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总是莫名其妙涨好感》 1. 初见 这是林月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一名学生,临近毕业,正为了论文发愁,只是本就身体不好,又多日熬夜赶论文,昼夜颠倒下来,一日深夜心脏疼痛,竟直接猝死了。 林月照生前没什么亲人,从小是个孤儿,被奶奶捡到后收养,两人相依为命。 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行动不便,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最放不下的就是奶奶。 林月照作为无神论者,觉得死了就是死了,身体死亡意识也就消散了,没想到白光一闪,来到一处白茫茫的寂寥之地,她还在疑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就听到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蹦出来说她被系统选中,到其他世界做任务,完成任务获得相应积分即可获得复活机会。 闻言,林月照当即同意,毕竟这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就算有顾虑也没用,还不如抓住机会试一试,她很痛快就接受了所谓的任务。 而系统给的任务是攻略本世界的气运之子,同时稳定世界发展,使其稳定运行,避免其脱离既定轨道而崩塌。 听上去很难,实际上确实不简单。 这是一本书中的世界,而书中故事的主角就是林月照现在的师尊,凌虚山掌门季君凛,同时也是这本书中的气运之子,几千年飞升第一人。 书中故事内容很简单,就是讲的男主打怪修仙成功飞升的故事。 但是在他飞升之后,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崩塌了,为了查清原因,稳定世界,林月照被系统拉来做任务,而攻略男主则为附加任务。 按照系统的话说,它的上一个版本是攻略系统,这个版本虽然改成了调查故障和世界维护系统,但上一个版本的功能还在,现在能增加两种任务积分,何乐而不为呢。 一个世界当然不能只有一个气运之子,但是季君凛作为千年之内飞升第一人,与世界发展息息相关,同时其人性格温和,不管是作为攻略对象,还是为了查明世界崩塌原因都是不二人选。 所以系统当即拍板决定任务对象就是他了。 然后,时间来到现在。 凌霄山上一处庭院,林月照眉间红痣素衣白衫,懒散地躺在摇椅上,一条水色发带松松绑住头发,周围鸟鸣清脆,微风吹过掀起片刻衣角,云淡风轻岁月静好,闭眼休憩仿佛睡着了。 实际上是在脑海中和系统头脑风暴。 “我说,咱能不攻略了吗?”林月照声音愤懑。 “说什么男主脾气特别好,随随便便就能攻略,再不济死缠烂打也能长好感度,这都十年了,你见过他的好感度有一点波动吗?现在全宗上下都知道我对他有意思,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没情根了,要不然就是你的程序出毛病了。” 系统冰冷机械声音在脑海响起。 【自我检测程序没有异常,宿主请继续努力。】 “还努力啊?!都有十年了,是块石头都该开花了,还有你给我的什么身体,上辈子就苟延残喘的,到这里还是这种病秧子,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好好做任务了。” 【根据宿主灵魂匹配,该身体排斥反应最低,非故意所为,宿主请勿抱怨。】 林月照烦躁地在躺椅上翻了两下,似有撒泼打滚之势,本就松散挽上的发髻这下彻底散开来,苍白的脸颊也浮现淡淡血色。 “我不管,要不你就给我换个攻略对象,要不然就给我换个身体,不然我就摆烂,罢工!” 虽然这个身体林月照大部分还是满意的,毕竟与她生前容貌身形九成相似,除了连病弱也相似了。 林月照本想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系统竟然真的同意更换攻略对象,并直接拉出界面给她看。 【当前世界还有另一个重要角色,魔头江雪寒,三百年前打开封印,放出厉魂危害人间,血洗令梧山之人,现在被封印在苦海无边,作为影响世界的关键人物之一,宿主是否确认更换。】 说完,系统打开相应界面,展示出一张凌厉深邃的面庞,旁边有他的介绍——灵寻鬼主江雪寒。 ? ?? ??? 林月照一时间不知道系统是认真的还故意整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是不想再攻略季君凛了,但不代表她已经疯到想要去攻略大魔头,多苟活几年不好吗。 林月照一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 “我吗?我去攻略大魔头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系统运行正常,江雪寒确为与世界相关联的重要人物,可以选择,请宿主确认是否更换。】 林月照无力捂脸,攻略任务这么不靠谱,主线任务更是成功地取得了巨大退展。 想到这里林月照就更加气闷,系统让调查原因,却只提供了一个残存不全的符号,说是世界崩塌前记录到的,她查遍了所有阵法符咒的书籍,也没找到一丝相关信息。 已经不想和系统再说一句话了,她刚准备先关闭更换界面,院外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喊声,林月照吓了一跳,下意识慌乱想要退出系统,却不小心手滑点到了确认,系统显示攻略对象更换到了江雪寒。 …… 呵呵。 …… “师姐!!!” “师姐你怎么不理我啊?” 一个黄衣少女闯进院落,灵动眼眸闪着光,跑的太急微微喘气,衣袂翻飞,阳光落在她身上灿烂地让她仿若一只黄鹂,一只机关小木鸟紧随其后落到她的肩上。 正是她的三师妹叶摇星。 叶摇星一进门就看到林月照嘴角抽搐,欲哭无泪的样子。 “二师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看到我不开心吗?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林月照平静起身整理衣服,平静把发带重新绑好,平静地在内心流眼泪。 林月照强颜欢笑:“哈哈,没事,师姐好得很,三师妹又来找我帮忙看你新做的机关吗?” 叶摇星:“没事就好,嘻嘻,我确实做了新的机关,不过今天不是来找师姐看这个的,是师尊让我们去他那里,有事吩咐。” 林月照:“原来是师尊找,那我们快过去吧。” 叶摇星上前亲昵地挽着林月照的胳膊,两人赶往主峰。 ——— 灵虚山山顶。 两人赶到时,季君凛正坐在院中亭内摆弄着一副棋盘。 他身着银纹道袍,坐在树荫下,一副翩翩君子相。 似是到了棋局僵处,他温润眉眼轻蹙,薄唇抿紧。 看到两人到来,季君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让行礼的两人起身。 林月照其实不太想见到自己这个师尊,毕竟之前献了那么多次殷勤,正常人都能看出自己的心思,这种事做多了对方又没回应真的很尴尬,所以现在她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林月照还担心季君凛会介怀自己“骚扰”他的事,但看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松了一口气。 叶摇星不明两人之间的风云暗涌,上前问道:“师尊,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啊?” 季君凛落下一枚棋子。 “也没什么事,只是最近叶宗主与为师通信问到你的修炼近况,为师想起你来宗门中已经好几年未归家,正好这段时间宗门无事,放你出山归家。” 叶摇星闻言欢呼雀跃,连忙道谢,“好耶!多谢师尊!” 林月照看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就听见季君凛叫自己,心中一紧,生怕他说出让自己发窘的话。 “弟子在,师尊有何吩咐?” “你身子最近如何了?” “多谢师尊关心,弟子身体还是老样子。” “嗯,无事便好,既然如此,你便带着千渡下山吧,他入宗门以来,一直待 在山中,修炼不错却未曾历练,你们大师兄出去做门派任务了,摇星要回家探亲,只能由你带他出去看看。” 季君凛所说的千渡就是她的四师弟江千渡,入宗门才五年,但是修炼速度惊人,从练气到筑基只用了三年,悟性又好过目不忘,同辈弟子入宗门都要在前山同吃同住,跟着教习长老学习修炼入门和基础符箓剑法,他总是看一遍就学会了,每每被教习长老夸赞。 当然,这些都是大师兄和三师妹告诉她的,毕竟他们两个闲的没事的时候就爱去前山偷看新弟子修炼,还经常偷偷给江千渡塞点心,美其名曰提前关心小师弟。 两人还夸赞小师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吹得天花乱坠怂恿林月照一起去看,但是她真的懒得动懒得去,除了修炼和攻略的事,其他半点没精力去关心。 叶摇星听说要带小师弟下山历练忍不住凑过来插嘴,“我能带小师弟下山历练的,还能带他好好玩玩,探亲之事不急于一时,大师兄老不在宗门,师姐又身子不好,稍不留神就容易一病不起,那次雨中练剑后就一病好几天……” 前面还好,说到后面林月照听到她提起那件事就感觉自己要应激了,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接着说下去,耳尖已经红了,要不是有人在她尴尬到想发疯尖叫,别人还以为她刻苦修炼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其实真实情况她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雨中练剑,说的很唯美,其实是林月照再次去攻略季君凛吃闭门羹后,正好下雨,她不知道抽什么风想要塑造为情所伤的少女下雨舞剑的忧郁形象,形象忧没忧郁不知道,但是她的身体真的忧郁了,那天淋雨后就淋雨发烧了!!! 病了好几天,连腰都直不起来,要不是让系统开了痛觉屏蔽,她说不定得难受得想噶,真的再也不干那蠢事了。 不作就不会死。 她不想再回忆这段尴尬经历,连忙打断,“小师妹!你老老实实回家探亲,历练之事就交给我吧!你师姐我没那么脆弱!真的!” 她上前行了一礼,赶紧接住这活,“师尊,弟子现在就去前山找小师弟,不日便启程。” 季君凛点头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 “这是为师的玉牌,或许你们能用得上。” 叶摇星不知道林月照为何这么激动:“好吧,那师姐你们小心,到时候和小师弟路过我家一定要来找我玩,我好好招待你们。” 林月照接过玉牌,又听了几句嘱咐,两人和季君凛告辞,林月照赶去前山去找江千渡。 只是刚落脚前山,她就有些犯了难,自忖应该让三师妹和自己一起来的,自己没见过哪找得到人啊。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好再折回去,问问其他弟子应该也能找到。 正想着,忽听远处有喧哗声,走近一看原来是前山弟子在演武场进行比试。 演武场上。 场边围了一圈人,今天正好是前山弟子三月一次的考核,还有后山弟子来凑热闹,人就格外多。 林月照走近正想问有没有人知道江千渡在哪儿,忽然听到唱名。 “下一组,灵虚山青云宫谢无尘对战灵虚山主殿江千渡。” 林月照心想真是巧,打瞌睡就来了枕头,说什么来什么。 台下议论纷纷,掌门的新弟子总是会让人有所好奇,江千渡又是同辈佼佼者,名声在外。 两道身影走到台上,林月照抬眼望去,想看看哪个师妹形容里的风流倜傥小师弟,忽然撞进一双漆黑眼眸,一瞬间感觉风都静止了,耳畔嘈杂声音仿佛隔的很远。 她愣住,莫名心中一紧,呼吸被冻住一般停了半刻,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黑夜般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星子。 林月照忽觉如寒冰沁心,忍不住打冷战。 冷,太冷了,如同寒冬湖水,四周空无一物,坠入便会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2. 比试 明明少年有着极好的相貌,眉骨很高,眼窝深邃,身影笔直如松,但是那双眼睛却透不出任何温度,仿佛也没有一丝感情。 她回过神来,竟有些慌乱躲开目光,还想再看时,少年已经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眼神只是惊鸿一瞥,台上比武开始。 江千渡确实很强,至少在同辈弟子无出其右。 他的剑招很稳又很灵,一招一式仿佛从剑谱上扣下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但是又不死板,剑法轻盈如风。 他侧身躲开对方攻击,反手用灵气将对方震开,两人一来一回打了好几个回合。 几轮下来对方气息有些紊乱,出招也越发猛烈密集,江千渡虽然也有些灵力不稳但依旧冷静应对,点剑,刺剑,格挡,灵活闪躲。 对方看强攻不破,直接将所有灵力汇聚于脚下,几息就飞身到了江千渡身后,抬手一剑刺下。 林月照看得分外紧张,下意识想要喊出来。 江千渡似有所感,一个转身躲过剑气,看准时机,抓住对方破绽进攻,那名弟子躲避不及被打下场,被人扶走。 主持宣布,“灵虚山主殿,江千渡,胜!” 台下看的起劲的弟子一片叫好,少年表情丝毫未动,站在场中央收了剑。 林月照以为已经结束了,刚要去找他,就听到主持又说话,“胜者可在选择台下想要比试的同门,对方若应战,可再比试一场。” 林月照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个环节,就是让新弟子能安心挑战比自己修为高的人,不用担心冒犯对方,不过一般都是自己认识的人。 前几场胜者选完人开始比试,林月照看的有些累了,退出人群在稍远处找了棵树坐上去休息,她打了个哈欠,头靠在树干上,有些昏昏欲睡,喧哗声成了天然白噪音。 半梦半醒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声音忽然减小,逐渐安静下来,林月照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周围人都转过头将目光齐刷刷看向她,让她瞬间清醒,有些迷茫看了看身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这时,忽听到台上传来少年清冽声音,少年再次开口重复道。 “我选,树上那位师姐比试。” 林月照抬眼再次望进少年眼眸,还是那么淡那么凉,但是却只专注在她一人身上。 她眨了眨眼,稍微弄清楚了现在的状况,跳下树走上了台。 她嘴角挂了淡笑微微挑眉,指了指自己,还有几分不确定,“你是选我吗?” “正是。”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但是有似曾相识之感。” 林月照笑了笑,只猜是师兄师妹曾同他描述过自己的相貌,才让他在心里有了大体印象。 “好吧好吧,不多说了,等你打赢我就告诉你我是谁,输了也告诉你,不过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江千渡被逗得一愣,半息回神时,林月照已经站在场中央,长身而立,一柄莹白长剑握在手中,微笑看着他,微风撩起衣摆,起势。 林月照其实在剑法上不算精通,不是因为她悟性不好,而是因为每每练剑后次日醒来总是腰酸背痛虎口红肿,让她苦不堪言总想懈怠,因此比起练剑,她更喜欢画符,虽耗费精力,总好过身体吃苦,剑法方面只将季君凛传授的一套挽月剑法融会贯通,其他时候只主攻符箓,但也够用了。 和自己这位小师弟比试,肯定要一招换一招,总不好拿符箓撒他,万一把人惹到了,回头还要哄。 “请赐教。” 江千渡话音落下瞬间,剑已出鞘。 林月照眼前白光一闪,带着寒意的剑气破风而来,直取面门。她侧身避开,剑气擦过她的身侧,削断了几根来不及躲闪的发丝,再回首,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 林月照微微挑眉,暗道这小子灵力和剑法用的不错。 她接了剑,后退一步,剑势忽转,不再只是试探格挡,开始真正攻击。 她身法如影,脚步轻盈,动作干净利落,招式简单,但每一剑都抓住江千渡攻防疏忽之处,拆解对方进攻。 少年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毛微微拧了一下,像是遇到难解的问题,他加快剑速,台上树叶被剑气带起在脚下打旋,握紧剑灵力蓄满剑身,一脚点地朝林月照冲来。 林月照不退反进,脚步如风,身体微微侧转避开剑影,同时手中长剑顺势一送,缠着少年的剑一缠一转,少年只觉虎口一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道灵气震得脚步不稳往后跌,剑也脱手飞出去。 ! 将倒下台时,手腕忽被一个力道拉住,林月照手疾眼快,飞身上前,拉住他的动作匆忙,掌根抵着他的肩胛骨,后背悬空身体被稳住,一阵风吹过,树叶夹着花瓣在两人之间旋转飘过。 等他睁开眼视线聚焦时,正好对上林月照低头看他的目光。 两人的脸离得有些近,近到他闻到一股淡淡香气,他分辨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只觉得是一种很干净的气息,像雨后清晨花瓣上的幽香,淡淡的,但很清晰。 江千渡呼吸乱了一瞬。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江雪寒,好感度+1】 林月照被这一声系统提示音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没注意他的变化,用力一拉将他扶正,后退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 她心中有些惊疑,但现在又不好去问系统,只能先稳住心神,握剑抱拳轻笑。 “在下,凌霄山主峰掌门座下二弟子林月照,幸会小师弟。” !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议论纷纷,直道竟是掌门弟子,毕竟林月照深居简出,虽是掌门弟子却也不经常在人前露面,平常宗门事宜也都是由季君凛大弟子辅佐,她只在后山静养修炼,别人不认识她也正常。 她没在意别人说的话,剑柄朝前递过去,“方才不小心灵力用多了,小师弟莫要生气。” 江千渡接过剑,无意间碰到林月照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抿了抿唇,垂眸抱拳行礼,声音冷淡。 “师姐幸会。” 他确实对眼前人有熟悉之感,也知道自己还有位二师姐,但来山中数年也未曾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以及刚才那阵心悸也让他觉得陌生。 林月照见他没再说话,只当是少年心气,输了不开心,带着他下台远离议论纷纷的人群。 柔声安慰道:“师弟方才剑法已经很厉害了,只是入门时间短,实战经验少,灵力也有所欠缺,以后多多修炼,会更好的,给你吃糖,可不许生师姐的气。” 江千渡看到林月照手中的糖块,没说话,过了一会,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月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匆忙移开,小心翼翼接过糖块,生怕碰到似的。 这种凡俗吃食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道:“多谢师姐。” 林 月照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将季君凛的吩咐告知,让他回去收拾行李,准备隔日便出发。 ……… 夜晚,江千渡照例练完剑,沐浴躺在床上休息。 清冷月光洒在窗前,像薄霜,更像某人冰凉的体温。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那股香气又来了,却并非真的出现,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忘不掉那个味道,它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淡淡的,若有若无,却又无法忽视。 他摩挲了一下手腕,把手腕贴在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握住的触感,另一只手贴在胸膛,那里跳动的频率好像也与从前不同,他不懂。 江千渡叹了一口气,睡不着,索性起床练剑直至天明。 而另一边,林月照在和系统“友好交流”。 对于攻略对象被不小心换了的这件事,系统说再次更换要间隔三年,特殊申请最快也要半年,为了避免任务者不停更换任务对象,每次更换还要花费任务积分,花费倒也没什么,但是,林月照她!没!有! 自从接了这个任务到现在,任务进度至今为零,毫无进展。 林月照自己也已经佛了,没有就没有吧,已经习惯了系统只是一个摆设的日子了,只是偶尔盯着系统商城各种各样的道具商品留下羡慕的眼泪,只能一切靠自己了。 反正暂时也不需要换回来,毕竟要下山肯定是没办法攻略季君凛,不如就当作休假,放松一段时间,正好再想想别的办法。 对于为什么魔头会莫名其妙长好感,系统说也不知道原因,只说会进行调查。 她把这几年攒的灵石收进储物袋里,顺手把系统的信息提示关了,想着清净一晚上,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收拾好一切,林月照舒舒服服地躺床上休息。 月光如水,虫鸣窸窣,万籁俱寂。 系统提示音被关闭,只有一段文字信息。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江雪寒,好感度+1】 ………… 第二天早上天刚破晓,静音一解除,林月照就被系统连番轰炸叫醒。 【宿主,昨晚江雪寒的好感度长了。】 林月照还迷迷糊糊的,随意敷衍道:“嗯嗯嗯,好感度长了,太棒了,关我什么事………” 隔了两秒钟后,林月照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 !!! “你说什么?江雪寒好感度长了?有没有搞错?我隔空感化他了?还是你出问题了?” 【昨天收到消息后,已将系统内部彻底检查,并未发现有漏洞,具体增长原因未知,请宿主小心行事,两次好感度提升将发放奖励积分,可在系统商城使用,请宿主注意查收。】 林月照闻言看了看系统商城,真的有积分可以使用,虽然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平白无故拿奖励就是爽,反正找问题是系统的事。 想着今天要带江千渡下山,先去洗漱,换上浅粉色齐腰襦裙,腰间坠着季君凛给的玉牌和储物袋,按时来到山门时,江千渡已经等在那里。 少年也换下弟子服,换上了一身碧色圆领袍,搭配碧色发带整齐束成马尾,玄色护臂系好袖口,旁人看了还要称赞一声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他抱臂靠在树旁闭眼休憩,闻声而动,看到赶来的林月照,轻喊一声师姐,林月照对着他笑了笑,两人一齐下山。 3. 意外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一处院落中,幡旗招展,炉香旺盛,林月照身着传统道袍,挽着道髻,手拿拂尘,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周围还有几个衣着华贵之人恭敬站着,神态虔诚。 仪式毕,林月照向中间的中年男人示意驱邪保平安的道场结束,并送上平安符箓,男人喜笑颜开接过。 几日前,林月照带着江千渡下山,顺手接了几个宗门任务,大都是山下百姓请求帮忙除妖驱邪做法事。 此处便是请求帮忙驱邪的宅邸何府,眼前的中年男人便是这座宅府的主人何员外。 他示意下人拿来钱财,并邀请林月照和江千渡两人留下来住段时间,林月照连忙推辞,男人依旧不罢休,林月照只好拿了一块银子,并声称还要去其他人家帮忙,拉着门外的江千渡赶紧离开。 一出何府门,林月照松了一口气,脱下外面的道袍收起来,江千渡疑惑问:“师姐,那户人家明明没有没有邪祟,为何还要驱邪?” 林月照拆散发髻,拿出簪子挽了一个更轻松的发型,边走边说:“可能越有钱越惜命呗,也有可能心里不安,反正咱们的事已经办完了,别管那么多。” 江千渡盯着林月照挽发动作看了几秒,收回视线,问:“那师姐为何要打扮成凡人道士的模样?” 林月照闻言狡黠一笑,“哎呀,这不是显得更有信服力嘛,他们平时很难见到修士,对驱邪避灾最多的认知就是凡人道士,肯定认为这幅打扮的人更厉害,就跟厉害的大夫总是年长之人这种刻板印象一样。” 江千渡闻言默默点头。 林月照把手中那块银子抛起来又接住,拿在手中晃了晃,道:“喏,还有咱的辛苦费,走,师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两人在城中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两人来到这座城镇,做完最后一个委托任务——也就是刚才在何府的法事,准备在这里歇息两天。 要了两间客房,林月照回到房间便瘫在床上摆成大字型休息,忽闻窗外熙熙攘攘,走到窗边倚靠窗棂看街景。 原来正逢城镇每月集市,外面热闹非凡,街上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还有杂技武术表演,林月照看得热闹,心里痒痒,便到隔壁拉上江千渡一起去街上玩。 两人挤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走,在边上看着商贩卖的物件。 路过一份糍粑摊,被老板的吆喝声吸引,“姑娘,要不要尝尝咱家的糍粑啊,香甜软糯,整条街上都没有比这更好的糍粑了。” 林月照看着糍粑有些嘴馋,买了两份,递给江千渡一份。 “阿渡,来尝尝这里的糍粑味道如何。” 江千渡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糍粑,“师姐方才叫我……阿渡?” “对啊,不喜欢吗?一直叫你师弟多生分啊,不喜欢我再换一个,或者叫你小渡?” 林月照吃着糍粑,突然话音含糊问。 “小渡小渡,你知道糍粑是怎么做的吗?” 江千渡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依言回答,“具体不知,但我曾见过有人临街点心铺拿着锤子捶打糯米,想必……” 还没等他说完,林月照就一把捂住他的嘴,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师姐知道了,师姐以后就叫你阿渡吧,叫你小渡总觉得师弟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所不知的人,还是叫阿渡亲切。” 江千渡只觉冰冷指尖挡住自己的嘴,还是不知林月照为何发笑,只看到她笑得开心,苍白脸颊有了血色,眼尾因笑意泛红,比平时更加生动鲜活。 他鬼使神差抬手握住唇边的手,反应过来立马松开,神情有些不自然,“师姐……” 林月照没注意到他神色变化,见他也没有再反驳这个称呼,只当他接受了,越发觉得这个师弟乖,稍微止住笑容,将吃了一半的糍粑收起来,怕一口气吃完胃胀,准备留着晚上当夜宵,又拉着他继续逛街。 走到一条人稍微少一点的街,没那么挤了,两人能稍微松口气,两人走到街口,那里有个老者在摆摊,仔细一看都是一些小手艺品,老者双手插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林月照就蹲在摊前自己看。 大部分都是木头雕刻的小木剑小老虎,还有一些铜制的厨具农具这些,林月照拿起几个把玩了一会,看到角落处有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枚铜镜,巴掌大小,拿在掌心刚刚好。 镜子背面是以荷花形状为底,多种花朵纹样围成一圈,镜子背面中间还嵌着一块红色石头,虽然有些陈旧,但能看出十分精致。 这枚镜子应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颜料已经褪色,被灰尘覆盖,依稀露出底色,镜面倒是完好,没有什么划痕,依旧能照见人影。 林月照拿着镜子还想再看看别的,那老者好像刚睡醒了突然开口,吓得她一激灵。 “小姑娘,看上镜子了?你买点别的,那个就送你了。” 林月照闻言挑了挑眉,心想在这里居然也有捆物卖货,“当真?好嘞,那我看看别的。” 她手上这镜子应该也放这里很长时间了,大概也是卖不出去。 她又看了看其他东西,一边看一边和老者闲聊。 “这些手工件都是您自己做的?还挺精巧,不过您这摊儿上卖的东西还挺杂的,这里还有修仙入门手册呢,您家还有修仙的?” 老者听这话似乎精神了一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话头,“啥修仙啊,俺老李家都没那当神仙的缘分,这书都是俺儿出去走商路过一个山头拾的,俺儿说那山头之前是有修仙的,后来都搬走了,被人拾了好几轮,就剩下这些杂七杂八的了,能当的都当了,剩下的就拿来卖卖,那镜子也是在那里拾的。” 老人一话起家常总是会喋喋不休,“俺侄那村倒是出了几个能当神仙的,不过离得远,十来年没联系了,不知道他家现在咋样,不过他村日子好,过得舒坦……” 林月照看到老者便想起自己的奶奶也总是唠唠叨叨挂心自己,便和老者多说了几句。 最后她拿了一个木老虎和小木剑,又拿了一个雕刻精致的玉簪,付了钱和江千渡离开。 两人走走停停,一直从下午逛到晚上。 林月照走累了,找了一处茶楼要了靠窗的位置喝茶歇脚。 她拿出白天买的东西,把镜子用茶洗净擦干,浮尘被水冲去,镜子焕然一新,只有边角稍微有磨损痕迹,背后的红色的不是石头,应该是一种宝石,在光下散发温润光泽。 她照了照镜子,人影清晰可见,她笑了笑,镜中人也跟着笑了笑,眉眼如画。 她把镜子反过来对着江千渡晃了晃,“阿渡你看,这镜子好看吧,挺新的,感觉照人也好看。” 江千渡端着茶杯轻抿茶水望着窗外,闻言看过去,镜子闪过他平静的面容,眼前人顾盼神飞光彩夺目,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把视线移到窗外,“嗯,很好看。” 林月照又拿出一样东西,推到江千渡面前,是白天买的那只玉簪,“这个送给你,感觉适合你就买了,不过看你平时发带用的多,不知道习不习惯用。” 江千渡愣了片刻才接过握在手中,他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簪身,“多谢师姐。” 他没想到这个簪子是买来送给自己的。 林月照笑着摇了摇头,“别多想,只是觉得适合师弟。” 她往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夜晚的集市比白天更热闹,街道门市掌灯,叫卖声连绵不绝。 她喝着茶望向更远处的街巷,那里人烟稀少灯火稀疏,仔细一看似乎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林月照蹙眉,觉得那几个身影 不太对劲,不像寻常行人路过,指着那个方向对江千渡说道:“阿渡,你看那边。” 江千渡看过去,也察觉到了不对,两人对视一眼,跳窗飞过去。 两人几个飞身到了那条街巷,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已经走到巷子另一头,林江两人跳上屋檐悄无声息跟过去,蹲在墙头偷听几人谈话。 在暗淡的月光下,林月照看清了那几个人影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以及两人怀里的两个孩子,也是一男一女,看样子估摸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那两个中年人在街口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小男孩在怀里似乎很难受,一直在哭喊;小女孩则一动不动,好像晕了过去。男人似乎怕声音传出去,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想隔绝声音,压低声音呵斥孩子;女人神情更加焦急,一直在念叨“应该就在附近啊”。 林月照皱眉,心想这是遇到人贩子了?怎么看都像,鬼鬼祟祟的,应该在等接头人,孩子还被迷晕了。 她看了江千渡一眼,点了点头,跳下屋檐挡在两人面前。 “放开那两个孩子!” 那两个中年人吓了一跳,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姑娘,肤白如雪,白衣飘然,还以为遇到了鬼,大叫一声,抱着孩子转身就跑。 那两人脚步踉踉跄跄,还没跑两步,面前又出现一人拦住去路,身形高大挺拔,手执利器,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林月照靠近将两人堵在巷子里,“现在偷孩子都这个明目张胆了吗?识相点放下孩子自己去官府自首。” 那两人闻言直接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忙说自己不是人贩子,是孩子父母。 “不是人贩子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林月照正准备将两人带去官府具体调查,验明身份,远处传来脚步声,沿着巷子走来,等走近一看,发现是白天摆摊的那个老者。 这边正剑拔弩张呢,李老汉走近看到几人这样,好奇询问:“这不白天在我摊子上买东西的丫头小子吗?你们这是……” 说着略过两人,看到中间的那对中年人和怀里的孩子,林月照刚要解释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行为,李老汉便撂下自己手里的包袱,冲过来拉住那个中年男人,神情激动,“侄儿,这不是那个山岭村的侄儿吗?是你吗?你们两口子咋来了,这么远的还带着孩儿,这俩孩儿都是你们俩的?都这么大了哟!” 林月照彻底懵了,原来他们还真不是人贩子,便走上去询问。 “大爷,你认识他们两个啊?” 李老汉:“是嘞,这就是我白天跟你说的我那个十来年没见过的侄子侄媳妇!” 林月照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搞错了,原来他们在找的人就是李老汉,不是什么人贩子接头,这下还把人家吓了一顿,于是拉着江千渡连忙上前道歉。 那对夫妻摆手说没事,他们看到李老汉也很激动,终于找到了人,两人热泪盈眶,李老汉询问他们为什么会找来,两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接连叹气,一言难尽,李老汉先把他们接回了家,让林江两人也一起过去歇歇脚。 回到李老汉的院子,给夫妻二人热了点饭,哄下孩子睡觉,几人在院子里寒暄了一会儿,夫妻两人在屋前诉苦。 男人名叫李泉,女人名叫何花,两人在山岭村成亲后,日子安安稳稳的过着。 在山岭村中,供奉着一尊狐仙庙,据老人传言,那座狐仙庙是真的有狐仙,几百年前来到村子,一直保佑着村子风调雨顺,屋宅平安,家家富足。 以前村子里的人都会每年给狐仙庙上供奉,由庙里的庙祝主持供奉仪式,供奉的东西无非就是牛羊猪鱼各色点心,与其他庙宇的供奉没什么太大差别,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可是就在这几年,庙祝却告诉他们,狐仙要求的贡品改了,不再只要普通香火贡品,而是要别的东西。 4. 黑影 男人说到这里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而是要供奉一对童男童女啊,一年一对,抽签决定,今年到了我们家,真的是没办法才来逃出来投奔您。” 林月照本来和江千渡靠在门口吃瓜,闻言皱眉,江千渡神情一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其中猫腻。 “吃人?此话当真?” 李泉:“千真万确岂能有假,不然我们夫妻二人也不会偷偷摸摸半夜跑来投奔二叔。” 林月照:“也就是说在你们之前,村子里已经供奉了好几对童男童女了,既然你们能带着孩子跑,为何他们不跑?” 李泉:“怎会没人试过,只是每当有人家带着孩子逃走,总会在第二天被人发现尸首,或是死在路上,或是死在家里,或是死在别的地方,庙祝说这是狐仙发现他们心不诚而降下的惩罚,此后便没人再敢了,我们夫妻拿这两个孩子当命根子,如何能舍得,只能拼死一试跑了出来,连夜赶路没能顾上孩子,撞上二位又被当成人贩子。” 林月照闻言尴尬笑了笑,再道抱歉,心里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正仙怎么可能需要食孩童肉身。 她把江千渡叫到一边,问他,“阿渡,你觉得呢。” 江千渡:“师姐,此事的确有问题,我觉得应该有其他东西作怪。” 林月照点了点头,和江千渡商议准备去探查一番。 把将要去调查的想法和李泉一说,他却摇了摇头连叹不行,“我们村子封闭,不会允许外人随意进入,二位前去怕是查不到什么。” 几人又商讨了一番,没有下文,李老汉和夫妻二人便先各回房了。 林江二人没有回客栈,林月照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将每扇房门上都贴上了庇护符,她还记得李泉说逃跑之人会惨死的事。 完事之后,她跳上屋顶坐在房檐处,江千渡坐在旁边。 今夜晚风微凉,月光如水满地银霜,已是夜深,远处的夜市也到了宵禁散场,没有了喧哗人声,四处静谧,只剩下虫鸣窸窸窣窣。 她拿出刚才李老汉给的一个馒头,分了一半给江千渡,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但她总是舍不下口腹之欲。 江千渡接过但没吃,林月照也不劝,她自己咬了一口馒头,麦香味在口中散开,不精细,带着粗糙的颗粒感,淡淡的甜味。 她仰躺在瓦片上,看着空中的月亮。 旧时月,今时月,月月正好。 晚风吹拂脸颊,很舒服,林月照忍不住发出感慨:“阿渡,今晚月色真好,很漂亮。” 江千渡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侧头看向她,,晚风吹过少年发丝,月光照进他的眼底,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他点头轻声:“嗯。” 吃了一口馒头,很甜。 林月照又见他如此少言,嘴唇微勾坐起身逗他,“阿渡,你也太乖了吧。” 江千渡有些疑惑,歪了歪头,“乖?” 林月照见状更觉他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也不能说是乖,就是话少,问一句答一句。” 江千渡只觉眼前一晃,一只手轻柔落在头上,飘过熟悉的幽香,让他有几分恍惚。 他安静坐在一旁,垂着眸子,“嗯,天生的。” 林月照只当他没抗拒也没什么反应,摸了一会儿及时松开手,闭眼躺了回去。 江千渡回神,手已经收了回去,他竟生出几分失落。 【系统提示:江雪寒好感度+1】 一时无言,岁月静好。 …… 才怪。 林月照已经很久没跟系统说话了,这段时间在外面玩的开心,也没有系统任务压力,她都快忘记系统这个存在了。 这一下语音提示直接把她炸了起来,她又狂cue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还是未知,让她注意警惕。 “警惕?我怎么警惕?难不成他就在附近?” 说到这里,她忽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江千渡也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搞懵了,“师姐……你怎么了?” 林月照又看了周围一圈,凑到江千渡耳边一手半掩悄悄摸摸地说:“阿渡,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被监视了?” 江千渡只觉耳边一热,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听到她说的话,又一瞬间警惕起来,望向四周黑暗,“师姐何出此言?” 林月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一种猜测,一种感觉你懂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会莫名其妙跟踪一个小喽啰又莫名其妙什么都不做,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产生莫名其妙的情愫?” 江千渡:“?” 林月照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挠了挠头,“算了,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不过真有什么事师姐也会保护你的,别担心。” 敌在暗,我在明,她也没辙,又躺回去,当然,她看了看系统商城,任务积分又加了。 ………… 时间流逝,直至月上枝头。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将月光遮住,蒙上淡淡的纱,光线暗了下来,投在树叶间隙留下斑驳黑影。 夜深露重,周围温度降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冷寂。 那斑驳黑影也动了起来,随着树枝摆动越来越近,黑的越来越浓,慢慢聚起来,聚成两团人形黑影…… 黑影到了房前,抬手触摸房门,霎时间,电光火石,黑影触碰到房门的手化作一阵黑烟,散发出恶臭气味,传出一声凄厉惨叫,门上符纸燃烧,灰烬落下。 火光中,两道人影落下,林江两人闻声出现。 林月照在黑影靠近时便有所察觉,她与江千渡按兵不动,直到符箓触发。 没废话,两人冲上前和两团黑影缠斗起来。 林月照打前阵,几张符箓扔出去围起来拦住黑影去路,江千渡剑气迎面而来,两人配合将黑影打得节节败退。 就算离得这么近,林月照也看不清眼前东西的真面目,更感受不到活气,只有所过之处生灵腐败,只有死气。 林月照暂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这总之与那狐仙庙脱不了干系,前面那些人家的死恐怕也是因为这些黑影。 她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东 西!为何找来!” 那两个东西没说话,再次冲过来,带着阴冷的气息。 林月照目光一凛,纤纤玉指捏住两张符,蓄满灵力扔出,破风而去。 符影霎时逼近,只听两声惨叫后,符箓爆破烟雾扬起,等烟雾散去,地上只落下一团灰烬,散发淡淡黑气,残留难闻气味。 天光微亮。 李老汉等人早听到外面动静,等他们打完,林月照进屋将昨晚的事告知,说出那黑影可能是来害性命的猜测,三人面色瞬时煞白,连忙感谢林江二人救命之恩,林月照摆手说不必言谢。 虽已暂时解决眼前忧患,夫妻二人想起献祭之事又红了眼眶。 何花忍不住落泪,声音哀切:“我们怎么这么命苦?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来找我们的。” 李泉搂住妻子肩膀安抚,语气恳切,“请两位道长一定要帮帮我们,要什么我们都给。” 林月照递给何花帕子,安抚了两人说一定会帮忙,几人各回房中。 昨晚之后,林月照想到了应对之法,她还是要带着江千渡去那座狐仙庙走一遭,但是是以另一种方式。 …… 隔天,李泉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回村,邻里街坊望见他们竟然全须全尾回来,满眼惊恐,几个相熟的邻居悄悄来问为何逃跑没有受到狐仙惩罚,李泉夫妻二人只道是带着孩子外出探亲,并非逃跑,狐仙保佑村子,肯定知道两人探亲之事,怎会降罚。 邻居闻言神情古怪看着夫妻二人,心里只叹二人愚傻,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你追我赶欢笑作乐,又想到将要发生之事,摇头离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怎么办呢,他们家也有两个孩子。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祭祀当日。 狐仙庙在山中一处开阔地方,此时门口摆起长长的队伍,村民捧着各色果品糕点,猪羊四牲摆上,庙里香火气弥散,写着祭语的符幡在风吹拂下猎猎作响,四个村民抬了两个小轿子进来,一左一右放在供桌前,村民在庙祝的安排下一一上香。 庙祝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上了年纪,但衣着华贵,脸上有几道皱纹,神情带着几分不耐烦,催促上香的人。 据何花所说,庙祝一家也姓何,和何花是同宗,何家在村里是大族,庙祝那一支是何家直系,家财万贯,看不上其他旁系,他们家更是有位传奇的老太爷,那位老太爷曾经也是一方豪绅,曾经九死一生活下来,他们家以此为傲,更是看不上别家。 供桌后,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座五米高的狐仙石像,李泉何花夫妻二人在石像前参与仪式,旁边的轿子上时不时传出孩子坐立不安的扭动声,还能听到孩子脆生生叫爹爹娘亲的声音。 何花流着眼泪刚想上去安抚孩子两句,就被庙祝呵斥,让她在狐仙面前不许多言不许失仪,李泉连忙称是拉走妻子。 仪式完成,庙祝就将众人清退,夫妻二人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庙门合上,咔哒一声隔绝父母与孩子的联系,夫妻二人随着队伍下山,路上没有人说话,一片死寂,风吹过只有树叶飘落,说是祭祀的队伍,不如说是送葬的队伍。 5. 狐仙 太阳逐渐西沉将要落山,余晖洒下,照在庙门上,掉漆的朱红色大门又染上了血一般殷红,夕阳穿过纱窗落在庙殿地上,香炉里的香火燃尽最后一段,落下的香灰堆积成小山,风无力吹着符幡,祭祀的所有人都走光了,四周寂静无声。 庙里轿子传出动静。 右边轿帘被掀开,一只胖乎乎的白嫩小手伸出来,紧接着钻出一个女娃娃,看样貌正是李泉家的女儿,只是却不见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害怕不安的神情。 只见她的表情从容不迫,抬手在眼前一晃,一张易容符捏在指尖,转眼间脸上又换了一副容貌,还是孩童的样子,本就圆润可爱,现在更加秀气玲珑,仔细看来五官虽然稚嫩却十分眼熟,正是林月照。 她走出轿子,走到左边,敲了敲另一座轿子的窗户,想到将要说的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开口声音清脆水灵。 “咳咳,月照在此迎娶阿渡,还请新娘子快快出来吧。” 林月照明显感觉到轿子里的人呼吸一滞,身影僵住,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悠悠传出来。 “师姐……” 语尾声音略微拖长,林月照竟觉得从中听出几分无奈和幽怨,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清脆童音在庙里回响。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忍不住想逗你一下,阿渡快出来吧。” 在笑声中,一个男童从轿子里出来。 林月照见江千渡出来,抬手将他脸上的易容符拿去,显现出他本来的面容,隐隐能看出长大后的俊俏。 江千渡面无表情,站得笔直,若是平时这般,肯定很有气势,但是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却让人觉得有反差感,反倒更加可爱。 林月照见状轻笑,忍不住抬手揉捏他的脸,“没想到阿渡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脸也软乎乎的,像个小包子。” 江千渡感受到脸颊被轻轻捏了捏,看着眼前的另一个小包子,嘴唇微微抿起,语气一本正经又带着几分无奈,“师姐,莫要闹了。” 林月照嘻嘻一笑,终于松开“蹂躏”的手,走到供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又扔了一个给江千渡接住。 “快折腾一天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吃也便宜了那劳神子狐仙,这里还有烤羊呢,还挺香。” 两人在庙里吃吃喝喝,直到日头彻底消失,最后一丝光也散去。 黑暗笼罩,窗外一片漆黑,大门紧紧锁着,只有庙中蜡烛散发微弱光芒,周围越发寂静,风吹草动都会让人紧张。 两人坐在蒲团上休息,林月照有点困了,靠着江千渡,头一点一点的,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怎么还没动静,都快等睡着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门被吹得砰砰作响,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庙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本就微弱的烛光摇得更厉害,似乎即将熄灭。 过了一会儿风声减小,外面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时,门口传来响动,似乎有人拨弄了门锁。 林月照和江千渡对视一眼,两人躲回轿子里,林月照透过轿帘缝隙警惕看着门口方向,准备先查看情况。 只听嘭的一声,门锁被人扯了下来,掉在地上,门缓缓打开。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从夜色中走进来,身上紫色衣袍丝毫未湿,头发马尾半扎,带着几分雨夜的凉气。微弱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林月照这才看清来人相貌。 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眼尾上挑,若只看眼睛该是一副很魅惑的长相,可又嘴唇偏薄,硬生生把魅惑中和,带出几分锋芒,五官立体,脸上的阴影在烛光下摇曳。 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瞳孔是竖着的,狭长的,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林月照心里嘀咕难不成这就是那狐仙,不对,应该是狐妖,不过感觉不像会吃人的样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和江千渡按兵不动,只见那人走进庙堂之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供桌上那些新鲜的果品和米粮上。他走近供桌,然后……哧溜一声踩到地上的果核差点滑倒,他站稳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满地残羹。 “怎么回事?!以前就算贡品再好也没见有人偷吃,我就几十年没来,就这么敷衍了?” 林月照见状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声音很小却还是被那人敏锐捕捉到。 他目光锁定轿子,“出来。” 没动静。 “呵,”只听狐妖嗤笑一声,“装鹌鹑?” 他走到发出声音的轿子旁边,缓缓弯下腰。 透过轿帘缝隙,她对上了狐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狐妖也看见了她,只见他咧嘴一笑,故意露出尖牙。 “哟,难道这才是今年的贡品,小孩,还是两个,真是不够塞牙缝的,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掀开轿帘伸手想要把林月照抓出来。 林月照手疾眼快将一张火符贴在他的手上,狐妖手上瞬间起火,被烫得连忙缩手甩了甩,火灭后,手上还冒着黑烟:“啊!什么东西!” 林月照当即跳出来,江千渡紧跟其后。 她大喝:“大胆狐妖,还不束手就擒!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狐妖看着眼前两个小孩奶乎乎的,却又在“大放厥词”,一种诡异感油然而生。 他想起刚才那道符咒,皱了皱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眼前两人抬手解除身上的变形符,恢复成俊俏的一男一女。 江千渡剑已出鞘,剑尖直指狐妖的面门,声音冷冽,“你吃人。” 狐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变为不可置信。 他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我?你说我吃人?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吃人了?!” 林月照:“你刚才说要吃我们。” 狐妖闻言被噎了一下,气得差点跳脚,“老子那是吓唬你们的!谁真的吃人了!” 林月照看着他愤怒的样子,觉得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一个人的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没有破绽,他的愤怒完全像是发自内心的。 她把符纸捏在手中,并未完全收起来,问道:“这座狐仙庙是供你的吧?” 狐妖皱眉:“是又怎么样,老子三百年前路过这座村庄,遇上鬼物肆虐残害村民,随手灭了,他们感激老子给老子立了庙,后来这些年间老子在外面修炼,偶尔 回来看看,顺手帮了几次忙,供老子是应该的。” “那之前供奉的孩子呢,村民说狐仙让每年送一对童男童女来,已经十几年了。” 狐妖闻言脸上的委屈和愤怒僵住,转变成迷茫,“哈?你说什么?什么童男童女?” 林月照追问:“你不知道吗?每年一对孩童送来供奉狐仙,不然就得死。” “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在外面修炼了三十年,今天才回来,我连这庙什么时候祭祀都不知道,上哪知道什么孩子?更别说什么杀全家了。” 狐妖烦躁地挠了挠头,本就随意绑起来的头发现在更加凌乱,像狐狸炸毛。 “一回来就遇上这种事,真憋屈,到底谁在污蔑老子!” 他在地上来回踱步,又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问:“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林月照:“村民说庙祝传达的是你的话,庙祝姓何,你应该知道吧?” 狐妖皱眉回忆,“好像有点印象,当年我路过这里,消灭鬼物准备走时,被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拉住衣服,那个人伤得很重,浑身是鬼物啃食的痕迹,本来应该命不久矣,但是他眼里想活的欲望又太强烈,拉着我的力道极大,一直求我救救他,我当时有急事要赶,懒得纠缠,点穴止血后就随手掏了几瓶丹药给他,后来我再来时,那人竟真的活了下来,在村里很有名望,这座庙好像就是那个男人立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何。” 林月照:“难道你当年救的那个男人就是现在的庙祝?” 狐妖当即反驳:“不可能,那个男人就是一介凡人,就算再能活也不可能活三百年,你说的那个庙祝应该是那个男人的后辈。” “如果不是你要吃人,”江千渡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冰冷,“那这庙里被供奉的孩子去了哪里?何家人为什么又要传出这些话?那些逃跑惨死的村民又是谁杀的?” 问题接踵而至,没有人能回答,一时间沉默下来。 狐妖张了张嘴巴,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 他的表情变了,身上的不羁退去,神情严肃,一双狐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在头顶上微微抖动,好像在倾听什么,鼻子皱起嗅闻。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不太对劲,这庙里……还有别的东西。” 江千渡也感觉到了,在刚才两人对话时,他就一直盯着狐仙庙西北角的那扇小门看,总感觉那一处更加阴冷潮湿,气息也与别处不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顺着门缝往庙里渗。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扇门是通向外面的,看到狐妖神情的变化,他越发笃定那扇门后面有不寻常的东西。 他拔出剑横在身前,握紧剑柄,狐妖也拿出银剑握在手中。 林月照还想问狐妖怎么了,察觉到江千渡一直盯着某处,看到他拔剑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扇门,疑惑地“咦”了一声,“你这庙里还有别的门啊,这么隐蔽,该不会里面藏什么好东西了吧。” 她嘴上调侃,但手里还是捏紧符咒警惕靠近,因为她察觉到那里的不对劲,另外一人一妖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前,林月照看到门上没有锁,她将一张辟邪符贴上去,符纸瞬间燃烧。 6. 怪物 幽蓝火光映在三人凝重的脸上。 门无风自开,林月照小心往后退了一步,没注意不小心撞到江千渡怀里,被他搂住腰扶着,动作很轻但很有力度,将人扣在怀中,他轻声提醒,“师姐小心。”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震得她耳朵发麻,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洒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朵也莫名热了起来。 江千渡的手没有松开,林月照却不好意思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嗯,嗯,没事。” 幸好夜色深,没人看见她泛红的耳尖。 江千渡点了点头,“无事便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收回手臂时无意摩挲了一下指尖。 夙不言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抽了一下轻啧了一声,懒得理他们,靠近门口往里看,门后不是幽静山林,而是长长的甬道,黑不见底。 林月照冷静下来,跟着看过去,“豁,这么深,什么宝贝要挖这么深的地道来藏,下去看看?” 夙不言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我多少年才来一回。”他的表情凝重下来,“之前回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重的阴气和……血腥气。” 几人表情都严肃起来,不再开玩笑,三人对视一眼,一齐迈步进了门,顺着甬道往下走。 门后甬道狭长漆黑,楼梯一直延伸向下,林月照拿出照明符捏着在前面探路,荧绿光芒照亮了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她看清周围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黑绿色青苔从砖缝中长出来,墙壁上残留黑色粘稠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散发腥臭气味。 越往下走,这种气味越发浓烈,夹杂着血腥味,林月照忍不住皱眉,抬手捂住口鼻,屏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终于走到底,进到一片稍微宽敞一点的密室,周围弥漫着黑色雾气,地面泛着莹莹白光。 林月照往前走了一步,忽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脚下被踩到的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站稳后捏着照明符俯身向下探过去,荧光照清地面,三人定睛一看,刚才踩到的不是什么树枝,而是一截森森白骨,骨节细短,不似成人骨骼。 是孩子的。 她又捏了几张照明符向四周扔去,这才发现那并非地砖反射的白光,而是一层层白骨堆叠出来,密密麻麻铺满地面,中间空出一张石台,石台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上面有一个臃肿的身影,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从那个身影上传出来。 林月照心中大惊,倒吸一口凉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夜十二点到了。 霎时,那个呼吸声变得更大,伴随着重物挪动的声音,周围的黑色雾气开始流动起来,朝中间的石台聚集,在微弱光亮下,她看到石台上的那个身影吸收黑色雾气迅速膨胀起来,嘴里发出嘶吼声,时低时高,很嘈杂。 林月照储物袋中的低阶辟邪符全部自燃,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哪里是什么雾气,这分明是鬼气,已经浓到可以肉眼可见的鬼气! 眼前这个东西恐怕就是这么多年来聚集怨灵造出的鬼物。 那道身影不断吸收鬼气变大,墙面开始裂开,往下掉落石块,密室承受不住正在坍塌。 密室内阴风阵阵,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三人的存在,正朝三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夙不言一边躲着头顶掉落的石块,一边往后退,嘴里不停骂街,“我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别废话了,赶紧出去!走慢了要被活埋了!” 夙不言在最前面,江千渡在中间,林月照殿后,三个人沿着楼梯飞快往上赶。 鬼物放出的鬼气在身后追逐着他们,林月照在后不断扔着符咒抵挡,被符咒打中的鬼气发出尖锐的惨叫消散,又有新的鬼气赶上来,好像怎么也打不完。 出口处传来光亮,下方塌陷声传来,甬道两侧石壁也出现裂缝,鬼物扒着墙壁快速往上移动,林月照不要钱地撒符纸,试图减缓鬼物移动速度。 甬道狭窄,林月照的攻击也受到限制,不敢使用威力太大的符咒,怕直接把他们几个活埋了。 夙不言率先出了洞口,紧接着江千渡也出去了,洞口也开始坍塌,碎石开始在洞口堆积。 江千渡看向甬道里面,平时波澜不惊的面庞现在眉头紧皱,眼神中写满了焦急,他声音不自觉拔高,“师姐!!!” 夙不言也把手放在嘴巴两侧,握成喇叭形状,大喊,“喂,那谁的师姐!快点!洞口要塌了!” 林月照加快脚步,一只鬼手移动速度飞快,瞬间抓住了她的脚踝,扯得她差点摔倒。 她手掌撑地反手甩过去一张爆符,鬼手瞬间烟消云散。 洞口碎石越来越多,在将要堵死之时,她手伸出洞口,另一只温热宽大的手迅速抓住了她,掌心带着薄茧,用力将她拉了出去。 紧接着她跌入一个高大结实的胸膛,一双有力手臂紧紧抱住她将她扣在怀里,林月照鼻尖充斥着少年清冽的气息,抱着她的手臂那么用力,好像永远不会放开了似的,她一阵恍惚,微微喘息着,心脏跳动越发剧烈。 “师姐……”少年声音带着轻微颤抖,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 “阿渡……” 她话还没说完,站在另一边的夙不言就咋咋唬唬插话,“我靠,老子服了,你们两个,先别卿卿我我了,眼前还有一个大麻烦呢!” 江千渡没理他,林月照嘴角抽了抽,刚才微弱的暧昧氛围瞬间清空,拍了拍江千渡肩膀示意自己没事,让他放开。 “知道了知道了,谁卿卿我我了。” 两人分开站好,那被填满的洞口传来动静,附近的地面开始裂开,直直延伸到庙堂中央,裂缝旁边的地面下陷,越来越宽,从一指扩大到一臂,裂缝中传来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只灰白色肿胀布满脓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像是人手,又不像是人手,骨架结构像人,却比人手更巨大。 然后另一只手也扒出地面,紧接着是头,最后是整个身体,直到完 全爬出来。 等那个东西完全从地底下爬出来后,在狐仙庙里岌岌可危的烛光下,林月照才完全看清楚这个东西的样子。 它太大了,大到头顶几乎碰到庙顶,每移动一下,庙顶的灰尘就簌簌落下。 它有着人的四肢和五官,通过五官甚至能看出是个苍老、布满皱纹的老人。 但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破碎的、不完整的人形拼凑而成的,像是有人把几十个人碾碎了重新捏在一起,每个部分都在各自蠕动、各自挣扎、各自发出无声的尖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些人形是一个个破碎的魂魄,有的颜色还比较浅,有的则被鬼气浸透成了黑色,与老人融为一体。 它们的眼睛,每一双都不一样,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充满怨恨,有的已经完全空洞了,像两个干涸的窟窿,已经完全被同化了。 而颜色最黑最浓郁的则是盘旋在老人身体上的最大的那只厉鬼,它面目狰狞,口涎血水,甚至能口吐人言,毕竟吃了这么多人的魂魄,是一只已经修炼的很有道行的厉鬼,更准确来说是…… “是饥鬼。”林月照道。 人死,魂魄被阴差勾入地府,走奈何桥,渡忘川水,饮孟婆汤后转世投胎,而一些魂魄生前执念未了,或因阴差阳错未被鬼差带走,逗留人间。 鬼的种类有很多,善者如怨鬼,无意害人,因执念而留,常盘旋在执念所生之处,执念不消便不会离去。恶者,如饥鬼,常害人性命,食人魂魄,以壮大自身,贪得无厌,只能消灭无法渡化。 那饥鬼看到三人,舔了舔血红的嘴唇,开口发出极其沙哑的声音,如同铁器相撞尖锐刺耳,带着兴奋,“三个修仙者,哈哈哈哈哈,这次可以饱餐一顿了!” 夙不言拿出武器挡在身前,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迎战。 “饥鬼?操,长这么大又这么重的鬼气,这得吃了多少魂魄。” 林月照看着眼前令人作呕的场景,感觉自己san值快掉光了,强忍着恶心,要不是怕影响打架,她早就用系统把画面糊上一百层马赛克了。 她回道:“你没看到底下那根祭坛似的地方都是骨头,那么多就不可能只是孩子的,都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人了!不止这个村庄,附近怕是已经不少人因此丧命,你这庙大概成了它的鬼窟了。” 林月照往右侧看了看江千渡,怕他下山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承受不了,没想到看到他还很镇定,脸色没变,忍不住隔空比了个大拇指。 江千渡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就看到师姐给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还对他笑了笑。 “?” 另一边,那个糅杂出的怪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在庙里回响。那声音混杂着刺耳的尖啸,像是从它身上那几十个破碎的魂魄中同时挤出来的,几十个人同时在尖叫。 夙不言早已按捺不住,拿着武器冲了上去,一边骂道。 “操,让你占老子地盘,让你坏老子名声,让你害老子背锅,老子宰了你!!!” 7. 真相 林江两人见状也不啰嗦,冲上去帮忙。 那饥鬼如蟒蛇般缠在鬼物身上,游走到老人耳边蛊惑,“吃了他们三个,吃了他们,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鬼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挤出几个音节。 “……不想……死……我要……活……要……长生……不老……” 它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含着异常的执念。 夙不言看见了执念,他终于想起眼前这个老人是谁。 是当年拉住他的衣角求他救自己性命的年轻人,他的样子变了,声音变了,但那个眼神,那种想要活下来的执念,过了三百年都丝毫没变。 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夙不言也不知道,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个。 那鬼物抬起手,一掌下去,带着腥臭的尸气,三人连忙躲闪到一边,那只枯败的手落地,地面瞬间出现几道裂缝。 林月照甩出符箓想将鬼物定住,暂时拖住它的动作,可那饥鬼却放出鬼物身上被同化还未被完全吸收的魂魄,向三人飞去攻击撕咬。 武器砍在鬼物身上,削下大块腐肉,而鬼物却无半点反应,它似乎早就没了活人的直觉。 林月照扔着符箓消灭飞来的鬼影,一边躲着鬼物的攻击,一边大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和阿渡拖住它,老狐,你找机会干掉那只最大的!” “喂!什么老狐,难听死了!” 夙不言嘴里吐槽,手上的攻击却不曾停片刻。 另外两人将攻向他的鬼魄拦住,他点地飞身跳上鬼物的肩膀,一掌蓄满灵力拍向饥鬼。 那饥鬼身形一晃惨叫一声,它控制鬼物想要将夙不言抓下来,可鬼物身形庞大却动作缓慢,夙不言在它身上灵活闪躲,那鬼物只抓到自己身上,抓下一团团血肉,混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露出下面森森白骨,而林江两人也将飞散出去的鬼魄消灭。 一时间攻守之势逆转,那饥鬼见形势不对,迅速躲进鬼物身体里,准备伺机逃跑,夙不言抓住时机拔出长剑,他忍着脚下粘稠的恶心触感,跳到鬼物心口,一剑刺下去剖开鬼物的胸口,那里是鬼物的命脉,也是饥鬼的藏身之处。 那饥鬼还想从怪物身上脱离,却发现挣脱不开。 它惊恐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夙不言嗤笑,“我们可没做什么,这鬼东西靠食人幼童苟延残喘,你靠吞人精魄修炼,经年累月,你与它早就融为一体,还想独善其身?” 说着,他抬剑刺中饥鬼,将它生生从鬼物身上剜下来,钉在地上。 鬼物没了控制,僵在原地,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发出砰地一声。 饥鬼发出一声惨叫,鬼气从被长剑钉入处开始溃散,它腐败的脸上神情恐惧,口中已经迫不及待地吐出求饶的话。 “仙师,求你饶了我好不好,我很可怜,变成鬼在人间逗留,不吃人我就要魂飞魄散了,我也只是不想死啊!我听说修道的仙师都有仁爱之心,求求你们放过我……” 说完它又想到什么,望向旁边倒在地上的鬼物挣扎嘶吼,“是他!是他说想活,我都是为了帮他,都是他的错,不赖我!” 夙不言冷哼一声,指了指在后面收拾残余鬼魄的林江两人。 “首先,他们是你嘴里的仙师,我不是。其次,你可怜,老子就不可怜吗?老子被你害惨了,还敢狡辩。” 饥鬼闻言愣住,它的记忆里并没有眼前这个人的印象。 “你是……” 林月照在旁边闻言嘻嘻一笑,“你不认识他?你冒名顶替这么多年,居然连正主都不认识。” 夙不言没管林月照的调侃,咬牙切齿,“老子就是被你冒名的那个狐仙,你干的这些烂事,让老子给你背锅,坏老子名声,现在还想让老子放过你?” 饥鬼闻言,求饶之声更是连绵不绝,戚戚哀哀,甚至抹起眼泪,好像它真的如同它话里所说的一样可怜。 可惜庙里三个人谁都没有听进去,就算听进去了,这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骗人,身旁狰狞的鬼物不会骗人,地下祭坛铺满地面的白骨不会骗人,受害惨死的冤魂更不会骗人。 夙不言不再废话,握住剑往下刺了一寸,又拔出来,念动法诀,几道凌厉剑气破风而出,朝饥鬼飞去。 每挥出一道剑气嘴里就骂一句:“让你吃人,让你坏老子名声!” 林江两人没有插手,毕竟这是人家地盘上的事,既然牵扯到他自己,也总要由他亲自结束。 剑气转眼到了饥鬼面前,它甚至来不及反应逃跑,转瞬之间灰飞烟灭,最后一声凄厉尖叫在庙里回荡,随后慢慢消散,周围一片寂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夙不言发泄完,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林月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那只倒在地上已经没有饥鬼操控的鬼物。 鬼物身上的魂魄和鬼气已经散开了,没了控制,它们无意识地在庙里游荡。 鬼物慢慢褪去那副腐烂狰狞的外表,变成一个消瘦枯柴的老人。 那个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但是他的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睛却有着异样的光彩。 那眼神夙不言记得,是想活命的欲望。 老人深凹进眼窝的眼睛死死盯着夙不言,那眼神就如同百年前的那天一样。 那只已经瘦如枯骨的手还试图抬起来想要抓住夙不言的衣角,颤颤巍巍举起又无力落下。 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发出嘶哑含糊的求救声。 “仙人……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想活……” 声音减弱,消散在空气中,老人的身体也逐渐暗淡,化作一捧黄土,风一吹,什么也没有剩下。 天际露出微光,东方既白,夜晚过去了。 解决了大麻烦,三人刚想松一口气。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一开始脚步比较平稳,逐渐靠近时在某处忽然顿了几息,随后加快速度脚步凌乱地往这边赶过来。 三人瞬间又警惕起来,握紧武器盯着门口方向。 脚步到了门口,摇摇欲坠的门被大力推开,一阵清晨的凉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润涌了进来,冲淡了庙里的腐臭味和血腥气。 林月照看清,来人正是祭祀那天看到的庙祝。 庙祝今日早早起来去狐仙庙想着看看情况,顺便清扫收尾,这种事情他已经做 惯了。 在走到离庙一百米的时候,远远望着狐仙庙他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往日里就算里面再闹腾,顶多捅破窗户,也不会像今日这般。 大门摇摇欲坠,狐仙庙顶塌了半边,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狐仙石像露在外面。 庙祝心里惊疑不定,担心出了什么岔子,连忙加快脚步冲进来。 只见到庙里站着三个奇怪的陌生人,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正有些凌乱地看向他。 地上血肉遍地,散发恶臭,有打斗过的痕迹,四周游荡的黑影,供桌被掀翻,贡品撒了七零八落,抬头就能看见天光,而通往地下的那条通道也被堵死了。 庙祝惊恐后退,指着他们三个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林月照笑嘻嘻地说:“昨天我们刚见过,你不记得了吗?我和旁边这位是你昨天送来的童男童女呀?不像吗?” 庙祝不可置信:“一派胡言!你们要是童男童女,昨晚早被吃了,再说了那童男童女明明就是小孩,你们这样哪里像小孩!” 林月照故作无奈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唉,怎么就不信呢,昨晚我们被送来后,狐仙出现了,他英武不凡高大威猛,不仅没吃我们,还说我们有仙缘,直接将我们点化成了大人。” 她转头看向夙不言,坏笑一下,“还说要送我们一千亩灵草,一万块灵石做礼物呢,狐仙大人你说是不是。” 夙不言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直接将剑架在庙祝脖子上,“说!为什么要假借狐仙名义在庙里养鬼!” 剑身寒意刺得庙祝脸色煞白双腿发软,下意识想要否认,忽然感觉剑刃贴得更近,似乎已经刺破皮肤流出血来,仿佛下一刻就能让他身首异处,他才连忙说出实情。 在庙祝讲述中,三百年前,村里有大户何家,何家少爷何洪痴迷求仙问道问卜长生,可惜天资愚钝接连未被仙门选中,只好放弃继续平凡生活。 后来一天天降异象,厉鬼肆虐,上岭村也未能幸免,何洪被厉鬼所害,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之时,一仙人来到村子除魔杀鬼救了他们,何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对方求仙人救他性命。 仙人行色匆匆,只帮他止血,留下几瓶丹药便匆匆离开,何洪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将一瓶丹药囫囵吞枣般吞下,眨眼间,何洪便觉得体内伤势好转了。 再后来,何洪靠着几瓶丹药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八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他将何家家族壮大,富甲一方,寿命也越来越长。 可惜丹药总有吃完的时候,若按平常情况,他就算去世也算是寿终正寝,可何洪夜不能寐,他不想死,四处花重金求仙问药,虽有真有假但好歹又多拖了几十年。 后来,他的渴望被饥鬼听到,饥鬼蛊惑他吃人长生,何洪一开始犹豫,后来终究没经受住欲望的诱惑,从将死老人到年轻力壮到年幼孩童,他越来越贪婪,最后发现同宗有血缘的孩子的血肉效果最好。 可是孩子毕竟有限,因此假借狐仙名义让村民自愿上贡,再给些补偿,若是不愿上贡想要逃跑者,饥鬼便让被同化的冤魂去杀人,而何洪也在怨气和鬼气侵袭后彻底沦为被饥鬼操控的鬼物。 8. 南洲 听完讲述,林月照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一个人对生的执念造成的一场灾难。 夙不言手指摩挲了一下剑柄,发出一声哼气,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生气,低声道:“操,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年就……” 不救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再来一次,自己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庙祝说完低着头稍抬眼皮偷瞄几个人都不太好的神色,嘴里还似乎很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没给钱……” 夙不言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人打了一顿,打完让他带人来清点尸骨,并把他们主家干的这些烂事公之于众,给那些死去的人家做好善后,不然…… 夙不言凤眼微微眯起,扬了扬手里的剑,没说话,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庙祝满脸青紫,见状更是吓得脸色一白,不敢反驳一句话,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说这就带人来处理,脚步踉跄往后退,见夙不言没有阻止的意思,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狐仙庙。 他又烦躁啧了一声,把头发揉乱,收起情绪,看向另外两个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 “喂,你们两个。” 江千渡在擦他的剑,没理他。 林月照低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什么,闻言抬头望向他,笑了笑。 “怎么了?” 她把符纸收起来,闻到身上散发着刚才鬼物身上的腐臭,还沾了脏污,掐诀施了个净身咒,顺手给另外两人清理了了一下。 林月照看向江千渡,关切询问,“阿渡,刚才没有受伤吧,有没有被吓到?” 江千渡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转头看见夙不言脸颊上有擦伤,从包里掏出伤药递过去,夙不言还没注意到脸颊上的擦伤,被她这一举动整懵了,没接上药,“干嘛,老子也没受伤。” 林月照指了指脸颊,调侃,“狐仙大人这是准备破相吗?” 夙不言这才抬手摸了摸,脸颊感受到一阵刺痛,轻嘶一声,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声“谢了”,刚想接过伤药时,江千渡忽然捂住胳膊,眉头紧皱,发出一阵沉闷的痛呼声,轻咬嘴唇,表情隐忍。 林月照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收回手,几步走到江千渡面前,担忧问道:“阿渡,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到了?。”她想触碰江千渡的胳膊帮忙检查一下,又怕不小心碰到伤口不敢乱碰。 江千渡把袖子撸上去,白皙的手臂有力却在肘部有着显眼的淤青,透着红渗出血丝。 他抬眼看着林月照,嘴唇抿紧,睫毛轻颤,“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了,怕师姐担心才没说,方才没忍住,可能又要麻烦师姐了……”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林月照甚至从里面听出几分愧疚,她心里一阵柔软,感慨自己这个师弟真的太懂事了,忍不住上手敲了一下他的头,“笨蛋,跟师姐说什么麻烦。” 说着,拿着刚才的药膏蘸了一点在指尖,轻柔地涂在他手肘上的伤口上,感受到他的手臂一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涂药的动作更加放轻,对着伤口吹气减轻疼痛,“忍一下,马上就好。” 江千渡垂眸看着眼前给自己细心涂药的人,因打斗散下来的半缕发丝垂下来贴在脸颊上,随着动作轻缓摆动,纤长睫毛一起一落眼神认真,葱白细指蘸着褐色药膏在伤口处轻柔涂抹,冷气吹过激起他手臂上的一层鸡皮疙瘩。 熟悉的淡香袭来,在他鼻尖萦绕,他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清冽的嗓音压得更低了,“没事,不疼。”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眼夙不言,又很快收回视线。 夙不言看着刚要到手的膏药又被拿走了,那个女人转头给她的“好”师弟上药,受伤的少年还一脸脆弱模样,明明刚才还说没事。 他还从刚才少年眼神莫名察觉到几分敌意,以及几分……得意? 夙不言有些烦,他轻啧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愤,“喂!什么意思啊,不是说要给老子用的吗,又拿回去是什么意思?老子这里也伤着呢!” 林月照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另一罐伤药递过去,眼睛还盯着江千渡的伤痛,继续涂药。 夙不言接住伤药,见林月照没工夫理他,他拔出剑,对着剑身照着涂药膏,嘴里嘟囔,“啧,一个大男人宝贝地跟什么似的……” 林月照涂完直起身收好东西,对着江千渡嘱咐了几句,让他小心碰到,耳尖听到夙不言的窃窃私语,看着他拿剑当镜子照,笑了笑,“需要帮忙吗?师尊吩咐我带他下山来,当然要照顾好他,受伤难免也要尽量避免嘛。” 夙不言没要帮忙,囫囵吞枣地涂完,转头看到江千渡又莫名暗下来的眼神,懒得想,翻了个白眼,随口附和,“嗯嗯嗯,你说的对。” 他把药膏扔回去,随口问:“你们师尊是谁?” “凌虚山掌门,季君凛。” 夙不言挑眉,“凌虚山?你们是从那里来的啊,季君凛的弟子,还真是……看不出来。” 林月照听出来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没接话,“是啊,我们师尊确实厉害。” “呵,季君凛确实厉害,毕竟百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封印散落各地为祸人间的厉鬼,被称为半仙的存在。”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但是少了几分不屑。 “你见过? “见过一面,他倒是八面玲珑,只不过他的徒弟却感觉呆得像鸟,居然能想出变小孩这招。” “嘻嘻,彼此彼此,总比你这狐妖装仙人还守不住自己的庙要强。” 夙不言冷哼一声,没反驳,“别老是狐妖狐妖地叫,老子有名字,夙不言,给老子记住了。” 林月照也顺着话茬介绍,“我是季君凛的二弟子林月照,他是我师弟江千渡。” 夙不言闻言愣了一下,“你们两个这名字……” “怎么了?” 夙不言回过神,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怅然,“呵,没什么。” 林月照见状也没多问,转了话题:“你这名字挺不错啊,就是跟你不太搭,明明是多言吧。” “哼,你有意见?不言这两个字显得老子深沉,低调霸气高深莫测,懂不懂。”夙不言抱臂,眉毛扬起一脸得意。 江千渡在旁边轻哼一声,夙不言耳朵尖听到了,就要冲过来理论,林月照上前拦住他岔开话,阻止了一场争执。 “哎,话说你这么放那个庙祝走,不怕他逃了。” 夙不言停下动作,不屑:“老子量他也不敢 ,不怕死可以试试。” 只听远处传来骚乱声,由远及近,一群村民闻讯赶来,男女老少皆泪流满面。 林月照上前询问躲在后面的庙祝是否说出实情,见他支支吾吾言语含糊,只说这里有尸骨,便知他肯定不敢把实情说出去,于是告知村民。 庙祝还想逃走,众人怒火中烧,将准备逃走的庙祝绑起来扔在角落。 其他人回家拿来工具开始挖掘,半天之后,地下被埋住的白骨显露人间,丧子人家伏地而哭,更有甚者捡到亲人遗物,更是直接昏厥过去。 只可怜更多白骨无人认领。 何花李泉夫妻二人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感谢三人帮忙,随后也加入了挖掘队伍。 半天后,林月照麻烦村民找来一些简单的祭祀用品,在庙前摆上供桌,准备往生道场。 “魂兮归来……魂兮归去……” 随着法咒变换指诀,轻灵声音在庙里回荡,那些游荡的黑色魂魄变得清澈,神情从麻木痛苦变得安详,直至透明消散。 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炼狱景象。 在最后一只魂魄超度走后,林月照听到一声极轻的银铃般的孩童笑声,一句一声。 谢谢你…… 林月照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她的颊边滑落一滴泪。 前来挖掘的村民都在,无一人离开,庙里却安静得出奇。 林月照将之前买的孩子玩的木老虎放在供桌上,口中轻吐低语,“下辈子……开开心心的……” 唉。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叹息落下,木老虎在烛火光中泛着温润的漆光。 江千渡看着她悲伤的样子,眉头皱起递出一片软帕,林月照看了他担忧的样子,摇了摇头接过帕子默默擦起眼泪。 只盼这种悲剧能再少一点。 做完这些,林月照准备带着江千渡离开,夙不言在旁边拦住他们。 夙不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柄折扇打开轻扇,“要走?去哪?” “还没想好,暂时打算往南洲去,听说那边入夏后花海遍地,正好去看看。” 说着,庙里传出来一阵议论声,不一会儿,李泉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银簪递给三人看。 “各位仙长,这是刚才在庙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有字呢,问了一圈,好像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林月照接过,拿在手里查看。 簪子素朴,残留淡淡灵气,簪头云纹上刻了一个“欢”字,背面则有一个名字———宋斐然。 “啧,这不是合欢宗的东西嘛,怎么在这里?”夙不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拿起簪子转了两圈。 “你认识?” “嗯,这是合欢宗初级弟子的物件,一般设有保命阵法,这个应该已经用过了,上面还有法阵残留。” 林月照皱眉,“合欢宗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能是巧合吧。” “谁知道呢,不过,肯定脱不了干系。” 江千渡抱着剑在旁边突然开口,“师姐,合欢宗就在南洲,离这里不远。” 林月照把簪子收起来,轻笑,“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南洲走一遭。” 9. 合欢 几天后,南洲,白蕴城。 南洲入夏,日头越来越晒,但城中温度却十分宜人,这里是合欢宗的管辖范围,城中还有一些合欢宗门下的产业,近水楼台先得月,城中设有合欢宗的控温法阵,因此比别的地方舒适的多。 最近林月照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可以放假了。 说是放假,其实是系统那边出现了点小问题。 按照系统的通知,主系统那边最近业务繁忙,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现在其他分系统每个系统都身兼数职,要在多个世界来回转,现在它也要被抓去加班了。 系统告诉她,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在任务界面里面,好感度增长她可以自行查看或者开启自动播报,再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发消息给它,说完它就走了。 林月照心道难怪几次好感度增长都没有提醒她,不过她也乐得清闲,系统不在她感觉压力都小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才不管什么任务。 一行三人走在白蕴城的街上,街上行人穿得清凉,路两侧商铺叫卖,街上人来来往往,路上还有花童在卖花。 林月照也随着时节换了身衣服,外罩一件松烟青的短衫,襟边坠着几颗月白珍珠,随着动作摆动。内里搭了一条浅茶色抹胸,日光照过泛出浅浅暗纹,一条杏粉色腰带将将叶白旋裙束起,勾勒盈盈腰身。青丝用同色发带简单编成麻花辫,一身温婉中透出活泼俏皮。 按照林月照自己的话来讲,什么季节就该穿什么衣服,在宗门常穿的法衣虽然也有避温符咒,但在这种大热天穿总觉得别扭。 当然,林月照也让江千渡换上更轻便的衣服,单层白衣外面罩了一层靛青比甲,袖口依旧用护腕束好。 江千渡自然不在乎这个,对他来说衣服只要能蔽体便可,但是师姐让换他自然听从。 而夙不言依旧穿着他那身紫色衣裳,死活不换,他说只有这身衣服才能体现出他的霸气侧漏,林月照表示理解不了。 至于为什么夙不言还跟着他们,他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一会儿说顺路,一会儿说是巧合,理由很多,反正就不能是故意为之。 江千渡再次幽幽扫了他一眼,“你还跟着我们做甚。” 夙不言又开始摇他那把扇子,“怎么,小爷我大发慈悲保护了你们两个小辈一路,不感谢就算了,还要赶小爷走。” “再说了,这件事把老子的庙扯进来了,为了维护老子声誉,老子当然不能不管,不然就凭你们两个小辈,根本查不清楚。” 江千渡冷哼,懒得理他。 合欢宗在白蕴城西南,依湖而建,名曰镜湖。 湖面大得望不见边际,水色青碧,湖面平静如镜,倒映出天空和附近的山峦,难怪叫镜湖,而合欢宗直接建在湖水之上。 来到镜湖边缘,这里是合欢宗的入口。 她本想看看有没有看守弟子,找人帮忙带路,看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人,正准备御剑过去,刚踏出去一步,忽然水面上出现一阵涟漪,随后一柱湖水喷了出来,林月照连忙侧身躲开。 往水面上看,一只红色鲤鱼浮出水面,在林月照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鲤鱼突然开口说话,“是何人擅闯合欢宗,还不报上名来。” 随后那鲤鱼再闪过一道光后,一个身影落在岸上,林月照定睛一看,外表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外面穿着合欢宗宗门统一的粉色服饰,红色内衫搭在里面,头发用红色发带绑着,脸上的婴儿肥还在,脸颊圆嘟嘟的,整个人明艳可爱,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认真,不苟言笑地看着来的三个人。 林月照有些惊讶,“你是鲤鱼妖?” 小女孩轻哼,“怎么了?没见过妖?我可是合欢宗的弟子,大名鲤离,正儿八经的鲤鱼妖。” 夙不言闻言来了兴趣,黄瞳中闪着光,盯着鲤离,“鱼妖,还真是少见。” 鲤离看着夙不言两眼放光的样子,以及他那特征明显的竖瞳和说话间露出的尖牙,一瞬间头皮发麻,感觉好像被食肉动物盯上了。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大喊,“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合欢宗境地,休要放肆!” 林月照见状连忙将夙不言推到后面,行了一礼,连声道歉。 “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这朋友吓到你了,我们是凌虚山的弟子,这次前来是来找合欢宗宗主的,有事与她相商,可否帮忙引荐,家师玉牌可以证明。” 说罢,她将季君凛给的玉牌拿出来,递过去。 鲤离接过看了一眼,紧绷的小脸神情稍微放松,她扬着下巴略微点头,再次打量了三人一遍。 前面的女子笑盈盈地挺客气,中间的少年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失礼,至于被推到后面的紫衣男子,看着就觉得不爽,身上的气息还让她讨厌。 “原来是凌虚山来的,久仰尊师大名,刚才多有冒犯,抱歉。只是没想到尊师声名在外,收的弟子却……”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夙不言一眼,声音拖长,意有所指。 林月照连忙澄清,为自己师尊正名,“在下林月照,季君凛二弟子,这位是我师弟江千渡,那位穿紫衣服的是我们偶然结识的,他就是性格爆,并没恶意。” 鲤离点头,“我就说嘛,季仙师的弟子果然都和他一样风光霁月,不像某些人这么没礼貌,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既然有事相商,就跟我过来吧。”说罢,她带着三个人往里走 夙不言闻言冷哼,“谁要吃你啊,老子就是看到鲤鱼妖觉得新奇怎么了?老子真要吃,你这小不点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林月照一张符纸甩过去贴他嘴上,“行了,你也少说两句,人家好心给我带路。” 夙不言睁大眼睛,刚想把符纸揭下来,却发现揭不下来,手舞足蹈唔唔发出声音。 林月照轻笑,“不说话,半刻钟自己就掉了,委屈不言兄了。” 夙不言瞪了她一眼,放弃挣扎。 憋屈。 江千渡轻哼,夙不言再一个眼刀飞过去。 林月照没管他们,她跟上鲤离往里走,湖面上铺的是一层青石板路,路两旁每隔几米有一盏石灯,灯里放着夜明珠,白日也泛着柔和珠光。 两侧的建筑物多了起来,水面上偶有几只白鹭落下,路上逐渐有来来往往的弟子经过,有的好奇地打量他们。 其实她想过很多合欢宗的模样,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她对“合欢宗”这三个字的印象都来自看过的修仙。 印象里,大部分都是妩媚的女修,香艳的功法,暧昧的气氛,以及一言不合就双修的画风…… 她甚至都做好了某些不必要的准备,四字真决——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毕竟在修仙界,要接受什 么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只是她没想到画风居然如此……正常。 来往弟子穿着统一的粉色衣服,来来往往脚步匆匆,有的抱着琴谱准备去练琴,有的拿着点心边走边吃,有的三两成群吐槽今天上课又被那个长老点名,所见画面都与她在凌虚山上别无二致。 林月照嘴里嘟囔:“和想象中不一样啊,果然刻板印象误人……” 她的声音很小,走在前面的鲤离没听到,倒是旁边的江千渡听到了,他有些疑惑地问:“师姐说什么不一样?” 夙不言也听到了,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她。 林月照没想到被人听到,支支吾吾半天,不好意思开口道:“就是……就是那种啊……”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五颜六色烟雾缭绕,到处都是纱啊帘啊,男男女女衣冠不整靠在一起喝酒,还有催X的香,走两步就有可能撞见有人在……那个……” 林月照说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手指挠了挠脸:“哎呀,反正就是那个,害,我就随便想想。” 夙不言不能说话,只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懂。 而江千渡则皱着眉,双手抱臂,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师姐方才说的催X和那个是什么?” 林月照被他盯得发毛,见他漆黑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好奇,不似作假,她脸色渐红,“呃……就是那个,我回头再跟你说。” 她随口搪塞了过去,这种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一知半解还能解释一下,她没想到师弟竟然真的不懂,不知道的话就该想想应该先从哪里开口了。 江千渡还是很疑惑,但是听她这么说,还是听话点头。 夙不言少见地走到他旁边,肘了一下他的胳膊,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眼中含着欠揍的笑。 莫名其妙。 走到尽头,周围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两侧种满了荷花,随风摇曳。 石台上有弟子在表演,或是弹琴或是跳舞,石台旁边零零散散有一些围观的弟子,有的拿着本子记着什么,有的则在认真观看,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交流。 那些表演完的弟子下台后,方才记录的弟子则会喊道,“李允一,加二分;何今仁,加一分。” 听到加分的弟子都很高兴,而没拿到分数的则垂头丧气,抓耳挠腮,她还听到有的弟子在绝望呐喊:“啊!这半年的分数不够啊,我可不想重修了,而且还是音律长老的课啊!” 林月照有些好奇,还没等她开口问,鲤离主动介绍:“这是我们宗门独特的考核机制,每个人每月都可以报名参加展示活动,任何形式都可以,目的是督促弟子好好修炼,并且给其他弟子观摩学习机会,每次参加完都可以得到相应的积分,每半年排榜一次,积分不够者要重新修习课业,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新意。” 林月照附和道:“确实很有心意,不过这个方式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加分,排名,重修…… 嘶…… 有意思。 鲤离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反驳道:“不可能的,这可是我们宗主独创。” 说着,几人穿过石台,在后面林月照却没有看到有什么院落,只在中间有一面水镜浮在半空中,镜面上的金色波纹写着五个大字—— 镜花水月天。 10. 宗主 镜花水月天? 好名字,只是不是要去见宗主吗? 只见鲤离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走到水镜前,将玉牌按上去,瞬间,整个水镜开始发光,镜上的水纹开始波动起来,像是石子投入湖水,产生的一圈圈涟漪。 一道水门在三人眼前打开。 林月照看得新奇,而鲤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镜花水月天是内门弟子和各长老才可进,宗主就在这里面,三位进去便可以找到她了。” 林月照看了看水门,又看了看鲤离。 “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她问。 鲤离连忙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吧,注意一点。” 至于注意什么,她没说,拿走玉牌后一溜烟跑走了,好像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比来时走的快了一倍。 林月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千渡和夙不言,三人对视一眼,林月照率先踏进水门,二人紧随其后。 穿过水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所见换了一个光景,说实话,虽然见过不少奇观,林月照还是被震惊到了。 头顶依旧是天空的颜色,却不是真正的天空,抬头往上看到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变化的波纹,那是被风吹动的湖面。 水镜后面的是一片完全沉浸于湖水中的空间。 湖水铺在头上,水中倒影着楼阁、树木、莲花和游鱼的影子,鱼儿在水面游过,便会在水底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那是属于水中的云朵。 脚下是平整的青玉地面,头顶是整片湖泊,但这里却没有水,空气干燥温暖,能闻到淡淡荷香,周围种植着各不相同的灵草。 林月照觉得这里就像一个温室花园,被玻璃罩罩起来,地面隐约能看见浮动的符文,此处有法阵维持了这里的空间。 亭台楼阁与镜外无所不同,可这里的灵气却比外面浓郁好几倍,此处有灵脉,也难怪能撑得起这么大的一个法阵。 镜中花,水中月。 “镜花水月天……”林月照低声呢喃,“好美,不愧这个名字。” 外面的合欢宗是一面,而水中的则是合欢宗的另一面,湖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一镜两花,水天共月。 “啧,大手笔。”夙不言嘴上的符箓不知道什么时候揭下来了,他难得没有冷嘲热讽,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 “千年宗门,底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脚下的法阵不仅维持这方空间,还以灵养脉,让这里的灵脉不会枯竭。” 林月照忍不住笑了一下,“难得听你说一次好话,看来合欢宗确实有实力。” 夙不言轻哼,“老子实话实说而已。”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越往深处人越少,偶尔还有几个内门弟子路过,再走过一段路,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廊道回响。 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两侧种植着绿竹,竹影婆娑,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竹香和药香,还有不知名的花香,闻之让人心旷神怡,林月照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按照鲤离的话,走到尽头,便是宗主居所。 眼前的大概便是,门扉紧闭。 她伸手正要叩门,忽然听见门内传出一声呵斥,吓得她一激灵僵住手,和其他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没敢动。 “你说你练了多久?” 那声音很娇媚,却不矫揉造作,反而觉得浑然天成。 只是这种声音,没让人听着心痒痒,反而透着刀锋般的锋利严厉,像软刀子,是甜蜜乡中的尖刺。 沉默片刻,那声音又继续说:“这《相思引》你都练习多久了,还是这般生疏,这一段是这么弹的吗?” 说完,房间内传出一阵琵琶声,婉转缠绵,期期艾艾,相思之意不言而喻。 “你呢?你弹成什么了,感情呢,你是在弹琵琶,不是在锯木头,相思呢,期盼呢!曲谱是死的,你的手是活的吧?” 另一道声音弱弱响起,带着几分委屈,“师尊……我已经努力练了……” “努力?”那娇媚声音冷笑一声,“这就是结果?别叫我师尊了,我看你可以去当师尊,开宗立派,新宗门就教怎么锯好木头。” 说完门内安静下来,片刻,那娇媚声音响起来,“外面三位,听好了吧?听好了就进来吧。” 林月照没想到自己三人在这边站半天,里面的人早就知道了。 被点名了,只好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间雅室,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花,窗边落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类乐器,品相极好,另一边的书架上堆满了琴谱,堆不下的有几本放在凳子上,桌上放的一盏茶还往外冒着热气。 一个美艳妇人正坐在竹椅上,端着茶轻抿。 她面容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头青丝用一只兰花簪松松挽着,簪头兰花还挂着露珠,眉眼细长,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妩媚,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审视和打量,妩媚中生出几分距离感,威严不容侵犯。 大概便是宗主。 她旁边站了一个粉衣少女,穿着合欢宗统一的服饰,低垂着头,双手无意识绞着衣摆,嘴唇抿紧,眼尾下垂还有未散的委屈。 少女看见走进来的三个人,好奇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那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林月照看着这场景,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的脑海里开始播放一些声音。 啧,太熟悉了,她心里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林月照不由自主朝少女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嘴角向下撇了撇,微微点头,没说话,但是表情里全是:我懂你,我真的懂。 少女眼角余光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睁大,满眼不可置信,她莫名地读懂了林月照的意思,随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这边无声的完成了信息交换,这大概就是同频人的默契吧。 合欢宗宗主孟玉映,抬眼扫过三人,将茶盏放在 桌子上,“鲤离带你们进来的吧,那个小丫头,让她好好修炼,又给我跑出去玩,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林月照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鲤离不跟着他们一起进来,还让他们多注意,原来是偷跑出去,正好撞见了他们三个。 没等对方开口,林月照先一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宗主,我们是凌虚山的弟子,此次前来是有件要紧事想拜托合欢宗调查。”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证明身份的玉牌和那柄要调查的玉簪。 “凌虚山?”孟玉映开口,淡淡扫了一眼那两个物件,“季君凛的弟子,真是少见,没想到他居然舍得放弟子下山。” 她将玉簪拿起来翻看,眉头微皱,“确实是合欢宗的东西,昙宁,你去弟子堂那边看看是否有弟子遗失东西。” 被叫做昙宁的少女称是离开,林月照将发现玉簪的经过简要说了一下,孟玉映听完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过了一会儿,师昙宁回来。 “师尊,的确是宋斐然的东西,只是她几年前出宗历练,至今未归,命灯还亮着,其他弟子也联系不上她。” 命灯亮着说明还活着,只是…… 孟玉映眉头拧起:“此事我会派人调查,昙宁,你先带这三位去北苑安置,有消息我会通知。” 师昙宁乖乖点头:“是,师尊。” 三人跟着师昙宁离开,来到一处宽敞院落,安顿好后就要走,林月照拉住她的衣角,对着她笑了笑。 “你叫昙宁对吧,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叫林月照,凌虚山来的。” 师昙宁点点头,“可以,林师姐。” 林月照把还在旁边的江千渡和夙不言赶回各自的房间,拉着师昙宁坐下。 “昙宁,我看你刚才情绪不佳,是不是被师尊训了所以不开心。” 师昙宁以为她要安慰自己,刚想摇头表示没事,却只见林月照拉住自己的手情绪激动起来,“其实我也是,尤其是被训的时候,真的很无奈。” 师昙宁睁大眼睛,她委屈的情绪瞬间被稀释了。 林月照还在继续说,“说多了肯定会烦啊,不过都很正常,我有的时候不想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只要自己知道自己做到最好了就可以了……” “真的?”师昙宁愣愣看着她。 “当然。” 师昙宁委屈劲又上来了,她垂着头和林月照诉说自己的难受,林月照耐心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师昙宁觉得自己舒服多了,吸了吸鼻子,“其实师尊对我们弟子挺好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都知道,只是听多了还是会难受,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谢谢你,林师姐,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当然,随时欢迎。” 把师昙宁送走,林月照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夜色将临。 她想出去走走。 11. 莲月夜话 夜晚,镜湖之上。 一叶小舟静静浮在湖上,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荷花,船身在夜色中几乎和周围荷叶融为一体。 船上,林月照和江千渡面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小矮桌,桌上摆放了一壶酒和两个小酒杯。 傍晚时,林月照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江千渡出来走走,本来也邀请了夙不言,不过夙不言可没什么心思和他们两个人出来,说什么不想打扰他们“幽会”,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月照在合欢宗逛着,见湖上有小船,便来了划船的兴致。 酒是下午师昙宁送来的,说是白蕴城的特产酒水,莲花酿,清甜爽口,让林月照尝尝。 打开酒壶,林月照就闻到淡淡的莲花清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江千渡倒了一杯,随后把手中的桨往水中一拨,任它随意驶入荷花深处。 林月照往后靠在船舷上,仰头品着手中的酒酿,望着头顶的星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船身。 周围一片静谧,偶有萤火虫飞过,月亮映在水中,星河倒悬。 “镜花水月天,”杯中酒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她轻声呢喃,再次感慨这个名字起得好,“镜中的花,水中的月,看似真切,伸手却什么也捞不着。” 江千渡坐在她的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莲花酿,没喝,只是静静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锋利的五官也显得柔和了几分,他专注地看着林月照扬起的下巴和弯起的嘴角。 林月照嘴上没闲着,喝完一杯又续上一杯,她坐直身体,手肘撑在小桌上托着脸,轻晃着手中的酒杯,盯着江千渡看。 江千渡早在林月照坐起来的时候便收回目光,他低头抿了一口酒。 “阿渡~” “嗯?”江千渡应声,抬头望过去,只见林月照笑眯眯看着他,脸颊带着淡淡红晕,冲散了苍白的病气。 虽然之前林月照吐槽系统给自己选了个病怏怏的身体,但是有系统检测身体数值,还能屏蔽痛觉,所以她也只会偶尔觉得头晕气虚,其他倒是没什么不适感。 师昙宁没告诉她,这酒虽然适口,度数却不低,很容易上头,毕竟修仙之人可以用灵力自行驱散醉意,所以她也就没说。 林月照觉得身子热乎乎的,没觉得难受,反而轻松了不少,还挺舒服,微凉指尖都暖起来了,她把杯中酒一口饮尽,长舒一口气。 她没用灵力驱散酒意,维持这一刻的惬意。 江千渡半天没听到林月照回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脸颊的薄红,看着她眉间鲜艳的朱砂痣,看着她眼尾的笑意。 “阿渡,”林月照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醉酒的绵软,“师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千渡正襟危坐起来,以为她要是什么大事,“什么秘密?” 林月照歪着头看着他,沉吟半天吊他胃口。 “秘密就是……”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有一个人……在偷偷喜欢我。” 江千渡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心跳快了几分,呼吸微滞,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直接泛白,又很快松开。 他垂下眼眸,声音努力维持平常波澜不惊的语气:“谁?” 林月照没急着回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江千渡心里却越来越忐忑,怕她说出什么让自己心跳停止的话。 “不知道,”林月照喝了一口干脆回答,感慨,“就是不知道啊,才说是偷偷,不过,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那个人是一个大坏蛋,超级坏的大坏蛋。” 江千渡闻言几分轻松,几分失落,又有几分担忧。 他喉结微微滚了滚,“那师姐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林月照微笑,撑着头手指点了点头侧,“唔,为什么知道?我只能说是一种感觉,但是我这感觉非常准。” “你上次说的监视……也是同一个人。” 林月照“嗯”了一声,“对啊,不知道人在哪,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江千渡沉吟,“所以师姐你——” “我当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了。”林月照打断他,“人又找不到,我还能怎么办,只能顾好我自己了。” 江千渡眼神更暗,心里堵得慌,他生气了。 上次师姐提起的时候,他就没察觉到身边有人,说明那人修为远在他之上,他心里升起无力感,气恼自己实力不够。 还有嫉妒,嫉妒那个人,没见过面却让师姐如此在意,还为之烦恼,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攥紧。 “师姐,”他抬眼望向林月照,声音坚定,“我保护你,我会努力修炼,努力变强,让任何人都不敢觊觎师姐。” 林月照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好啊,那师姐就等着阿渡保护我啦。” 她晃了晃酒壶,里面已经空了大半,都是她一个人喝的。 小船已经飘进藕花深处,林月照染上几分困意,她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不过我有点好奇,阿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江千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喜欢……是什么?” 林月照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半分无奈,她轻声解释道:“喜欢嘛……大概就是看见她就会心跳加速,会想着她,念着她,在意着她,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江千渡看着她没说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轻轻点了点头。 林月照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睁大眼睛,酒意都散了半分。 “你?你有喜欢的人?真的假的?” 林月照激动地靠过去,身体前倾,动作太猛,小船被她这个动作带得剧烈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因醉酒和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江千渡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稳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到极近,江千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酒香和淡香。 林月照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撞在他的胸口上,被撞到的人闷哼一声,她扶着对方肩膀稳住身体,揉了揉额头,“嘶,抱歉抱歉,师姐有点激动了。” 她收回手,坐回位置,“所以说阿渡喜欢的人是谁啊,宗门里的还是外面的?” 江千渡还维持着扶她的动作,抬眼看着她因为好奇而亮晶晶的眼睛,又收回视线,没说话。 “嗯,怎么了?不好意思说,好吧。”林月照以为他害羞,便没有追问。 想了想,她又小心翼翼问:“那……那个人有道侣嘛?” “没有。”江千渡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林月照松了一口气,有的话就很难办了,还得现劝他。 “所以啊,阿渡,你要是喜欢人家,就要主动,可别等,不然别人先下手为强了怎么办?” “主动?” “对啊,你不主动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思呢,你又不能指望对面猜你的心思,默默喜欢是没有结果的。” 林月照聊到这个话题就来了精神,以前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军师倒是做得不少,所以这方面经验也蛮多的,趁着酒意说的也比平时多了。 “喜欢就大胆追,阿渡你不善言辞,就多做,送她东西,陪她做喜欢的事,让她习惯你的存在,让她觉得你不在的时候她就少点什么,等她习惯了,就离不开你了,说明你成功了。” 江千渡安静听着,月光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映得越来越深。 “如果她习惯了,真的会离不开我吗?”他开口,声音低沉。 “当然了,没你在她就会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到时候你还要认真表白,然后……” 林月照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江千渡看着她,神情认真,好像要将她映在心底,嘴角勾起 极淡的弧度,又很快落下。 “师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做到,一定……” 林月照说了一会儿,有点累,酒壶里最后一杯酒已经在她刚才说话间饮尽。她觉得眼皮有点重,往后靠枕在船舷上,半眯着眼,懒懒地对着江千渡比了个大拇指,“加油,师姐相信你。” “阿渡……你知道没有灵气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重困意。 江千渡没说话,她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没有灵气的世界,凡人不会御剑,却可以造出可以在天上飞的船,还有可以日行千里的马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里没有这边那么刺激,每个人都在努力生活,还有爱我的人,好想……”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江千渡凑近想听清楚,只听到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眼睛完全闭上,睫毛颤了颤,回归平静。 船在荷花丛中轻轻摇晃,晚风穿过荷叶缝隙,送来清甜的荷香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声,在船附近旋转消散,世界静谧地仿佛只剩下这一叶小舟和他们两个人。 江千渡慢慢地、轻轻地从对面挪到林月照身边。 他坐在他旁边,隔了一拳距离,低着头看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分割为明暗分明的两部分,而林月照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中,仿佛被圈在他的怀里。 他低头,耳畔只有林月照淡淡的呼吸声,离得越来越近。 风也停了。 在两人鼻尖距离还有半寸时,他顿住,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他的呼吸停滞,盯着林月照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落下,却只极轻极慢地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仿佛在碰触什么易碎的东西。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指尖微颤,她眉心的朱砂痣就在他指尖下方,红艳如血,让他觉得指尖在燃烧。 他收回手。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从船上抱下来。 船已靠岸。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怀中的人儿。 林月照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拂过他的颈侧,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 江千渡脚步微顿,更小心地往回走。 直到到了院落门口,夙不言不知道从哪里野回来,双手抱胸靠着廊柱,促狭地看着他们两个,头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一颤一颤。 “哟,”他压低声音,怕吵醒江千渡怀中的人,“这是哪一出啊,划船划到人怀里了?” 他的鼻头皱起轻嗅,“嘶,还这么重的酒气,该不会她一个人全喝了吧?你也不拦着点。” 江千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理,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走进林月照的那个小院,夙不言识趣没跟进来,回了自己房间。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屋子里没开灯,他做完一切静静站在床头,月光照进来,落在林月照脸上,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露出半边侧脸和眉间鲜艳朱砂痣。 江千渡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好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没忍住,蹲下身靠在床沿,头靠近林月照搭在床边的那只手,把脸埋在她的衣袖上,呼吸了一口。 “师姐……” ”我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从喉咙蹦出来。 “喜欢……” 声音飘散在柔和月光中,飘散在院子花架上,飘散在夜风里。 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感知不到的系统界面上,一行字迹无声无息浮现。 【魔头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无法统计。】 12. 生死虫蛊 第二天林月照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被面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反应过来。 昨晚前面半段的事情倒是还记得清楚,她和小师弟在荷花池上划船喝酒聊天,后面的事…… 嘶,记不清了。 最后的记忆就是她感觉有点困,仰面躺在船上望天,后面发生什么,怎么回来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断片了,果然喝酒误事。 林月照心想,下次一定不能如此畅饮,大半酒都被她喝了,还要麻烦别人照顾。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规规矩矩的,就是有点皱,鞋子整齐摆放在床脚,一切都很妥当。 甚至桌上还摆了一碗醒酒汤,不知道何时送回来的,让她醒来就能喝到,体贴得恰到好处。 林月照愣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小师弟……太懂事了吧这也。” 她想起以前在凌虚山上,自己偶尔修炼累了,在附近躺椅上休息,不小心睡着,一睡就是大半夜,醒来发现早已从白天到了黑夜,自己还睡在外面。 哪有人这般照顾自己,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还贴心准备热汤。 林月照起床,将桌上的汤喝了,还热乎着。收拾妥当出门,想去找江千渡在哪,却先撞见了夙不言。 他靠在昨晚同一个廊柱上,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让人有种想揍一顿的冲动。 “早啊,”他开口,声音漫不经心,“昨晚睡的好吗?” 林月照点了点头,“挺好的,怎么了?” 夙不言闻言笑容更深,“没什么,随便问问,就是某些人,昨晚喝的烂醉如泥,被人抱回来,手还抓着人不放,还嘟囔……” “哈?”林月照僵住,“还……还什么……” “嗯……”夙不言歪了歪头,声音拖长,像是在回忆昨晚的画面,“哦,还说……‘阿渡,你身上好香啊’。” 林月照彻底石化。 仿佛被雷劈中一样,随后红晕慢慢从脖颈爬上脸颊,睁大眼睛音量提高,“什么?!不会吧?” 夙不言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露在外面的尾巴晃动幅度加快,心情果然不错。 “怎么不可能,你不相信?慢慢消化吧。” 他说着就朝院子外面走去。 林月照在原地愣了半天,听到他哈哈大笑的声音,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 红着脸咬了咬牙,瞪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恨恨嘟囔,“夙不言……我杀了你……” 她终于从社死中缓了过来,跟着夙不言的方向过去,走到饭堂,江千渡已经在那里坐着了,桌上摆了清粥小菜。 江千渡看着她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移开,把筷子递过去,示意她吃饭。 林月照知道夙不言嘴里没一句真话,刚才说的那些恐怕也是为了看她的窘态,不过还是有点担心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看江千渡一脸平静,应该没什么事,稍微松了一口气,专心吃饭。 接下来几天,三人一直等在合欢宗这边等消息,宗主派出去调查的人也还没有回来,时间太长,怕是一时半会也查不出来。 林月照闲不住,每天拉着江千渡在合欢宗里到处逛。 合欢宗真的是一步一景,每一处的景致都不相同,镜内镜外的景色也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林月照逛了好几天也没逛完。 江千渡一直跟在她的旁边,林月照问他他便答,林月照走他便跟在身旁,林月照累了他陪着坐递上水囊。 林月照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太舒服了。要是放在现代,真的是一个完美的旅游搭子,不过现在也是。 第四天傍晚,太阳将落,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两人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越走路越偏,已经看不见建筑物了,周围是茂密的竹林和草丛。 远远听到前面有琴声,林月照抬眼望见前方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有名合欢宗弟子坐在里面低头抚琴,琴声断断续续,像是在练习曲子。 林月照不愿意过去打扰人家,拉着江千渡就要原路返回,在他们转身时,另一条小径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也身穿合欢宗的粉色衣袍,身形中等面容普通,属于在人群中找不到的长相。他走进亭子,朝弹琴弟子行了一礼。 “师兄,”那人开口,“长老让我来把这个月的丹药分发给大家,前面的弟子都按照名册发过了,就差你了。” 弹琴弟子停下抚琴的手,抬头看着那人,有些疑惑:“平日不都是自己去弟子堂领吗?今日为何派人来发放,而且这也不是月初啊?” 那人笑了笑:“这不是例行丹药,是额外发放,宗门这月灵草采得多,所以多制了一批。” 弹琴弟子点了点头,没起疑,伸手就要去接丹药。 林月照本来打算要走了,但是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这么走,要再看一下。 她停住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看见那个弟子在储物袋中翻找着什么,手中却抓出一抹紫光,被林月照看到了。 紫光散开,化作一阵细烟,在弹琴弟子面门前无声无息散开。 弹琴弟子在吸入烟雾后,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呆楞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接东西的动作。 林月照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出声,伸手按住江千渡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是那种紧绷的力道让江千渡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他也看到了那道烟雾。 两人半蹲躲在草丛里,盯着亭子的方向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林月照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心脏都快停了,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却看到白色的耳朵,琥珀竖瞳。 是夙不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眼神狡黠,咧嘴无声一笑,看着林月照想骂他的样子,故作正经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月照瞪了他一眼,无声张嘴骂了一句“你吓死我了”,又飞快转过头盯着亭子。 那个弟子见对方不动了,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瓶子,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瓶子,打开,一只黑漆漆的虫子爬到他的手上。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匕首,对着弹琴弟子的命脉就要落下,刀刃反射出冰冷的光,而弹琴弟子依旧呆楞在那里,无知无觉。 林月照手一直放在腰间的符箓袋中,见那个弟子要动手,她瞬间抽出一张符箓,两指夹住注入灵力,符纸化作流光精准击中那人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匕首被击中“叮”的一声弹落在地,滚了两圈。那弟子猛地转头,看向符纸飞来的方向,见三人从草丛出来,面色一变。 “你是何人?在做什么!”林月照 冷声质问,一边往前逼近两步,将弹琴弟子护在身后,手中符箓蓄势待发。 那人见自己败露,眼中闪过慌乱,根本没打算解释,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他刚跑出去两步,一道青色身影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江千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那人背后,堵住了退路,没说话,只用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夙不言一步步靠近,嗤笑一声,“嘁,跟他废什么话,先抓起来再说。” 那人见跑不成,眼中闪过狠戾,他从袖中抓出一把粉末,朝三人甩去,林月照连忙拽着弹琴弟子呆滞的的身体躲开,粉末扩散成浓烟,扑面而来,林月照下意识捂住口鼻,黑烟将那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周围完全看不清,等她再睁开眼,那人的身影在黑烟中扭曲几下,化作一阵黑气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一具皮囊。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皮,从上到下保留完整,纹理清晰,衣袍还留在地上,没有一丝骨骼血肉。 林月照看着地上的人皮,眉头紧皱,看了一眼便转过头不想再看。 夙不言倒是看起来挺感兴趣,他蹲下身翻了翻人皮,刚才的黑色瓷瓶落在地上,那只虫子失去控制,漫无目的地在地上四处乱爬,夙不言将虫子捡起来。 林月照靠近看着那只还在挣扎的虫子,“这是什么?” “不知道,先带给宗主。”夙不言把虫子塞进瓶子里。 身后传来闷哼一声,那个被林月照放在地上的弹琴弟子也醒来,他坐起身,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唔,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躺地上?我记得……” “你被人暗算了,别担心,刚才那个人要害你,现在已经跑了。”林月照上前安慰。弹琴弟子闻言脸色一白:“怎会如此,多谢师姐。” 林月照摇摇头,询问他的情况,弹琴弟子说自己没事,自会去医药堂检查。 林月照嘱咐他莫要再轻信旁人,少来偏僻地方,便和江千渡夙不言赶去宗主那边。 宗主院中。 孟玉映听完林月照的讲述,脸色阴沉地可怕,“好大胆子,敢直接在宗门行凶。” 她接过瓷瓶查看,将虫子倒在桌上观察,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生死蛊,母蛊在操控者手中,子蛊植入受蛊者体内,操控者可以通过母蛊控制受蛊者命脉,生死由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刚才那人应该是想把子蛊种进那个弟子体内,至于目的还不得而知。” 师昙宁在旁边也听得脸色发白,“什么人竟然如此狠毒。” “有什么办法能追查到母蛊的位置吗?”林月照问。 孟玉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对蛊虫不甚了解,也只知道点皮毛,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追踪母蛊,不过你们可以去找一个人,他可能会有线索。” 林月照问是谁。 “鬼市,‘万事通’,你们可以去找他。” 孟玉映收好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对了,你们有钱吗?” 林月照有些莫名,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孟玉映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见到他可能要破点财,至于多少,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哦对了,昙宁,你明天和他们一起去,也该你去历练历练了,至于其他,我也会继续派人调查。” 师昙宁连忙称是。 几人离开宗主住处,回去准备明天出发。 13. 鬼市暗行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出发了。 几人根据孟玉映的指引,百转千回才找到鬼市入口。离白蕴城不远不近,入口在城外山中的一座山神庙中,转动石像便可以进入。 鬼市算是修仙界的“灰色地带”,各地都有分布,散修会在鬼市倒卖货物换修炼资源,也有修士买一些见不得人或者来路不明的东西。 四人穿过狭长通道,来到一片开阔地界,这里是一处地下天然洞穴,聚集着各路人士。此地鱼龙混杂,来往的人不少,各个都戴着面具。 不得露面,算是鬼市约定俗成的规则,毕竟有的东西来路不正,谁也不想被人认出来,行人说话都压低声音,更没什么人吆喝。 林月照也戴上了面具,是师昙宁提前准备好的,一副青面獠牙的鬼面,看起来有点吓人,和她的气质有些不搭,林月照倒是觉得挺酷,让她想起了傩面。 江千渡的面具是纯黑色的,朴素简单,露出下半张线条分明的脸和薄薄的嘴唇,林月照觉得很适合他,刚戴上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被问起来才收回视线。 夙不言选了和他同样的狐狸面具,红白配色,跟他人一样张扬自信还臭屁。师昙宁的则是莲花纹样的金色的面具,贴在面上,雅致简洁。 四人沿着主路行走,两边的招牌密集,一个摊位连着一个摊位,东西随意堆在摊子上,好像摊主并不在意是否能卖出去,只待有缘人。 那些东西林月照不敢细看,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瞟到一个瓶子,里面装了红色淌血还在蠕动的东西,反应过来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收回目光。 她搓了搓胳膊,目不斜视往前走,只盯着招牌看。 越往里走摊位越少,在一个拐角处,林月照看到一个白布被随便用杆子撑起来,边角卷曲泛黄,上面用黑色墨汁简单写了三个大字——万事通。 走近,白布下面摆了一张桌子,说是桌子,更像是四个木棍支起来一块板子,感觉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折了。 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袖口起了毛边,露出消瘦的手腕,他没有戴面具,在满是面具的鬼市,那张露出来的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仿佛很久没见日光,衬得眼眶周围的黑青十分显眼,如同三五天没合眼一般,他俯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着什么,林月照凑近也没看出来。 那青年仰头打了个哈欠,才终于反应过来来人了。他没着急迎客,伸着胳膊抻了个懒腰,目光在四人脸上懒懒散散地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开口。 “这边几位啊,是来算卦问卜还是看事儿,先问后看,组团更便宜,三人打八折,四人打七折,童叟无欺。” 林月照上前一步开口,“你就是万事通?” 青年闻言歪了歪头,往后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招牌”还挂着,朝白布努努嘴:“这儿不是写着吗?如假包换,您是不识字呢还是眼神不好?还得给您念一遍?万——事——通——听到了吗?” “行行行,”林月照连忙打住他,“知道了行了吧,我们不算卦,来问点事。” 青年来了兴致,把毛笔搁下:“哦?什么事啊?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敢随便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月照扫了一眼四周,漆黑的洞穴,戴着奇形怪状的人,渗人的货物,在这种地方说不违法乱纪,可信度约等于零。 林月照没有拆穿他,从袖中取出黑色瓷瓶递过去。 “既然叫万事通,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想问问……” 说话间,青年拿起瓶子,打开看了一眼,在看到那只虫子的瞬间,他的瞳孔微缩了一瞬,随后立马把瓶盖盖上。 “嚯。” 还没等林月照话说完,他就短促感叹一声,把瓶子放下立马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干脆利索,仿佛刚才的瓶子是洪水猛兽一般,“这东西咱可不认识,拿走拿走,今儿也该收摊了。”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布包上一扔,全部包起来,就要去拆桌子。 这桌子果然能拆,林月照心想。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一把按住桌子,不让青年收拾,提高音量,“等等,加钱问行了吧!” 青年手顿住,他直起身,又扫视了四人一遍,好像在心里估价一般,随后重新坐回位置上,脸色挂起热情的笑容,“哎呀,加钱啊,您早说啊,看您这么着急,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说。” “不过嘛,这事可不好说,得看您加多少钱,毕竟做生意得看诚意。” 看见他瞬间变脸的样子,林月照内心咂舌,她在来的路上就预料到这一幕。宗主说万事通爱财,看他刚才看见瓷瓶里的东西却毫不着急的样子,除了这事本身不好说的缘故,多半是装样子为了压价。 果然无利不商,套路真多。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千灵石,沉甸甸地砸桌子上。 “一千灵石,够不够?” 青年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灵石掂了掂,分量挺足,嘴角笑意更明显,“哟,老板大气,太够了,您问吧。” 林月照终于问出问题,“生死蛊,我知道你认识,说吧,它的主人是谁?怎么找到?最近修仙界有人失踪的事情你知道吗?那些人去哪里了?” 万事通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四个问题,给你算三个,我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林月照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行,你说。” “首先,我知道生死蛊的主人是谁,一个用蛊很厉害的蛊师,人称千灵蛊主,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不过嘛,他这个人很神秘,行踪不定,一般人就算想找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你有办法吗?”林月照追问。 万事通拍了拍装灵石的袋子,眼神暗示她。 林月照嘴角抽搐一下。咬着牙又把手伸进储物袋。 旁边的师昙宁走过来按住她翻找的手,自己取出一袋灵石放到桌上,那一袋扔在桌子上的声音更重,明显分量更足。 师昙宁柔声开口:“师姐,不能让你一直破费,这总归与合欢宗有牵扯,合该我来付钱。” 林月照感动地看着她,“好师妹……” 万事通看见那袋新灵石,眼睛更亮,把两个袋子归拢一起,“好说好说,现在就告诉各位。” 他压低声音,“销金阁,就是那位蛊主的地界。销金阁明面上是拍卖法宝灵丹的地方,不 过很少有人知道那里还有别的勾当,那些失踪的人也大概与此地有关,别的我不多说,你们去查便知。” 林月照看着他,干脆利落地说:“你带我们去。” 万事通闻言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不去。” “加钱。” “加多少?” 万事通立刻接话,已经演都不演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如同打仗一般。 “你要多少?” 万事通伸出一根手指,林月照还以为要加一千灵石,他直接报价一万灵石。 林月照听到后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她音量不自觉提高,声音在洞里回响,引起其他商贩注意,她连忙捂住嘴。 万事通悠哉悠哉根本不自觉,“这可是卖命的活儿,值这个价,也就我有办法带你们进去,不然就凭你们根本别想占到边。” 林月照咬牙,还想砍价,但是万事通根本不吃压力,分毫不让。 她转头看了看身后仨人,师昙宁刚才已经拿出不少,应该都是她自己的积蓄,现在怕也没多少;江千渡,一个山头的,都知道宗门一个月的灵石份额多少,怕是连自己的零头都没有,至于夙不言…… 林月照刚跟他对视,他就立马摆手,“哎,你可别打老子主意,之前一直在修炼,哪来的灵石给你,凡人的钱倒是有点儿,可惜他不要。” 四个人现在都是穷光蛋,一万灵石都凑不出来。 “赊账。” “不赊。” “分期付款。” “不分期。” 她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每一下都□□脆利落的拒绝。 林月照深呼吸,终于伸出手从储物袋里掏出季君凛给的玉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凌虚山掌门玉牌,我师尊的,你拿着它去宗门要钱,保证一份不欠。” “当时,这个不能给你,只是一个担保,事成之后,我亲自带你去取,耍你我就是蛊主的手下败将。” 万事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玉牌。 他心想没想到还是凌虚山的弟子,凌虚山可是大宗门,财大气粗,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要点利息。 玉牌应该是真的,没问题;誓言也发得毒,也没问题。万事通思索片刻,感觉应该都没问题。 “行,成交。”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骨头发出脆响,“不就是销金阁嘛,带你们去,就当是做好事了。” 明明是收钱做好事,林月照在内心吐槽。 他又补充道:“丑话说在前头,包去不包活,到时候听我的话,出事了我可不救,跟上吧。” 四人跟上他,万事通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销金阁算是明面上的生意,主营的拍卖场不论正道还是邪道都可以参加,不过很少人知道销金阁背后还有两门生意,烬夜台和落朱舫。” 林月照疑惑,“那是什么?名字还怪好听?” “呵。”万事通嗤笑一声,少见地没有吊儿郎当,“好听吧,拿人命换的。” “什么意思?” 万事通转头看向几人,“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修士去哪里了?就在你夸名字好听的这两个地方。” 14. 销金烬夜 万事通带着众人来到销金阁门口,从外面看,就如同寻常阁楼一般,只是稍微高几层。待到万事通将入场费将入场费交上之后,侍者带领众人进入。 销金阁名字不算特别,就如同普通的典当拍卖行一般,但是走进的时候,林月照还是被内里的景象震惊到了。 这里空间巨大,中间是一块空缺,不仅上层有房间,下层也有,上下各有七层,从栏杆往下看,中间是一块巨大的圆形场地,从上到下呈环形逐级收紧,让每一层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 每一层都围着环形包厢,包间之间用柱子和纱帘隔断,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纱帘背后晃动,周围人声嘈杂。 林月照:“这里好大啊。” 万事通:“你以为呢,这里可是南洲最大的拍卖会场,这里的地面都是灵石铺就的。” 师昙宁也感慨:“这阁主到底是什么来历?太有钱了,感觉宗门也不会如此奢侈。” 万事通:“谁知道呢,突然冒出来的,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侍者带他们到了三楼包间:“诸位客人第一次来,这里位置适中,视野开阔,想要参加拍卖的话,包间里有传讯铃,摇铃便可以出价,桌上点心酒水自行取用,不额外收费。” 随后侍者将五人请进门后离开。 包间不大但布置雅致,矮桌,蒲团,香炉,桌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纱帘是烟霞色,从里面往外看十分清楚,而刚才经过从外面往里看却只有模糊的轮廓。 万事通熟稔坐下,捏起一颗蜜饯就扔嘴里,夙不言也大大咧咧坐下,师昙宁拘谨地坐在林月照旁边,江千渡则靠着墙站着,双手抱胸警惕看着四周。 林月照:“你就这么吃了?” 万事通又捏起一块莲子酥塞嘴里,说话含糊:“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销金阁会在点心里做手脚吧,他们可没蠢到砸自己招牌,放心吃,这里的点心不仅能吃,味道还比外面好一百倍。” 林月照凑近闻了闻,点心很香,表面还泛着油润光泽,确实让人有食欲,不过一个拍卖会场点心做这么好吃干嘛? 难道是为了抓住来客的胃让人为了这口吃的回头光顾?林月照心想着,但是还是没敢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过了一会儿,下面的圆形场地中,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袍的人上台,宣布拍卖会即将开始,拍卖场喧哗声起来。 此时,包间的纱帘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林月照转头朝没闭紧的木门看过去,人影匆匆,似乎是几个侍者簇拥着一个人走过来。 人太多了,林月照也没看清楚,只瞥见在一群侍者的灰色衣袍中,一抹烟紫色格外显眼,那人身上似乎还戴着银饰,走路时配饰相击发出叮铃声,以及一股香气,林月照说不上来什么味道。 随后那人就被带进了林月照他们隔壁的包厢,侍者低头恭敬询问了什么,那人说了句“不用”,侍者便全退出去了。 林月照还没来得及思考隔壁人的身份,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一件件拍品被侍者抬到台上,众人开始竞价,林月照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每件拍品都价值不菲,有极品灵剑,还有上古功法残卷,以及品质上乘的灵草丹药。 光是最低价就不是林月照能承受的,有的拍品甚至被抬到上百万灵石,林月照听得直咂舌。 “有钱人真多。” 万事通闻言慢悠悠接话:“那当然了,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光是我认得出来的修仙界世家子弟就有七八个,人家财大气粗,不像某些人……一万灵石还得赊账。” 他的语气意有所指,林月照嘴角抽了一下,她皮笑肉不笑回应。 “对啊,有钱人也不会在黑灯瞎火的鬼市摆摊。” 万事通眼睛微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呛声,台上拍品也如流水一般过着,上百万的灵石花出去眼都不眨。 直到最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夜的拍品还剩下两件,第一件呢,来自百年前覆灭的宗门令梧山,一块古玉,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了,我们销金阁的鉴宝师研究多日也没参透门道,所以这件拍品作为慈善拍品,不设低价。” 说着,主持人把蒙着的红绸揭开,一块青白色的玉石,泛着温润光泽,但是细看下,青白色中却掺杂着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遍布在玉石上,莫名的妖异。 众人似乎对这块玉石没什么兴趣,毕竟销金阁的鉴定师都看不出来,多半应该是无用之物,林月照当然就更没什么兴趣了。 她收回目光,胳膊肘却被人顶了一下。 万事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眼中兴致异常高,“快叫价。” 林月照:“为什么?” “哎,万一那块玉石是好东西呢,还没底价,别人都不要,说不定就让咱们捡漏了。” 林月照狐疑,还是摇铃报价。 清脆的铃声响起,主持人看向她们这边:“三楼七号包间客人出价一千灵石,有没有人加价。” 场上一片沉默,直到林月照以为要落槌时,另一声铃声响起。 “三层六号包间,两千灵石。” 摇铃者就在她们隔壁。 林月照愣了一下,下意识又摇了一下。 “三层七号,三千。” “三层六号,五千。” 林月照眉头轻蹙,看向万事通,他也在皱眉,低声疑惑:“不应该啊,难道是销金阁的托儿?这玉石有别的门道,只有到他们心仪的价位才停?”他又让林月照加价。 “三层七号,八千。” “三层六号,一万。” 报价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尾音上扬,清冽又带着几分低沉,似笑非笑,从容不迫。 价格一路走高,还没停止,隔壁每次加的价格都不算多,让她咬咬牙也能加上,好像那人并不是真的想要拍品,只是享受这种竞价的感觉,或者只是为了逗她。 到后面,价格接近两万,林月照每次加价都紧张地要命,甚至害怕对面不加价了,祈祷对面千万不要收手。 “两万二。”林月照再次摇铃。 中间停滞了几秒,林月照紧张地憋着一口气。 隔壁又接上,“两万四。”尾音依旧带着令人牙痒的从容。 林月照放松吐出一口气。 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好像逗弄h到小猫小狗一般,似乎心情很好。 林月照看了看万事通,对方摇了摇头,她放下铃不再加价。 万事通低声说:“差不多行了,万一被人耍了,那只是普通玉石,等会儿要赔死,咱们隔壁说不定是托儿。” 林月照点点头,看向隔壁包间,人影憧憧,对方戴的银饰折射出的亮光透过纱帘映入她的眼中,轻细的叮当声又响起。 最终,不出所料,玉石落入隔壁手中。 主持人报完价,那人似乎玩开心了,整场拍卖会只买了那一件不起眼的玉石,便起身离去。 林月照心里直道怪人。 最后一件拍品上来,主持人提高音量:“最后一件,是大家最熟悉的,出自名家之手的《美人图》,共十张。” 一张张画卷被展开,确实是各色美人,不过,也仅限于此。 可是结果却出乎几人预料,主持人都没怎么介绍美人图,直接报出三万的底价,参与拍卖的人却好像早已了解,主持人报完价格便立马加价,而且每次加价幅度都不小。 价格很快飙到十万,呈现出往百万上涨的趋势,比前面有的拍品价格还高。 夙不言疑惑询问:“销金阁 也有这种凡品,还是作为压轴登场?还这么烫手,有什么好抢的。” 其他三人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画技再好也不至于作为压轴拍品,更别说实在销金阁,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万事通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好像在说“你们果然什么都不懂。” 他磕着瓜子解释,“别小看这美人图,这可是烬夜台的入场券,知道烬夜台是什么地方吗?” 四人齐刷刷摇头,万事通“啧”了一声,继续说。 “烬夜台,说白了就是修仙界的赌场,以钱换钱,以物换物,灵石,法宝,功法,丹药都能往上押,赢了盆满钵满,输了倾家荡产,所以啊,这个入场券就是筛选人的门槛,有钱才能玩,没钱连门都摸不着。” 说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只是如此,倒也不至于如此疯狂,这烬夜台中还有更隐蔽的东西。” 林月照闻言警惕起来,接下来的才是关键。 “烬夜人,说好听点叫烬夜人,实际上就是顶级炉鼎,男的女的都有。有了这画像,进入烬夜台便可以随意挑选烬夜人,选中之后带走,一夜之后,修为便能大有增进,甚至可以突破当前的修炼瓶颈。” 果然,修仙界,灵石,丹药,功法,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身外之物,都可以不在乎,而修为才是实打实的。 修炼本就为了去寻大道,为了长生,修为每增长一分,便离长生更进一步,有更强大的实力,走在修炼的路上便能更顺畅,人人得而畏之敬之尊之,谁能不渴求。 师昙宁听完脸色都白了。 江千渡眉头紧皱:“所以,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就在这里,成为了烬夜人。” 万事通轻哼一声,带着冷意,“所以我说不好办,烬夜台在销金阁,有专人把守,修为强大,强闯更是不可能,那些倾家荡产的人怕是也被抵在这里做烬夜人了。” “至于你们想派宗门弟子来攻打。”他似乎看出众人心思,“你觉得能弄出这种地方的人,会舍不得几条人命吗?别到时候人没救出来,直接全军覆没了。” 林月照攥紧桌角,她已经差不多理出来了。 蛊主挑选合适的人选,派人用生死蛊控制住,性命握在他人的手中,受蛊者便不敢偷跑不敢造次,只能留在这里做烬夜人。 而销金阁作为掩护和渠道,吸引一批批修士进来,对于输的人,销金阁既能得到钱财,也到了新的烬夜人,而对于赢的人,他们也不亏,毕竟尝到甜头的人,还会忍不住诱惑再来。 赌场永远不会亏。 烬夜台,如其名,燃尽夜晚,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迷失其中。 这就是销金阁和烬夜台织成的巨网,将人牢牢困住,深陷其中出不来。 至于落朱舫,万事通表示他也只听过名字,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也不知道。 她看向万事通:“你有什么办法能先进去打探一番吗?你既然带我们来了,想必还是有办法的对吧。” 万事通没说话,此时最后一张美人图被人以七十万灵石的价格拍走,有人陆续离开,低语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响起,买到美人图的人则被主持人带走,进入销金阁深处。 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起身拍了拍碎屑,“你很聪明,我也确实有办法,走吧,先换个地方说,待会儿他们要清场了。” 万事通似乎对这里还挺熟悉,带着人左拐右拐,躲过清场的人和侍者,停在一处拐角,前面似乎就是烬夜台的入口,主持人带着美人图买家进入,门口守卫检查后将人放进去。 五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角落偷看,林月照压低声音戳了戳万事通的胳膊询问:“我们该怎么进去啊?” 直到到了万事通所说的密道,众人见状无不嘴角抽搐:“你说的入口就是这个啊?!” 15. 萌物小队 万事通带着他们找到那个所谓的“入口”,就是一个小洞。那个小洞只有巴掌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石块堵住,万事通把石块拿开,小洞展露在众人面前。 四人盯着小洞,沉默了好一会儿,皆无语,看着万事通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开玩笑吧”。 万事通还很得意,他朝四人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厉害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发现又挖穿的,这销金阁地下布置的阵法固若金汤,别看这个洞不大,我可费了不少功夫,这个点位阵法最薄弱,洞只能挖这么大,再大就要被发现了。” 他还伸出苍白消瘦的手展示给四人:“看看,都有茧子了,能有我帮忙你们就偷着乐吧,还嫌弃上了。” 林月照:“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挖洞?” 万事通:“当然是为了打探信息啊,不然你以为我那些机密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林月照深吸一口气,咽下想要质疑的声音:“行,你最辛苦,那请问我们要怎么过去呢?”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洞口,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自己都不行,更别说江千渡和夙不言了,内心无语“到底什么人能过去”。 万事通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着她,没着急回答她的问题,慢慢悠悠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的白润珠子。 “易形珠,我的压箱宝贝,上古灵珠,注入灵力可以化作动物模样,体型越小越好,容易潜伏,不过嘛——”他话一顿,“只能一个人用。” 林月照闻言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法确实可以进去,但是只能一个人用,这办法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总不能他们抽一个人进去吧。 “那我们怎么办?”她下意识问。 万事通挑眉:“你不是符修吗?类似的变形符没有?” 林月照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直接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认识时间不长,她也没开口提过,竟然被他直接看出来了。 万事通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朝江千渡和夙不言抬了抬下巴:“那个臭脸的和那个不爱说话的,他们两个大概用兵器,手掌指根和虎口都有茧子。” 又看向师昙宁:“她指腹有茧,留着指甲,身上没有火药味或者药草味,大概是音修,弹琴的。” 最后看向林月照:“你,手上即没有用兵器的痕迹,身上也没有特别的气味,袖口和领口有朱砂残留,朱砂这个东西,若不是炼丹,多半就是画符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林月照闻言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有残留的朱砂痕迹,可能是之前画符的时候沾上去的忘记清理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得意地下巴都要扬上天的样子,林月照有些忍俊不禁。 她心想这要是搁现代,这种观察力和消息收集能力,当私家侦探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在警匪片里也能混个前排人物,果然“万事通”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她点了点头:“行,你最厉害,说得太对了。” 万事通轻哼:“那是自然,我的本事还多着呢。这珠子可是我千辛万苦弄到的,要是传出去,多少要化形的大妖都要来抢。” 万事通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夙不言闻言嗤笑一声。 林月照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实际上,变形符她是真有,不过没那么大威力,顶多改变一下身高面容,要随心所欲变成动物,这种精细程度的符箓怕不是她现在能做到的。 不过嘛,她有系统啊,这种外挂不用白不用,系统走了有一段时间,但是商城还在啊。 这段时间,魔头对他的好感度又莫名涨了不少,积累下来的任务积分还堆在商城里没处用。 她的意识在商城中翻找,果然找到类似功能的变形符,不过还挺贵,她嘴角抽了一下,直接花出去一半多,算了,积分不用也是放着落灰。 她一口气买了四张,递过去一人一张:“注入灵力,心里想着要变的模样就行。” 递给夙不言时,告诉他:“你本来就是妖,变回原型然后变回幼崽就行了,体型小。” 夙不言闻言听到要变成幼崽,有些抗拒,但是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洞,还是认命接过。 师昙宁双手捧着符箓,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看着林月照:“师姐,你好厉害,这么厉害的符箓都有。” 万事通凑近看着符箓,眼睛一亮:“嚯,还真有啊,这么厉害以后给我的摊子供货怎么样?咱们三七分。” 林月照本来被师昙宁夸得还有几分得意,听到万事通的话心里一虚,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这要是供货她的积分非得透支光了不可,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这时江千渡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近压低声音说:“师姐,待会儿进去小心一些,跟紧我。” 他看着她时,眼瞳如黑曜石一般漆黑,眼神专注,带着几分偏执的认真,林月照被他盯着莫名心跳快了几拍,下意识移开目光,轻笑点了点头。 几人激活变形符,光线变化过后,几个小身影落在地上。 万事通化作一只黄鼬,毛色黄褐,脸部的黑色毛发和他本身的黑眼圈重叠了,莫名神似本人。 夙不言变回原型,这还是林月照第一次看着他的原身,白色毛发蓬松,眼睛弯弯的,只不过要小许多,毕竟是幼崽嘛。 师昙宁化作黄鹂,羽毛鲜黄,她扑腾了一下翅膀小心飞了一圈,对这种感觉很新奇,随后落在夙不言蓬松的毛里,夙不言身躯一僵,摇了摇尾巴,倒也没说什么。 江千渡化作一条小黑蛇,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盘成一圈,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依旧专注,不过放在小蛇身上,莫名可爱。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蛇的头,夸了一句可爱,小蛇似乎不好意思,尾巴尖动了动。 实际上,他们四个在林月照眼里都简直可爱炸了,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每个都摸一遍,手感绝对好,平时人形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变成小动物感觉就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蒙上了可爱滤镜。 谁能拒绝一群萌物,萌得没边了。 林月照捧着脸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在夙不言被盯得不耐烦的眼神中终于用了变形符。 白光一闪,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头上多了一对触角,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在身后舒展。 她变成了一只粉翅蝴蝶,淡粉色的翅膀,翅尖是一抹清透的蓝绿色,像是两片娇嫩的花瓣。 她试着飞了两圈,扑了扑翅膀,感受着飞行的新奇感,最后落在江千渡的蛇头上。 小蛇的脑袋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月照会飞到他头上,随后又放松下来,吐了吐信子,任由蝴蝶站在他的头上,远远看去,好像小黑蛇头上戴着一个粉蓝色蝴蝶结。 林月照触角动了动,指着前方,瓮声瓮气道:“好!我们出发!” 黄鼬打头阵,夙不言走中间,江千渡在最后。 众人沿着洞口一直往前走,洞不长,大概走了十来丈远,前方出现光亮,暖黄的光透进洞口,还有隐隐约约的嘈杂人声传进来。 直到小蛇探出洞口,林月照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这里似乎是一个房间,洞口位置就在床底的暗角,很隐蔽。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柜子,周围是金红色的纱帘。 一个身影正坐在梳妆台前面背对着他们,那似乎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水红色的衣裳,正在梳妆。 这时,门开了,另一道女声传进来,带着几分催促之意:“斐,该出去了。” 斐? 听到这个字,林月照心中警觉,那柄簪子的主人名字里也有斐,不知道是同音字,还是巧合。 名叫斐的女子应了一声,起身出去,在她转身时,林月照短暂看清了她的面容,二十出头的样子,神情却很疲惫,林月照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随后女子戴上了金色面具。 房门打开又关上了。 林月照从床底飞出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落在江千渡旁边:“这样,我们分头调查,两两一组,我和阿渡一组,夙不言你和昙宁师妹一组,万事通你留下了殿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不求你救我们,麻烦去凌虚山报个信,就当为了你那一万灵石,事成之后再给你加点儿。” 黄鼬闻言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情况及时传音联系。”林月照最后叮嘱了一句,和江千渡出了门。 门开后,外面的声音毫无遮挡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这里是一个和销金阁拍卖场类似的结构,环形大厅,上下数层,中间是宽阔的圆形场地,但却和销金阁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里望出去好像蒙了一层雾一样,到处都是暖黄色的光线,红金色的纱帘从梁柱上垂落下来,空气中弥散着淡淡香气,带着几分甜腻,让人的意识不自觉变得昏昏沉沉。 场中央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子,坐满了人,桌前的人有的在癫狂大笑,有的捶胸顿首抱头痛哭,成袋成袋的灵石不要钱一般往桌上堆。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骰子在壶里摇晃碰撞的声音,玉牌砸在桌面上的脆响声,赢者欢呼声,输者叫骂声,构成了这片赌场最恐怖的一面,所有人都沉迷在玩游戏,感觉不到花出去的灵石却是真实存在的。 林月照快速扫了一眼,指挥着江千渡在廊柱桌椅间快速移动。 除了在大厅狂赌的人,还有一部分人进入一个房间,随后各自带出一个人,这些人和斐一样穿着水红色衣裳,戴着金色面具,走进了周围的环形房间。 林月照带着江千渡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透过门沿缝隙能听到房间内传出男女交缠的淫靡声,和灵力的波动,林月照瞬间明白了房间内在采补,那些被带走的就是烬夜人。 她脸上一热又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销金阁,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用触角戳了戳江千渡的头让他赶紧去别的地方。 林月照看着楼下的各个出口都有两个穿着黑衣的侍者,应该是这里的守卫,她提醒江千渡小心一点别被发现。 江千渡一路沿着边缘往前蜿蜒前行,融入阴影中,仿佛流动的黑色雾气带着一抹粉色的影子。在赌桌间穿梭,躲过上头的修士,穿过层层红纱,在一个人少的拐角处,突然被一个人声叫住。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身影在她们身后靠近,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落入两人耳中,这里没有别人,这话就是对着她们两个人说的。 林月照浑身一僵,翅膀猛地收紧。 她们被发现了?! 16. 蛊主现身 在听到那道声音后,江千渡的身体也瞬间绷紧,蛇尾收拢,进入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林月照用触角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让他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如同没听懂一般,装作和普通动物一样,就是动作有点僵硬。 林月照心想,我们这样装傻充愣真的能蒙混过关吗? 不过好像确实没什么用,那人见两人没理,再次开口:“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不是真的动物,外面来的吧,我没恶意,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了,若是信我,就来房间一叙。” 说罢,那人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 林月照和江千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林月照心想,刚才那个人明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却没戳破,更没动手喊人,在这别人的地界,若是想动手,何必绕圈子。 她犹豫思考了片刻,江千渡的蛇身在她下方动了动,仰头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的意见。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江千渡跟上那人。 小蛇无声无息地跟过去,进了拐角的房间。这个房间和之前见过的没什么两样,林月照从江千渡身上下来,飞落在那人面前的桌子上。 那人摘掉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林月照认出来是一开始他们刚进房间时遇到的女子。 “二位可以恢复原形了,”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这里暂时安全,我并没有要伤害二位的意思。” 林月照犹豫了几秒中,不过既然被看穿了,也没必要再藏了,人身行动还方便一点。白光闪过,她解除了变形符,恢复成人形,江千渡也恢复原样,站在她身侧。 林月照率先一步开口问:“你是谁?” 女子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个青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合欢宗弟子宋斐然,几年前被抓到这里。” 林月照眼睛睁大,没想到真的是宋斐然,失踪几年竟然是被抓来做烬夜人,她暗暗压下心中震惊,面上波澜不惊:“你就这么自报家门,不怕我们对你不利?” 宋斐然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比起继续困在这里,不如斗胆一试,况且你们不走寻常路,恐怕也带着不寻常的目的而来,我说的对吧?” 林月照看着那双平静到麻木的眼睛,想到一个人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数年,还要被当作炉鼎折磨,一日复一日,该是怎样的绝望才能将痛苦变成麻木,为了逃出去只能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 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受合欢宗宗主之托来这里调查。” 宋斐然听到她提到合欢宗,死寂的眼神中闪过光亮,她的声音激动到微颤:“是宗主让你们来的?合欢宗如今怎么样?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光景,是否和以前一样,莲花池依旧盛放,鲤离师妹是否还和以前一样调皮,有没有好好修炼……” 她细数着合欢宗的桩桩件件,声音又轻又柔,向往又惆怅。 林月照听着心里莫名伤感,轻声回道:“合欢宗一切都好,莲花池和以前一样,鲤离确实很调皮,不过也在努力,她很想你。” 宋斐然松了一口气:“是吗?那就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林月照:“我们捡到了你落在狐仙庙的簪子,追查到合欢宗。在合欢宗时有弟子差点被种下生死蛊后被带走,你能告诉我们这里的情况吗?” 宋斐然:“当时我也在调查狐仙庙的事情,中计被抓走,簪子遗落在狐仙庙。正如二位所见,销金阁的内里是一座赌场,我们这些被抓来的烬夜人,都是千挑万选的炉鼎之体,身体里被种下生死蛊,被进来的客人选中后与其采补,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她说着,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林月照攥紧拳头。 “那那些侍者是什么人?”江千渡突然开口问,抓住要害。 宋斐然:“那些侍者不过是皮囊,内里都是无法往生、嗜血成性的厉鬼,他们穿着人皮混在人群中,到处挑选合适的人选,抓来做烬夜人。” 林月照想起在合欢宗遇到的下蛊弟子,被拆穿后化作黑气逃离,恐怕也是这样,这些皮囊怎么来的,也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林月照胃里翻涌一下。 宋斐然又继续说:“这里的阵法和防守固若金汤,若是踏出去一步,母蛊就会感知到,立刻爆体而亡,我见过有不相信的人试过一次,连门都没走出去。” 林月照面色沉重:“蛊主在哪?如何能救?” 宋斐然指了指楼上:“蛊主的房间就在楼上,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只有偶尔才来,这个地方有一套完整的规矩,不需要他亲自盯着。至于解蛊的方法,估计也在他身上,他不在我们也没办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赌场传来的闷闷的喧哗声。林月照深吸一口气,捏了一张传音符,给夙不言和师昙宁发了简音。 “来这边,又发现。” 她报了具体位置,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叩声,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只白狐和黄鹂鸟钻进来,随后化作人形。 师昙宁连忙询问:“师姐,有什么发现,这位是?” 她看着女子身穿烬夜台的衣裳,心中涌起几分警惕。 林月照介绍:“别担心,她是自己人,合欢宗弟子宋斐然,就是我们一开始要找的那位。” 随后她又把得知的消息说了一遍,师昙宁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宋师姐原来被抓到了这里,那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救人?” 夙不言烦躁晃了晃尾巴:“啧,要不直接出去找救兵,不然光靠我们几个硬闯太冒险了。” 宋斐然听到这个办法摇了摇头:“不好办,一旦被蛊主发现,他会直接舍掉这里所有人的命,生死蛊控制着所有烬夜人,他若是动了念头,这里几十条人命怕是要没了。” 师昙宁脸色越发白了,咬紧嘴唇没出声。 众人愁眉不展。 这时,宋斐然腰间的传音铃忽然响了一声,她脸色微变:“侍者传音,说蛊主今晚要来,让我带几个人去服侍。” 林月照皱眉想了想,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去那边打探一下情况,你帮我找一身衣服,带我过去。” 她想了想,要不要再找一个人,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和宋斐然前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其他人还能有个照应,江千渡还想跟她一起,也被她按下来了。 她轻笑:“放心,人去多了反而顾不过来,就算有什么情况我还不会跑嘛?只是去看看,不会轻举妄动的,别担心。” 江千渡还想说什么,被林月照带着笑意的眼神盯得闭了嘴,随后点了点头。 宋斐然找来一身衣裳,同样的水红色,以及一副金色半面。林月照很快换好,将面具扣在脸上,盖住了她的眉眼和鼻梁上半段。随后她看了身后几人一眼,转身跟着宋斐然上楼。 蜿蜒楼梯层层叠叠,光线从暖黄变成了冷色调,空气中甜腻的香气也减淡,变成混合着药草香的冷气。 宋斐然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关节轻叩了三下门,没有回应,蛊主还没来。两人进门后在房间里翻找。 < p>房间陈设简单,确实能看出不常待客的样子,简单的桌椅这些,没有太多的装饰,房间被纱帘分成里间和外间。 林月照打开柜子,里面有几沓册子,大多数是销金阁的账目和往来名册,没什么值得看的。两人翻完外间又在里间翻找,小心翼翼尽量不弄乱房间留下翻找的痕迹。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极其细微的银饰碰撞声,叮当作响。 声音在门口停下,林月照瞬间紧张起来。随后那扇门被从外面推开。宋斐然飞快朝她比了个眼神,林月照心领神会在桌边假装收拾东西。 门被从外面推开,那股林月照在销金阁闻到的香气又飘进来,很熟悉。那身影在房间环视一圈,随后走到案桌边缓缓坐下。 那人坐定后银饰叮当声也停了。宋斐然上前行了一礼,接过那人褪下的外袍,林月照依旧低着头假装擦拭桌子,用余光往那边看。 透过纱帘,她看到了一抹烟紫色的衣角,衣摆边缘用银线缝制着细密的花纹,那人身上戴着几种银饰,不会觉得繁琐,与衣服相衬得恰到好处。 那人坐下后随意倚着靠背,烟紫色的袖袍松松垂下来,露出半截手腕,他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没人奉茶?”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尾音微微上扬,很年轻的一道声音。和在拍卖场上林月照听到的隔壁包间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是他?林月照心中疑惑。 宋斐然放下外袍,快步走到案前,拿起茶壶就要沏茶,却被那人声音打断,那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却能让人听出几分冷意。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伺候?”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是林月照知道在点她,她必须动了。宋斐然手顿住,僵在案边,林月照上前接过茶壶,隔着面具对着宋斐然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开始沏茶。 洗茶、温杯、出汤,一气呵成恰到好处,茶香在房间弥漫,林月照将茶盏端在手中递过去,放在那人前面。那人没出声,依旧用指尖轻叩。 随后声音停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手间,林月照瞥见他腰间挂着那枚拍卖会上的玉石,正被一根细绳系在腰间。 真的是他,他就是蛊主?!林月照心中起了一层波澜,面上不显。 她悄悄垂下眼皮,借着低头收拾茶具的动作观察那人相貌。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面皮白净,眼皮很薄,双眼皮有一道浅浅折痕,睫毛不算长,但是很密。唇色偏淡,喝茶微抿着。鼻梁不算高,但和整张脸的轮廓配合得恰到好处。那是一副没什么攻击性的五官。 用林月照的话来说,应该属于淡颜系。 人畜无害的长相,如果走在大街上,说不定会被当成哪家的世家公子,而现在这张脸却和“蛊主”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长发只用一枚银饰半扎在脑后,其他的头发随意披在脑后。 林月照以为自己观察得很小心,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却对上了那人投来的眼神。 黑色眼瞳,却不是完全的黑色,似乎还夹杂着棕色和极淡的绿色,林月照依旧无心分辨,因为那双眼睛中的审视太过强烈,仿佛要通过对视将她这个人看穿。 冰冷的,无情的。 林月照僵住,她不知道该不该收回目光,紧张到血液似乎都凝滞了。 “看够了吗?嗯?” 17. 搞波大的 林月照稳住心神,垂下目光压低声音回道:“没有。” 那人看见她僵硬的样子,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一般,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化得极快,从冰冷的审视瞬间被一个笑意覆盖,那笑意虽然谈不上多温暖,但是若是不与他所做的事情联系起来,只会觉得那亲和无害,仿佛邻家哥哥一般的笑容。 只可惜,眼前的人和邻家哥哥沾不上一点边。 他一开口,那点冰冷更是沾上了无边恶意。 “没有?没有什么?是没有看够还是没有在看?嗯?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看了就是看了,眼睛位置摆不好,合该直接剜了拿去喂虫子,你说好不好?” 他语气平淡随意,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说的话却让林月照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旁边的宋斐然闻言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过来帮忙解释,蛊主却抬手朝着宋斐然的方向随意摆了摆,宋斐然的动作瞬间被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而蛊主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月照脸上,没有移开过。 “你似乎……有些眼熟,”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面具摘了我看看。” 林月照闻言眉头紧皱,摘面具是不可能的,万一这张脸被蛊主记住了,以后少不了有麻烦。她藏在袖中的手捏紧一张符箓,灵力在指尖悄然凝聚,若有意外便直接激发符箓,先脱身再说。 宋斐然在几步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体内还有生死蛊。林月照就那样僵持着姿势没动。 蛊主看着她丝毫没有摘面具的意思,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温和:“不摘?是想违抗命令吗?” 他盯着面具看了几秒,缓缓抬起手:“既然不想摘,那本尊来帮帮你好了。” 那只手逐渐靠近面具,林月照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手中那张符纸被她攥得发皱,灵力已经灌入符文中,只待手指碰到面具边缘便会激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恭敬的侍者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新一批的丹药已经制好了,按例来请您去查验。” 那只手停在半空,在听到外面的人说的话后,手指蜷了一下,随后收回手。 他轻哼一声,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并没有发作:“知道了,来的还真是时候。” 他站起来,烟紫色的衣摆在空中晃了一下,服帖地靠着裤腿,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又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下来,侧头看向林月照的方向。 “留在这里。” 四个字言简意赅,带着浓浓的命令语气,然后便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内压抑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 林月照松了一口气,靠在墙壁缓了缓,她张开手,那里攥着的符纸已经被汗渍浸得半湿,变得皱巴巴的。 宋斐然走过来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林月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庆幸侍者来的及时,没走到动手那一步。 宋斐然也稍微放松,林月照捏起传音符给在其他房间的几人报了情况,然后和宋斐然去和几人汇合。 虽然蛊主警告不许离开,但是自己体内又没有生死蛊,不会被他威胁到。 房间内,林月照把蛊主去查验丹药的事告知几人,宋斐然眉头紧皱,她说:“今晚大概会有一批烬夜人被带走。” 几人闻言疑惑,宋斐然更详细地说了一遍。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合格’的烬夜人被挑出来带走,这里的不合格指的是有二心和不愿意做炉鼎的,他们被带走就不可能再回来。有一次我听侍者随口提了一句,那些被带走的人和落朱舫有关,每隔一段时候新制的丹药也和那些人有关,更具体的消息我也就不知道了。” 林月照眉头拧紧,看来失踪的人不仅和烬夜台有关,出去之后还要更深入的调查,到时候需上报宗门,不能再靠几人涉险了。 目前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时间紧迫没时间再离开找人来解决了。 “蛊主大概多久会查验完,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被带走?”她问。 “大概在子时之后,具体时间不确定,看蛊主那边的安排。” 林月照看了一眼系统时间,离子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她在心里思索各种方案。硬闯不行,对方手中握着生死蛊;偷偷解蛊不行,时间不够,而且短时间也找不到会解蛊的人:找人支援也来不及。 她心里千回百转,焦虑地咬着唇,手指在桌上轻敲。 其他人也是一筹莫展。 就在林月照愁地想挠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宿主您好,好久不见。】 林月照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飞起来。众人看着她莫名的反应,她只能打着哈哈说自己太着急了,随后又坐回椅子上。 真的是好久没有听到的系统声音,自从它说要去兼职加班后好久没再联系了,林月照还以为它把这个世界的她忘记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叙旧,林月照将现在的情况告知系统,让系统帮忙想办法,看看有没有破局之法。 系统运作几秒钟后回道。 【当前系统经过推理测算,找到一条最适配的破局路径。】 林月照连忙问是什么。 【系统商城中,有一种名叫‘净蛊丹’的药品,可以清除体内大多数种类的蛊虫,包括生死蛊。】 林月照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结合她当前的情况,说出了购买后的后果。林月照听完犹豫不定,最后在和系统商讨一番后,决定还是用这个办法。 她心里思索了一遍具体办法,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夙不言刚想说她又大惊小怪,林月照忽然说:“万事通,你去搞点炸药,咱们把阵法炸了。” 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万事通:“你终于被逼疯了?炸掉阵法这种话也能说出来,你不知道销金阁的阵法是什么级别吗?你以为放两个二踢脚就能把它炸开?” 林月照丝毫没有疯掉的样子,她的目光笃定:“所以才问你啊,鬼市里什么都有,能炸阵法的烈性炸药你肯 定能弄到。” 万事通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他真的能弄到。 他说:“好吧,不过我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弄齐,再快我也没办法。” 林月照点点头:“可以,你现在赶紧去。” 她语气里的催促之意分外明显,万事通撇撇嘴,转身走了两步,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真的疯了”,化作黄鼬从小洞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夙不言第一个开口:“喂,你到底想干什么,说清楚,你想动阵法?你知道一旦被发现,那些烬夜人会直接被灭口的。” 师昙宁也忧心忡忡:“是啊师姐,蛊虫没解决,动阵法只会打草惊蛇,我知道你着急,我们也很着急,可是也不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都能明白意思。 江千渡目光暗沉,没有反问林月照的决定,只是平静开口:“师姐,你的办法是什么?” 林月照看着几人焦急的目光,弯了一下唇角:“所以关键的就在生死蛊身上,蛊虫不解此局无解,那如果我说,我能解掉生死蛊呢?” 说完,林月照就听到倒吸凉气的声音,夙不言看着她突然赞同了万事通的想法:“我靠你真的疯了!你会解蛊?” 宋斐然尤为激动,将所有希望压在林月照所说的解蛊方法上:“真的吗?你能解蛊?” 林月照没急着回答,她悄悄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清蛊丹,瞬间她的手中多了一个瓷瓶,瓶子装着丹药。她假装在储物袋里翻找,随后拿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 几人对她这番行为感到疑惑,她解释道:“办法就是这个。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宗门偶然得了一些丹药,似乎对蛊虫有些作用,因为作用偏僻放在储物袋里都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 这番话说得好像真的是忘记了很久,突然才想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懊恼。 众人睁大眼睛诧异看着她。 夙不言惊呼:“你才想起来?!我们在这里着急想半天,有这种好东西居然能忘!” 师昙宁也激动:“有药就太好了。” 只有江千渡听完神色微动,并没有表现出激动,压下眉头像在沉思。 林月照只当他不信,尴尬地哈哈一笑:“哎呀,这也没办法嘛,而且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啊。” 说完她看向宋斐然,宋斐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接过瓶子:“我试。” 她把丹药倒出来,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褐色丹药,她一口服下,几人盯着她都在等着效果。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宋斐然忽然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她捂着嘴扶着桌子呕吐,面色涨红,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只暗红色的细虫,在地面上扭动了几下,随后蜷曲起了不动了。 那虫子和在合欢宗见到的一样。 宋斐然擦了擦嘴角涎液,感受了身体里静脉间的灵气流动,顺畅无比,毫无滞涩,也无被压制之感,她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泛红,只是挤出来一句话:“……真的有用。” 有希望了! 18. 放烟花喽 林月照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淡笑:“有用就好。” 她问了宋斐然这里所有的烬夜人的数量,从商城中买了相对应的清蛊丹,依旧假装从储物袋中翻找出来,递过去:“这里的丹药应该够了,你拿去分给其他烬夜人,动作要快,别遗漏了。” 宋斐然接过,郑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按着预想的进行,万事通按照约定时间回来了,他从洞口分了好几次将装着炸药的黑色布包拖进来,还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呼,终于回来了,弄这些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跟那些鬼市商人讨价还价可不容易,你回头要多给我小费。” 林月照打开检查了一下,一边点头:“知道了,亏不了你。” 她给每人分了一袋炸药:“好,现在按计划行事,我回去拖住蛊主,你们布置好炸药之后,听信号点火。” 几人分头行动。 林月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千渡还没走。 他站在房间内,金色半面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光与暗在他脸上交织,露出的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着。他没有说“小心”,更没有说“我要跟你一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烛火的光在他眼中流转,但他的眼神却很深,只装着她一个人,仿佛要把整个人吸进去。 他好像在刚才就没说话,虽然本来就话少,林月照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无奈,自己总是猜不透这个小师弟在想什么。她挥了挥手,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昏暗的灯光,背影隐匿在黑暗里。 她回到蛊主的房间,里面还和走的时候一样,蛊主还没回来。 她也不避讳了,直接坐在蛊主刚才做的那个椅子上,靠着椅背拿着桌上的一本账册随意翻看。 别说,这椅子坐着还挺舒服,有钱用的东西也好。 她换了一个姿势,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没在门口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蛊主进来,看见胆大包天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林月照,眉头微挑,没生气,反倒升起几分兴味,他走近了几步。 “哦?居然还在?我还以为你会吓得躲起来呢,不仅没躲,还敢坐在本尊的位置上。” 林月照漫不经心地翻着账册,回他:“我为什么要躲?我不用躲,也没必要躲。” 蛊主闻言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目光审视,嘴角依旧挂着兴味淡笑:“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毕竟烬夜台的人可没有胆子这么跟我说话,说吧,你是谁?” “真聪明,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你是主人不应该你先自我介绍吗?” 蛊主被怼得哑然,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无奈:“好,我的错,不过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是这销金阁的阁主,或者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蛊主。” “那你的名字呢?”她又问。 “名字?”他沉吟片刻,好像在思考,“不过是个代称,不过你要是想知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林月照冷哼一声,站起身,隔着桌子和蛊主面对面:“好啊,那就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蛊主闻言,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这些事情?”他漫不经心靠着墙壁,银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你指的是哪些事情啊?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可多了,管账、验货、接待客人,多的我自己都记不过来。”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仿佛被人污蔑了一般。 林月照死死盯着他,眉头紧皱:“你心知肚明,那些修仙界失踪的人,被你抓来做烬夜人供人采补,不从便会丧命,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是人命铺出来的。” 那人轻笑一声,仿佛林月照说的好像是逗他笑的玩笑话似的。 他站直身体,走到案桌后面的椅子那里,林月照警惕躲开,他却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子上,动作闲适。 “哦,是啊,不过,那又如何?” 林月照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眉头紧锁,声音提高带着冷意:“如何?你随意操控他人性命,将活人当作牲口一样买卖,你问那又如何?简直……丧心病狂。” 蛊主耐心听完她的控诉,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笑意更深了。 “丧心病狂?”他又重复了一遍,将词在嘴里咀嚼,“小蝶儿,修仙界弱肉强食,比这丧心病狂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应该也不知道吧?夺人灵根、灭人满门、草菅人命、杀人屠城,活人的性命不如一株灵草,你见过吗?你又管的过来吗?” 他嘴角笑意还在,眼神却变得冰冷,目光暗沉。 “修仙本就是追求修为增进,大道飞升,在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上爬,我呢,只不过是提供了一条捷径,又快又稳妥,他们不应该感谢我吗?我用灵草丹药养着那些烬夜人,他们在外面苦修百年也未必能有这么快的进境,我难道不是帮了他们吗?” 他的尾音上扬,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林月照胸口起伏,心里涌起翻滚的怒意,她的声音越发锋利:“就算苦修百年又如何?根基扎实、心性圆通增进来的修为才真正属于自己,就算靠你提供的方法让修为快速增进,又如何能对抗心魔。而且自愿的才叫帮,你把活人关进笼子里,喂最好的食料供养,你觉得什么才需要这样被对待?你这番话自己信吗?”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半晌后才开口,呼出一口气,语气居然带着几分轻松:“呵,熟悉的感觉,真的好像……” 林月照还没搞懂他在说什么,他又开口:“你还是太稚嫩了,小蝶儿,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你还不明白。” “不如这样,你留下来如何?在这里你能学到更多,而且想要什么修炼资源都可以,生死蛊我也可以不种,毕竟你这么有趣,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林月照看着他打哑谜颠倒黑白的样子,人畜无害的脸上挂着笑容,胃里一阵难受。 “不可能。”她冷声回道。 那 人叹息,像在惋惜。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林月照走过去:“真是可惜,不过,既然发现了秘密,就别想走了。” 林月照一边后退,一边将符纸抽出来捏在手中,对方修为在林月照之上,面对面打起来林月照赢的几率很小。 不过自己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他。 她激活了第一张符纸。 一道金光闪过,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细密金线,朝蛊主面门飞去。蛊主侧身避让,金线擦着他的发梢掠过,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讶,眼中笑意变得危险:“有点意思。” 没等他反应,林月照再次激活第二张符纸甩出去,蛊主再次躲过,符纸在他身后爆炸,他没再继续躲闪,声音冰冷:“够了,你以为这样就想跑掉吗?” 林月照忽然感觉到有东西缠上自己的脚踝,她低头一看,一条长着紫叶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上来,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试着躲开却被死死绑住。 蛊主声音传来:“劝你早点放弃,毕竟你也不想看到那些烬夜人因为你的挣扎而丧命吧?” 林月照耳畔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停止了挣扎,对着蛊主浅浅一笑。 “好啊,你可以试试。” 蛊主看着她变换的表情和态度,见她不再挣扎,心里疑惑更深,他眉头终于皱起:“哦?居然舍得别人性命了?还是说你在等什么?等你的同伴来救你,还是……” 他话音未落,整座销金阁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停顿了几秒,随后震动再次继续,并且更加连续猛烈,肉眼可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从一个点开始蔓延,逐渐爬满整张墙壁,一道两道三道,直到整个房间的墙壁全部开始龟裂,灰尘和碎石从头顶上簌簌落下,灯盏被打翻,油灯流出来,火焰瞬间窜起。 蛊主表情凝固,他的瞳孔微缩,林月照抓住他这半息失神的功夫,拔出剑将缠在腿上的藤蔓斩断。 蛊主回过神死死盯住林月照,眼中闪过震惊,以及超出他预料的突变:“你做的?你怎么敢?你不怕那些人……” 林月照对视他的注视,缓缓弯起嘴角:“我都说了,你可以试试。” 蛊主指尖掐诀,果然,子蛊没了,一只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终于不再是那种从容慵懒的声音,嘴角紧绷到抽搐:“你,怎么做到的?!” 林月照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感觉胸口有点闷,她心想大概是这里的空气不太流通,得赶紧出去。她看着对面那张脸,表情从震惊到阴沉,再转变为被戏弄的怒意,心里莫名有几分痛快。 她抬起手,握成拳,随后又张开,做了个代表“放烟花”的手势,眨了眨眼,动作俏皮,语气却讽刺:“蛊主大人,见面礼,请你看烟花如何?” 江千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姐,炸药全部点燃,阵法在崩,所有人都在往外面跑,你现在能脱身吗?” 林月照唇角笑意变得轻松。 当然。 19. 折翅蝴蝶 林月照不再停留,迅速掏出符纸甩在藤蔓上,藤蔓迅速燃烧化为灰烬,她摆脱束缚后又扔出一张烟雾符,借着烟雾的掩护,转身冲出房间,沿着回廊快速往外冲去。身后传来蛊主追赶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给我站住!” 蛊主声音愤怒传来,随后又被墙壁倒塌的巨大轰响掩盖。回廊上的裂缝仿佛也在追逐林月照一般迅速朝下蔓延,她闪身躲过一块朝她砸下的碎石,加快脚步,终于冲出回廊,从栏杆往下看。 下面的赌场已经乱成一片,曾经金碧辉煌的圆形大厅彻底四分五裂,天花板往下坍塌,四周石梁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上,桌椅翻倒,粉尘飞扬,人群中传出尖叫惊呼声,穿着各色衣裳的修士你推我挤地往门外跑去。 林月照看到许多穿着水红色衣服的烬夜人在往门口赶,有的人脚步踉跄,但没有一个人回头。远处,宋斐然扶着一个烬夜人也顺利踏出入口,没有受到任何阵法反噬,她松了一口气。 人群中,林月照看到了江千渡和夙不言他们,从不同楼层出来。江千渡身影在不同楼层之间飞掠,衣袍翻飞,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 林月照手半握成喇叭状吆喝了一声,朝着那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这边,一切安好,并且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也赶紧出去。 她朝江千渡笑了一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她现在还不能走,毕竟身后还有一个穷追不舍的人。 身后的蛊主已经追出来了,飞身挡在了她的去路。烟紫色的身影在她对面站定,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寸寸凌迟。 “阵,你破的?” “对啊。” “蛊,你解的?” “可以这么说。” 闻言,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声音压抑:“你怎么做到的?” 林月照没正面回答他的话,话语含糊:“也没做什么,就是放了点驱虫药,毕竟是虫子嘛,就那样随随便便就解了。” 蛊主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扯了扯嘴角,眼睛微眯,嘴里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随随便便就解了?” 地下传来阵法崩解的尖锐鸣响,蛊主没听见一般一步步朝她逼近,林月照可不想被活埋,她没走正路,直接从二楼栏杆翻越下去,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她还以为是因为地面晃得太厉害了。 她将灵力聚在腿上,几步到了门口出去,出了封闭的烬夜台,外面是稍微开阔一点的销金阁,也受到了炸药的波及,开始摇摇欲坠,林月照心里感叹万事通找到来的东西威力还挺大。 身后,藤蔓在地上迅速蔓延,朝她的脚踝逼近,烟紫色的身影像一道烟雾一般紧跟,林月照从最近的一个窗户翻出去,召出灵剑踩在脚下,御剑飞行,在坍塌的楼宇之间盘旋上升,蛊主依旧追在身后,最后两人落在一处还未完全崩溃的阁楼之上。 此时已过子时,又是满月,银白色的月光冷冷清清,落在摇摇欲坠的阁楼上,下面的人涌出销金阁的大门,乌泱泱地一片,人影绰绰,声音嘈杂。 林月照站在屋顶边缘,她朝身后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人也上来了,江千渡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林月照转过头,微微扬起下巴,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和有后盾的有恃无恐:“怎么样,还追吗?反正现在蛊解了,人跑了,楼塌了,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们人多,要动手你可要想清楚。” 蛊主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嘴角的弧度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又能怎么样?呵,真不错,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他说。 他的手中忽然凝出一道光芒,带着剧毒色泽的紫色灵气,划过夜空,直直刺向林月照的面门。 太快了,又离得近,林月照踉跄后退几步,侧身躲开了大部分的攻击,但那道灵气的边缘还是擦过了她的脸侧,面具绳子应声断裂,面具从她脸上滑落,掉在楼顶瓦片上,滚了几圈掉了下去。 几缕发丝被削下来,吹散在夜风里,她转过身,脸完全露了出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肤色,微微发干的嘴唇和眉间那颗鲜艳的朱砂痣。她下意识还想去捡面具,可惜面具已经先一步掉下了阁楼。 蛊主突然的进攻让其他几人瞬间警惕,拔出武器挡在林月照身前。 夙不言:“被说得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万事通:“哎呦喂,堂堂阁主大人动手打小姑娘,也太没风度了。” 师昙宁:“就是就是。” 江千渡:“师姐,你没事吧?” 而林月照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月光里,隔着众人背影和蛊主的目光对视上。 蛊主对几人的嘲讽和敌视视若无睹,只是死死盯着林月照那张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哼:“原来……”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阁楼下的人声逐渐靠近,是逃出赌场的修士和烬夜人。 有的人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凑过来;有的人受了点伤,又被刚才的突变惊到,正在跟自己的宗门汇报;还有的人是被抓到这里做烬夜人,恨透了蛊主,现在终于自由想要来报仇;另一部分烬夜人已经和侍者打起来了。 蛊主收回目光,最后看了林月照一眼,没说话,无声做了个口型,冷哼一声,不等想要寻仇的人飞上来,他的身影先一步化作紫烟消散在月光中。 林月照看清了他的口型,他是在说。 后会有期。 不过林月照可不担心了,她心想有期就有期,等她给这件事收个尾,就带着江千渡回宗门,到时候宗门修为高强的长老众多,又有护山阵法在,还有她师尊坐镇,还能怕他一个小小蛊主? 林月照看着人应该是彻底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师昙宁转过身蹦蹦跳跳 到了林月照身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师姐!好厉害!我们做到了!终于结束了!我要赶紧给师尊报告好消息!” 夙不言收起武器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累死小爷我了,可惜让蛊主跑了。” 万事通:“嘿,你以为人是那么好抓到的?按他的实力,能让他栽个大跟头已经不错了。” 江千渡走过来目光关切:“师姐,你刚才有没有被伤到?需不需要疗伤?” 林月照拍了拍师昙宁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这么激动,小心脚滑掉下去,转头对着江千渡笑了一下,刚想说自己没事。 然后她的笑容就顿住了,她感觉胸口的沉闷感越来越重,甚至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刚才在里面出现这种感觉时她还以为是因为空气不流通,现在感觉应该不止于此。 她感觉到堵住胸口的东西逐渐上涌,漫上喉咙,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弯下腰,大片温热落在掌心,指缝里感觉到的是一股湿润粘稠的触感。 她还心想难道是太累了给累吐了? 低头一看,自己的掌心是一片鲜红,溢出来的顺着指缝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瓦片上绽放出血色的花。 她怔愣地盯着手心看了几秒,反应慢了半拍,嘴唇张了两下想说什么,那股温热的感觉再次涌上来,舌尖尝到了腥甜,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滑落。 她还有些疑惑:“咳咳,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踩着的瓦片也变得软绵绵的,眼前看见的一切似乎也变得遥远模糊。 林月照再也站不住,腿一软,身体无力向后倒去,身体在楼顶边缘划过虚弱的弧线,坠下阁楼。 倒下去时,她看见了几人惊慌失措的面容。 事情来的突然,师昙宁离得最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抓了空;夙不言一开始还以为她太开心呛到了在咳嗽,直到看到手心的鲜红,他本来双眼盛满的傲气化作惊恐;万事通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听见其他人惊呼的声音,睁开眼睛只看见一道坠落的影子,仿佛折翅的蝴蝶。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边缘,她的视线对上了一道玄色身影。 是江千渡。 他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在林月照坠落的瞬间便跟着她一起坠下楼,朝她冲过来,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仿佛将满月劈成了两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从不轻易展露表情的脸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涌出来的是从未见过的深邃恐惧。 “师姐!!!” 撕裂喉咙般的吼声在耳畔响起又逐渐变得遥远。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在脑子里持续轰鸣。 【警告:清蛊丹积分兑换不足,溢出部分用生命值抵扣,延迟惩罚已触发,宿主身体机能下降,临近崩溃,50%……40%……35%……】 只是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意识沉入无边深渊,什么都听不到了。 20. 求你别走 在昏迷中,林月照似乎还保留了一丝意识,她想起了那天和系统的交易。 积分不够兑换几十个人的丹药,系统告诉她可以使用修为值或者生命值抵扣,系统说这种机制既是惩罚又是福利,惩罚贪心不足毫无底线利用积分者,又可以帮助到急需推进任务又没有积分的任务者。 她问:“可以延迟支付吗?” 系统:可以。 她问:“会死吗?” 系统:预估不会,但是可能会很虚弱。 她心里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用生命值抵扣,万一对上蛊主时修为突然骤降,出了差错,说不定会比生命值降低要惨。生命值降了还能养回来,而且还能让系统屏蔽痛觉,说不定一点事都没有。 可惜她把生命值抵扣的分量想的太简单了,对身体的预估又过于浅薄,以至于惩罚来的那样急,她还没有反应就被卷入了黑暗。 在完全坠入黑暗时她跌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在昏迷中,她的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或哭泣,或焦急,或叹息,但总是隔了一层纱般,迷迷糊糊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等林月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粉色的帷帐顶。 薄薄的烟霞色轻纱,从床顶上垂落下来,窗外已经天明,晨光透过轻纱,洒下朦胧的色彩,林月照恍惚中以为自己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她又躺了一会儿,发呆中脑子终于稍微理清了一点,她不在销金阁了,她还活着,她醒了。 只不过还没想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动了动手指,抬起手看了看,手是苍白的,皮肤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但是很干净,没有鲜血。 胸口那种沉闷得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也已经消散了,她下意识做了几个深呼吸,气息顺畅,很舒服。 林月照撑着床面想要坐起来,身体感觉还是有些使不出力气,胳膊肘刚支起来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端着水盆走进来,嘴里似乎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是师昙宁。 她刚走进门,抬眼便看到床上那个半撑着身子的人,整个人定在原地,手上的水盆差点打翻,她急忙端好,放在地上。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更不是在做梦。 她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笑咪咪看着她,对她说:“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愣了几秒,随后一下子扑到床边,“哇”地一声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见这阵仗,林月照还被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轻轻拍着师昙宁的后背安慰。 “好啦好啦,别哭啦。” “呜呜呜,师姐!你终于醒了!”师昙宁声音哽咽,带着浓浓鼻音,“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呜呜,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林月照无奈轻笑,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我这不是没事吗?别难过了。” 林月照就那样靠在床头,任由她趴在自己膝上哭,手依旧轻拍着她的后背。师昙宁哭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长久以来的担忧与害怕宣泄干净。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终于哭够了,才终于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红红的,脸被泪水弄花,林月照用手指帮她擦了擦。 师昙宁抬手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关切询问:“师姐,你渴不渴?饿不饿?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想要什么我去帮你弄来。” 林月照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回床沿:“不着急,你先告诉我其他人呢?万事通夙不言呢?还有阿渡呢?” 师昙宁说:“师姐你睡了大半年,万事通在你身体稳定下来之后想着鬼市的生意就先回去了,夙不言还留在合欢宗里,至于江师兄……” 她说到这里,表情里带着犹豫,声音稍微停顿。 林月照见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江千渡出事了?她语气里带上着急:“怎么了?我师弟是出了什么事吗?” 师昙宁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林月照越发着急:“你放心告诉我,我不怪你。” 师昙宁终于开口:“师姐你先别着急,江师兄他没出事,只是在你昏迷的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月照,林月照也没再催她,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师昙宁做了个深呼吸,仿佛在给自己鼓气,开始一五一十地把那天坠楼之后的事情说出来。 她说,那天林月照从楼顶往下急速坠落,江千渡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他的速度快到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她看清楚的时候,江千渡已经接住了人。 江千渡跪坐在地面的废墟之上,林月照的身体被他安稳抱在怀里,只是她身体冰冷而无力,嘴角不断往外冒着鲜血,血顺着下颌流过脖颈,浸湿了领口的衣服。 江千渡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想帮她擦血,可是越擦越多,那些液体顺着指缝渗出来,将他的双手也染红了,他看着自己掌心的鲜红,手不停地发着抖,然后将人用力抱紧在怀里,仿佛在拼命抓住怀中人不断流失的生命。他的喉咙中挤压出破碎的气音,仿佛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全部堵在出口。 “他的眼睛……”师昙宁说到这里声音发着颤,“夙不言当时在旁边,想要过去帮忙,可是江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赤红一片,夙不言说那模样就好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然后江师兄就抱着你御剑飞走了,他飞得极快,我们几个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他把你护得很好,从头到尾没让你被风吹到。” 林月照安静听着,手落在被面上,指尖蜷缩扣着被子。 师昙宁继续说,她说江千渡一路疾行到了合欢宗,径直闯进了宗主的院子,没有行礼,没有通报,见到宗主后直接双膝跪地求宗主救人。宗主当时在人闯进镜花水月天的时候便已经感知到了,她没有计较他的失礼。 宗主为林月照探测腕脉后, 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开口:“怎么回事,她的心脉为何受损得如此严重?” 江千渡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叩首:“弟子不知,求宗主救我师姐。” 宗主连忙让江千渡将人放到床上,吩咐师昙宁去取来丹药,坐在林月照身边开始帮忙疗伤,温和的药效与灵力渗入修补,可这具身体却仿佛四面漏风一般,怎么也留不住药力灵力。 宗主沉沉叹了一口气:“心脉受损致使精血流失身体亏空,就算再怎么用灵药疗伤也是杯水车薪。” 江千渡跪在地上,问该怎么办。 宗主说,只能以血补血。取人精血,加上数种上等灵草熬,再以灵力辅助吸收,方能将疗伤的灵力留在体内。但是,取精血之人,自身也会受到损伤。 师昙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道理谁都懂,江师兄当然也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拔了剑,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把血滴进碗里。宗主当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去库房取来灵草,江师兄自己一个人熬好药,端来喂给师姐。师姐当时还在昏睡中,但喂药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像是觉得苦,江师兄就低声在她耳边说……” “师姐,乖乖的,马上就能好了。” 师昙宁说着声音夹杂着哽咽,她擦了擦眼角,稳住声音。 “从那以后,江师兄每隔三天便取一次自己的精血熬药,宗主帮你疗伤,你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气息稳了,脸上也有血色了,但是一直没有醒。后来取血间隔变长了,但始终没有断过。夙不言怕他撑不住,有一次偷偷取自己的血来试,但是奇怪的事,只有江师兄的血有用。夙不言当时还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还会认食’,不过他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抱怨而已。” 林月照听到这里喉头发紧,声音哑得厉害:“他……现在在哪儿?” 师昙宁犹豫了一下:“按照惯例,今天好像就是取血的日子,他现在应该……” 林月照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身体躺了太久没力气,差点跌下床,师昙宁连忙把人按在床上,安抚她说自己马上把人叫来,让她别着急,江师兄现在应该也只是在准备草药。随后传音给江千渡和夙不言说人醒了,让他们赶紧过来。 先冲进来的是夙不言,他从外面一把把门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可见来者的激动。 他踏进门,看着坐在床上的林月照,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真的没事,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靠!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床上赖到天荒地老呢。” 林月照看着来人,勉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回嘴道:“说什么呢?谁赖床了,不就是睡得久一点吗?” 夙不言冷哼:“一点?你知不知道一点是多久?你这都跟冬眠差不多了。” 林月照没回怼他的话,把目光转向门口。 她在等。 21. 对不对好不好 林月照没回话,师昙宁戳了戳夙不言的胳膊:“你小声点,师姐刚醒,别吵她。” 夙不言轻哼:“我吵她?我这是关心她。”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嗓门压低。 终于,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中,一阵脚步声传来,停在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林月照期盼已久想要看到的身影终于出现。 江千渡开门的动作轻柔,仿佛怕吵到门内的人。他穿着一件素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深色外袍,袖口板正地贴着手腕,来人确实细心整理过,但是林月照还是一眼就看到藏在袖子里那被白纱缠住的手腕,她的舌头发苦。 江千渡的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碗中药汁浓黑如墨,还冒着腾腾热气,看得出来是刚刚熬好就立马端过来的,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逐渐弥散开来。 林月照死死盯着江千渡,而江千渡对上她的目光也不说话。 房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夙不言和师昙宁感受到气氛不对,同时闭上了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夙不言无声用嘴型问了句“你说了?”师昙宁无奈撇撇嘴,看了一眼林月照,又看了一眼江千渡,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夙不言心领神会,轻哼一声。 两人默契站起身,皆谎称自己有事,一前一后出了门,夙不言走到江千渡身边时,朝他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然后拉上门,两人脚步声走远。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江千渡没理夙不言的“暗示”,他看着林月照,随后收回目光,一步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旁边的桌上,在刚才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动作自然仿佛做了数百次。 “师姐醒了,”他开口,声音平静,“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药我已经熬好了,趁热喝,凉了药效就会差些。” 林月照在他刚坐下的时候便收回目光,不看他。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锦被上,手指无意识摩挲被子布料,没有接话。 江千渡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把勺子凑近她的唇边:“师姐,该喝药了,若是嫌苦,我准备了饴糖……” “我不喝。”她拒绝的声音很轻,却直直落在对方耳中。 江千渡端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师姐是怕苦?我知道这药确实苦,但是身体要紧,师姐喝一口,我立马喂糖好不好?” “我不喝。”林月照拒绝了第二遍,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江千渡终于放下勺子,他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蹲下身,让自己和林月照低下的目光对视,他仰头对着她,那双总是漆黑的,让人看不出底细的眼睛中,现在盛满了名为关切的眼神。 他歪了歪头,像是不确定她为什么忽然闹脾气,声音放得很轻:“师姐,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去找宗主来好不好?” 他忽然愣住,因为他看见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在鼻梁上划过后滴落在被子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接连不断砸下来,被子上很快被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江千渡像是被定住一般,他无措地蹲在原地,仰天看着林月照,看着她咬着嘴唇,肩膀颤抖,无声落泪的模样。他下意识伸手摸出袖中的帕子,将帕子递到她面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把帕子塞进她的手里,声音无措又急切:“师姐莫哭,是我不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师姐不快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林月照没有接帕子,也没有回话,就一直低着头,任由眼泪落下。她咬着唇压抑哭声,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脆弱或者无理取闹,但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憋在心里的委屈和心疼全部涌了上来,情绪翻涌而出。 江千渡没再询问,只是默默蹲在她面前,将帕子放在她手边,安静陪着。 林月照哭了很久,中间有几次她想停下来,但一想到江千渡做的事,情绪又出来,催着她的眼泪再次落下。终于,她的难受宣泄得差不多,无声落泪变成轻声抽噎,慢慢平息。 她拿过手边放好的帕子,抬手擦了擦泪水,抬起眼睛看着一直蹲在她面前的人。 江千渡对上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林月照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声音软绵绵的,每一个字在江千渡耳中却都有分量:“笨蛋,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取精血伤元气?你知不知道你会把自己搭进去?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看你受伤?你能不能多在乎自己一点?”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差点又哭出来,她咬紧嘴唇瞪着江千渡,想用愤怒掩盖狼狈。 江千渡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那些带着哭腔的“责骂”,等她宣泄完,才平静开口反问:“那师姐呢?” 林月照被问得愣住。 “师姐只说我怎么样,那师姐做得那些事情,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一个人跑去拖住蛊主,身体受伤却谁都不告诉,师姐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是个笨蛋?” 林月照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更方便。” “师姐不是觉得方便,只是想把所有人推到危险之外,一个人承担所有,师姐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江千渡盯着她,那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中此时 暗潮汹涌,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看透。 随后他又收回目光,站起身自嘲地轻哼了一声,没继续追问,眉眼低垂:“我也确实是个笨蛋,看不出师姐受了伤,帮不了师姐的忙,让师姐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月照着急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江千渡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唇边,止住了她的话。 他俯身凑近林月照,两人离得极近,林月照对上对方深沉的目光,感觉自己快要陷在里面了,唇边的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他开口,一字一句,声音坚定。 “师姐与我,是非常重要的人,师姐不忍心看我受伤,我更不忍心看师姐受伤,只恨自己不能为师姐做什么,所以我做这些不必论值得与否,只有我愿意,我想做,所以师姐,听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月照被他这番话震住,就这样直直看着他,窗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看到他泛着青黑的眼底,看到他消瘦的下颌线条,看到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想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将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吐露出来。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产生了裂缝,名为江千渡的风吹了进去。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江千渡没反应过来时,抬手抱着他的腰,将脸死死埋在他的怀里,她感觉自己又要哭了,却又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 江千渡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住,随后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他抬手回抱住对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松手,就这样静静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月照终于不好意思松开手,江千渡也顺势松手,慢了半拍像是不舍。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药拿去热了一遍,重新端过来,两人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到林月照唇边。 “师姐乖乖的,喝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林月照看着他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江千渡面无表情,眼底却带了几分柔和的脸,刚想说能自己喝,但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张开嘴喝了一口。 好苦。 果然好苦。 苦涩一下子在舌根处炸开,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身体条件反射往后躲不想再尝到第二口。 江千渡几乎第一时间从袖中掏出一个饴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师姐吃口糖缓缓,再喝一口好不好?” 林月照含着那颗糖,甜味在嘴里散开,一点点压住苦味。她点了点头,他舀一勺,她就喝一口,就这样一勺药一颗糖地把药喝完了。 等药完全见底,药碗被放在桌子上,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补兑! 22. 哄人回宗送别 林月照微微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味,头脑风暴中。 她才是师姐吧?! 对面的人比自己小,而自己居然被对方哄着喝药,还被夸乖。 这简直……倒反天罡! 她深呼吸一口,刚要重新摆起师姐的架子。 抬眼看见面前的人,低着头正在收拾糖纸和药碗。晨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嘴角的极淡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 林月照看着眼前的画面,张了张嘴,刚要摆的架子瞬间垮下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大没小。” 她声音极低,仿佛只张了张嘴,没想到还是被江千渡听到了。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偏头看过来,凑近几分:“嗯?师姐刚才说什么?” 林月照猝不及防对上那张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药香和那股她最熟悉不过的气息,然后整个人便僵住了,呼吸停滞。 江千渡漆黑的瞳仁就在眼前,清晰地映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抿的嘴唇。 她的心跳快如擂鼓,声音大到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甚至怕被对方听到。 她低头连忙移开视线,声音放轻:“没……没什么,我说谢谢阿渡。” 林月照轻咳一声,让自己稍微镇定下来,故作严肃:“还有,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取血,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再用你的血,要是让我发现你再伤害自己,我就真的要生气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理你。” 江千渡看着她努力板着脸的样子,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丝,他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看着她,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 林月照见他没答应,有些着急,瞪着他再次补充道:“不许讨价还价,不然……哼。” 林月照大有一种要是他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意味,江千渡无奈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妥协,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月照这才满意收回目光,露出笑颜。 日头升起来,照进窗户,在林月照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江千渡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 风吹了进来。 他们在合欢宗又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林月照身体的恢复速度也比之前躺在床上的时候要快得多,毕竟每天被人盯着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想不恢复都难,当然也要感谢宗主不吝拿出宗内灵药给她。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从苍白到逐渐出现红润,走路的步子也从只能扶着墙慢慢走到能自己走完一段长廊。 江千渡的身体也在恢复,他手臂上割伤的伤口慢慢长上,林月照每天盯着他不许取血,监督他换药。 两个人就这样每天“盯”着对方,眼睛都快长对方身上了。 一日,林月照披着外袍靠在门框上一直向院外看,像是在等什么,直到那个身影出现,林月照轻笑,对着那个身影挥了挥手。 一阵清风吹过,吹动了林月照衣袍的一角,那道身影看见后一顿,随后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江千渡站在林月照面前,放下手中的食盒,帮林月照拢了拢衣服:“不是告诉师姐莫要等我了吗?今日风大,又不好好穿衣服,若是着凉该怎么办?” 林月照站着不动任由他帮忙穿好外袍,嘻嘻一笑:“哎呀,哪有那么容易着凉,你也太紧张了。” 江千渡重新拿起食盒,领着林月照进屋:“我不是太紧张,是师姐老是把自己的身体看得太轻,我不得不关心。”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分了三层,上层是一碗滚烫的灵药,是他刚熬好的;中层是几碟饭菜,从饭堂取来;最下面一层是几卷纱布和愈伤药膏。 看到最下面的东西,江千渡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神色,本来他可以自己处理伤口的,可是林月照生怕他又取血,非要他把东西拿过来,亲自帮他处理,顺便检查他有没有好好听话。 林月照坐在桌边椅子上,拿起药膏,拉起江千渡的手腕,动作自然地就开始帮他换药。江千渡在感受到林月照微凉的指尖时,动作一顿,很快又放松下来,这段时间,两人这样亲密的接触不在少数。 林月照揭开纱布,看着那几道狰狞的伤口逐渐愈合,她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最开始的时候,江千渡甚至不愿意让她看伤口,在她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下才让人妥协。 洁白的纱布层层缠绕包裹在有力的小臂上,收尾时还被俏皮地打了个蝴蝶结,有一种特别的反差感,林月照倒是挺满意的,收起东西,两个人开始吃饭。 这段时间,两人的饭量涨了不少,刚醒那段时间,林月照喝了半碗粥就吃饱了,后来在江千渡日复一日的投喂下,饭量也逐渐大了起来。 江千渡坐在她的对面,不动声色地将肉片夹进她的碗里,林月照眼尖看到了,又将肉片“悄无声息”地夹回去,两人谁都不说话,就在这里无声拉锯了几个回合,最后林月照瞪了他一眼,直接将碟子里的肉片分成两份,一人一半,还一本正经地“教育”他。 “阿渡,莫要挑食,好好吃饭,你最近都瘦了。” “师姐才是,养身体该要好好吃饭,把菜都拨给我,莫不是想把我喂成胖子吗?” 江千渡在林月照面前话也越发多了起来,都敢直接“回怼”她了。 林月照闻言抬头看过去,这几天监督下来,江千渡脸上那点因为取血而消瘦下去的肉也慢慢长了回来,脸颊肉回来了,下颌的线条不再那么锋利,不过倒也没有夸张到变成胖子,现在这样就很好,和初见时一样清俊,之前林月照刚醒时那般的紧绷感消散了。 她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江千渡变成胖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江千渡在对面疑惑看着她:“师姐,你在笑什么?” 林月照连忙收住笑容,眼角弯起来的弧度还在:“没什么,放心吃吧,没那么容易变成胖子的。” 江千渡虽然还是没懂她在笑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自从林月照醒来,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不是在合欢宗里散步,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师昙宁和夙不言都很少在两人面前露面。 师昙宁偶尔过来送点东西,给她带来消息,说是合欢宗已经将销金阁清查了,被抓的烬夜人也全被救了出来,各自安顿好,送回宗门。宋斐然也安全回来了,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无伤大碍,鲤离师妹现在陪着她。 林月照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虽然蛊主踪迹没找到,但是至少人都救出来了,努力没有白费。 至于夙不言,他是时不时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烤鱼,馋一下两人然后就走了。 虽然好像无人被馋到。 林月照有时候就在院子里坐着,看着江千渡低头削木头的侧脸,心里一阵恍惚,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在两人之间悄然变化,但是具体的她却说不上来。 这种变化大概就是,江千渡不再像初见时对她那么疏离和话少,在她身边变得轻松自在,话也多了起来,甚至会调侃她。两人的相处也变得自然,肌肤相触时不会再躲开,目光撞一起时也不会再移开。她坐在廊下晒太阳,江千渡便自然而然坐在她的旁边陪着她;林月照靠在他的肩膀上,江千渡也顺从地任由她靠着。 两人之间的某种阻隔似乎已经悄然消失了,但谁都没有说破。 林月照有时候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她说:喂,师弟,你最近好喜欢粘着我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或者:师弟,我靠着你的时候你是啥感觉啊? 万一人家就是觉得熟了,很自然地就那么做了,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多,这样问完岂不是很尴尬。 林月照觉得或许什么都不需要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至少她很喜欢现在的相处模式, 或者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某天,林月照腰间的传讯符忽然亮了。 是师尊的传音。 她注入灵力,季君凛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温和语气,告知两人:“宗门大比在即,你二人收拾妥当,早回宗门准备。” 林月照听完传音,转头看向旁边的江千渡,他还在雕着那块木头,已经隐约有了轮廓,但具体是什么还说不出来。江千渡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他也听到了那段传音。 “师尊让我们回去?” “嗯。”林月照点了点头,“师尊说宗门大比在即,让我带你回去准备,我们也该走了。” 林月照先去向合欢宗宗主辞行,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关照和帮助。宗主摆摆手,说她对合欢宗也帮助良多,不必言谢。 然后又将此事告诉师昙宁他们,师昙宁听完,嘴立刻就瘪了下来,眼眶泛着红,拉着林月照的袖子万分不舍:“师姐,你这么快就要走呀,不多留几天?你的身体才刚好。” 林月照轻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已经好了大半,身体无碍,只是宗门有事,拖不得。” 师昙宁瘪着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那你们明天走行不行?今天天色也不早了,现在走太仓促,晚上我们聚一下,就当是送行好不好?就一个晚上!” 林月照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师昙宁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心软了一下,点了点头。 师昙宁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连忙往外跑去准备。 晚上,送行宴摆在林月照院子里的槐树下,石桌上摆满了合欢宗厨房新鲜出炉的各式菜肴,还有几壶酒,林月照凑近闻了闻,是之前喝的莲花酿。 夙不言也来了,他今天难得没有摆臭屁的表情,只是安静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师昙宁开了一壶酒,看了看林月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她倒。 林月照摸了摸胸口,虽然有点想喝,但自己应该还没有恢复到能喝酒的程度,遗憾摆摆手,把杯子推到一边:“我就不喝了,给我倒杯茶就行。” 江千渡也没喝,面前也只摆了一杯白水。夙不言看两个人都不喝,“啧”了一声,把酒壶全都往自己那边拉了拉:“行,一个两个都不喝,不喝全归我了。” 师昙宁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心里又涌起离别愁绪。她看向林月照:“师姐,你身体还没好全,回去的路上慢点走,别赶路,回去也要好好养身体,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些药你带回去吃。” 林月照笑着应了。 夙不言一杯饮下,也开口:“你们回宗门,我也该走了。” 林月照愣了一下:“你去哪?” 夙不言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沙哑:“随便去哪里,反正我也就是找个地方修炼,这边的事情也完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吧。” 林月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前还没感觉,这会儿心里开始涌起要分别的不舍,毕竟他们几个这几天同生共死,至少在林月照心里,已经把他们当成很好的朋友了,现在朋友要分别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莫名伤感起来。 她收起情绪淡淡笑了笑:“那你要是闲的时候可以去凌虚山看我们啊,到时候宗门大比,人多热闹得很。” 夙不言喝酒的手一顿,然后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朵动了动,尾音拖长:“看心情。” 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师昙宁在旁边笑起来,林月照也笑了起来,喝了口热茶。 今晚的夜风似乎也泛着暖意。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宗门大比聊到合欢宗的景色,又从景色聊到之前夙不言修炼的地方。师昙宁叽叽喳喳说着合欢宗里的趣事,林月照偶尔插两句。 月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院中气氛正好,这个夜晚仿佛也变得漫长起来。 23. 调侃暧昧回山 几人聊着,气氛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月照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说起来……我刚来合欢宗的时候,还以为这里会是那种……嗯……” 她还没有说完,但师昙宁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姑娘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笑得坦坦荡荡:“我知道师姐在想什么,你是不是以为合欢宗会是那种到处轻纱飘飘、烟香缭绕、男男女女衣冠不整在一起的样子?” 林月照被她说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轻点头。 师昙宁笑着摆了摆手,没在意林月照的误解:“其实之前确实差不多是这样的。我听宗门里的其他人说,前几任宗主的时候,合欢宗的风气确实有些混乱,而且对功法修习也不上心,导致弟子实力参差不齐,外界对合欢宗的印象也越来越偏,那个时候我们宗门的弟子在外面没少被人骚扰,走在大街上都有修士凑过来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有不少弟子因为宗门名声不好,连道侣都不好找。” 她说着,脸上笑意收敛了一些,露出认真的表情:“后来,现任宗主,也就是我师尊上任后,直接把前任宗主和那些不作为的长老全都清办了,同时把宗门的风气也整顿了,立了好多规矩,也改了好多规矩,所以功法课业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该禁的禁,该修的修,才有现在这个样子。虽然外面的人对合欢宗的印象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但起码我们宗门的弟子出去不会再被当成……嗯,反正真的好多了。” 师昙宁提起她师尊就满眼崇拜:“我还听说师尊当年面对前任宗主和长老时一点都不怯场,以一当十,把所有不服的人都打服了,才做到现在的位置,特别厉害!” 林月照听着,心里对这位合欢宗宗主多了几分敬意。她想起那位长着美艳面孔,训起人来却毫不留情的宗主,确实像一位雷厉风行的人,有实力,有能力。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师昙宁夸了她师尊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朝着林月照眨了眨眼睛,声音促狭:“不过嘛,关于双修的课程依旧是必修的,这毕竟是合欢宗的根基,而且传承下来的内容量很大,有用的很多,总不能完全废掉。宗门内也不限制同门恋爱,只要自己能承担后果就行。”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师姐,你对这个感兴趣吗?若是感兴趣,我这里有很多相关的书籍可以……” 林月照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没这个意思啊!” 师昙宁笑嘻嘻看着她,还想调侃两句,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江千渡忽然开口,转过头看向师昙宁,询问:“什么书籍?” 师昙宁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呃……就是双修的书籍……”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林月照通红的脸,又看了江千渡那种面无表情却明显在认真听的脸,她的尾音拖长,声音越来越小。 江千渡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没继续追问,也没评价,只是“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月照坐在那里,被师昙宁打量得更尴尬,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在桌底下悄悄踢了踢江千渡的小腿,想偷偷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完又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江千渡还没回她,夙不言又插进来,端起酒杯朝林月照那边举了一下,发出欠揍的一声笑:“以后记得请小爷我喝酒啊。” 林月照眉头一抽,朝那边踢了一下:“你别添乱!”夙不言把腿一收,稳稳躲过,笑得更大声。 师昙宁在旁边看着几人打闹,也捂住嘴偷笑。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月上中天,酒壶也空了。师昙宁趴在桌子上,脸颊泛红,眼皮也开始打架。夙不言靠在椅背上,只用两根椅子腿撑着地面,仰天看着月亮,晃着椅子,手里还拎着一个空掉的酒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月照有些困了,但她有些舍不得这个夜晚。江千渡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残局,清冷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察觉到了目光,侧头看过来,微微歪着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月照摇了摇头,弯着唇角没有说话。 今晚的一切她大概要记很久。 第二天清晨,露水还在,两人就要出发。储物袋中放着师昙宁给准备的大包袱,一人一个,说是合欢宗的特产,还有一些丹药,林月照晃了晃,能听到水声,应该还放了酒,怪沉的。 师昙宁早早来送他们,拉着林月照的手不肯松开:“师姐,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玩,等我以后出宗历练,我也会去找你的,你要等我啊。” 林月照摸了摸她的头:“好,我等你。” 夙不言靠着门框,表情还是那么傲气:“喂,可别忘了小爷。” 林月照轻笑:“放心吧,忘不了。” 三人踏上回去的路,林月照两人向北离开,夙不言朝南去。师昙宁在他们身后朝三人用力挥手喊着“再见”。 镜湖上的雾气散去了,晨光升起来,林月照发间的那根桃木簪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 回宗门的路上,是江千渡御剑带着林月照飞的。 他站在剑首,林月照站在他的身后。剑身破开云层时,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江千渡在她周身用灵气撑起一层护罩,将所有的风都挡在外面,让她一丝凉气都没有感受到。 江千渡的背影在风中站得笔直,衣袍猎猎作响,靛色发带在风中飞舞。 云层在脚下掠过,山峦层层叠叠,高低起伏。林月照远远看着远处的山门,她们快到了。 快到山门时,林月照看到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摇星站在山门台阶上,穿着一身黄色衣裳,头发挽着两个发髻 ,用与衣服同色的黄色发带绑着,仿佛一团会动的阳光一般,她的肩膀上还扒着那只小木鸟,在两个肩膀上来回跳跃。 在看到远处飞来的剑光时,她高兴地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生怕两人没看见她,开口喊住两人。 “师姐!小师弟!我在这里!” 等剑光靠近,两人收剑落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叶摇星声音激动,那只小木鸟也在三个人中间扑腾飞舞,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兴奋。 叶摇星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月照,微微蹙眉,声音担忧:“师姐,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差了?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林月照怕他们担心,就没把自己受伤的事情说出来,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心想真的有这么差吗?她感觉还好啊。 林月照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千渡先一步解释:“师姐确实在历练中受了些伤,已经好了一些,还在静养中。” 叶摇星闻言担忧更甚,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凑近林月照打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怎么伤得这么重?师姐又瘦了一圈,本来就没有多少肉,到底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林月照连忙止住她的话,轻笑安抚:“已经处理好了,真的没什么大碍,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好得很,你别一惊一乍的。” 叶摇星看着林月照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型,刚想说“到底哪里好得很啊?”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行吧,师姐说好得很就好得很。 她看着江千渡虚扶着林月照的动作和暗含着关切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几分奇怪的直觉,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侧身让开路:“好吧,我不吵你了,师姐你们先去师尊那边吧,他已经在房里等着你们了,见完师尊就去好好休息。” 两人点了点头,穿过山门往里走,叶摇星看着两人的身影,对刚才升起的奇怪感觉挠了挠头。 季君凛的院子很安静,掌门的院子在后山一处独立小院,院子不大,陈设简单。季君凛正坐在桌前喝茶看着书,动作闲适。 林月照走到门口,整理了衣襟,然后扣了扣门:“师尊,弟子林月照,携师弟江千渡,历练归来,奉命回山,前来复命。” 门内传来一声温和的“进”。 两人进门,季君凛放下书,目光扫过江千渡,最后落在林月照身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坐吧。” 林月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江千渡在她旁边站定,没坐。季君凛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看向林月照:“徒儿此番下山有何收获?” 林月照深吸一口气,把在山下的经历一口气说了遍。 直到听到蛊主时,季君凛目光微动。 24. 旧伤师兄特产 林月照将下山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简明扼要。从上岭村到合欢宗,将狐仙庙、蛊主、销金阁、烬夜人等事一一交待清楚。 季君凛听完,指腹在杯壁摸索,似乎在沉思。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蛊主此人,为师也听闻了一些,行动莫测,手段阴狠,你如今毁了他的地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徒儿以后在外行走要多加小心。不过宗门有护山阵法,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为师会派人去查,若有进展再告知你。” 林月照应了一声:“是。” 季君凛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话锋一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为师听说徒儿此行受了伤,莫不是被蛊主伤到了?为师帮你看看。” 林月照怔了一下,心想在哪儿听说的,难道是叶摇星那个小丫头说的,这才刚分开多久就传到师尊耳朵里了,这个丫头真是的。 她下意识想说已经好多了,但是季君凛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快速精准地捏住了她的手腕,三指搭在她的脉门上,灵力顺着脉搏探入她体内。 林月照来不及抽手,只能任由他探查。 片刻后,季君凛的眉头微微拧起。 “徒儿心脉受损为何如此严重?”他的声音凝重,带着疑惑,“精血亏空,虽然已经在慢慢恢复,不过不像是外力击伤所致,似乎……” 林月照心里咯噔一下,她飞快压下心中慌乱,把在合欢宗回复宗主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徒儿也不知,可能是在销金阁探查时被蛊主伤到了,毕竟蛊主手段诡异,能悄无声息致人受伤也不奇怪。” 季君凛闻言,松开他的手腕,目光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面无表情带着审视,让林月照压力倍增。随后他唇角又勾起温和的弧度:“哦?居然是这样吗?为师只知蛊主善用蛊虫,倒不知道他还能有别的手段能无声无息伤人心脉,还能让精血亏空。” 林月照连忙把手缩进袖子里,垂着眸子掩饰心虚,附和点头:“是啊是啊,蛊主阴险狡诈,手段狠毒,还……还输不起,什么损招都能用得出来。师尊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季君凛似笑非笑看着她:“听徒儿这口气,倒是对此人甚是了解啊。” “嗯……一点点。” “那为师有时间定要好好听徒儿讲讲此番下山的经历了。不过为师如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徒儿身体还未好全,回去好生歇着,待为师忙完这几日,再帮你仔细调理一番。” 林月照起身行礼称是。 她心里其实有点疑惑,毕竟从前师尊除了修炼的事情,其他琐事都是一概不愿意搭理她,今日居然说有时间要听她说历练的事,难道是师尊终于开窍要关心徒弟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坏事,她把疑惑按下,不再多想。 季君凛理了理袖子,走到门口顿了一顿,转过身看向江千渡,上下打量了这个小徒弟一番,语气平静:“千渡,此番历练你也学到不少,宗门大比在即,你好好准备,莫要丢了宗门脸面。” 江千渡颔首:“弟子明白。” 他理了理袖子,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落门外。 林月照回到了她的小院,院子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院门半掩着,铜锁上落了一层薄灰,推开时发出轻微响声。院子里那棵老树依旧翠绿,树下的竹躺椅还在,风吹过,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几片叶子被吹下摇摇摆摆落在躺椅上,躺椅随风摇晃了几下,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点心碟,是她走时忘记收起来的。 看着眼前画面,林月照忽然感觉像是昨天才刚走一样,又感觉像是已经走了好久。 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感觉比她前十年发生的事情都要多。 林月照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傍晚时分,叶摇星来了。 她的脚步轻快,推开院门,进门先喊了一声师姐,小木鸟跟在她身后,扇着翅膀飞进来,落在她的头上,好奇一般打量四周。 她几步跑到林月照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师姐!大师兄说今晚要给你和小师弟接风洗尘,让我来告诉你。” “大师兄?他回来了吗?” “对啊,他早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问我你们去哪儿了。” 叶摇星话音刚落,远处就传出一阵风声和剑鸣。 一道御剑的身影从远处山上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在院子门前堪堪停住,从剑上跳下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白色的道袍,衣摆边缘绣着几只银线勾织的鹤纹,在晚霞中泛着光。墨发全部规规矩矩地束在头上,几缕碎发被风吹乱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不羁和随性。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手将碎发随意往头上捋了一把,还没进门就扬起手朝林月照挥了挥,声音洪亮爽朗:“师妹!你终于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快想死你和小师弟了!” 林月照弯了弯唇角,同样挥了挥手:“大师兄。” 来人正是凌虚山掌门大弟子,林月照的大师兄——鹤临风。 别看他现在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宗门里却是实打实的二把手,季君凛不在的时候,宗门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代管,也要经常出去帮季君凛做任务。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毫无架子和谁都能聊两句,真要到了该拿主意的时候,没人敢质疑他的判断和决定。 至少在林月照的记忆里,她来宗门的时候,鹤临风就在了,那个时候她在修炼有什么不懂的,不敢去问季君凛,就跑去问鹤临风,而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平时对他们几个师弟师妹也很关照,从外面回来就带点山下的新鲜玩意投喂他们几个。 鹤临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疑惑问:“小师弟呢?” 林月照答:“他回前山那边了,说东西还在那边。” 鹤临风给江千渡传音让他过来,很快,江千渡 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鹤临风上前大大咧咧按着来人的肩膀把他带进院落,笑着说:“小师弟,好久不见啊,感觉又高了不少。” 江千渡被他按着微微颔首:“大师兄。” 鹤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还是这么少,不过回来就好,以后不用住前山了,搬到后山和我们一起住,正好这边还有几间空院子,到时候你自己选,想住哪儿住哪儿。”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林师妹旁边一间,我旁边一间,林师妹旁边那间院子还行,安静,采光也不错,就是小了点。我旁边那间院子大,正好咱们师兄弟住一块儿也热闹,要不你搬去我那儿怎么样?” 江千渡看了林月照一眼,又看向鹤临风,声音平静:“师姐旁边那间就挺好,我喜欢安静,不必太大的院子。” 鹤临风挑了挑眉,脸上笑意没变,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他捂着胸口故作伤心:“唉,被小师弟嫌弃了,是嫌我这个师兄太闹人了吗?” 江千渡连忙摆手:“没有,我不是那样想师兄的。” 鹤临风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再也维持不住伤心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拍着江千渡的肩膀:“哈哈哈,逗你的,我知道小师弟不可能那么想我。行,想住哪儿都行,回头我给你那院子再搬两盆花,添点生气。” 江千渡肩膀肉眼可见放松下来,点点头。 晚饭是在林月照院子里吃的。鹤临风让厨房提前准备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他还拿来自己酿的果子酒,林月照以前尝过,酸酸甜甜很开胃。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叶摇星粘着林月照,一个劲地问她在山下历练的经历。林月照讲销金阁的拍卖会,参会的人如何一掷千金;讲狐仙庙里的狐仙,其实是一只趾高气昂的狐妖,等等诸如此类惊险奇幻的经历,叶摇星听着越发兴致高昂。 鹤临风给江千渡倒了一杯酒,问了他一些关于修炼上的事情,江千渡一一答了,话依旧不多,但每句话都答得很认真,鹤临风也不在意,让他有不懂的就去找他。鹤临风又讲他出去做任务的趣事,逗得几人笑得开心,气氛越发热络,他还不忘往其他三人碗里夹菜,颇有几分长兄的模样。 席间,鹤临风提了一嘴要不要叫师尊一起来,叶摇星闻言连忙摇头:“别了吧,师尊最近忙着筹备宗门大比,哪有闲工夫来和我们吃饭,而且师尊在这里,我都不好意思吃饭了。” 鹤临风笑了笑,赞同点头:“也是,师尊大概没时间,把他叫来你们几个小辈又放不开,那就不叫了,我们四个放开吃。” 叶摇星欣喜拍手,继续吃着碗里的鸡腿。 鹤临风喝着杯中酒,目光落在廊下林月照和江千渡带回来的那两个大箱子上。林月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箱子,才突然想起来那似乎是师昙宁送的特产,拿回来放在那里就忘记了,还没打开过。 “这是什么?”鹤临风走过去抱了一箱过来,“是你们两个带回来的?” 25. 礼物书籍怀疑 林月照点点头:“我在合欢宗认识了一位师妹,叫师昙宁,这是她送的,说是礼物,我还没打开看。” 叶摇星已经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合欢宗的特产!师姐快打开看看,我听说白蕴城的点心和莲花酿都很有名!” 鹤临风将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一股混合着酒香和点心香的甜香漫了开来,在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是几瓶用油纸封口捆好的莲花酿,旁边是好几包白蕴城特色糕点,每一包都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 林月照看着这一箱子东西,想到之前她随口一提想尝尝白蕴城的点心,没想到师昙宁就记下来了,还给她准备了这么多。 她弯了弯唇角,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桌子上,叶摇星期待地看着林月照,直到她点了点头,叶摇星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包,里面是一包云片糕,她捏了一片塞进嘴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鹤临风看了一眼箱子,发现角落还有一个被蓝布包着的东西,他“咦”了一声,伸手将那包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上摸索了一下,似乎是一摞书。 打开包裹,果然是书,墨色的书名写在蓝色封皮上,他仔细一看,嘴角忽然僵住,将每一本的书名都看了一遍,表情越来越古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叶摇星吃着点心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被糕点呛到。 “《双修姿势大全》?”她震惊地念出最上面那本书的名字,发现自己音量太高,连忙捂住嘴,左右环视一圈,又看向下面几本书,压低声音,“《你不知道的双修冷知识》《双修服装搭配指南》《双修蓝皮书:从入门到精通》……” 鹤临风把那摞书在石桌上摊开,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学术著作,只在左下角印了几行小字,写着“合欢宗藏书,教学使用,请勿外传”。 他轻笑一声,拿着书在手里晃了晃:“啧啧啧,果然是合欢宗特产,师妹,你的这位昙师妹为你准备的东西还真是一应俱全啊。” 林月照扯了扯嘴角,耳朵在夜色中慢慢变红,幸好在晚上看不太出来。她努力维持平静,将鹤临风手中的那摞书拿过来,用布重新包上,塞进箱子里,把酒放回去合上箱盖,动作又快又稳一气呵成。 “是啊是啊,昙师妹人确实挺好。”她说着,语气尽量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鹤临风看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嘴角弧度更大了几分,他大大咧咧拍了拍林月照的肩膀:“师妹别紧张,咱们凌虚山又不是老古董,这书也不是禁书,你若是不喜欢看,回头捐给宗门藏书阁,到时候……” 林月照见他喋喋不休有一直往下说的架势,心里的那点尴尬也完全消散了,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动中止这个话题,微笑:“师兄,来尝尝昙师妹送的莲花酿吧,很好喝的。” 鹤临风被止住话,还想说什么,顺手接过林月照递过来的一杯莲花酿,莲花清香在口腔中漫开,一点都不涩口,甘甜清爽,他瞬间忘记刚才还要说什么了:“这么好喝。” 叶摇星闻言也被吸引,嚷嚷着:“师姐!我也要尝!” 鹤临风喝着酒,转头看了一眼江千渡,后者正站在石桌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箱子的位置。鹤临风招呼他过来尝尝酒,江千渡收回目光,点点头。 刚才的事情似乎已经被众人抛之脑后。 酒饱饭足,叶摇星还想赖着不肯走,说想要和师姐一起睡,还要继续听师姐讲故事,直到鹤临风提着她的后颈把人拎出院子里才终于清净下来,远远还能听到叶摇星跟鹤临风抱怨的嘟囔声。 江千渡去了前山,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下,便搬到了林月照隔壁的那间空院子里。那间院子比这边小,不过还算干净,鹤临风大概是提前让人打扫过了,没什么灰尘。 他把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隔壁的走动声逐渐消失,灯熄灭,人大概已经睡下。 他想起师昙宁也给了他一箱东西,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墙角,箱子就放在那里。他蹲下来,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和林月照的那箱是一样的。 同样的点心,同样的酒。 以及同样的书,被压在箱底。 他拿起了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隔壁。 灯虽然熄了,但林月照其实还没睡着,她躺在床上和系统复盘这段时间的任务进度。 她看着床顶,那里展开着一张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只有她能看见,不过上面的数据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她用手扒拉着,这会儿一看,很多数据都发生了变化。 首先,江雪寒的好感度又变动了不少。 她看着一条条和好感度有关的消息,基本上都是增长的,而且有段时间还增长得特别快。 其中只偶尔夹杂着几条数值降低的消息,不过对比增长的数值可以直接忽略。 林月照倒是还挺好奇他好感度降低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惜不能当面问问,毕竟现在连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关于江雪寒的踪迹,林月照不是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毕竟好感度是不可能凭空出现的。 系统虽然说江雪寒当前应该还被镇压在深渊中,但是保不齐他有什么厉害手段搞个分身出来。 从下山历练开始到现在,这段时间和她接触最多的人有三个人。 第一个就是江千渡,毕竟每一次好感度的增长江千渡都离她不远。她曾借着疗伤名义偷偷探查过他的修为。 虽然这样做有点伤同门情谊,但是一丝可疑都不能放过,林月照自己也不希望江千渡就是那个潜伏的魔头。 不过结果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江千渡的修为和灵力和她预估的差不多,丹田也没有异常,没有任何隐藏修为的痕迹。 毕竟压制修为是 一件很伤根骨的事情,那个人没有理由为了潜伏在她身边而做这种事。排除。 第二个是夙不言。传说中那个魔头冰冷无情、杀人不眨眼,跟夙不言那副又臭屁又咋呼、傲气地鼻孔都快怼天上的模样,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而且夙不言是狐妖,他的妖气是没有办法伪装的,而且魔头大概也不屑于伪装成他。排除。 第三个是师昙宁。男扮女装吗?有意思。 她是可能性最小的一位,且不说师昙宁那副清清脆脆的嗓音和动不动就被吓到和红眼眶的性子,单是合欢宗的命灯就做不得假。排除。 林月照叹了一口气,在床上滚了一圈,被被子裹成一个卷:“真的猜不到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只憋出一句:【宿主加油。】 “无法加油,你都查不出来,这茫茫人海让我怎么找?我现在都不开好感度提示了,反正开了也是白开,每次提示好感度增加,跟闹鬼似的,更吓人了。” 系统又沉默了,像是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它再次开口,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关于世界崩塌的线索,有了新的进展。】 林月照把系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反应过来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连忙捂住嘴,生怕吵醒隔壁的江千渡。 “新的进展?!是什么?” 【是的,根据系统模拟拟合结果,之前在销金阁烬夜台坍塌时漏出的阵法残片,与系统提供的世界坍塌线索存在相似性。】 林月照皱眉思索:“烬夜台……那岂不是和蛊主有关,这个结果确定吗?” 【根据当前已知信息,蛊主此人修为深厚,行动莫测,符合重要反派角色特征,但在原著中未明确记载其详细背景,虽然不能确定,但仍需重点关注。】 “有道理,可能不是大boss,但也可能是一个重要小boss。”她呼出一口气,“好吧,那只能慢慢等消息了。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应该可以休息吧。” 【可以。系统建议,接下来的安排如下:调养身体,等待蛊主最新动向,观看宗门大比娱乐身心。】 林月照开心地在床上又滚了一圈,仰面躺着,把被子拉好,心满意足地偷笑。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用赶任务,不用查线索,不用被人追着跑,也不会躺在床上昏睡半年,任务也渐渐有了进展,从明天开始,她只需要吃饭、睡觉、喝药、晒太阳、看宗门大比的热闹,想想就幸福,堪比放大假。 上次这么轻松,是在……林月照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她抱着被子,嘴角弯着,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时间流逝,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蟋蟀发出鸣声,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在她深睡后,系统界面再次无声亮起来。 【江雪寒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 26. 教学练习挽月 第二天天刚亮,江千渡就起来了。 他站在院中空地上,手里握着剑开始修炼。起势,出招,收势,将一套剑法练习了数遍。直到晨光从屋脊上漫过来,落在他蓝色衣袍和剑锋上,他的额头出了薄汗,浸湿了额角碎发,也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林月照睡到日光头高过墙边树梢时才醒,醒来就听到外面的剑鸣声。她伸了个懒腰,推开窗子往外一看,便看到院中那个还在挥剑的身影。 她披上外衫,开了门靠在门框上打了个招呼:“阿渡,这么早就开始修炼啊。” 江千渡收剑站定,转头看向她。 “嗯,睡不着便起来了,宗门大比快到了,我想多练练。”看到她没穿好的衣服,放下剑动作自然地走过来帮她整理,“暑气刚过,早上风凉露水重,师姐好好穿衣服莫要着凉。” 林月照在合欢宗已经习惯了江千渡这般的细心照顾,她顺从抬起手,让袖子穿进胳膊,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穿好,你才要注意,穿这么少,还流汗了,小心风寒。” 江千渡听着她敷衍和无所谓的语气,还把话推到他身上,神情中带上几分无奈:“我穿少是为了方便练剑,师姐身体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莫要转移话题。” 林月照被看穿了嘻嘻一笑,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汗:“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真的记住了行了吧。” 江千渡感受到她的动作,动作微滞,看着她的笑颜,越发无奈,心里只想着话说完怕是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后只能更仔细照看。 林月照看着他,想了想。这一届师尊门下的弟子要参加宗门大比的只有两个人,叶摇星和江千渡。 她身体尚未康复不能参加,大师兄大概要帮忙主持宗门大比,也没办法参加,叶摇星和江千渡就成了他们师门唯二参赛的弟子。 一般弟子要参加都要师尊多加指导,可他们师尊最近也在忙着筹备宗门大比,分身乏术,就只能把指导两人的任务分给了鹤临风和她,鹤临风那边带着叶摇星,江千渡离她近,就交给她带。 江千渡帮她整理好衣服,重新拿起剑,要接着练。 林月照说:“好吧,那你先把基础剑法再过一遍,我看看。” 江千渡重新起势,将剑法再次展示了一遍。这套剑法他已经练习过上千遍,不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动作身体就能条件反射作出反应。 林月照靠在廊柱上看着,目光随着他的剑锋移动,边看边点头。直到江千渡演示完,林月照走近:“很好,这套剑法阿渡你已经练习到炉火纯青了,没有需要改正的了。” 江千渡点头,林月照话锋一转:“不过要参加大比,只会一套剑法是不够的,这太简单了,很容易被人看穿,我来教你一套新的剑法。” 说完,她从地上捡起一截被风吹落的断枝,树枝上还挂着几片绿叶,应该是刚落下没多久。 “这套剑法是师尊之前教给我的,剑谱现在还在我身上呢,当时练习了好久,又在里面琢磨了点新东西,现在教给你正合适。” 她挥了挥树枝,试了试韧性,还不错,随后先演示了一遍。 这套剑法的动作不算复杂,但每一招的动作都极为讲究,招式之间的转换也极其流畅。身体的重心、手腕的角度、脚步的落点等等,都要在几息之内完成转变,所以要求也不低。 江千渡看着她在晨光中翻飞的衣摆,身影像一只在空中飞舞的蝴蝶,他的心中升起几分莫名的感觉。 他很少见师姐用剑,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身姿轻盈展示剑法。她长久病弱,用符更多,上次见师姐练剑还是在前山比试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没认出来林月照是自己的师姐,更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只觉得眼前的人身姿轻盈,剑法精湛,意气风发。 想到那次,还是两人初见的时候,那也是他第一次心里出现别的感觉的时候。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紧紧盯着林月照的身影,仿佛要将目光所及的画面刻在心里。 直到林月照演示完,她收了剑呼出一口气,额头出了一层细密薄汗,好久没练,有些地方都不太娴熟了,不过幸好完整打完了。 她看向江千渡,笑了一下,扬了扬下巴问:“如何?” 江千渡点头:“很好。” 随后她便将剑法拆开,一式一式地教给他。江千渡跟着她学,毕竟是新剑法,和基础剑法不太一样,他的动作很难一步做到位。 第一式动作还能勉强打出个形状,到了第二式第三式的时候,动作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手腕转动不对,剑锋角度也不对,整体姿势都很僵硬,完全没有连贯性,虽然能看出他确实在努力学习。 林月照无奈摇摇头,心想刚开始学都是这样的。要先一点点学,脚踏实地,不能急于求成,不然反倒适得其反。 她又教了两遍,见他似乎还是不得要点,眉头紧紧皱着,面色绷紧着,好像很苦恼,于是便直接走了过去,站到他身后。 “手给我。”她说。 江千渡将右手伸出来,手里握着剑,她便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腹搭上他的腕骨,先调整他握剑的角度。 然后她微微侧身,将身体方向与江千渡的方向调整到一致,带着他的手臂缓缓转动手腕,挥剑,点刺,转身,格挡,再挥剑。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她的胸口几乎要挨上他的后背,温热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花香,激起那附近的皮肤一阵颤栗。 感受到身后的体温,江千渡心里升起几分紧张,肌肉紧绷,动作也僵硬了几分。林月照只当他是因为动作还不太熟练,继续辅助他练习。 两人走完了整套剑法,林月照每个动作都拆开揉碎了教,每一招式手腕该怎么翻转,怎样转身,脚步该怎么走,手臂该抬多高,最常出现的错误是什么,一点一点告诉他,都是她之前踩过的坑。 江千渡也终于放松下来,动作不再那么僵硬,他仔细听着身后人的讲解,两人步伐逐渐趋于一致。 剑锋破空的声音在院子里一遍 遍响起,两道身影在院中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衣摆纠缠在一起,在晨光中仿佛两只缠缠绵绵的蝴蝶。 终于再又一遍过后,林月照松开手后退一步,两人身影分开。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松了一口气。 “这一遍就顺多了。”她抬头看向江千渡,“悟性不错,自己练一下吧。” 江千渡转过身,反握住手中的剑,抱拳行了一礼。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微微抬起头,看向她,将她揉手腕的动作看在眼里,漆黑瞳仁中清晰地映着眼前人的身影,眼神珍重。 “多谢师姐教导,我明白了。若是还有不对的地方,恐怕又要麻烦师姐了。” 林月照看着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某种动物,她之前也有过这种想法,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像是前世她见别人养过的大型犬,被主人训了耸拉着耳朵夹着尾巴,但主人一招手又立刻凑了过去,蹲在主人脚边仰着头,开心地摇尾巴,眼睛又黑又亮眼巴巴地望着人。 好可爱,想摸。 她忍着手里想要摸摸头的痒意,下意识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 接下来的几天,江千渡每天都在院子里练着那套剑法。 林月照有时候就坐在树荫下看着,吃着点心看着画本子,时不时对着那道练剑的身影指点两句,江千渡这个时候便会停下动作,按照她说的再练习两遍。 有的时候干脆直接在躺椅上睡着了,好不惬意,微风吹过,将膝盖上的书吹得哗哗作响。江千渡就会顺势把画本子拿起来放在石桌上,拿来薄毯给她盖上。 几天下来,江千渡已经将那套剑法练得很熟了。招式间衔接也变得像流水一样自然,不像一开始那般生硬。步伐也稳健了很多,动作干净利落,挥剑自如。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月照依旧坐在那把摇椅上,手里捻着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几粒碎屑掉在衣襟上还没来得及拂去。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在练剑的江千渡,今天天气炎热,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衫,外袍搭在栏杆上,腰带扎紧,隐约能看出宽肩窄腰的身材,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手中剑身反着银光。 她看着他又打完了一遍剑法,从藤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渣。 她站直身体,纤长手指在身侧虚握,半息之后,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 剑身银白,通体仿佛冰霜铸成,剑脊上隐隐有一道流光在流动,在日光中却折射着月光一般莹润的细碎白光。剑柄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剑穗,中间连着一颗银铃,随着林月照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她的本命灵剑,其名挽月。 她走进日光,和江千渡面对面,对着他笑了笑。 握住剑柄,在身侧挽了一道剑花,银白色的长剑在日光下划过弧线。她将长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剑指放在身前。 “师弟,与师姐比试一番,如何?” 27. 对剑 江千渡看着林月照在光中的身影。 她的衣角被风轻轻吹动,发间依旧带着他送的那根桃木簪,眉间的朱砂痣依旧鲜艳,与白皙面庞相衬。她就站在那里,握着那柄长剑,整个人像是被日光镀了一层金边,在院子中间熠熠生辉。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心脏再次开始砰砰直跳。 几息后他终于回过神,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是,师姐。” 江千渡开始气势,剑锋斜指地面,目光锁定在林月照身上。林月照没有给他太多的准备时间,蹬地先一步冲了过去,速度极快,衣袂翻飞如一只正在掠水的白鹤。 江千渡反应过来立马侧身躲开她刺来的第一剑,反手挥剑横斩,林月照腰身一弯,身体向后仰成一个极低的弧度,剑身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她顺势后退了几步,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飞身翻到江千渡身后,长剑向他背后刺出。 江千渡反应极快,迅速转身,剑身横在身前,堪堪挡住了她那一刺。两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声,在院中回荡。 他的剑只是普通的青钢剑,而林月照则是上品材料铸成的灵剑,两柄剑撞在一起,他的剑明显被挽月剑的剑气震得发颤,擦出火花。 通过剑身的反光,他看见了自己的眉眼。 越过剑身,她看到了林月照的脸。 她对着他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弯起,眼里带着他很久没有见过明亮轻快的光,像是在说“还不错嘛”,又好像是在说“要小心了”,江千渡看着她的笑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被林月照抓住。 她的手腕猛地一转,挽月剑的剑身贴着青钢剑的侧面一顶,一股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过去。江千渡的虎口一麻,剑险些脱手飞出去。他猛地收紧手指把剑握住,整条手臂都被震得泛着一层细细的酸麻感。 “师弟,莫要走神啊。”林月照后退一步,给他几秒调整时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若是场上,你该输了。” 江千渡凝紧心神,抿紧嘴唇,把刚才那一瞬的恍惚压下去,重新调整好呼吸,握着剑的手腕轻转,主动发起了进攻。 这才他没再走神,剑势也不像刚才那样被动防守,而是开始主动寻找林月照的破绽。 两人你一招我一式,来回进攻,地面落叶被两人之间的气流带动翻飞起来,在两人之间旋转,踩在上面发出清脆响声。 林月照的进攻也越发猛烈,剑气不断从长剑中飞出。 江千渡一边躲避进攻,一变观察。他看出她右侧腰部的防守比左侧薄弱,再一次成功格挡之后,剑锋一转,朝她右侧攻去。 林月照也迅速挥剑过去格挡,但江千渡的剑锋却在即将撞上她的剑身时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转向左侧。 林月照依旧反应极快,侧身想要闪躲,但身体刚刚大病初愈,此时比试灵力又消耗太多,身体在急速反应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痛,她想要稳住身形,但是胸口的沉闷感让她的动作一滞,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倒。 她下意识伸手拽住身前人的衣襟。 江千渡的剑也在他看见林月照倒下去的一瞬间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他没有急着去捡剑,而是伸出手想要扶住她,身体前倾,手刚碰到她的腰,就被林月照倒下的力道带动,脚下一歪。 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地面落叶上被压得沙沙作响,江千渡在人倒地的瞬间翻了个身,把自己垫在下面,让林月照落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 林月照在倒下的那一刻紧闭双眼,但是想象中摔倒了疼痛并没有来,而是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胸膛。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他的身上。 她慌乱地想要起身,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胸口呼吸到起伏,以及她胸口的闷痛还未完全消散,手臂酸软,撑了一半又跌了回去,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气息。 江千渡的手臂还搂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此时正好林月照抬起头,江千渡微微低头,两人的脸在这一瞬间离得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到他心脏的跳动感透过微薄的衣服穿到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仿佛两人心脏连接在一起,暖着她的胸口,缓解了她胸口的闷痛。 林月照的手还扶在他的胸口,两人的鼻尖贴在一起,嘴唇之间相距不到一指。她现在是半分不敢乱动,呼吸都停滞了,浑身僵硬紧绷,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她不动,江千渡也不动,就着低头的姿势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映着她通红的脸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目光深得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水,两人就这样一直对视着。 他问:“师姐,你没事吧?” 两人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他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胸腔的震动,闷闷的,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林月照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在烧,若是真能烧起来,大概已经在冒烟了。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她根本不敢说话,手忙脚乱再次撑着想起来。 心里疯狂呐喊死手快动啊! 不过手似乎已经不听使唤了,僵硬半天撑到一半再次滑了回去,额头再次撞在他的胸口上,搂着她腰的手臂在她动作不稳时又收紧了几分,把她稳稳按住。 “师姐小心。”江千渡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带情绪的调子,但尾音似乎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她不懂的东西。 林月照就那样趴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僵成一尊石像,她已经完全石化了。面上一动不动,内心已经在疯狂尖叫了。 她想动,但是动不了,不敢动,不知道怎么动,身体仿佛被什么定住了,生怕一动再出现比现在更加尴尬的场景,到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她也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但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师姐不过故意摔倒还要拽你,说不是两次故意撞你胸口上,不是故意贴你这么近,近到快要亲上了? 说不出口啊,感觉说出来更刻意了。 现在的场景可以说是林月照这么多年以来最尴尬的几次情景之一。 崩溃…… 林月照欲哭无泪。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因为最让人崩溃了来了。 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轻快,很熟悉,是叶摇星那种蹦蹦跳跳风风火火的节奏。林月照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就已经被推开了,叶摇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摞东西,脸色依旧挂着活泼笑容。 她清脆的嗓音传进院中。 “师姐,师尊让我来给你送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中央的地面上,落在那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落在林月照通红的脸和江千渡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落在两人之间那近乎要贴上嘴唇的距离上。 那摞东西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药。” 最后一个字终于从她的嘴里滑出来,她整个人也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场景,嘴巴张成一个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转变,然后又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兴奋。 林月照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朝叶摇星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声音都变了调:“师妹,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叶摇星已经没有反应了,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半晌后好像僵住的脑子终于转起来,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忘外跑,边跑边喊。 “大师兄——!!!”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黄色身影在门口一闪,人已经窜出三丈外了。她的声音又尖又亮,仿佛生怕人听不见一样,朝鹤临风院子飞奔而去。 林月照看着她好像彻底误会的样子,身影飞一般的跑了出去,追都追不上,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力地拖长尾音的呼喊。 “不——要——喊——啊——师妹——!!!” 她的呼喊在院子里回荡,但是叶摇星早已经跑远了,呼喊大师兄的声音远远穿过来,根本听不到她的劝阻。 完蛋了…… 林月照心里崩溃到极点,不仅遇到了尴尬的情况,还被人看到了尴尬的情况,还要叫人一起来看,现在想直接一头撞晕过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的,好想是被江千渡扶起来的,她的脑子一片浆糊,以及反应不过来了。 她就那样站在树荫下,衣摆上还沾着草叶和碎叶渣,头发还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她的眼神呆滞无力,还在看向院门外,脸上的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江千渡帮她把身上的碎叶清理干净,整理了一下头发,最后把自己衣袍上的灰尘也拍打了去,把地上的剑捡起来插回鞘里,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突变影响到,动作从容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他的衣襟有些歪了,领口微微敞开,漏出一片锁骨,才能证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林月照终于有了反应,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她缓缓转头看了江千渡一眼,看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脸上温度更高了。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师弟……被看见了……” 说完感觉好像更奇怪了。 江千渡闻言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鹤临风果然来了。 还是御剑过来的,好像很急一样。 不知道叶摇星到底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什么,他的脸上挂着极其灿烂的,像是准备看一场精彩大戏的期待表情,叶摇星跟在他身后,小跑进了院子,神情兴奋。 鹤临风捡起落在门口地上的药包,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将药包放在石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停顿了一瞬,看着两个人身上没有去干净的碎屑,心里似乎又了然了几分。他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示意他们几个也坐。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林月照手肘撑在石桌上,捂着脸,两只手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垂头看着石桌,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散去,温度依旧很高。 只能说这桌子可真的太桌子了。 她内心:无力,无奈,崩溃…… 江千渡坐在她的旁边,一脸平静,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那样坐着。 林月照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想学习一下面色不动的妙诀。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鹤临风撑着头,一只手支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然后他好像感觉这样不太好,故做正经坐直身体,轻咳两声:“那个……我听摇星说你们刚才,咳咳,发生了一点事情,过来看看。” 林月照连忙摆手解释:“师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你听我解释!” 她把这件事发生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甚至想要掰碎地说得更细,生怕鹤临风误会。 鹤临风看着她急忙 解释的样子,边听边点头,没有打断她的话。 林月照说完还戳了戳江千渡:“阿渡,是不是这样?” 江千渡没有急着说话,垂着头看着地面,过了半晌后,他才缓缓点头。 林月照感觉他似乎都不想点头,肯定是错觉。 “所以,”鹤临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拖长嗓音的腔调,“只是摔倒了?” 见他相信,林月照点了点头,把手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捧着脸颊:“对啊,就是我那会儿没站稳,又不小心把师弟拽倒,又被师妹看到,她就误会了,跑的那么快,根本不听我解释,还把你喊来了。” 她说到这里,转头瞪了一眼叶摇星。叶摇星就坐在鹤临风旁边,摆弄着那摞药包,撅着嘴一脸委屈地嘟囔:“我又不知道嘛……你们当时那个样子,换谁看了不误会啊……” “你——”林月照无奈,知道自己师妹这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想到什么立马就去做,根本拦不住,也不能完全怪她。她叹了一口气,把脸又埋回掌心。 看着几人闹的笑话,鹤临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洪亮,在院子里回荡。他笑了一会儿,拍了拍江千渡的肩膀:“你们啊你们,怎么能闹出这种笑话。” “确实啊,你们两个当时那场景,要是我看了我也误会,不过我可不会像摇星一样去喊人,总而言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又拍了拍江千渡的肩膀,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你说是吧,小师弟?” 江千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坐了一会儿,林月照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么久都没喝水,她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叶摇星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把手按在药包上:“对了师姐,我差点忘了!师尊让我来给你送药,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明日他得闲,让你去他那里,他帮你疗伤。” 林月照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表情带上一丝不情愿,拖长嗓音:“啊……怎么还要疗伤啊,我都好了……” 江千渡闻言,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本茶,但是端在手中并没有喝。 鹤临风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林月照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微微挑眉:“怎么?帮你疗伤还不好?师尊亲自出手,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倒好,还嫌弃上了,又不是让你去吃苦药。” 林月照撇了撇嘴。她心里想的可不是怕吃苦药,而是另一回事。 上次在师尊房间里,他帮她把脉的时候就好像看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当时那个略带疑惑和审视的表情现在还让她有些发毛。 她的伤来路不正,心脉受损精血亏空,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自己割肉放血,就像之前江千渡给她治疗时的那个方法,另一种是直接被外力抽干精血,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可能一下子发生。 而去这又不是普通外伤,根本不好糊弄,那是直接从根子上被透支的脉象,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问题,虽然季君凛那天被她几句话搪塞了过去,但要是他真的认真帮她了疗伤,一寸一寸探查她的经脉,恐怕真的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对她起了疑心,以为她用了什么邪术,再怀疑起她的身份,不敢想象后果。 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跟鹤临风他们说。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这不是怕麻烦师尊嘛,他最近忙着宗门大比的事情,已经够累了,还要抽时间给我疗伤,多不好意思。” 鹤临风摆了摆手,一副你多虑了的表情:“师尊可不怕麻烦,你不知道,那天我去给他汇报宗门大比的筹备情况,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在那里念叨你的名字,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但是确实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林月照疑惑:“啊?师尊干嘛要念叨我?” 鹤临风耸耸肩:“我哪知道,说不定是在念叨着你的伤势呢,反正你就放心去吧,师尊又不会吃了你。” 林月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想起之前为了做任务去尝试攻略他,百般接触都不能让他动一丝感情,更不会主动关心弟子,没想到现在师尊居然要主动找她,还要帮她疗伤。 真的很奇怪。 “知道了。”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我明天去就是了。” 鹤临风满意地“嗯”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把叶摇星从石凳上拎了起来,说她药送到了话带到了就该走了,别在这儿碍事。叶摇星被他拎着后领往院门口拖,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林月照挥手:“师姐!明天师尊那里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给我传音,我来找你玩!” 两个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渡,”她忽然开口,“你说师尊为什么忽然要帮我疗伤?” 江千渡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他拿起自己那杯茶,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喝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师姐在担心什么?” 林月照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千渡放下茶杯,看着她。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映在暖融融的光里,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深沉。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个耐心的、随时准备接住她所有的困惑和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明天我陪师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