来越多了呢!” 见安柠回答的那么认真,林鹿呦无趣道:“好吧。” 林之野道:“你们两个也太八卦了。” “哦,难道你不好奇吗?”黎落落挑了挑眉。 林之野指了指手机:“有情报请随时发我。” 安柠一头雾水:“什么情报,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想知道吗?”林之野终于找到扳回一局的自信,“不告诉你。” 命运的回旋镖最终打到自己的眉心,安柠无力反驳,只能瘫在位置上。 宋时聆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车辆,表情像是在纠结些什么。 一路抵达目的地后,几人在一处酒店门口下了车。 那扇巨大的旋转门在缓缓转动,玻璃上没有一丝污垢,洁净得近乎要融在空气里,只有门框的金属在反射着细微的亮光。 众人视线移到上方那偌大的招牌。 洛水台酒店。 黎落落仰起头:“反正不是长住,我们住酒店就好啦!” “我看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庆弥市的城市呢,洛水台……是庆弥最好的酒店诶!”安柠还在划拉着手机。 “事不宜迟,我们走!” 黎落落和安柠刚迈开步子,便被林鹿呦两只手拉回来。 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看着她们两个。 “我刚刚才意识到,你们都是一群未成年啊。” 宋时聆举手道:“我成年了。” 林之野偷偷在心里喊:可恶! “别忘了在这里有很多事你们都需要监护人的,尤其是落落!” “啊——” 黎落落仰天长叹:“就应该在身份信息里造假的。” “喂喂喂太大声了啦!” 安柠飞扑过去捂住黎落落的嘴。 “你的外表可造假不了啊。” 林鹿呦蹲下,在黎落落额头弹了一下,笑道。 随即,她又回头看林之野,不怀好意地乐呵。 “哎呀,没想到多年归来哥哥还是那么小呀。” “可恶啊!” - 一阵忙活后,大家终于得以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叮,叮,叮—— 安柠的手机在不停地突突响。 [今天也在努力拯救世界(5)] 【小鹿乱撞】:[图片] 【小鹿乱撞】:[动画表情]好吃 【略略略】:你怎么叫上餐了!我也要吃! 【我好帅】:快来,顺便一起打牌啊。 【YOLO】:@海盐柠檬水 安柠忍不住笑,在屏幕上疯狂打字。 【海盐柠檬水】:我们这么悠闲真的好吗? 【海盐柠檬水】: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我好帅】:知道知道,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事吧。 【略略略】:附议。 【略略略】:我已经到了!再多叫一点,不够吃怎么办! 【海盐柠檬水】:[动画表情]啊 【海盐柠檬水】: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YOLO】:来了。 “聆聆的微信名还是和以前的一样啊,好像他以前和我说过是什么意思……” 安柠摇摇头,抓起手机下床飞奔到门口。 “不管了,等会儿再问问他好了。” …… “怎么走到这里了。” 应月浅摘下耳机,抬眼看去。 庆弥市第一中学。 现在是午休时间,学校门口安安静静的,摊贩也在陆陆续续收摊。 她刚想重新带上耳机,忽地听到一声闷哼。 应月浅疑惑地扫视了眼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她动了动鼻尖,一股细微的血腥味顺着道儿袭来。 少女很快确定了方向,往一处隐秘的巷口走去。 “装什么清高啊,我就看不得你这个样子,知道吗?啊?” 那女生强提着另一个女生的头发,按住她的脑袋往墙壁上撞。 咚的一声,被撞的女生额头瞬间流出血。 在一旁的小跟班们拍手叫好:“就应该这样!还得是申姐!” 那女生艰难抬头,全身上下凌乱不堪,不仅是额头,脸和手臂都有很明显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她双目死死盯着为首的女声,眼底的狠戾让申玉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申玉加大了力度拽她的头发,嗤笑道:“怎么?不服气?” “这样,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帮我舔鞋,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申玉随手一放,被提着的云深跌落在地,嘴唇紧紧绷着,拳头青筋暴起。 “来啊,小狗。” 白鞋死死踩住云深的拳头,似是还不满意,申玉又不停地摩擦脚底,居高临下道:“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一切吗?” 手背是一阵钻心的痛,手指也被压得快要断开,那些小跟班的笑和拍掌声不停回响在云深的脑海里,聒噪刺耳。 她撑着另一只手想起来,又迅速被另一只鞋踩下。 其中一个小跟班道:“申姐,我帮你踩另一只啊。” 她学着申玉摩擦脚下,疼痛在两边蔓延开,云深拼命忍住声音,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地面都出现了重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 申玉大笑,脚踝处却莫名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云深扑腾着一口咬了下去。 那力道恨不得将她的肉都给咬下来。 “放开!放开!放 开!” 申玉吃痛大叫,拼命甩着腿想松开。 几个小跟班一看也急忙上前分开她们。 “嘶……你找死?!” 好不容易分开,申玉一看脚踝,硬生生被咬了一大个伤口,还冒着血。 “简直是一条疯狗!” 申玉一脚重重踩在云深的脑袋上,头与地面相撞,方才撞开的伤口裂得更严重了,地面上全是血迹。 云深慢慢合上了眼。 就这样吧。 她的脑子里没由来的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不想再挣扎抵抗了。 就这样吧。 要是能就这样死去也好。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恶臭沼泽。 深陷其中的她,根本永远都没办法上岸。 “霸凌?” 应月浅正好走过来目睹了全过程,歪着头开口。 “什么人!?”面对突然出现的人,申玉明显紧张了起来。 一看是个戴着耳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想来也是个家里的乖乖女,申玉便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怎么,看不惯,要来当英雄?” “这么好心肠啊?那不如就一起来给我舔鞋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好像有人在说话…… 云深强撑着睁开眼,往上看去。 “别看。”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双眼又不自觉地闭上了。 她只觉得这声音就像一口清冽的,正在哗哗流动的泉水,异常悦耳好听。 一阵清风呼啸而过,瞬间抚平了她躁动的心,连着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啊啊啊啊啊!!!!!!” 云深听得很清楚,尖叫声正是申玉所发出来的。 还有那些小跟班,几个人的尖叫此起彼伏,就跟碰到了什么惊恐万分的怪物一样。 地面杂乱的踩踏声通向巷口,尖叫声也渐渐远行。 一只手覆上她的双眼,冰冰凉凉的。 “起来吧。” 陌生的人将她扶起来,动作轻柔。 “可以睁眼了。”应月浅道。 云深睁开眼,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模糊。 她晃了晃脑袋后,终于清醒了一些,巷子里没什么光亮,太阳光被周围建筑挡了七七八八,和平常一样昏暗。 这次,却有一束不安分的太阳光顺着应月浅的脸庞打下来,照得她的瞳孔发亮,让云深瞬间停滞住了呼吸。 好好看。 应月浅一向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见这女孩子突然呆愣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伸手在她面前摆了好几下。 她蹙起眉头:“傻了?” 云深这才回过神来,低下了头,嗓音沙哑:“……谢谢。” 见云深还能说话站起来,应月浅便转了身准备走。 只是她还未走出半步,身后却倏地传来一阵拉扯感。 是云深不知为什么忽然拽住了她的衣角。 应月浅回头看了一眼,云深又如同被惊吓的小鹿一样放开手。 少女低头的样子看着实在柔弱不堪,回想她刚刚的经历,应月浅也没说什么,继续带上耳机往前走。 她的气味……还挺好闻。可惜被血腥味盖住了很多。 应月浅在心里想着。 到了巷口,不知什么原因,应月浅回头,想说点什么,斟酌了许久,也不知道能吐出什么话。 “……回去记得处理一下伤口。” 她最终只丢下这一句话,消失在了巷口的转角处。 39. 三十九:废物 应月浅的耳机里其实没有歌,但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要带着,就能隔绝大部分外界的声音。 这样,世界就安静多了。 手机又开始“叮”地响了一声。 按照定位地址,应月浅最后停在小巷里藏的很深的一家破烂小店。 店铺招牌摇摇欲坠。 - 在庆弥市,坐落着三大阴阳师世家。 分别是应家,邬家和常家。 阴阳师家族的人在六岁时便可以觉醒阴阳眼,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鬼怪。 人类若是在死前产生巨大的执念,灵魂便会化成时空碎片,直至执念被化解,才能重入轮回。 而生前背负罪孽之人,在死后只会化成鬼怪,失去记忆后流历人间,一步一步拾起自己的记忆,用漫长的鬼生去弥补生前犯下的过错。 但不是所有鬼怪都心甘情愿这样,也会有一些选择利用自己的阴气来报复人类的鬼怪。 这时候,就会有阴阳师对它们进行猎杀,鬼怪一旦死亡,就是彻底消失,永无轮回。 应月浅,便是生于应家。 她的父亲,是最有希望成为应家家主的继承者人选。 那时候的应月浅,也是满怀着应家的希望而出生。 她度过了六年享尽宠爱的时光,却在六岁那年的仪式上,没有觉醒阴阳眼。 应家的大厅向来宽敞,正中悬着一盏描金宫灯,却只泛着微弱的光芒。家族成员们乌泱泱地站了一片,就为了等待应月浅觉醒的那一刻。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嘀嗒,嘀嗒”地划过。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也从满心欢喜的表情变成不耐烦,到厌恶。 最后,变成了嘲笑。 “爸爸……” 幼小的应月浅在昏暗之中,手足无措地承受周围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声音。 “应家这一代居然出了个废物。”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天天当个宝贝似的宠。” “这不是还不如我家博羽和书瑜吗,哈哈哈哈哈。” “我看是私生女吧,根本就没有应家血脉。” “私生女?那可就有趣了啊。” 她不由得感到害怕,往应齐身边靠,像以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角。 可当应月浅的手刚放上去去时,却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拍开。 她吃痛地抽回手,满眼泪地抬头。 “……爸爸?” 应月浅想转去尹秋容的方向,也被躲开。 “……妈妈?” 女孩不禁往后退,连带着后面的人也疏散开,不愿与她有任何接触。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突然,爸爸和妈妈就不愿意理自己了。 应齐沉默了许久,蓦地开口道: “应家,不需要废物。” 应月浅的瞳孔猛地震住。 她从未从自己父亲的口里听过这般威严的语气,这句话里,甚至带着厌恶。 如利剑般扎过来,令她心脏一阵阵刺痛。 她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妈妈……月月错了……月月以后会乖乖的……” “带走。” 在应齐不容置疑的语气下,有人出来把应月浅拖走。 “……爸爸!……妈妈!” “不要……不要……” 不知什么情况的应月浅只能拼命哭喊,试图这样就能让家人心软。 可她还是被强硬拖了出去,即便嗓子已经哭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正眼看她。 他们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在看一个废物。 应家,不需要废物。 - 【00】:[定位] 【00】:应小姐,您到了吗? 【月】:到了。 【月】:还可以。 手机屏幕的亮光正盛,应月浅只眨了眨眼,对方便紧接着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00】:好的,应小姐满意就好。按照约定,这间店铺就归应小姐您了。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有利于您隐藏,到时候我们会帮您重新装修一遍,一切听您指示。如有需要,应小姐通过这个联系方式就可以找到我们。在此十分感谢应小姐当时的帮助,我们会一直在您身后。 【月】:好。 应月浅确认过地址,按照方才来过的路走出去,打了一辆回应家的车。 “手机尾号。” “9865。” 一路无言,车子最后停在锦陵苑B区12栋。 “大小姐。” 应月浅点点头,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 应齐和尹秋容早早坐在沙发上,看着应月浅默不作声。 见她丝毫没有一点问好的迹象,应齐才不满地开口:“月浅。” “怎么了?”应月浅回头道。 “见到爸爸妈妈都不问声好的吗?” 应月浅抬眼道:“不是还没死吗,没到高兴的日子问什么好。” 应齐怒道:“应月浅!” “我在。” 大厅一时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负责打扫的保姆几乎要把头低到地板里去了,一点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应堇年从门口踏进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爸,姐,你们在这COS小爱同学呢,还我在……哈哈哈哈哈哈。” 一同进来的应承湫没忍住一拳呼在应堇年的脑袋上,低声警告道:“没看到爸脸都绿了吗,你还笑。” 莫名其妙挨打的应堇年收了笑声,可怜巴巴道:“我知道了,你那么严肃干什么,你咋连你哥都打。” 应承湫:“……” “好了好了。” 尹秋容连忙安慰丈夫:“跟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 “月浅你也是,女孩子家家的,说话要好好说,知道吗?” 应月浅不耐烦道:“不知道,有话快说。” 尹秋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已到嘴边的话被噎住。 应齐冷声道:“你也不小了,作为应家人,书没读过几年像什么回事,我托关系把你安排进庆弥第一中学了,正好读一年高三参加高考。” “你看,你爸还是为了你好啊。”尹秋容看准时机道。 “为了我?”应月浅无所谓道:“为了应家面子过得去吧。” “虚不虚伪?” 砰—— 应齐勃然大怒,双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刚进门的两兄弟也跟着抖了两下,面面相觑。 “应月浅!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应月浅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激得他 大怒。 “我怎么样?” 应月浅转正了身子,与暴怒的应齐对视,眸子里却看不清一丝情绪。 “你从以前就说过了吧,应家,不需要废物。” “既然不需要废物,就彻彻底底把我丢弃就好了,等我长大了,又假惺惺地接我回来干什么?” “反正我这辈子都觉醒不了阴阳眼,对应家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继续让我在那鬼地方自生自灭。” “学校我是不会去的。” 应月浅没再理会他们,任身后应齐和尹秋容说什么,她也只管戴上耳机,将他们所有人的声音隔绝开。 她一路回到房间,深叹了口气。 应堇年见气氛不对,刚准备带着应承湫开溜,便被应齐精准叫住。 “你们两个。” “哈哈哈,怎么了。”应堇年傻笑道。 应承湫在一旁没出声,默默低着头。 应齐扫了他们好几眼,最后认命般闭眼。 “算了,没事。” …… “王炸!”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你输了!” 宋时聆脸上已经快没地方贴了,林之野为他贴上最后一条时,整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 在场的几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被贴了东西,唯独安柠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林之野狐疑道:“你是不是偷偷用【祈愿】作弊了?” “怎么可能!”安柠道:“我那是纯粹的实力强大,懂吗?” 少女在看向宋时聆的脸时还是忍不住笑,从一开始的憋笑转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时聆无奈道:“笑得太明显了。” 黎落落把手上的牌摔到地上,道:“不玩了不玩了,玩的我都消化了。” “居然一次都没能给安柠贴上。”林鹿呦慢悠悠撕下脸上的白条。 林之野悄悄道:“早说让你偷偷用【心赐】的。” 安柠见状立马站起来:“喂喂喂,那是作弊!作弊可耻!可耻!你还真玩不起啊!” “谁说我玩不起的,反正最后输的不是我!” 安柠顺势瞥了一眼时间,重新坐下。 “算算时间,应月浅现在应该已经跟云深见过面了……” 她低头思考道:“我们得尽可能地让云深活下来。” 林鹿呦道:“那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安柠抓起手机晃了晃,笑道:“等应月浅开直播,到时候,我们和她一起去处理那项委托吧。” “不过,真没想到应月浅也是那种会开直播做生意的人啊。”黎落落就地躺下。 “人活着总是要有钱的嘛。”林鹿呦道:“以她和应家的关系,她可很想能早点离开。” “这个世界还是太可怕了,我居然一直和一群鬼生活在一起啊!” 林之野抱头道:“我能不跟你们一起去吗……” “不、行、哦。”林鹿呦微笑。 “可是我们没有阴阳眼,应月浅也没有,难道我们一群人要在那里瞎猫摸耗子吗?” 安柠嘻嘻道:“没事啊,许个愿的事。” “而且就算没有我们,应月浅也会独自完美地完成一切的。” “这世上,可从来都不缺天才。” “更何况还是个努力的天才。” 40. 四十:你认错人了 几日后。 “来了来了!” 安柠几人聚在一起,纷纷拿着手机进入名为【月深】的用户直播间。 这是应月浅一直以来经营的账号,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喜欢探险废弃建筑或野外的博主,经常会直播一些探险画面。 凭借那张清冷厌世脸的超高颜值,捕获了很多慕名来舔颜的粉丝。很少开口说话,但一说话就呛人的态度也在粉丝眼里形成了反差感,无数粉丝戏称:此女简直冷脸萌代表。 更有甚者说:姐姐有这张脸,说什么我都认了。 应月浅还未调试好位置,开播即贴屏大脸,先给颜粉们来了一波粉丝福利。 【女神……靠那么近是想亲亲我吗。】 【好立体的五官,看完想给自己削骨了。】 【美。(这条评论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却透露出一丝高冷与漫不经心的从容,与我放荡不羁的身影相得益彰。结尾的句号礼貌又不失疏离感恰如其分地显示了陈述高贵而优雅的气质)】 宋时聆见安柠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还时不时傻笑,凑过去一看,刚好看到安柠点了发送键。 他不禁道:“原来那条那么长的评论是你。” “你怎么偷窥我!”安柠连忙捂住手机。 宋时聆默不作声地坐回去。 黎落落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嘴里嘟囔道:“这个礼物怎么送不出去?” 林之野过去一看,发现这孩子正卡在一笔大金额上,吓得直呐喊道:“住手!!!” “你想明天的新闻头条变成[10岁小孩怒充30万只为给女主播刷礼物]吗!” 黎落落抬头,表情天真无邪:“30万那么少也要上新闻头条吗?” 林之野:“……” 林鹿呦:“何不食肉糜啊……” 应月浅在屏幕里已调好角度,坐得端正。从背景上看,应该是她的那家小店已装修完毕了。 她对着镜头打招呼,表情变化不大:“你们好。” “可以开始今天的连麦了。” 应月浅每周会来一次粉丝连麦,回答粉丝的一个问题,是除了直播探险外少有的闲聊时刻。 热衷于恐怖探险的博主只是个噱头,真正的客户会通过特殊方式联系她,委托她帮忙去某个凶宅或是废弃建筑走一趟,再或是谁生了邪乎的病,也会找她去看一眼等等。 一趟过后,问题基本迎刃而解。 第一位连麦的,听声音大约还是一位学生,明明是很清澈的男声,却带着一股幽怨的情绪,说话有气无力。 “怎么我一踏进学校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精疲力尽,就像被人抽干了精气一样?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啊?” 屏幕上瞬间刷了清一色一样的弹幕。 【我去,大师,我也是这样。】 【肯定是学校的阴气作祟。】 【已虔诚跪下求解决办法。】 应月浅想都没想,直接道:“那就退学,下一个。” 此起彼伏的“哈哈哈哈哈哈”占满了整个屏幕。 第二位连麦的是个女生,有些腼腆:“那个……姐姐,你平时去这么多那么恐怖的地方不害怕吗?” 正当大家都以为应月浅还是像回答上一个人那样的风格,用诸如“害怕是什么?”、“多和阿飘打一下交道。”之类的话来回答这个女生时,应月浅则认真考虑了一下,才给她答复。 “去多了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大部分只是太沉浸紧张情绪,导致自己吓自己而已。” 【姐姐怎么回答两个问题还是两种风格。】 【那句“那就退学”给那小哥直接干沉默了哈哈哈哈哈哈。】 【好认真好温柔。】 【什么时候能连上我……】 安柠在屏幕外看得津津有味,道:“还不是因为第一个连麦的是她亲弟弟应堇年,结果一下子就被应月浅听出来了。” “这么说,当时的应齐在抛弃应月浅后,又选择生下了应堇年和应承湫这对双胞胎来作为后代啊。”林之野唏嘘不已。 “应月浅的阴阳眼……” 林鹿呦想到了什么,又摇头叹气。 应月浅看着叽叽喳喳的弹幕,一时不知道挑哪一句回答,正想连麦下一个,后台弹出来一条新的私信。 还是一位刚关注她的陌生用户。 她装作没看见,漫不经心地划掉消息弹窗,继续连麦回答问题。 “姐姐,姐姐,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存在啊?” 【小姐姐好问题,但是不是有点费直播间。】 【别让审核员以为我们是什么邪恶传销组织啊!】 这个问题让应月浅微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这种东西,你相信就有,不相信就没有。” 【怎么感觉今天的姐姐温柔了好多。】 【一定是被我的爱净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应月浅的直播也迎来了结束。 她微微点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告别词:“谢谢大家,我们下次再见。” 熟练地关闭直播间后,应月浅点开了那条放置已久的私信。 【用户12345】:您好,月深小姐,我们有项委托想请您帮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xxxx,可否与我们细谈,报酬好说。 应月浅复制了联系方式,转到小号上添加。 对方很快通过,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段包括具体事件、地点、报酬的话一字不差发过来。 看过之后,应月浅很快在屏幕上敲下了两个字: 成交。 …… 次日凌晨,应月浅便前往委托人所说的地点。 安柠几人也从酒店出发。 他们先是按照地址打了辆车,等车途中,黎落落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啊?” 安柠笑盈盈道:“总依赖这些多不好啊,你不觉得这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吗?”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买一辆自己的车开?” “我们这里没有人有驾照吧……” 黎落落失落道:“好吧。” “……一定要这个点过去吗?”林之野在一旁瑟瑟发抖。 “一般来说,鬼怪作祟都是这个点。” 宋时聆好心解释。 林之野抗议:“那是电视里这样而已吧!” “好了好了,车到啦。” 林鹿呦笑着按了按林之野的脑袋,想把他拉过去。 凌晨这个点在这块地方的人并不多,林鹿呦拉着林之野的手正向前走,却有一个人与她堪堪擦肩而过,只需要再近一些,两人的身体就能撞上。 林鹿呦下意识地向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位少年与她相 视,眼底的震惊快要溢出来,他停在原地,张了张嘴。 “鹿鹿?” 他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位少年,脸上同样写满了惊讶,一下子忘记了说话。 林鹿呦不动声色地掩下眼里的情绪,笑道:“抱歉,你认错人了。” 林之野语气不满道:“这是谁啊?” “不认识啊,一个路人而已。”林鹿呦加快速度把林之野拉上车,“走吧,别让司机等久了。” 安柠朝车窗外面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什么。 “有人说话吗?” - 应月浅先一步抵达了目的地。 放眼看过去,上方最显眼的招牌上写着:星光电玩城。 只是这楼冷冷清清,在最应该光芒四射的夜晚反而一盏灯都没有开,在这灯火辉煌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见应月浅过来,那小伙子立即上前介绍:“您好,月深小姐,我叫王逸。” 王逸压低声音:“月深小姐应该都了解过了吧,这栋楼不知道为什么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废弃着,白白浪费了这地理位置。 我们老板一开始买下了这栋楼,按照原计划准备开游戏厅,还邀请了一些网红来宣传,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这些机器都跟见了鬼一样,不仅自动开始运转闪烁,还总是跳出一些不属于机器内的画面……监控也完全拍不到东西,经常故障。” “我们怀疑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里面,请了道士做法也没用,开业时间迟迟定不下来。也是从一些别的渠道才打听到月深小姐的专职,麻烦您帮帮忙了。” 王逸越是说下去,脸上越欲哭无泪。 “好,我知道了。按照约定,我进去之后,任何人不能靠近,明白么?” 王逸连连点头,为她打开大门:“明白!月深小姐,拜托了。” “嗯。” 应月浅应下,从他身旁走过,正式进入了这栋楼。 和在外面看到的一样,里面乌漆麻黑,看不清东西。 她一手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罗盘,一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光照下找到了电闸箱的位置。 拉开,关上。 什么变化都没有。 应月浅又重复了几次,终于打开了一片区域的灯,至于其余的灯,还是毫无变化。 她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其中塑料味和烤漆味最大,中间好像还混杂了点其他味道。 灯下那台跳舞机静静呆在那里,直至应月浅慢步走过去,即将到达的时候,那跳舞机忽然开始闪烁起来,连带着头顶的灯也开始闪烁,一明一暗极速交替。 应月浅拿起手机,对着那儿拍了个灯光闪烁的视频。 她已走到跳舞机面前,显示屏上闪着花白一片,发出“滋滋滋”的声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应月浅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剧烈的转动,那罗盘指针一阵晃动下,指向了显示屏。 她看了看,再次拿起手机拍视频。 “可以当素材。” 滋滋滋。 砰—— 一道黑影从应月浅面前直落而下,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应月浅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空气中冲天的血腥味便先刺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掉下来的,竟是一具…… 尸体? 41. 四十一:噩梦都被赶跑了 “应小姐,请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警局内,面对警官的提问,应月浅仍波澜不惊道:“不是我干的。” 另一名站着的警员皱眉:“根据王先生的描述,当时只有应小姐一个人进了那里,里面的监控也被毁坏了,你现在是最大嫌疑人,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警是王逸大惊失色下报的,应月浅和王逸作为最大嫌疑人和目击者,被带回来分开单独谈话。 对于王逸的描述,应月浅毫不意外。 “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不是你,我们自然会放你离开,在那之前,你和王先生,都必须待在这里。” 面前的警官好声好气道。 应月浅垂眸,在不知道鬼怪存在的普通人面前,她的所有说辞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她知道,要是真把真相说出来,根本不会有人信。更何况,她也不能暴露。 “杜队长!有您的电话!” 一道急急忙忙的声音透进来,似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急需他过去。 “好。” 杜弘生交代好一旁的警员看住应月浅,匆匆赶过去。 几分钟后,杜弘生重新走进隔间,看向应月浅的眼神也变得恭敬起来。 “抱歉,应小姐。先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杜警官,这……” 杜弘生冷眼扫了一下想说话的警员,警告她不要多嘴。 “没关系。”应月浅道:“这件事,我会配合你们调查找出真相的,也算是还我一个清白。” 应月浅站起身,略过微微鞠躬的杜弘生。 “现场如何了?” 她的声音带着天然领导者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拒绝回答。 杜弘生如实相告:“现场已设立警戒线,按程序封锁中心现场及周边区域,疏散了无关人员。经确认人已无生命体征,通过随身物品比对了身份信息,家属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安抚。 刑侦技术人员已进场开展初步勘验,但发现店内监控系统主机及摄像头不知什么原因而故障,视频数据无法恢复,案发时间段影像资料为零。 现在正在等待法医初步尸检结果,以明确致命伤及死亡时间。” “好,带我去现场看看。” “好的,应小姐。” 杜弘生为应月浅引路,让她走在前面。 “……杜警官,为什么?” 警员在看到仅一通电话后,二人身份态度就对换地如此快,心中疑惑更深,忍不住在临行前叫住了杜弘生。 杜弘生摇摇头,把声音压低:“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得那么多,对你,对我,或是对大家,都好。” 话落,杜弘生跟上了应月浅的步伐。 星光电玩城。 因现场被封锁的缘故,安柠几人只能在附近下车。 黄黑相间的警戒带在黑夜中摇晃,“星光电玩城”的招牌上映着独特的红蓝光。 三三两两的人围上去看热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的还踮起脚想看看里面的情况,皆被在场的警员劝离。 “怎么回事啊?死人了?” “这家店我记得一直在筹备开门来着。” “这老板也是倒霉,还没开门就有人死在这了。” “话说还没开门是怎么有人进去的?不会是小偷吧?” “谁知道呢。” 林之野感到意外,转头向安柠问道:“等等,你和宋哥那天不是去保护那个人了吗?为什么还是死了?” 安柠答得干脆:“他该死,所以我不想救。” 宋时聆也附和:“对。” “怎么回事啊?”黎落落好奇问道。 “原本在应月浅的记忆里,我看到在这件事发生后会有人死亡,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既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不能见死不救。” 安柠眸光渐冷,周遭气息也跟着凝固起来。 一日前。 安柠凭着应月浅记忆里被害者的身份信息,再通过许愿查到了他的住处。 虽然在现实不会有改变,但她既然可以重新来一遍,就绝不会放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管。 谢志。 少女又念了一遍名字,开心道:“就是这儿了,聆聆,快来。” 两人并肩站在楼下,安柠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道:“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来着,我记得你的微信名是有特殊含义的吧?是什么呀?” “你想知道吗?” “想啊!” 宋时聆话已到嘴边,张了嘴,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在安柠一脸的期待下,宋时聆绞尽脑汁地回想,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糊上了一层迷雾。 看不清,也散不去。 “我……忘记了。” 最终,他只吐出这几个字。 安柠大失所望,接着道:“聆聆,你作为一个文科生,居然记性这么差吗?” 宋时聆如实回答:“理科我看不懂。” 文科生吗? 宋时聆摇摇头,好奇怪。 他其实晕车吗? 为什么,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安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有些担心道:“你怎么啦?聆聆?” “没事。” 宋时聆被拉回思绪,“在想一点东西。” “好吧。” 安柠没有追问,在牵起他的一瞬间,二人隐匿于空气中。 “不要……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 从门后传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虚弱的哀求声。 安柠悬在半空的脚步停滞住,她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宋时聆径直穿过那道大门。 大门后面,是匍匐在地的女人正苦苦向丈夫哀求,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全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嘴角渗着血丝,已经无力再抬起头,只能趴在地上用双臂护住脑袋。 “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放过我吧……” 谢志手上拿着皮带,看到她哀求的模样,心里更是升起一阵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 “求我?你觉得,求我有用吗?” “你个死婆娘,天天在外抛头露面,简直不知廉耻!” “不好好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在这个家到底谁才是主人了!” 脑袋里有根弦“嗡”的一声炸开,安柠顿感气血上头,身体里烧着一团火,双拳紧紧攥住。 还没等安柠有下一步动作,【祈佑】已精准扣在谢志头上,让他瞬间倒地不起。 作为普通人的谢志挨了这一击,够他昏迷一段时间了。 宋时聆收回【祈佑】,拧成一股绳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开。 那女人见丈夫忽然倒地,吓得忙往后退,不敢动弹。 许久后,女人左右张望,慢慢撑着爬起来。 “这是……发生什么了?” 安柠蹲到她身边,抬手为她释放了治疗。 女人看着自己,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几秒后,她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新伤旧伤的痕迹竟然全都不见了。 现在的她只感 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再次观望四周,周围明明什么人也没有,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女人含泪看向天花板,喃喃道:“难道是上天显灵救了我吗……” “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安柠站起来,语气没有起伏:“聆聆,我不要保护他了。” “好。” 这次,换宋时聆牵起了安柠的手,“我们离开这吧。” “嗯。” 安柠回头看了一眼,才道:“像他这样的人……” “死不足惜。” …… 听完后,黎落落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换我,我也不想救他了。” “……死都便宜他了。”林之野道。 “像他这样带着罪孽死去的人……”林鹿呦道:“会变成鬼怪吧?” “不知道作为鬼的他去了哪里。” “变成鬼了也不该放过他……” 安柠的声音很小,却还在无意识重复。 “……他不应该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对……他还是有作为鬼进行忏悔赎罪的机会……” “可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应该永远消散吧……” “不对不对……身为时空异能者,明明应该拼尽全力守护好所有人的……” “阿柠?阿柠?” “阿柠!” 安柠猛地惊醒,对上宋时聆与其他人担忧的目光。 “你怎么了?阿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黎落落也担心道:“你刚刚在嘀咕什么呢?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安柠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露出笑容:“没事没事,刚刚突然想到了昨晚做的一个噩梦了。” 少女又展现出夸张的惊吓表情,手脚并用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梦有多离奇……” 宋时聆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他熟练地将手覆上安柠的脑袋揉了揉,道:“别怕,噩梦都被赶跑了。” 安柠顿了顿,“噗呲”一声笑出来:“聆聆,你好像在逗小孩啊!” “嗯。”宋时聆没正面回答。 急促的“嘀嘟——”声响起,伴着黑夜中红蓝光的交替闪烁,现场又驶来了一辆警车。 应月浅从警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杜弘生,目标明确地走向尸体最初掉落的位置。 外面的人已经看不到星光电玩城里面的情况了,又没办法跟着一起进去,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女生看着好年轻啊,但是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怎么感觉她长得很眼熟,像我之前刷到过的一个女主播……” “疯了吧,要真是女主播怎么可能会来这里,那气场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的大官。” “诶诶,你们没听说过那个‘游戏厅闪光事件’吗?刚好出事的还是一个电玩城,你们不觉得哪里细思极恐吗?” “对了,我听我表姑的侄子的婶婶的奶奶的孙女她表妹说,她之前在这里见过这家店老板请过道士过来呢。” “我去,不会真有鬼吧。” “不都唬人的,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相信科学行不行。” “你看不见当然说没有。” 安柠使了使眼色,其他四人默契地跟着安柠往后退,假装离开的路人。 等差不多走到没人的地方后,五人又牵起了手。 这次没等任何人说指令,林之野便喃喃道。 “无人知我行,无人会我意。” “风会知我行,影会随我去。” “【隐沦】,开。” 42. 四十二:三大阴阳师世家 白布被掀开,死者的尸体暴露于众人视野之下。 通过死者的随身物品可得知:死者名为谢志,30岁,已婚。 算算时间,家属应该快到了。 饶是专业人士,也忍不住偏头捂住嘴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应月浅蹲下查看,眉头紧锁。 谢志的尸体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中间身体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死者被挖走了肺?” 她又站起来看向天花板,鼻尖弥漫着熟悉的,特属于鬼的味道,而后在心里作了判断:果然是鬼怪作祟。 什么鬼,会需要挖走一个人类的肺? 法医检查后道:“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晚上的七点—九点。奇怪,现场没有任何凶器,身上也没有伤痕,难道是被什么吓死的?从伤口和缺失的器官上看,更像是……在没有任何道具的情况下被人直接挖开取走…… 这里大概不是第一现场,是有人故意做好一切后抛尸在这的……更多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没有任何道具……难道用手吗?真的有人能做到吗?”一旁的警员有些冒冷汗。 不知谁喊了一声:“死者的家属到了。” 祝彤踮着脚往里看,只能在一群人中间看到地上那盖着半块白布的黑影。 她着急地快要哭出来,朝拦着她的警员道:“我是……我是谢志的妻子……让我进去看看吧……”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祝彤开始抽泣,声音断断续续的。 杜弘生将她引到一旁,先是安抚了几句,又问道:“祝小姐,你知道你的丈夫生前有没有惹过什么人,或是有什么仇家,欠过谁的债之类的吗?” 祝彤只是摇头,眼泪不断:“我不知道啊……他在外面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 “他也没和我说过这些……他的脾气一直挺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她猛地抬头,语气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变成激动,胸前起伏地厉害,“警官,你一定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啊……求求你了,警官……要是找到了凶手,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杜弘生忙道:“一定会的,先别激动,祝小姐……先深呼吸,冷静下来……” 在杜弘生的引导下,祝彤才慢慢恢复呼吸,继续小声抽噎:“阿志……” 杜弘生轻轻叹了口气,让其他人过来继续安抚祝彤的情绪。 此时有一辆车停在了警戒线旁,从里面下来了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 他目标明确,直奔杜弘生走来。 两人谈话的间隙,祝彤偏了半边脸,嘴角上扬了几分,又极速按下。 “常先生。” 杜弘生认出了来人,握手道。 常明州点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明白,常先生跟我来。” 杜弘生连忙引他进去。 常明州先是扫了一眼尸体,又看到了应月浅的身影,问道:“这位小姐是?” “这是应小姐,配合我们调查的,和您一样。事件发生时,应小姐就在现场。” “哦?应家……”常明州笑笑,道:“一看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这件事,交给我们常家就好。” “您说的是。”杜弘生附和道。 应月浅见来了人,抬头正好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她本不想理会,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常明州,却没开口。 “又来人了啊。”林之野道。 安柠解释道:“常明州,阴阳师世家之一的常家,他还是这一代的家主呢。” “原来他就是常明州……” “正巧发愁在应月浅的记忆里看不到他们具体的目的和接下来的目标呢。” 安柠闭上眼,再睁眼时,眼眸已染上了金色。 只一眼的时间,常明州却忽然看向了安柠他们的方向,即便那里空空如也,他还是似笑非笑地朝那儿露出了一抹笑。 几人对上他的笑容,只感到背后一阵诡异的发凉。 安柠被反震回来,金色的眸光褪去,脑袋一阵刺痛。 “怎么了?!”林之野惊道,“他能看到我们?” “阿柠,没事吧?” 宋时聆看不到安柠的状态,只能悄悄把手握紧。 “我没事……” 安柠不解道:“奇怪,我的异能……为什么对他没有用?” 闻言,宋时聆和林之野先后对他发起【溯往】和【异日】,皆如安柠一样被打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黎落落焦急道。 “怎么了?常先生?” 杜弘生见他一直看着别的方向,开口询问道。 常明州摇摇头,视线回到应月浅身上,开口时笑得温柔,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锋芒,“应小姐是吧……你有证件吗?” “非专业人士,是不允许一起参与的。” 应月浅没说话,还是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彼此气势不分上下,只有一旁的普通人员悄悄抹了把汗。 她知道自己没有所谓的证件,应齐和尹秋容根本没替她办过。 而且,这位常先生身上,除了那丝让她熟悉的气味,更多的是一股浓烈的,不同寻常的恶臭味。 令人作呕的味道。 想到这,应月浅有些没忍住,偏头捂了捂鼻子。 常明州见她这个举动,以为小姑娘还是太年轻,没见过惨死的尸体,有反应倒也正常。 “不就是证件吗?” 安柠撇撇嘴,朝虚空打了个响指。 应月浅顿时觉得口袋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伸手一碰,便面不改色地拿出一张盖有公安局认证的特殊证件,展示在常明州面前,冷冷开口:“谁说我没有证件的?” 证件上的名字写着[应月浅],照片确实与眼前少女的容貌如出一辙,旁边是具有真实效力的官方印章。 既如此,常明州轻笑道:“倒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只不过,这次的案件不用麻烦应小姐了,由我常家负责接手。” 这么着急想要把她赶出去么?这起案件,看来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好。” 应月浅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直往门外走去,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只是她在往外走时,不经意地做了个往外的手势。 常明州没想到她答应得那么快,微滞了一瞬。 也好,省事了。 林鹿呦道:“她让我们跟上呢。” “这也能闻出来啊。”林之野叹气道:“以后除了要套一层【祈佑】,还得安柠再套一层掩盖气味的异能了。 ” “常明州……也是靠闻的吗?”黎落落疑惑。 “应该不是……” 安柠思索道:“他给我的感觉,很像韵玉村那会儿的村民……” “还有……希尔罗斯的魔兽。”宋时聆也补充道。 “走吧,我们先出去。” 安柠牵着几人出去,在一处昏暗的角落与应月浅碰上了面。 “谢谢。” 褪去【隐沦】后,应月浅对他们轻轻道了声谢。 安柠开心道:“第一句居然不是蠢货了。” 黎落落无奈闭眼:“……很值得高兴吗?” 应月浅:…… 所以为什么哪都有他们。 “你们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应月浅倚着墙,漫不经心道。 “我们只是路过。” 安柠露出一个标准笑容。 应月浅没理会,接着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远离常明州。”安柠给出中肯答复。 “常明州是谁?” “哦!是刚刚那个常先生,问你要证件的那个。” “你们的能力……很特别。”应月浅手中的证件已经消散,她道:“你们究竟是是哪一家的成员?” 安柠满意道:“我们是世外高人。” 宋时聆应道:“对。” 应月浅:? “放心,应小姐。”林鹿呦笑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和你会一直是同一条道。” “……”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真心和她站在同一边的人。 应月浅没回应,正准备离开,却发觉又一辆车从他们旁边驶过,目的地同样明确。 “怎么又来人了?”林之野好奇着往外看。 车里下来了两位少年,一位看上去很急切,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想说什么。另一位则拿出了类似证件的东西,正在和看守的警员沟通。 “那个人……”林之野只觉得很眼熟,转向林鹿呦道:“好像是之前差点撞到你的那个。” 林鹿呦脸色一变,道:“应该是看错了吧。” “不会吧,我的视力一直挺好的啊。” “我叫邬星,这是我们的证件……” 邬星的嗓门出乎意料的大,安柠几人即便是在这儿也能隐约听到他讲话。 “……邬家也来了?”宋时聆疑惑道。 邬家?安柠心道: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不应该有邬家人出现才对…… “邬家,常家,应家……”黎落落掰着手指数,“庆弥市三大阴阳师世家齐聚一堂了啊。” “这起案件,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应月浅低头思考。 安柠探出一个头,正欲发动【溯往】,身后却突然被谁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林鹿呦。 还未说话,林鹿呦便开口道:“安柠,你不是说过,【溯往】其实也看不太真切吗?” “或许他们只是两个路人,你们看漏了而已。” 安柠狐疑道:“是……吗?” “既然后面的记忆都没有出现他们的话,这也能证明他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样的话,就不用浪费异能力去探查了。” 林鹿呦说得轻松,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带着一丝期待继续说道: “你说对吧?安柠?” 43. 四十三:替死鬼 警方撤队时已是半夜。 由于这起案件的特殊性,现在案件全权交由常家代理。现在暗中守着案发地的,都是常家派的人。 应月浅循着夜色,重新回到了那里。 “天地玄黄,匿吾身形。” 她手里捏着符箓,往身上拍去,顿时隐于夜幕之中。 趁着隐身效果,应月浅顺利潜入星光电玩城内部。 不出她所料的话,按照方才那么多阴阳师在此地的阵仗,那只鬼怪是万万不敢贸然逃出去的。 看守人都在外面,进到里面的应月浅刚褪去隐身,手中罗盘就开始胡乱晃动。 她仔仔细细搜查每个角落,不动声色地往门窗隐蔽处各贴上一张符。在走到电梯间时,应月浅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和死者身上的味道一样。” 贴完电梯门上的最后一张,她转头朝空气道:“带我上去。” “没问题!” 安柠拉住她的手,往虚空一跃。 两人在二楼站稳后,安柠又打了个响指,把一楼的几人全部转移上来。 林之野拉着林鹿呦的手瑟瑟发抖,却还在嘴硬道:“其实……也不过如此。” 林鹿呦感受到手臂的拉力,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应月浅扫视四周,在二楼也按照一楼的布置依次贴上符箓。 她慢步走向一台弹珠机前,那弹珠机还闪过了几丝五颜六色的光,光亮很浅,却也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应月浅往机器背后走了一步,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找到你了。” 话落,那弹珠机冷不丁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门和窗户都极速地发出了“砰——”的沉闷声响。 应月浅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 她早已做好封闭空间,这只小鬼只要在这,就绝对飞不出去。 反倒是林之野险些被吓得叫出声,被眼疾手快的宋时聆用【祈佑】罩住。 末了,他还道:“你可以叫了。” 一股不明的情绪压过了恐惧,林之野整张脸都写满了问号。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他闭上眼,暗暗咬牙道:我才不会被轻易吓到! “愿以信力,祈天如愿。” 安柠在心中默念着什么,只一瞬的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忽然都被蒙上了一层光。 应月浅透过那层光,精准看到了电玩城内到处逃窜的鬼影。 “这是……” 她不可思议地闭眼再睁开,那道鬼影依旧清晰地映在眸子里。 阴阳眼?怎么会?! 明明没有阴阳师血脉,她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同时拥有阴阳眼的? 林之野耐不住好奇睁开眼,刚巧那道鬼影撞上宋时聆的【祈佑】,布着红血丝的鬼脸与林之野来了个完美对视,少年当场尖叫出声。 宋时聆放心道:“还好。” 林鹿呦哭笑不得,忙道:“安柠,快给他取消一下吧。” “哎……”安柠单独取消了林之野的阴阳眼加持,摊开手道:“人生,就得要刺激啊!” 林之野已经无力反驳,满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太好了,身体右边那颗东西差点就跳不动了。” “哥哥,心脏通常在人体的中间偏左。” 林之野:…… “我的长在右边不行吗?” 黎落落呵呵道:“你长在上边都行。” 应月浅的目光追着那道鬼影,只见她张开一只手臂,一条长长的红绳缠绕着手臂坠下来,顶端还系着几枚铜钱。 “去。” 叮的一声,应月浅极其熟练地甩出红绳,把那道慌乱逃窜的鬼影捆到面前。 拉到眼前了,安柠才看清这鬼怪的模样。苍白无比的脸上挂着两个深邃的黑眼圈,眼睛满是红血丝,整个鬼看着虚弱无力,与“杀人凶手”这个词实在相差过大。 应月浅拉了拉红绳,道:“人是你杀的?” 味道基本一致,可弱成这样,怕不是背后还有别的鬼。 安柠也带着不满开口:“生前本来就背了罪孽,成了鬼怎么还要害人?” 鬼怪听了安柠这话,颓废地低下头,精神比刚抓到时还要涣散。 “我张默这一生窝窝囊囊的也算罪孽吗?”他嘟囔着。 “我没有害人,我是好鬼啊。”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你们那时候一群人堵在那,我根本不敢出去才躲在这的啊!” 说着说着,似是给他说激动了,开始耍无赖地干嚎起来:“当人要受气,当鬼还要被冤枉……我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也没活着啊。”黎落落打量它,道:“鬼也要熬夜吗?黑眼圈重成这样。” “我就是熬夜猝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落落精准踩到他的雷点,那鬼怪嚎得更大声了。 “吵死了。” 应月浅不耐烦地紧了紧红绳,他才被迫止住声音。 “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啊……” 张默疯狂摇头:“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刚好在这里而已……” 安柠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游戏厅闪光事件……是你?” 这回他点头了,弱弱道:“是我……” “故意制造恐慌?”应月浅道。 “我只是一只爱玩游戏的鬼……只能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玩……” 张默悄悄撇开脸小声嘀咕:“还不是偶然听到有人说这里还没开业可以尽情玩……要不然也不会刚好碰上一堆阴阳师……” “害得我根本不敢露头……” 应月浅默默盯着他,许久,她才松开红绳。 “你走吧。” 这只名叫张默的鬼怪显然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了,试探性地飘了两下,确定没有阻碍后,快速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好了,他已经走了。”林鹿呦道。 接收到消息的林之野从背后探出头,不确定道:“真的走了吗?” 林鹿呦给出肯定答案:“千真万确。” “这就放他走了吗?可他不是……” 应月浅打断安柠,道:“他不是凶手,太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柠怔了一下,接着道:“可他不是还带着罪孽吗?就这么轻易地……继续玩乐了?” 应月浅不明所以道:“他生前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罪孽。” 安柠:? 少女震惊地看向宋时聆。 宋时聆假装看了一会儿地板,才重新和安柠对上目光。 “我可能漏掉了什么……” 应月浅只扫了他们两眼,便瞬间明白了一切。 “生前背负罪孽之人,死后会化成鬼。” “但还有一种人,并非罪孽之人,死后也会化成鬼。” 黎落落好奇道:“还有哪种人?” “对一切无欲无求之人。”应月浅解释道:“通俗来 说,就是不想做人的人。” “有一部分人,会因为极度不想投胎转世做人,死后也有机会变成鬼,继续留在世间游荡。” 应月浅指了指窗外:“刚刚那个,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还有这种情况。”宋时聆暗暗记下。 “他刚刚说,有人告诉他来这的。看来只是个被骗到这当替死鬼的。” 应月浅对安柠道:“能跟上吗?” “那当然。” 安柠灿然一笑,道:“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什么都可以办到哦。”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应月浅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好,那走吧。” 她嘴上说着,却也在心里回答了安柠: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半夜的庆弥市被月光笼罩,高楼林立的建筑纷纷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只由路灯再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源。 现在,正是最佳追踪时间。 安柠脚下一踏,一圈金光围着他们荡开。 金圈再收缩时,星光电玩城重新恢复寂静。 暗中有人抬了一下头,张嘴说话。 “过去了。” - “祈天承令,佑我生灵信不尽。” “【祈佑】,现。” 他们在某处空中毫无征兆的出现,最后在宋时聆的【祈佑】上完成落脚。 安柠悄悄贴近宋时聆,轻声道:“聆聆,按原方向前进。” “好。” 那只逃出来的鬼怪正漫无目的地飘,他看着下方各个关门的店,释然道:“做鬼之后,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玩了。” “真好。” “没有996了,不用加班了,也不用应对难缠的客户了,老板也骂不到我了……” 张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痴痴笑起来,全然沉浸于自我中。 也是这时候,在他下方角落的阴影里,男人两指掐着一张血色符箓,嘴角微微勾起之时,那张符箓在他手中开始自燃。 “月浅!” 安柠喊了一声,应月浅的红绳立即应声而出,将那鬼怪强行拽了过来。 被拽的张默一脸懵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环境,这股熟悉的拖拽感……他往下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张默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哦不对,他自己就是鬼啊。 那男人走出阴影,在顶光的路灯下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向安柠他们的位置。 “这是……” 应月浅想了一会儿,茫然道:“这是谁来着?” “常明州。” 宋时聆道:“他想抓张默当替死鬼。” “等等,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什么东西?” 黎落落眯着眼,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只脖子摇摇欲坠的女鬼,正飘在常明州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了这边。 鼻尖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应月浅锁定了目标,道:“这才是,那只真正作祟的鬼怪。” “等等,他不是阴阳师世家的家主吗……为什么?”林之野哆嗦着发出疑问。 林鹿呦轻轻歪了下头,眼眸泛着光。 * 我心似明镜,镜中无人应。 * 我听到了…… * 林鹿呦忽然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眸子里的光芒也随之散去。 “鹿呦?”林之野扶住她。 “和上次一样,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44. 四十四:试探 “杜队长,这是我们查到的监控。” 警员李沛思手里拿着U盘,表情微妙,“根据监控显示和邻居口供来看,死者谢志生前经常家暴妻子祝彤……” “而且谢志出事当天,祝彤去和一个陌生人见了面,似乎在商讨什么。这么看来,祝彤那时候其实是在假哭。” “那谢志的死……” 杜弘生听了全程,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她的肩膀,道:“做的不错。但是这起案件已经不在我们处理的范围内了……所以,不用再继续调查了。” “可是,杜队长……” “小李,你是刚调来的新人,对吧?新人有干劲是不错,但有些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杜弘生还是摇头,“上头已经下了公文,我们不能插手。” “是因为那时候来的那些人?还有那位应小姐?” 李沛思实在不解,语气高涨起来:“他们那一群人看着都没有成年吧?上头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是警察,是为人民伸张正义的存在,我努力考到这儿,不是来陪一群小孩子过家家酒的!”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小看他们了。” 杜弘生叹了口气,“自古英雄出少年。别看他们年纪小,他们是真的有这个资格去处理这件事。”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另外一群人也在冲锋陷阵。” “好了,我们手里还有另一起案件,交给你负责。” 杜弘生把文件交给她,点点头道:“现在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李沛思有些茫然地接过那沓文件,直到杜弘生离开,她才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定决心道:“好,既然交给我负责了,那我一定要做出成绩。” “我一定会守护好正义!” …… 安柠神色变得凝重。 “我们的异能都对他无效,也看不到他的过去的未来。看来,他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一样,也被那些外来物质附身了。” “和那些人不一样。”宋时聆道:“他有作为人类的,他自己的意识。” “这些外来物质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黎落落皱起整张脸,“其实我每次见到都觉得好恶心,心里好烦躁。” 常明州倚着路灯,漫不经心地扬起一抹笑。他身旁那只女鬼转了转眼珠子,直扑他们而来。 应月浅甩出那道红绳,却被那女鬼轻巧躲开。她的身体在忽闪忽闪间,来到了应月浅的背后。 宋时聆见状,立即降低【祈佑】的高度,让女鬼扑了个空。 他把护盾收回,让众人稳稳落地。 女鬼落了空,张牙舞爪再次扑向他们时,身旁燃起一团团诡异的青火,阴风阵阵。 林之野也顾不上害怕了,双掌一拍,将【隐沦】扩至所有人。 隐身状态下,女鬼失了目标,在空中急刹。 应月浅快速拿出一张符,符箓在她两手之间悬浮而起。她见机一手夹住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直指女鬼脑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破!” 那女鬼撞上这道符箓,连同周遭的阴火也灭了大半。她不甘地往另一个方向飘,却发现自己好像被锁住了一样,只能在那一小块地方移动。 应月浅再次拿出罗盘,指尖划过之际,罗盘竟无端开始扩展,底部赫然点着一抹朱砂。 她只轻轻一扫,罗盘自动开始旋转。 指尖被利落咬破,渗出血珠。应月浅在空中用血气画下一道道符文,每画完一道,便自动飞到女鬼身旁。 直到血色符咒围满女鬼,那女鬼才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顿时头痛剧烈。 “天地玄宗,证吾神通,镇!” 此时的应月浅也脸色微微发白,连续祭出的法器也耗废了她大半法力。 女鬼尖叫出声,朝着常明州大喊:“救我!!!” “常明州!!!救我!!!” 常明州只是看着,仍然没有动作。 “这次作祟的鬼怪,强了好多。”林之野惊魂未定。 林鹿呦松了口气,“还好,我们有专业的阴阳师。” 林之野也拍拍心口,道:“仿佛回到了上次宋哥把驱魂符画成招魂符的时候……果然专业事还得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我想起来了,你和我说过这个。”林鹿呦笑道:“你们那时候还挺危险呢。” 宋时聆:…… “我再给你画两张防身?” 面对宋时聆的恶魔低语,林之野急忙摇头,“别,你不画我更安全。” 饶是现在紧张的氛围下,黎落落也没忍住捂住嘴角。 “常明州!!!”女鬼仍在撕心裂肺地喊。 “别喊了。” 应月浅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落到女鬼耳中,“他已经走了。” 闻言,林之野猛地看向刚刚常明州站的位置,果然没了踪影。 “他居然走得那么干脆。”林之野感叹道。 “说说吧,他的目的。” 应月浅把空间缩得更小了点,道:“你要是有点价值,我可以考虑一下给你让条路。” “我!”女鬼挣扎了一番,才喊道:“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还在撒谎?” 符文离女鬼更近了,强烈的痛感让她控制不住地尖叫,只一味大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办事而已!” 安柠道:“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作为鬼怪,为什么要帮阴阳师做事?” “是、是交易!” 女鬼豁出去了,“我帮他杀人,按照他的指示取走那人的器官,他说会保我的!” “保你?”应月浅蹙眉。 “对,我之前不小心杀了一个人类,被阴阳师追杀,是、是他假装抓住我,帮我摆脱他们的……” “当真是不小心?”林鹿呦显然不相信她的话,语调满是嘲讽。 “该说的我都说了!快放开我!” “像你这样作恶多端的鬼怪,你真的以为……”安柠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道:“我们会放你走?” 少女伸出手,瞳孔瞬间变为金色,周身气场冷得不像话。她在空中往女鬼的方向一捏,那数道困住她的符咒皆化成血气进入那女鬼的魂体里。 “不知悔改。” 只听见砰的一声,女鬼便化作一抹青烟,被安柠彻底抹杀。 应月浅将法器一一收回,有意无意地看了安柠一眼。 安柠再次抬手,金色光晕圈住她的手掌,落到地面时将整个地区都扫描了一遍,把能拍到他们的监控全部进行了修改。 她道:“现在不会有监控拍到我们了。” “安柠……” 黎落落想叫她,却发现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柠的眸子褪去金光,转身时像变了个人一样,笑道:“落落,你叫我吗?” “没、没有啦。”黎落落干笑着挠挠头,连忙否认。 “谢谢你们。”应月浅忽然道。 “凶手已经彻底死亡,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安柠和她招了招手,几人也目送着应月浅离开。 确定四下无人后,安柠才开口:“我们 已经被常明州警惕了,他在试探我们的实力。” 宋时聆也思考道:“这么快暴露对他没有好处吧?” “这只能说明他有恃无恐。”安柠答道。 “那……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林鹿呦看向安柠。 安柠思索片刻,“徐程飞。” “一天后,位置为落华公园。” - 属于南方的夏天很长,即便日历上已经来到了秋天,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燥热。 天边也在凌晨五点多时便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未眠,应月浅困意正盛。 她强撑着精神,想着绕个道回店里睡会儿。拐进那道熟悉的小巷时,应月浅莫名地停留了一小会儿。 余光草草扫了一眼那个位置,正欲离开,却蓦地看到地上蜷缩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宽大的一中校服,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她察觉到有人经过,于是往里缩了一下。 云深悄悄抬眼,正好看到应月浅把目光移过来。 “是、是你?” 她认出了应月浅,有些惊喜地站起身,又因为动作太猛,导致视线一阵模糊,只能扶着墙站好。 应月浅有些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云深呆滞了一瞬,不可置信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 “我是……那天你救过我的……”云深低了头,手指紧了紧衣角。 应月浅无意识间走了过去,待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很贴近的距离。 云深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下,没走两步,就被地上的书包绊住,险些摔倒。 应月浅更靠近了一些,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一股孤独的清香。 没了血腥味的掩盖,这股清香更肆无忌惮地侵入了应月浅的鼻腔。 “是你。”应月浅作肯定回答。 云深的脸在她眼下一览无遗,除了那天应月浅见到的伤口,似乎还添了新的。 “你的脸。”她道:“她们又欺负你了?” 云深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回道:“是、是我。没事的,不是她们,是我自己摔的……那天,谢谢你,也谢谢你的药……” “那个,我叫云深。你呢?” 云深?应月浅忽地想起她账号的昵称。 是巧合吗? “我没放药。”应月浅揪着这句,面无表情道。 “好、好吧,你没放。”云深附和她。 “应月浅。”应月浅接着道:“这个点你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月……浅……” 云深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低头轻笑了一声,“真好听。” “我……没有地方去了,所以在这里睡一晚。” “……” 应月浅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她道:“我在这块地方有家店,你可以去那里睡会儿。” 话音刚落,连应月浅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关心。 见云深没说话,应月浅又道:“不愿意算了,我走了。” 云深见她已经转了身,才慌张道:“不是这样……” “这个点我得去上课了,所以不能再睡了……” “真的,很谢谢你!” 少女说完一连串话后,急急忙忙地捡起地上的书包就跑开了。 应月浅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目送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这条路上,才继续往前走。 “没有地方去么……” 她一边走,一边自嘲道。 “我们,还挺像。” 45. 四十五:浅浅想回家 “……爸爸?……妈妈?” 小应月浅被人强行拖出去,无论她怎么哭喊,都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话。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在居高临下地看一个废物。 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尤其是在众多实力强大之人的阴阳师世家。 他们世代游离于阴阳两界,专门灭杀作祟的鬼怪。在这种环境下,废物,根本没有存活下去的资本。 车辆一路驶过马路,直到在一座偏远的小山村入口停下。应月浅被人拖着下了车,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她丢下后,便迅速回到车上,扬长而去了。 “不要走……不要!” 年幼的应月浅自然追不上四个轮子的车,跌跌撞撞追了一会儿后,力气也被全部耗尽。 她只能带着满脸泪痕无助地站在那儿,即便偶尔有车辆从这里经过,也没有一辆愿意注意到这个被抛弃的年幼女孩。 女孩慌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靠在路边的一颗小树下,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哭喊了一路,眼睛红肿,嗓子也干哑得说不出话。 应月浅把脑袋埋进胳膊里,脑海中不停闪过那个场景,闪过大家毫无保留的各种眼神。 应齐的那句“废物”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到应齐那失望透顶的眼神,像是要灼穿她的身体。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落,打湿一片手臂和衣服。 “浅浅想回家……”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浅浅了……浅浅明明一直都很乖,也没有不听话……” “爸爸……妈妈……” “回家……” 风渐渐大了起来。 这颗略显光秃的小树被吹得摇摆,本就不多的叶子再次随风落下,落到应月浅的头发上。 “哟,谁家的小姑娘被丢这儿了?” 应月浅一抬头,便看到一位提着篮子的大娘站在她面前,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爹妈呢?做大人的竟然放心把那么小一个孩子放在这儿?” 大娘声音尖尖的,说起话时总带着一股别样的腔调。 “我……爸爸……妈妈……” “呜哇……” 应月浅从一开始的抽泣到突然大哭起来,风猛地灌进她喉咙,刀割般的疼痛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哭一会儿便开始剧烈地咳嗽,给大娘紧张地连忙蹲下给她拍背顺气。 大娘一边拍着背,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一条手帕,胡乱帮应月浅擦去眼泪。 “哎哟,哭成这样。” “怎么回事啊?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应月浅哭着哭着,便开始浑身卸了力气,眼皮子也越来越重。 “丫头?怎么啦?没事吧?” 昏昏沉沉间,应月浅看到大娘脸上满是惊慌,语气夸张地喊着她。 她头一歪,便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 “哎,是是是……小是小了点,但是还能……模样可水灵啦,长大肯定是……” 大娘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应月浅耳中,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周围全然变了样。 小小破破的屋子,墙皮掉了好几块,还有一只蟑螂当着她面从脚边爬过。细细的须扫过应月浅的小腿,吓得她连忙往后退,又撞上背后的墙壁,衣服背面也因此染上一层灰。 由于应月浅的动静太大,大娘听到后立马挂了电话,跑到她身边来,一脸慈祥道:“醒啦?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应月浅抿着唇,道:“应,应月浅。” “月浅?哎哟,城里人就是会取名咧,真好听。”李少芳搂过应月浅,温柔道:“别害怕,你爹妈也真是的,你还那么小,就敢让你一个人出门,幸好是碰上我呀。” “不然,可就得被人拐去咯。” “谢,谢谢……”应月浅小心翼翼道。 “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还记得你爹妈电话不?” 听了这句,应月浅鼻头一酸,一副又要开始哭的模样。 李少芳忙道:“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哈……” “爸爸妈妈……不要浅浅了……” 应月浅低着头,眼泪滴在凉席上。 李少芳沉默了一会儿,才摸摸她的脑袋,呸了一声,“什么人啊,自己孩子都不要,我们小月浅那么可爱,怎么会不要呢!” “没事啦……”李少芳降低语气,轻轻柔柔道:“他们不要,我要呀。以后小月浅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正好呀,我那儿子和我女儿,自从长大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看过我啦,孩儿他爸去的也早……” “以后,小月浅就能陪我喽。” 应月浅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呜咽了一声后,扑入李少芳怀里,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李少芳被撞了满怀,只笑着道:“好好好……” 大娘身上衣服粗糙,硌得她脸有些疼。但她心里还是渐渐暖了起来,甚至还有些享受这一刻。 那时候的应月浅就在想,她不是没人要的废物了。 她不是。 李少芳将她轻轻拉开,道:“小月浅乖,我先去给你做饭。” “嗯。”应月浅擦干眼泪,乖巧坐好。 她看着李少芳走出门口,一个人坐了会儿后,有些按耐不住地下床跟着跑出去。 也是这时,应月浅好像闻到了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在门口萦绕,她小心翼翼转了两圈,疑惑道:“阿姨做饭糊了吗?” 不对,不像糊的味道,这股气味……她有时在应家,或是在其他地方也闻到过。 “啊呀,这小孩好像被骗了。” 模糊不清的少女身影飘在半空,围着应月浅打转。 “好小……但是长得很漂亮呢。”少女喃喃道:“这下麻烦了,要怎么提醒呢?她会看得懂我的暗示吗?” 她叉着腰又飘向别处,朝另外几个模糊的身影道:“你们怎么回事,看到有人被骗,不帮忙还在这里看戏。” 其中一个吊儿郎当道:“我们是鬼啊,能帮啥忙。” “是啊,这小孩是那大姨搞来的第几个了?我刚还听见说要卖哪儿来着,给那什么老孙头当童养媳呢。你是今天刚飘过来的吧?” 少女不满道:“你们都知道,就这么一直看着吗?” “我们不能贸然对人类出手啊。”那鬼影道:“要是有阴阳师找上来,我们也活不了,干嘛还要冒这个险。” “那可是坏人!你们真是做鬼也贪生怕死,阴阳师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少女更气了。 那鬼影闪了一下,不以为然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带的阴阳师变样了吗?有几个不知道抽的什么风,管你这的那的,见了鬼就抓。” “我劝你还是别 暴露自己,小心被感知到。” “懒得和你们说了!” 少女不理会他们,又飘回应月浅身边。 应月浅探头看了好一会儿,见李少芳已经简单做好了一些饭菜,连忙又回到屋子里坐好。 李少芳笑盈盈地端了饭菜过来,开口道:“开饭咯!小月浅快来!” “好。” 应月浅跑去坐好,李少芳也正好帮她舀好了汤,推到她面前道:“快喝吧,小月浅正长身体呢,多喝点儿。” “呀,这老大姨,给汤里加药了啊。” 少女焦急地来回飘,眼看应月浅已经捧着碗往嘴里送,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 小石头刚好砸到桌子上,给应月浅吓了一跳,手里那碗汤险些摔了下去。 “怎么回事?”李少芳狐疑道:“哪里来的石头?” 她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后,又催着应月浅把汤喝了,道:“可能是哪个熊孩子丢着玩呢,小月浅不怕啊。” 应月浅点点头,再次把碗往嘴上送。 “可恶!” 少女又飘到旁边一家人的大门口,往那大黄狗面前一现形,惊得大黄狗大声叫起来,一边叫一边上蹿下跳。 “汪汪汪汪!!!” 应月浅欲到嘴边的碗又停了下来。 李少芳的耐心简直要被耗尽了,今天怪事怎么一桩接着一桩。 “来,小月浅,我们快喝。” 她已忍耐不住,开始上手扶着应月浅的碗,想快点把汤灌下。 这小孩磨蹭什么呢,我也是太好心才这么好声好气哄着,要是行不通,我可就要来硬的了。李少芳在心里恶狠狠道。 桩桩件件怪事和李少芳的动作让应月浅起了一些疑心,她把碗推开,道:“我不想喝了。” 好熟悉的味道。 应月浅再次闻到了之前那股气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少女鬼影正围着应月浅团团转,焦灼道:“哎呀,小月浅……” “不喝是吧?” 李少芳一改刚刚温柔慈祥的态度,面相扭曲起来,大声呵斥道:“你今天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给我喝!” “阿……阿姨……” 应月浅没想到李少芳反应那么大,这一声呵斥也让她忍不住开始发抖。 这时候的她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她的第二个家,李少芳也不是什么真正想接纳她的好人。 可是,为什么……她到底要做什么…… 应月浅眼睁睁看着李少芳逼近自己,双腿却止不住地打颤,迈不出半步。 那少女见到了这个地步,骤然把自己的身形显露出来,挡在应月浅前面。 李少芳一见凭空出现了个飘着的女鬼,脸上还拖着一道道血痕,瞬间被吓得跌倒在地,不敢动弹。 少女飘到李少芳面前,阵阵阴气侵入她的身体,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手中汤碗随之倒地,砰的一声,碎裂成了一块块碎片。 “是……是……” 应月浅嘴唇有些哆嗦,颤声道:“鬼怪……” 那股熟悉的味道更强烈了,应月浅也瞬间明白,自己一直闻到的那股奇怪气味,正是来源于面前的这位女鬼。 女鬼的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过来,朝应月浅喊出了声。 “小月浅,快跑!” 46. 四十六:等我回来 跑……? 应月浅手脚发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迈出步子。 少女看得着急,想去牵她的手,魂体却不知撞上什么东西,死活接近不了应月浅。 脖子上有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应月浅低头一看,是自打她出生起,应齐就给她戴上的一枚玉佩,可保平常鬼怪靠不近她。 家族急着抛弃她,也忘了收回这枚玉佩。 “这个东西……等等,你是阴阳师?!”少女惊道。 “我……” 还没等应月浅回答,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小月浅,快跑!” 少女隐去身形,声音还在应月浅耳边回荡。 应月浅顾不上那么多了,狠心一咬牙,往门外飞奔而去。 前面迎面走过来了几个大娘,其中一位边走还边道:“少芳这屋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响了啊。” “刚刚我家大黄还一直猛地朝她这屋叫呢。” “哎哟,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一位大娘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应月浅,疑惑道:“哎,这小娃娃……” 应月浅顿感惊慌,耳边是少女焦急地呼喊:“小月浅,别愣着!” 她只好埋头靠着一股劲儿往外冲,全然不理会身后那几个大娘的议论,只一味地向前奔跑。 那几个大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留下一个进了李少芳的屋子。剩余的,则全部开始往应月浅跑的方向追过去。 跑……跑…… 可是,她该跑到哪里去……? 应月浅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在这片崎岖的山地上,她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凹凸不平的土坑,以至于重心不稳,好几次险些要摔倒在地。 少女悄悄飘到那几个大娘中间,恶狠狠地给她们脑袋上各自拍了一巴掌,吓得她们猛地停住,心里一阵发凉,开始东张西望。 “谁!谁碰我?!” “不是我!” “往这边!”少女重新飘回应月浅身边,在她耳边喊道。 应月浅跑得飞快,虽看不见少女的魂体,却在风中嗅到了独属于那女鬼的特殊气味。 她一下子有了方向,循着那道气味前进。 那几个大娘停的那一会儿,应月浅已经跑出了一大段距离。她们重新迈开腿追,也没料到这小姑娘看着小小一个,速度居然那么快。 眼看距离越拉越大,有一个停了脚步,气喘吁吁道:“不、不追了……该死的……” “她一个小孩能跑到哪里去……要是进了那吃人山,指不定怎么死呢!” “呵……等那几个回来了,让他们逮她去。” - “呼……呼……” 应月浅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沿着山路躲进了树丛里。 “太好了,小月浅,她们不追了。”少女围着应月浅飘了好几圈,开心道。 “好……” 应月浅扶着树干,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等终于顺了气,她才倚着树干坐下来,眼泪再次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 “哎……小月浅……别哭呀……” 少女想靠近她,为她擦去眼泪,却还是被应月浅的玉佩弹开。 “啊,怎么这样啊。”少女不满道。 “你为什么……帮我?” 应月浅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 只短短一天,因没有觉醒阴阳眼,无法拥有法力而被家族果断抛弃。当她以为突然出现的陌生大娘真的是来再次给她一个家的时候,却又是这样的结局。 到头来,反而是素未谋面的鬼怪真正救了她一命。 “为什么……嗯……”少女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是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做坏事嘛……” 少女煞有介事道:“人都是有因果的,像她们这种坏人呀,肯定是有报应的!” “小月浅以后要多个心眼呀!虽然这个世界上好人很多,但是坏人也不少,还是要提高警惕才行,不然会被骗的。” 应月浅低头,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对啦小月浅,你还不知道我名字呢,我叫华杉杉,最近几天才飘到这儿的……” “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这里离外面还挺远的,要不我帮你去找找你的家人过来接你吧?” 华杉杉开始自顾自地说话,一抬头却发现应月浅的情绪更低落了。 “我没有家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们……不要我了……” 经过刚刚那一趟死里逃生,各种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在快要爆发之际,被应月浅死死压住。 她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正常一点,但在华杉杉听来,更是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华杉杉一开始只听到李少芳想要把应月浅卖掉,看应月浅的穿着打扮,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不小心被拐过来的。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真相。 可是,她只是一只鬼,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地方住。可小月浅还那么小,她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华杉杉忽然惊喜道:“这样,我先去找一下出去的路,我们先出去再说! 现在可是和平年代,抛弃孩子是犯法的,还有还有,这群人拐卖儿童,也是犯法的!我们出去之后,就去找警察!” 应月浅缓缓抬头,看着积极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女鬼。眼眶里虽还闪着泪花,但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轻轻道:“嗯……谢谢你,杉杉……” 华杉杉说得没错,眼下这个方法是最好的,警察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可她生于阴阳师世家,也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知道阴阳师与警察那边有特殊的联系。 他们想要骗过作为普通人的警察,应该很简单吧…… 应月浅还是没说出来,对准备出发的华杉杉道:“杉杉……路上小心……” 华杉杉一脸开心,“知道啦!小月浅要藏好了,千万别乱跑,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哦!” “我很快的!” “嗯。” 应月浅应着,华杉杉的魂体也消散在了空中。 她嗅到了,独属于华杉杉的气息,裹携着风一起,正不断远离此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已然染上了橘红。 应月浅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加上前面猛烈的跑步,此刻正饿得要命。 她不敢走出去,华杉杉不在旁边,她也不敢动弹,害怕自己发出声音导致被人发现。 “杉杉……怎么还没回来……” “往这儿跑了? ”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听上去大约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是啊,那小丫头跑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了。” 应月浅听到声音,忙捂着嘴屏住呼吸,生怕被他们发现。 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进来,混乱之中,她听到了李少芳带着怒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突然就晕了,好像还看到了个鬼,我看这小丫头是不是会什么邪术。” “今天也是怪了,咱村里刚刚还来了几个城里的人,也不知道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呢。” “我们真要过去吗?”一男人谨慎开口:“听说那老王家儿子上了一趟山,最后回来的可是尸体……” 李少芳急躁道:“可不抓到她,等她跑出去了,我们就要被一窝端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属于他们身上的恶臭味也让应月浅有些作呕,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上。 不行,她这么大一个人,在这里根本藏不住,等他们拿着手电筒靠近了,自己一定会被发现的。 不能坐以待毙了! 应月浅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颗小石头,对准他们旁边抛了过去。 “什么声音!” 石头落地的声响引得他们过去查看,应月浅也趁这个机会立马起身往山上跑。 “她在那!在那!快追!” 李少芳捕捉到了应月浅的动静,连忙大声喊道。 手电筒的光精准落在应月浅身上,照得她无处遁形。几个汉子和李少芳一起,快步追了过去。 应月浅因一天没进食而导致体力渐渐不支,更何况还是在山里这样凹凸不平的路去跑。 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她只能废力咬住舌尖,以疼痛来逼自己清醒,千万不能被追上。 天越来越黑了。 即便是应月浅拼尽全力奔跑,也没办法甩开他们。那几个汉子的速度很快,任应月浅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根本跑不过这几名常年劳作的成年男性。 “站住!” “啊!” 眼看有一个男人的手快要碰到应月浅,慌乱之下,她脚下顿感一空,整个人向前一扑,顺着滑坡极速滚了下去。 途中还被散布在各处的树枝草丛给勾住,小腿和手臂被划出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蹭蹭往外流血。 一路滚到底,应月浅身上沾了满身泥土,头晕眼花,伤口的痛楚也随之袭来,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杉……杉杉……” 她匍匐在地,没有半分可以站起来的力气。 杉杉为什么还没回来……她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找她吗……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那几个人已经快要到她面前了,她马上就会被抓回去了…… “这里……好像有人?” 清澈的童声穿过层层黑暗,传入应月浅耳中。 应月浅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到了一个小男孩拨开草丛探出了头。在他的旁边,似乎还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 “她就在下面,快!她跑不远了!” “我看到她了!” 他们的声音近在耳边,应月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带着哭腔,朝那两个小孩急切地开口。 “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47. 四十七:恶人配恶鬼 怎么又是以前那些破事。 应月浅睁开眼,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她才眨一下泛干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 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胡乱打开屏幕一看,发现是一条陌生人的添加信息。 验证信息那一行写的是: 【月深小姐您好,我们有一项委托需要您帮忙,不知您是否愿意出手。】 应月浅点了同意。没一会儿,时间,地点,事件详细以及报酬,对方都一并发了过来。 明天下午一点前,落华公园,找到一位精神不正常的女生。 落华公园? 找人但却精确到了时间地点?未卜先知? 应月浅思索片刻,还是回复道:成交。 她没由来地想起了安柠的脸。 会是他们吗? 叮铃铃铃…… 庆弥一中的下课铃声也在这时候响起,彻底扰乱了她的思绪。 应月浅顺着窗边看过去,外面虽什么都看不到,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向了学校的方向。 云深。 那名字莫名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其实,还挺好听。 - “云深!” 少女抱着书包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前进,不去理会这道叫声。 “喂!” 方凌雪皱着眉追上去,往云深肩膀一拍,力度大到周围的学生也忍不住看向这边。 仅几秒的时间,学生们立马挪开视线,专心走自己的路。 云深慢慢转过身,目光紧盯着方凌雪。 那目光如同吞噬万物的巨洞般,让一向高傲的方凌雪也没忍住在心里颤了一下。 她今天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眼神! 方凌雪不耐烦道:“资料,还要我提醒几遍?” “就差你一个了,快点!” “下午……明天……”云深低着头道:“明天给你……” “这么简单的事你还要拖多久?每次就等你一个烦不烦!” 方凌雪看着她那一副可怜样,忽然讥笑道:“哦,对了,你不是在校外给那什么申姐当狗吗,有大姐大傍着,不至于这点钱交不起吧?” 她实在看不惯云深总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明明成绩也不拔尖,在班里也不说话,透明得跟不存在一样。 方凌雪嗤笑一声。 不知道在外面玩得多花呢,身为一中学生还老是跟校外的小混混缠在一起,就她这样的,老师还让他们多学习云深的学习态度……跟她一个班都嫌丢脸。 云深紧了紧手中的书包带子,转身离开。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当没听见吗?!” 被完全忽视的方凌雪一下子气血上头,手再次想落到云深的肩膀时,却忽地被她反手握住。 手被反抓得突然,方凌雪瞪大眼,试图挣开云深的手,反复试了好几次,还是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云深!你干什么!” 云深慢慢回过头,黯淡的眸子盯得方凌雪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明天……给你。”云深仍缓慢开口,话里没什么情绪。 不知怎的,仅是这一句普通的话,方凌雪竟从她身上感到了害怕。 她不愿承认,却还是只能咬着牙道:“知道了!明天就明天……放开我!” 云深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凌雪看着手臂上的红痕,一想到云深方才的眼神,手臂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搞什么…… 她居然会被云深吓到? 开玩笑呢!?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云深精准捕捉到了四周传来的视线。 果不其然,她还没走两步,几个阴影便笼罩上她的脑袋。 申玉歪着头,漫不经心地笑,“哟,云深。” “上次找那帮手挺厉害啊,怎么,不让人家多保护你一下啊?” “嗯?”申玉伸手,笑着拽她。 当着校门口众多的人群流动,申玉仍半推半就地把云深拉进那道熟悉的小巷里。 云深能明显感受到,申玉的精神并不好。这一次找上门的她挂着两个熊猫眼,笑起来都有些勉强。 “你还挺聪明啊,找个跳大神的过来对付我呢?”申玉越说越气愤,手上拽着云深头发的力度更大了些。 “害得我现在天天晚上都是噩梦,睡不好觉。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那几个小跟班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云深。 脑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云深咬着牙不出声,眼神紧紧盯着申玉。 “这么不服气啊?还敢这么看我?”申玉冷哼一声,脸上玩味更甚。 她抬起手,巴掌即将落下时,却清楚地看见云深的眸子深处闪过一道银光。 一条红绳瞬发而来,如鲜艳的毒蛇般爬上她的手臂,强硬制止了她即将落下的动作。 云深的眸子微微颤动,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将右手悄悄放下,立即一头撞在申玉脸上,趁着那人吃痛的瞬间逃脱出来,迅速跑到应月浅身后。 应月浅有些烦躁地扶住自己的额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情不自禁走到这里来了。 她应该继续睡她的觉才对吧。 “又是你!!!” 申玉一见应月浅就像见了十年仇人一样,怒目圆瞪道:“都是因为你才害得我被恶鬼缠身!!!” 应月浅头也没抬,只道:“恶人配恶鬼,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报应。” 躲在身后的云深偷偷探出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应月浅,道:“月浅……姐姐。” 月浅姐姐? ……还挺会叫。 “不用这么叫。”应月浅道:“我大不了你多少。” 云深乖巧点头,却还是道:“好的……姐姐。” …… 算了。 见云深躲在后面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应月浅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你们两个!当我们申姐不存在吗!”小跟班怒气冲冲地指着她们。 此刻的申玉只觉得自己在她们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她实在吞不下这口气,卷起半边袖子,气势冲冲地朝她们走过来。 “云深!还有你!你们两个,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啊?” 申玉扬起巴掌,作势要打在应月浅脸上。 “这条小巷,还是有监控的。” 应月浅偏了一下头,手都没抬,那红绳便再次精准地缠上申玉的胳膊,张扬地吐着红信子。 申玉还想落下那巴掌,拼命把手臂往下压,冷笑道:“监控?你们真的以为,我能一直选在这里,会怕一个小小的……故障的监控?” 她把“故障”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应月浅只一挥手,那红绳便带着申玉极速后退,狠狠撞在墙壁上。 “怎么回事!!!” 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申玉大叫着想挣开红绳,皮肉却跟 黏在上面一样,动弹不得。 那几个小跟班见了,立即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她扯开红绳。但她们的手只一靠近,便立即被红绳束缚住。 几秒的时间,几个人的手臂皆被捆成粽子,纠缠在一块儿。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申玉不甘心,大吼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的棺材。” 应月浅轻抬眼皮,手腕只绕了一下,那道红绳便缠得更紧了,几乎要勒得她们喘不上气。 她回头,看向云深道:“想留吗?” “云深!云深!” 申玉终于是慌了,眼前的这个陌生人,是真的准备要杀了她们的! 不对!这不对!!! “云深!快让她住手!快!我……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真的!”申玉拼命摇头,此刻的她只要能活下来,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让你说话了?蠢货。”应月浅拉了拉红绳。 “啊!啊啊啊啊!!!” “姐姐……” 云深抿着唇,小心翼翼道:“放了她们吧。” “云深不想她们脏了姐姐的眼睛……” 她把手覆在应月浅的手腕上,双眼湿漉漉的,“既然她们答应了,就再给她们一次机会吧……” “而且……” 云深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弯了弯,道:“姐姐,还会保护我的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因为我停下来那么多次呢……” 应月浅一怔,随即收回绳子。 “随便你。” 红绳被蓦然松开,顶端那几枚铜钱“叮”的一声,顺着应月浅的手臂回到了她身上。 申玉和那几个小跟班颤抖着手臂,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哆嗦着唇道:“谢谢……谢谢……” “滚。还有下次,说到做到。” “不……不会了……不会了……” 她们不敢再待着应月浅身边半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云深声音轻轻的,道:“谢谢你,姐姐。” 应月浅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鼻尖。 淡淡的,有点甜味,像紫藤花的香气一样。 是云深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她的书包,扔回云深怀里。 “软成这样,难怪一直被欺负。” 云深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应和道:“嗯……” “不要什么人的话都信,尤其是这种人。” 应月浅瞥了她一眼,接着道:“我不是每次都能出现,也不是每次都有兴趣出手,你自己学不会反击,那就只能一直被欺负一辈子。” “我知道了……”云深道:“姐姐今天的话,似乎更多了一点呢。” …… 脑子里装的什么,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我、我该走了。”云深抬头,“希望下次还能见到姐姐。” “再见……” 话音刚落,云深便像只慌张的兔子逃开了。 等云深的身影彻底消失,应月浅才懒懒开口。 “这一次,也记得清一下监控。” “又被你发现了。” 面前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她只听到少女嘻嘻笑道:“这次也很细心,不错不错。” “故意引我过来?” 安柠没回答她,只欣慰地点点头,声音被【祈佑】很好地包围住,确保了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计划成功。” 48. 四十八:我讨厌你们 应月浅第一次与云深见面,是她前往上一个客户报酬的路上。 那时候,她出手救下了被霸凌的云深。 第二次,是在电玩城委托之后,偶遇离家的云深。 只是那个时候,常明州并没有与女鬼一起现身,而是靠应月浅后续揪出了被特意放出的女鬼,完成了绞杀。 第三次,便是现在。 按照原时间线轨迹,应月浅并不会来得那么快。 等应月浅来到小巷口,此时的云深已完成反杀申玉等人,埋下第一件罪孽。 安柠他们看过云深过往与未来的所有记忆,也知道她最终的生命也会定格在接下来的一周。 云深,从来都不像他们所看到的那样是个软弱乖巧,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而她只会咬得更狠。 这一次,他们让应月浅提前赶了过来,再次救下云深,成功避免了这一次关键事件所产生的悲剧。 这么看来,一切都在尽可能地往好的方面发展。 面前没有人再回答应月浅,她也没有再继续询问的心思,转身离开。 好麻烦,怎么越来越麻烦了。 她在心里想道。 …… 落华公园附近。 安柠几人褪去了隐身,悠哉游哉逛着旁边的小摊。 “应月浅每次都能看破我的【隐沦】啊,安柠你下次用【祈愿】隐身吧,最好是许一个谁来了都发现不了的那种隐身!”林之野絮絮叨叨说着,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自己的隐身已经为他们提供不上帮助了,反而还会给他们带来暴露之后的危险。 “有什么关系嘛。”安柠倒是不在意这个,没心没肺道:“反正该暴露的还是会暴露,大不了就打一场。你的【隐沦】可是和聆聆的是最强组合技啊。” “还有!不要把我的【祈愿】想的那么万能啦,我哪有那么多力量一直用。” 黎落落见缝插针地嘀咕道:“你们放心飞,剩下的一切交给我噢~” “落落!” 安柠听完,直追着黎落落敲她脑壳。两人绕着其余三人打闹,笑声不断。 “略略略,追不上追不上!” “聆聆!快帮我拦住她!” 宋时聆一时间被她们两个绕得头晕眼花,只好站在原地缓冲。 林之野还想张嘴说话,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林鹿呦余光瞥见一个专门卖文创小物品的小摊,情不自禁走到前面去,对着那些小挂件看得入神。 “小姑娘,有看上的买一个呀。” 摆摊的是位老奶奶,眉眼慈祥。 “好的奶奶,我先看看。”林鹿呦笑着回答。 林之野见妹妹走去别的地方,也跟着凑了过去。 入眼是摊位上满目琳琅的小物件,钥匙扣,冰箱贴,书签……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在摊位一处不明显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只蓝色大胖鸟样式的钥匙扣,毛茸茸的大胖鸟虽有些落灰了,却还是一眼就抓住了林鹿呦的眼球。 林之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应该挺喜欢小鸟的吧。” “这个钥匙扣,好像哥哥你以前就给我送过一个长得差不多的呢,但是不知道去哪了。” 林之野有些茫然,“我有送过吗?” 林鹿呦刚想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始终跟糊了一层雾一样,绞尽脑汁都没能想到那段记忆。 “好像……有送过的……?” 林鹿呦实在记不清了,只好道:“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林鹿呦低低笑了声,“你有钱吗?哥哥?” 这句话问到坎上了,林之野立马焉了。 老奶奶看着他们说话,拿起那个小胖鸟就往他们手里送,忍不住笑道:“拿去吧,这个啊,就当我送给你们了。” “这怎么行呢,奶奶,我们开玩笑的呢,我们有钱啦。”林鹿呦推脱道。 “看你们几个小娃娃,应该是外地来旅游的吧,没事……又不是什么贵东西,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而已。” 老奶奶执意把那个小胖鸟往林鹿呦手里送,接着道:“就当是奶奶我欢迎你们来这里玩啦,收下吧。” 林鹿呦还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安柠却从她身旁冷不丁地冒出来,开心道:“哇!好可爱!” “收下吧鹿呦,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呢,谢谢奶奶!” 老奶奶被安柠逗笑,开心道:“哎,你们也挑几个吧。” “好啊好啊!” 安柠拉着宋时聆,兴奋地在小摊上挑选。 林鹿呦也不好再拒绝了,接过那枚钥匙扣道:“谢谢奶奶。” “聆聆,你说我选哪个好呢?” “选你喜欢的。” “可是我都很喜欢……” “那就全部买下来吧。” “你好败家啊!”安柠笑出声,道:“买那么多我也拿不了啊。” 最后四个人还是各选了一枚不同款式的钥匙扣,恰好和林鹿呦那枚组成一个系列。 “谢谢奶奶,奶奶再见!” 临走前,他们挥手跟老奶奶告别,一声盖过一声。 老奶奶坐在摊位上,含笑看着他们的背影,记忆中少年的身影渐渐鲜活,也是这样挥着手和她告别。 她低头,却发现其中一枚冰箱贴下被压了几张明晃晃的纸。 “年轻真好啊。”她笑道。 - 晚上十一点,安柠和宋时聆再次出现在落华公园。 这附近的夜市热闹,临近公园出口却冷清得不行。 长椅上,一名男生喝得酩酊大醉,脚下摆了好几个酒瓶,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悲凉。 安柠悄悄挪了过去,和宋时聆坐在他的另一边。 “哎呀,这怎么有个人喝成这样?” 安柠大声道。 长相对得上,时间对得上,性别也对得上,死前喝过酒,是徐程飞本人没错了。 徐程飞哀怨地偏头看向他们,见他们两个坐得那么近,嘴一撇,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哎,哥们,你怎么在这借酒消愁啊,碰到什么难事了?”安柠开口。 “我讨厌你们。” 徐程飞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们莫名其妙被讨厌了,聆聆。” 安柠被这句话重创,捂着心口可怜巴巴道。 “别讨厌她。”宋时聆认真道。 徐程飞:? “我真的讨厌你们了。”徐程飞“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他们道:“本来我就失恋了!你……你还要带你男朋友过来在我面前秀恩爱?!” “我居然被甩了!我居然被甩了……!” “她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哎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安柠刚想开口解释,左手却被宋时聆拉住。 她转过头,发现宋时聆正一脸严肃地摇头,轻声说 :“没事,他这么认为也没办法,他现在那么伤心,在发酒疯呢,还是别刺激他了。” 安柠一脸问号,“聆聆你……以前有那么热心肠吗?” “身为时空异能者,帮助他人是我的职责。” “我好像真要被你说服了……”安柠道。 宋时聆一本正经地点头,以消除她的疑虑。 “你看!你看看!” 徐程飞大叫:“你们还背着我说悄悄话?!还互相用爱称在这里卿卿我我!!!” 安柠:…… “或许你可以跟我们说一下,我们帮你分析一下感情,帮你把女朋友追回来怎么样。” 安柠持续一脸震惊地看向宋时聆,沉默了半晌才道:“你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好诡异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处隐身当中的林之野与黎落落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林鹿呦也一同憋着笑,尽量控制自己没笑出声。 幸好被提前套住了【祈佑】,不然这段笑声一定会把徐程飞吓个半死的。 安柠悄悄偏了一下头,低声但咬牙切齿道:“还笑,让你们分开去包围整座公园,不是让你们全聚过来看我们的……” “我去,她怎么知道我们在看!” 黎落落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林之野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归各自位置。” 林鹿呦赶紧把这两个人拉走。 徐程飞倒是一下子眼神变得清澈,兴奋地握住了宋时聆的手,“真的吗兄弟!真的能帮我追回她吗!” 宋时聆僵硬地把手挣脱开,道:“你先说。” “好人啊!我现在不讨厌你们了!” 徐程飞这下开心了,那张嘴一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从相遇到相识,再到相知相恋,越讲越激动。 “我跟你们讲,我第一次见她,还是在大一入学那时候,那天晴空万里……乌云密布……” “……然后那次我们还去了图书馆,你猜怎么着,我们又碰上了!” “虽然后面我们在一起的有点稀里糊涂……但是我……” …… “……你们评评理!这件事我哪里做错了!” “我好想她啊……她到底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走啊……” “明明都要毕业了……这个节骨眼就要和我说再见……” 徐程飞一路从十一点多讲到了凌晨两点,讲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子上下打架得厉害。他在快晕过去的时候还是宋时聆一把接住了他,把他扶回长椅上躺好。 “你说得对,他真的是喝大了搁着发酒疯。” 安柠越听越一头雾水,肯定了宋时聆一开始对他的评价。 这人讲得乱七八糟的就算了,还给自己讲性情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现在还睡着了。 这让应月浅来了都得以为鬼上身了吧。 “他摆了……”宋时聆数了一下,接着道:“六个酒瓶,喝了三小时半瓶还没喝完。” 安柠笑道:“还是个一杯倒。”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3。 距离他原本的死亡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疑似凶手的人或鬼出现。 一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树叶从他们头上悠悠飘落,最后悄无声息落在他们脚下。 安柠蓦地站起来,脑内布在整座落华公园的金线忽然松动了一根。与之一起传来的,是林鹿呦焦急的叫声。 “不好了安柠!” 49. 四十九:免费线下代打 叮—— 【您有一条陌生人来信。】 【落华公园,鬼怪作祟,速来。】 - “聆聆,你看好徐程飞!” 安柠来不及多想,只紧急嘱咐一句后立即消失在原地。 “安柠!” 林鹿呦见安柠传送过来,立即道:“还好提前留了陷阱,不然这个人就危险了。” 眼前的小鬼正呲牙咧嘴地被困在一道白色光环中。在他旁边的,是已被吓晕过去的一位路人小姐姐。 安柠蹲下,抬手为小姐姐输送了一些能量,安抚她惊恐的眉眼。顺带,把小姐姐刚刚的记忆也给消除掉。 小鬼在里面撞得厉害,光环已有快要被撞破的痕迹。 “聆聆的护盾不能完全罩住这只鬼……”安柠思索道:“好像关于时空异能者的异能力,对鬼怪的作用都很小,果然还是输在力量体系上了吗?” 林鹿呦有些疑惑,“可上次跟踪张默那会儿,你不是能够绞杀那只鬼吗?” “哦那个啊……”安柠挠挠头,道:“那个阵是月浅布的,我只是引导她的法力完成了绞杀。归根到底,杀那个女鬼的,不是我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林鹿呦道。 “也不知道用【祈愿】能不能打破这个规则,干脆试一试吧。” 安柠刚抬起手臂,却有三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在脑中炸开。 “安柠!”/“阿柠!” 她手一顿,立即分出几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传送过去。 三处地方,皆被困着一只鬼怪。 “怎么会那么多?”安柠一边重新加固护盾,一边惊道:“如果不是声东击西,那就是他们必须要在落华公园完成杀人?” “不对,不能被带偏。星光电玩城就不是第一现场……” 安柠闭眼,将脑中金线扩得更大,试图感知落华公园外更大片范围,只是扩至附近准备歇业的夜市时,再无法前进半米。 “为什么……好像力量减弱了……?” “安柠小心!” 那只鬼怪撞破了护盾,直冲分神的安柠而来。 黎落落急得大步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安柠,自己却因此摔倒在地。双手胡乱挡在前面时,好像还抓到了什么东西,手上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 “落……落落?” 安柠不禁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黎落落因太过紧张,摔倒时只敢紧紧闭着眼。听到安柠那惊讶的声音,自己也没感觉到哪里有事,这才慢慢睁眼。 这下不只是安柠,连黎落落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中,正赫然抓着那只鬼怪的魂体。 这只鬼也是没料到这个场景,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黎落落。 三个人就这样在现场大眼瞪小眼。 “等等等等等等……这是什么鬼?!” 黎落落不由得大叫,后退的同时把手松开。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女鬼忙往后飘,“你你你……连顶级阴阳师也做不到把我抓在手里啊!你真的是人类啊!!!还是个小屁孩?!” 黎落落自动触发“小屁孩”关键词,也顾不上现在什么局面,站起来叉腰道:“你说谁小屁孩呢!你这只臭鬼!” “我哪里臭!” “你哪里都臭!” “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啊……”安柠扶额道。 “可恶……” 女鬼怒气正盛,魂体闪烁了好几下,连带着周围气场也开始产生波动。 “不好,落落!”安柠赶忙把站在前面的黎落落拉到自己身边。 眼看女鬼就要张牙舞爪地朝她们扑过来,一道红绳精准缚上她的脖颈,硬生生让她在原地刹车,无法前行半步。 安柠喜出望外,“月浅!” 应月浅单手把红绳往后拉了拉,有些烦躁道:“你们真当我是免费线下代打吗?” “我就知道你会来!”安柠选择性失聪,笑嘻嘻道。 “这里交给你啦,拜托了月浅!” 少女丢下这句话后,立即消失在原地。 黎落落与应月浅对视了好几眼,才满脸堆笑道:“拜托啦,我们会付报酬的!” “成交。” - “怎么样,林之野!” 安柠与分身完成交换,从林之野后面冒出来拍他肩膀。 林之野浑身一颤,道:“你吓死我了!” “不错不错,有长进嘛,不仅敢开阴阳眼了,还敢单独跟一只鬼待在一起了。” “不止一只!”林之野纠正她,“这周围还有不敢围上来的!” “好好好……” “而且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后面……” 少年小声嘟囔着。 安柠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林之野转话题道:“暂时没什么事吧,不过你再来晚一点,他就破盾而出了。” 他指了指护盾里那只鬼,护盾上裂纹清晰可见。 “你管这叫没事啊!” 安柠吓得当场抬手,想再次祭出一个新的护盾。 新的护盾还没出来,安柠却突然松了手。她转了转眼珠子,随即朝虚空一握,把困住那只鬼的护盾给捏碎。 “!!!”林之野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靠,你在干什么!” 安柠没回答他,快速划破手指后,用鲜血自顾自地开始在空中写着什么。 “我想想……月浅应该是这么写的……” 一道道血色符文显现,在那只鬼的上方形成一个血色牢笼,将其再次困住。 “成、成功了?” 没等安柠开心起来,那只鬼却忽地一笑,手臂一抬,将面前符咒尽数粉碎。 “碎,碎掉了……”林之野猛地抬头,刚好与那只鬼对视上。 他清楚地看到那只鬼的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惊恐之余,他竟觉得有一股无名的视线悬在头顶上。 “林之野。” 有人在喊他。 还是有鬼在喊他? 不对,不对,晚上被鬼喊名字,是不能回头的吧……? 可是,这声音好熟悉。 他拼命稳住自己,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后转。 “林之野,是我。” 还是记忆里那道温柔的声音,他战战兢兢睁开眼,眸中倒映出黑发少年的模样,随即愣在原地。 少年轻声唤出那个名字:“陌、离、桉……” “是你吗……骗人的吧……你的样子……恢复正常了……?” 陌离桉轻笑,“是我,好久不见。” 他慢步走到林之野面前,笑得温柔,吐出的句子却令人背后发冷。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啊,还是像以前那样那么弱。” 林之野瞳孔微颤,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太弱了。” 陌离桉越靠越近,伸出手掌,轻声道:“把力量,交给我吧。” “把全部的力量,还给我。” 少年 控制不住地抬手,眸子逐渐暗下去。 陌离桉仍在低声开口引导,“对,就是这样,把手给我。” “把力量,还给我。” “林之野……林之野……” 好像……有人在叫我? 谁…… 是谁……? “林之野!!!” 安柠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去喊,嗓子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林之野终于听到了这歇斯底里的一声,眼眸也在这一声中蓦然回归清明,魂魄归位。 “可算是……” 安柠手里还紧紧拽着红绳,掌心血迹斑驳。 那只鬼被安柠强行束缚,在林之野意识回归那一瞬挣脱开了红绳。 “安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 林之野断断续续地,一直拼凑不出自己要说什么,见那只鬼要往他们冲过来,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瞬发出【隐沦】,抓过安柠的手臂就往公园入口方向跑。 “我们……我们去找应月浅,去跟宋哥他们会合!” 少年跑得飞快,心里一阵后怕。那鬼看到他们突然消失,也停止了攻击手段。 安柠反手抓过林之野,道:“深呼吸,别紧张。” “跟我数,三、二、一……” “跳!” 两人拼尽全力向前一跃,坐标为宋时聆的位置。 而宋时聆此刻正在试图用【祈佑】砸向鬼怪,发现毫无作用后转为用盾护住他和徐程飞。 【祈佑】上被歪歪扭扭贴了几张黄符,这次看来是画对了。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太久鬼怪的攻击。他没办法与鬼怪近战,只能在一次次破碎中,一次又一次地祭出新的光环。 安柠与林之野在空中突然降落,少女下意识喊道:“聆聆!” 宋时聆立即反应过来,用护盾强行撞开鬼怪后,双手在他们下方召唤出新的【祈佑】接住他们。 安柠终于松了口气,坐在盾上缓冲。 “阿柠,你怎么样?” 她向宋时聆竖起大拇指,眨眼道:“安全降落。” 宋时聆看到她掌心的红色,紧张地上手查看,“你受伤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啦!” 安柠说着,掌心冒出一团金光,将伤口与血迹一并带走,瞬间恢复得完美如初。 那鬼怪重新飘到他们上面,但安柠他们还未出现任何动作,那鬼怪便忽然在原地消散了。 他散得突然,散得毫无征兆,让几人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另一边,黎落落和林鹿呦碰上了面,两人带着应月浅一起赶了过来。 刚碰上面,黎落落便迫不及待道:“安柠,我们那的鬼突然就消失了!” 林鹿呦也道:“我那边也是。” “居然,是一起消失的?为什么……” 安柠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三点了。” “三点?”林鹿呦道:“这个时间是对他们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还好安柠想的周到,让我记得给月浅发一条消息啊……”黎落落拍着心口道。 应月浅啧了一声,“果然是你们发的,大半夜还要留意你们发的陌生短信,真麻烦。” “果然还得是专业人士,处理业务比我们熟练多啦。” 黎落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忽然怔在原地。 她缓缓抬头,惊道:“我的消息因网络中断,没成功发送出去……” 50. 五十:引导 ? 应月浅略感意外,“不是你们发的,那是谁发给我的?” 她也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发件人的号码。 是个虚拟号码。 “会不会,是我卡bug了?”黎落落不确定道:“我这边看着没发过去,但实际上她已经收到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安柠点头。 应月浅问道:“那,委托人也是你们?” “啊?什么?” “……没什么。” “对了对了,月浅。”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道:“我们对付鬼怪的经验太少了,能不能简单教教我们几招啊?” 应月浅刚想张口,安柠便抢先道:“报酬随便提!” “……” 应月浅指了指宋时聆,道:“把你身上的符拿出来。” 宋时聆听话照做。 “你们毫无法力,画出来的符最多只能驱点小鬼。” 她冷漠地把符拿走,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沓已画好的符箓递过去。 “阴阳师法力由家族传承,你们没有血脉,所以深入学习也没什么用。这些符够保你们基本的平安了。” “用法和一些注意事项,我找个时间发给你们……记得加我。” “好可惜啊……”安柠叹气道:“那你的那些法器我们也不能用吗?我们也能搞到一样的吗?” “这些道具网上多了去,自己想要做一个也行……主要还是因为注入了法力使用才有的效果。” 安柠茅塞顿开,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刚才画的符咒才被那只鬼那么容易就破解了。 “事办完了,东西也给了,我走了。” 应月浅打了个哈欠,边走边道:“记得你们的报酬。” “……还有处理残局。”她扔下最后一句。 安柠拍了拍宋时聆,道:“聆聆,你带上徐程飞,我们等会儿送他回去。” “那我去带上那个小姐姐。”林鹿呦想起还在地上躺的那位小姐姐,急忙小跑过去。 “我也去帮忙。”林之野跟在林鹿呦身后。 宋时聆回到长椅前,徐程飞睡得正香,身上酒气散得也差不多了。 他扶起徐程飞,无意间的一瞥,却发现他右手手腕上有一个红色印记。 “这个印记……”是一直都有的胎记吗? 安柠扫描了一圈附近的监控,顺利完成消除。幸好三更半夜没什么人,至于她刚刚喊的那几声,大约也没什么人能听见……吧? 这时候林鹿呦和林之野也扶着那名昏迷的小姐姐走了过来。 宋时聆抬眼看过去,却发现那名小姐姐的手腕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 意识不对后,他立即道:“阿柠,他们手上多了个印记。” 他们下意识低头往那两个昏迷的手腕上看过去,面前正好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林鹿呦先抬的头,看到是个跟黎落落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把小姐姐交给林之野,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小妹妹,这么晚了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家长呢?” 小女孩摇摇头,嘴里发出一连串的类似“嗯,呃,啊”的声音。 “你不会说话?” 林鹿呦下意识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动作,嘴唇一字一句道:“你、的、家、人、呢?” 安柠看到她们的交流,不禁开口道:“鹿呦,原来你还会手语啊?好厉害啊!” “以前跟一个朋友学过一点……” 林鹿呦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小女孩可能只是不能说话,可以听得到声音,又开口道:“你可以在心里说,姐姐可以听到哦。”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晚了,她家人怎么会放心让那么小一个孩子跑出来……” “妈妈……哥哥……” 小女孩没有张口,但林鹿呦真真切切听到了她的声音。 “找……妈妈……还有哥哥……” “你和妈妈失散了吗?” “嗯……” 林鹿呦站起来,摸摸她的头道:“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和哥哥好不好?” “好……” “安柠,你能找到她家人的位置吗?” 安柠闭上眼思索片刻,道:“可以,就在这不远处。” “那你发定位给我吧,这孩子的妈妈肯定着急了。徐程飞和这个小姐姐……就拜托你们送他们回去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林鹿呦背后,拽着她的衣角。 林之野道:“让安柠带你传送过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带着她也不安全。” “没事,反正也不远……偶尔走走也挺好的,我一个人就够了。”林鹿呦忽然又笑道:“放心吧,我现在比你大哦。” “又在拿年龄说事!” “好好好,我走啦。” 林鹿呦一笑而过,牵起小女孩的手一起走。 “鹿呦。” 安柠突然叫住她,跑到前面来握住她的手,笑道:“现在这个时间点,这孩子出现得太不寻常了,我留个印记,有事我可以第一时间把你传回来。” “快去快回,不然林之野要担心死啦!” “好。”林鹿呦临走前再次看向林之野,“就知道哥哥最关心我啦。” “哼。”林之野别开脸,视线却一直在游离。 看着林鹿呦和小女孩越走越远,黎落落纳闷儿,“真有家长半夜三点把孩子带出来逛吗?年纪轻轻就开始熬大夜了啊。” “喏,这不就有一个半夜三点还在公园嘻嘻哈哈的小朋友。”安柠嘿嘿道。 “我说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啊。”安柠拉过黎落落的手,道:“没事啦,我看着呢。快来把这两个人送回家。” “林之野你也快过来搭把手,别光看了!” 林之野视线一顿,最后转头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先是徐程飞的宿舍,后是路人小姐姐的家,两个人都被他们安全送了回去。 事情虽结束得稀里糊涂,但也算告一段落。 他们回到落华公园的入口,对那两个人手腕上的红色印记还是很在意。 宋时聆道:“那个印记,会是他们在标记要杀的人吗?” “按照原时间线,是只有徐程飞一个人死了。是因为我们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安柠接着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一,落华公园不一定是第一现场,但我猜一定是最后现场。 第二,那些鬼怪会突然消失,这说明他们杀人可能是需要固定的时间段,但具体是什么时间段,我们暂且还不清楚。 第三,我们无从得知,徐程飞到底是符合他们所需要的要求才会被杀害,还是说只是随意挑选的路人……他们两个人的手腕上都有标记,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只要死了其中一个就可以。” “我们甚至无法保证……常明州会不会指使鬼怪去杀其他我们看不到的人,这样的话,一定还会有其他无辜的人死去。” “最后一点……” 安柠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猜测,最终停在这儿深呼吸一口气。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以应月浅作为容器,召唤万鬼现世,为他们所用。他们现在的杀人,一定是在布置某种阵法……” “这种阵法,或许能成为我们破解后面遇害人的关键。” “在应月浅的记忆里,只有前几位受害者。”宋时聆垂眸,“我们的异能对常明州无效,也不知道能不能对应家和邬家的家主使用。” 林之野不解,“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难道要全天二十四 小时注意徐程飞他们吗?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继续动手。” “……对了,委托人。” 脑中忽然闪过刚刚应月浅的问话,安柠一下子有了新思路。 “太巧了。”安柠道:“好像应月浅接到哪里的委托,哪里就有遇害人尸体。” “有人在刻意引导她去发现尸体?”宋时聆道。 黎落落推测道:“会不会是常明州他们故意的呀?” “如果是常明州他们,那应该每一次都会引她过去才对……可是在月浅的视角里,她只恰好碰到了前三个。 剩下的,完全是在月浅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 安柠细想不对,并不认可这个说法。 “我们不如找月浅问一下,有没有关于这一类的阵法吧。”黎落落道:“或者,我们自己去找!” “可以啊。”安柠点头,“我在徐程飞他们身上也留了印记,如果遇到危险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我还打算去见一下应家家主和邬家家主,没准可以看到他们的记忆呢。” 宋时聆忙接话,“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去啦。” “好啊好啊,那现在我们等鹿呦回来就回去吧。”黎落落十分赞同。 “说起来鹿呦好像已经去了很久了……” - 林鹿呦牵着小女孩,一步一步按照安柠的位置把她送回了家长身边。 刚找上小女孩的妈妈时,女人正急得到处转,身旁一个小男孩到处大喊:“小夏!” 小女孩一眼发现了妈妈,忙跑过去抱住女人的腿。那小男孩又惊又喜,也抱了上去,画面则变成了两小孩依偎在一起。 “小夏小夏,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见小女孩被安全送回来,女人感激涕零,先是迅速检查孩子有没有哪里磕碰到了,而后拿出一沓钱,坚持要塞给林鹿呦当谢礼,“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林鹿呦把钱推回去,道:“大半夜的,你把这么小一个孩子带出来也太不安全了。” 她说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牵手的两兄妹上。 女人眼里还含着泪,道:“是我们疏忽了,实在是家里老人夜里突然发病,我和她爸就急急忙忙送老人去医院了……可能就吵醒小夏了,大概是小夏见我们都不在,自己就一个人跑了出来……” “真的很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找小夏才好了……” 衣角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是小夏又站回林鹿呦面前,两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小男孩有些害羞地看着林鹿呦,替妹妹道:“小夏说,谢谢姐姐……” 林鹿呦也低笑,蹲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轻声道:“姐姐听到啦。” “钱我就不收了,你们之后多注意一下孩子吧,要是真走丢了就危险了。” “一定……一定……谢谢你,谢谢……” 女人连连鞠躬道谢。 她一手抱着小夏,另一只手牵着男孩,跟林鹿呦道了别。 林鹿呦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自觉低下了头。 许久,她朝着前路继续前进,最后停在一棵树下。 树干背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位少年的身影,他走上前,但每一步都缓慢至极。 等到少年终于与林鹿呦面对面站立,两个人也只是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薄薄的月光洒下来,给他们脸上添了两分柔光滤镜。 “是你引那小孩到我们那儿的,对吧?” 林鹿呦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好吧,那我换一句。”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好久不见,小芩哥哥。” 51. 五十一:落水为露 天微亮。 林鹿呦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夜里和她面对面的少年,想到了他眼眸水汽氤氲,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好久不见,小芩哥哥。” 林鹿呦说完,邬芩在空中双手比划道。 【真的是你,小鹿。】 【你能长大了,还交了好多新朋友,我以为,你把我忘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我长大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有机会长大了呢。抱歉……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之前没有和你相认。” 林鹿呦笑着,眼里也模糊了一片,“小芩哥哥,你知道吗,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我和你说过的,我有一个对我特别好的哥哥,但是我和他走散了……现在,我又见到他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咋咋呼呼的。” “所以见到他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哪怕我们的时间错了位,他还停在原地,而我长大了,可我还是很高兴。” “现在,我又见到了你……我也以为,没有机会再和你见面了呢。” 【真好。】邬芩没再抬手,而在心里说道。 林鹿呦也应道:“是啊,真好。” “对了……邬星没和你一起吗?” 【邬星在睡觉,他今天被他爸加训了,平时他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而且……】邬芩低了低头,【我想一个人见你。】 “这样啊。” 林鹿呦回头看了几眼,道:“我应该早点来见你的……抱歉。 邬芩连忙摇头,【没关系的,小鹿,你不用一直说抱歉……看到你,我很开心。】 “之前,谢谢你和邬星一直照顾我。”林鹿呦垂眸,“我已经离开他们很久啦,再不回去,他们要起疑心了。” 邬芩的语气有些焦急,【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也许,可能会吧。” 林鹿呦说不准,向他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小芩哥哥。” 邬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抬了抬手,最后又放下。 【再见,小鹿。】 …… 正午时分。 应月浅刚打开店门,半晌过后,她又面无表情地关上。 再次打开,没变。 她还想关上门,却被云深用手死死卡住。 “月浅姐姐。” 面前看起来瘦弱的少女手劲还挺大,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应月浅单手扶住门,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看姐姐每次都是往这边走……” “什么事,说。” 云深连忙解下书包,从里面掏出崭新的包装盒,里面躺着一个简约的白色猫耳耳机。 她踌躇了许久,才递过去。 应月浅没接,但也没说话。 “你的耳机好像有些旧了,我今天发了兼职的工资,一直以来都想好好谢谢姐姐……这个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据说也很好用的。” “你帮了我很多次,真的很谢谢……所以请收下这个吧。” 少女因紧张而说得磕磕绊绊,“姐姐好像总是一个人……我也是……如果我们可以做朋友就好了……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可能看不上我,也看不上这个礼物……” “但我知道,我不能白受帮助的。如果、如果姐姐不收下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应月浅仔细一看,发现云深今天的穿着有些乱,上衣也有几处明显的污渍。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还带有一股强烈的香水味。 “啊,不是,我刚从打工的店里回来。” 云深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低头看了看自己道:“多亏了姐姐,她们已经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月浅觉得眼前少女在说这句话时,眼底好像闪过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需要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门还是“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云深盯着门缝看了许久,最后失落地低下了头。 咔哒—— 云深惊喜地抬头,发现门重新开了一条缝。 应月浅接过了那个耳机,像是无可奈何道:“算了,这个我就收下了。” 她张了张嘴,又多说了一句: “……不客气。” “嗯。”云深脸上轻轻漾开一抹笑。 - 距离落华公园委托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白天的落华公园人流量大,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安柠撑着手掌,昏昏欲睡。 宋时聆见状,身体下意识地往她那边挪了几分。他想开口说话,杵了半天,还是闭上了嘴。 “哈——”她打了声哈欠,道:“来人了吗?” 黎落落回道:“报告长官,没有。” 安柠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恢复清醒,“月浅是在一点左右到这里,然后发现尸体的。” “但徐程飞和那个姐姐目前还很安全,原时间线的尸体位置现在也是空的……” 少女十指合上,尝试扩大落华公园的这层精神网,十米,二十米……渐渐停下。她感知了一下,也只比昨晚的范围多扩大了五十米。 错觉吗。安柠心道:总感觉自从进了这枚碎片,虽然记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但力量似乎一直在减弱。 头顶的太阳愈演愈烈,距离一点整还剩两分钟。 应月浅准时出现在落华公园门口,等候多时的于若熙立马迎了上去。 “月深小姐,您好您好,真人比视频上的还要好看啊。哎呀,还得是小姑娘呢,这耳机真可爱,是现在年轻人很流行的猫耳朵吧。” “说正事。” 于若熙干笑两声,忙拍了下自己的嘴,“是是是,我这张嘴啊,一不小心就偏题了,月深小姐看着这么年轻,但一说起话来就能听出专业的味道啊。” 应月浅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直到于若熙终于察觉到不对,忙不迭开口道:“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这次请您来,是想找一下我那女儿。” “她这人啊,一根筋,从小脑子转得就慢,话也少,这也没什么嘛,自己生的女儿当然是自己得好好养,从小到大也没敢磕着碰着她。谁知道前段时间,她学校组织了一趟研学实践活动,带着来了落华公园,结果那天不小心给掉湖里了!当时我知道后那个紧张的哟,还好最后没什么事,就是回去以后,这孩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总是频繁地想往公园跑,整天神神叨叨的,嘴里老念着什么‘好冷’,咱们这的天,一年四季就属夏天最多,现在都秋天了,看这天热的,出门鞋底都要烫熟了,这傻孩子还在那喊冷。 这一趟回来之后,饭也不怎么吃,话更少了,只知道一直喊冷。有一次学校里上课,听着听着突然就跑了出去,就想跑来落华公园,那是十头牛来了都拉不住啊……我和她爸甚至还带着她去挂了精神科,但是连医生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应月浅没耐心听那么多,直接打断她道:“所以她人现在在哪?” “在 里面咧,拉都拉不动……”于若熙指了指后面。 “你不是让我来找人的吗?” 应月浅顺着方向看过去,不确定那里面的哪一个人才是她女儿。 “刚刚又找到了,想让月深小姐您过来看看这孩子脑子到底出了啥问题,喏,就是那个……”于若熙左顾右盼,脸上瞬间写满了不好,“人、人呢?!又不见了!” 应月浅扯了扯嘴角,这家长也是心大。 “我发过给你的,你身上有没有带她用过的小东西?” “有有有。” 于若熙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来一把梳子,和一个玩偶小挂件。 应月浅接过这两样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一闻确定了七七八八,大概是被哪个小鬼上了身才导致的异常。 “月深小姐……”于若熙不确定道:“莫非您是什么狗大师转世,闻一闻就能找到人了?” “……” 应月浅脸瞬间冷了下来。 “带我去她上次落水的地方。” “哦哦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月深小姐,刚刚又嘴快了哈哈。” 两人快速穿过人群,由于若熙带着前往了落华公园的中心湖。 大老远就看到一位裹着厚重外套的女生正在靠近湖边的围栏处。 “那儿,是那儿,是露露!”于若熙惊道。 应月浅加快脚步,一只手紧紧向前拉住向露的衣领,只是没想到手掌刚靠近,便有一股奇异的电流将她弹开。 向露眼神无光,正无意识地想要攀过围栏,往湖上跳。 应月浅不动声色地放出手腕上缠着的红绳,从底部悄悄伸展过去,精确圈住了女生的手,把她往后拽。 手腕被拉扯的瞬间,红色印记悄然显现。 于若熙跑得气喘吁吁,总算跟了步伐,想上前拉女儿,急道:“露露啊,你别吓妈妈,你怎么了啊?” “别碰她。”应月浅沉声道,眼疾手快地拉着于若熙往后退。 她女儿身上那只小鬼的气味分明变得柔弱不堪,这附近一定有别的东西在干预。 向露不顾红绳的阻拦,执意往前。 “这……这是怎么了啊?大师,你,你快拦一下露露啊!” 于若熙看得心惊胆跳,急得快要哭出来。 应月浅闭上眼,周遭人声嘈杂,空气中裹挟着各式各样的浓烈味道。她抿着唇,眉眼皱起时,却忽然在脑子里响起一道如清铃入梦般的声音,顿时扫除了一切阴霾。 “阴阳两界,现。” 她猛地睁开眼,在向露背后,一只鬼的身形骤然显现。与之还有一只瘦弱的女鬼,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向露的脑袋上。 叮……叮……叮…… 应月浅一下又一下地甩动红绳,顶端铜钱循着节奏有规律地跳动。 周围无论有没有在看这边的路人,铜钱声入耳后,均开始放慢脚步,双目无神。 面前鬼怪扯着诡异的笑,一动不动。 她按照惯例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符箓,双指捏紧。 可正当应月浅开始念咒,眼前那只鬼怪却突然再次消散,连消散方式都与凌晨那只一模一样。 向露也因此停在了原地,不再向前。 落华公园的观景湖面上毫无征兆地浮出了几个小黑点,湖面渐渐染上大片血色。 安柠神色一僵,迅速跑到围栏处查看。 她透过那因阳光照射而波光粼粼的红色湖面,看到了漂浮在上面被分开的脑袋与身体,也看清楚了那几张表情尚未褪去惊恐的人脸。 怎么会…… 是申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