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但穿进天才模拟器》 1. 第 1 章 姜星是个普通人 敲击下笔记本上的“发送”按钮后，姜星终于如愿躺在了沙发上。 她随手拿起手机，滑动着各个软件推送的新消息和短视频。 脑袋却因为劳累有些反应不过来，肚子也后知后觉地饿了起来。 姜星狠狠心，为了犒劳带回家工作无偿加班的自己，点了一份想吃很久却超级贵的外卖。 做完这些后姜星已经彻底力竭，她张开手臂，打了个哈欠后闭上眼睛。 如果自己不这么普通，会不会也能像网络上的人们一样，或是光鲜亮丽，或是在追梦的路上不知疲惫奉献一生。 姜星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这样想到。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没过几秒，手机铃声也跟着响起。 是外卖到了。 姜星试图拖着这副疲惫的身躯起身，却在几次挣扎后仍未成功。 “吱呀” 邻居推开门，似乎是被外卖员吵到了。 “大晚上的，小一点声音吧。” 声音回荡在耳边，弄得姜星有些着急，她再次尝试着起身，这次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啵唧” 一道微不可察的，像是泡沫破碎的声音响起。 姜星顾不上这么多，因为她终于能够起身了。 她赶到过道走廊，看到了邻居关门前脸上的困倦，也看到外卖员脸上的抱歉。 “怎么突然这么冷呢？” 邻居关上门后，外卖员搓了搓手臂小声嘟囔道。 “敲门没人，给您放门把手上了。” 外卖员在信息界面发了条语音转文字。 随后，后退几步，拍了张外卖位置的照片发送过去后便小跑着赶下一单去了。 姜星条件反射说了声“好的”。 她刚想拿起手机，却意识到手机落在沙发上。 就在她转头想要回屋子里面拿，却猛然发现大门根本没有打开。 姜星愣了愣，后知后觉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半漂浮在空中的脚，以及逐渐变得透明的手。 “嗷嗷啊！！！！！！！！！！！！！！！！！！！！！！！！！” 她好像有点死了。 * 鬼被吓到后能吓到人吗？ 或者换句话来说，人能被鬼的尖叫声吓到吗？ 答案是：不能。 不久前还让外卖员小声一点的邻居此时只是挠了挠耳朵，翻个身，就继续呼呼大睡了。 要问姜星是怎么知道这些？ 只因为她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之后，便能随意穿梭墙体去任何地方。 她看到了呼呼大睡的邻居，看到了挤在一起看电视的一家三口，看到了楼下烧烤摊热闹的人群和烟雾，也看到了天空上一轮皎洁的月。 飘荡了一圈后，姜星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她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以第三方视角看着自己的躯体。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微微隆起的额头，因为天气变热散乱的刘海，她安静而祥和，看起来只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已。 可现实却不是这么回事，姜星想到这些有点难过，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想起自己刚点的超级贵的外卖还没吃，心里就变得更加难过了。 至少让她吃饱再上路啊，喂！ 所以一会是谁来接她，是天使恶魔，还是黑白无常，话说现代社会中两个体系会不会打架…… 就在姜星脑袋里想这些有的没的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了她的身后。 黑发银瞳，神色晦暗不明。 5秒钟后，这道身影变换成了标准形态，闪到了姜星的面前。 “好家伙，哪里来的闪光球。”姜星遮住眼睛，真心吐槽道。 形似老式舞厅闪光球的球似乎愣了愣，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 “恭喜你被选中为全世界最最最最最普通的人，荣获把你放到任何一个大街都会转眼就融入在人海中消失不见的平平无奇荣誉称号，我是负责本次任务的你的专属系统，你好，可以直接叫我系统。” “好的，系统球。” 系统球咬了咬牙，如果一颗球也有牙齿的话。 “总之，你是最适合执行【天才拯救计划】任务的人类，只要穿越到被创作者坑掉的游戏世界圆满完成任务，本系统就会协助你的灵魂归位，让你原地复活。” 姜星点了点头，看过许多穿越的她懂了。 “所以，你是穿越中的倒卖灵魂贩子。” “难道你不想复活吗？”系统球直白“威胁”道。 “那如果完不成任务会怎样？”姜星问道。 “保密，等你无法完成的时候就知道了。”系统球神神秘秘地回应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姜星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盘腿慢慢思考着。 “还有什么问题呢？”系统球像是被临时拉来应付的，似乎有些被问烦了。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是那个最普通的人呢？” 就在姜星问出这个问题时，白色刺眼的光晕一圈一圈散开，过往人生的一幕幕如同大荧幕播放的电影般出现在眼前。 姜星睁开眼睛，身边陪着一颗球。 “小学时期，班级里有两类最受关注的人，一类是成绩优异深受家长和老师同学喜欢的听话小孩，一类是成绩吊车尾，老师头痛家长避之不及， 同学们却非常喜欢的小孩。”系统化身背景音认真道。 姜星看着大荧幕中闹哄哄教室里，一堆小孩子们在朗诵课文，等下课之后果真分为两个阵营圈，中心圈果然是系统说的那两个类型的小朋友。 “然后呢，就算同一个班级里也只有两个这样“主角”般的人物吧。”姜星喃喃道。 系统顿了顿，放大画面，终于在热闹的小学课间找到了缩在角落桌子上的小孩。 “这就是小学时期的你，既不站队任何阵营，也总是因为太过安静被老师同学们忽略存在，是传说中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这样也行。” 大荧幕上的画面继续变化，来到了中学时期。 画面中的学生们青春洋溢，不是为了高考奋发图强，就是转到了懵懂和情窦初开的校园文频道。 “然而这个时候的你既不关心重视成绩排名，也对周围的异性毫无兴趣，却在这里吃辣条。” 系统放大画面，在一众课间操集结在操场上的热血备战高考学生们和一对小情侣后面，找出了躲避教导主任视线，跟同行的朋友一起吃辣条的高中姜星。 “……，不是，那时候的辣条多好吃啊。”姜星有气无力道。 虽说网络上大家展示的中学时期都很青春热血，但现实生活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在课间偷吃一根辣条。 但姜星没再继续说，而是擦了擦额角尴尬的汗。 “这里，大学时期，你的同学不是从大二就开始实习为冲进大厂做准备，就是早早找到了天赋梦想毕业后从此实现财富自由，而你，找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凑合着干，几乎每天无偿加班，饿了就点外卖，无聊了就刷手机，只是机械地活下去。” “好了，别说了统子哥，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你有点越界了……” 姜星尴尬地搓了搓手，如果灵魂能够变换成表情的话，她可以肯定自己现在是白手套流汗黄豆粒的形状。 人生走马灯大荧幕落下帷幕，一人一球又重新回到了小出租屋。 出租屋客厅的窗户还没关，初夏的微风透过纱窗吹拂进屋子里，惹得屋子里的小风铃叮当作响。 小风铃是姜星上班摸鱼时随手买的，没什么意义，不过便宜又好看。 “所以你想好了吗？是否要接受本次【天才拯救计划】任务呢？” 姜星停顿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如果还活着……也许就能再次感受一下初夏的微风。 如果重新活一次别人的人生，是不是也相当于重新活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她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已经带上光亮。 “好啊，反正再怎么样，能够重新活一次都不吃亏。” 2. 第 2 章 姜星后悔了。 一望无际的田间地埂上，有零星几个扛着锄头皮肤黝黑的青壮年正在侍弄庄稼地。 晴空万里，无风，盛夏的蝉趴在树上鸣叫个不停，似乎是在祈求老天多下几场雨。 抬头是低矮的云层，低头田埂间有两排树隔出了一条土路。 土路的尽头是一所岌岌可危的土房子，不大的面积分割出来了两间房，外面则是用老旧的木头做成篱笆围成了一个小院。 院子正中央，两个不大的孩子面黄肌瘦，牵着手站在门前，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挣扎声，隔着一扇门，女人大着肚子躺在土炕正中央，身旁站着一个收拾齐整的接生婆。 “再使把劲，就快出来了。”接生婆按着女人的肚子说道。 她探着头，利落的端来一盆热水，烫过剪刀。 等待婴儿落地，响起第一声啼哭后便利落剪断脐带。 婴儿被包在襁褓中，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嘴唇干涩发白。 “哎，你这是要去哪？”接生婆抱着孩子，拦住就要下地的女人。 女人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神情腼腆怯懦道： “谢谢马婶，我得去给我男人送饭。” 女人摇摇晃晃站在地上，推开门，院子里的孩子背着藤编筐一哄而散。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趁着天黑之前赶紧去山里捡筐野蘑菇，娘没事。”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接生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她听着女人的话，又看了眼女人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摇了摇头。 接生婆走到另一扇门前，推开门，这间屋子比隔壁屋子要小些，一进门就是一张不大不小的土炕。 一个腿脚不太好的老太太坐在木疙瘩凳子上，正在干一些轻松的农活。 “老姐姐，生下来了。”接生婆递过襁褓中的婴儿，露出婴儿白净的小脸。 “这孩子长得漂亮，长得像年轻时候的你。”接生婆调笑道。 老太太放下农活，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到土炕前。 她扫了扫灰，在床沿前铺上还算柔软的几床被子，示意接生婆把孩子放到上面。 “诺，你看看。”接生婆一脸笑，把孩子放在正中央。 姜星穿过来后终于用这颗婴儿的脑袋明白了现状，她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直到正上方挤进来一张脸。 皱巴巴，一脸严肃，花白的头发拢在耳后，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可惜不是个带把的。”这张脸的主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 【恭喜宿主，来到了新世界】 闪光球系统漂浮在小婴儿身边，没有说话声音便自动传到了姜星的脑海里。 一旁唠家常的接生婆和跛脚老太太却根本看不见这些。 “后悔，统，回回！”姜星在脑海中控诉道。 可似乎是继承了这副躯体的年龄，哪怕在脑海中对话，都尚且不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抱歉，宿主，这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闪光球系统没让话掉在地上，可却也没真想回，语气甚至还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球！坏！！！！！！！！！！！！！！！”姜星在脑海中继续控诉着。 【咳咳，总之，欢迎宿主来到【拯救天才计划】的第一个任务世界】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集齐复活碎片，完成多个世界的任务后将获得一张现实生活中的复活卡】 想到复活，姜星蔫巴了起来，对哦，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也会死掉。 【好的，检测到了宿主强烈的求生意愿，很好，这是进入新任务的良好开端】 【即将为宿主载入本次任务的基础信息……】 0岁，你出生了 智力：8/10 体魄：5/10 健康：3/10（因母体营养不良，所以天生体弱） 家境：1/10（投胎是一门运气活，很遗憾，你的家人自顾不暇，更无法给你任何托举） 心情：5/10 提示：10分满分，5分为初始值 超过6分可在同龄人中明显突出，可获得【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荣誉称号。 超过8分可视为天才，可获得相应类型的天赋金手指，单方面天赋可超越地球上99%的人类。 超过9分可视为极品中的极品天才，总统见到你都要主动握手，世界都会为你的人生让开顺畅的道路。 玩家10岁时方可开启【天赋】功能。 注意哦，并不是每个玩家都能顺利开启【天赋】功能，如果其他数值过低，也会影响到前期天赋的发展。 姜星躺在襁褓中睁大眼睛，她看着面前的光屏，底下的小字分值备注信息看着像游戏制作人最初留下的设定。 如果不是这副受限的小婴儿状态感受太过真实，姜星真以为自己在玩随机模拟人生小游戏。 “这孩子很好养活嘛，除了刚出生时哭了一会，基本已经不怎么哭闹了，你看，现在正自己玩呢。” 接生婆马婶用胳膊拱了拱身旁的跛脚老太太，小声说道。 外人视角中的小婴儿此时正伸出手臂来回晃悠，睁大眼睛好奇张望着四周。 “老姐姐，这孩子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马婶继续问道。 跛脚老太太终于从一堆活中抬起头，她看了眼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小婴儿，停顿了几秒，又很快低下头，继续麻利地干着手中的活。 “什么名字不名字了，全家大字都不识几个，随便取个名方便叫就行，她最小，又是个丫头片子，就叫张小丫，小丫小丫，多顺嘴。” 马婶点了点头，在这个每家孩子多如牛毛，大家都吃不饱饭的穷地方，“小丫”这个名字十个里面都能砸出来三四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男孩养大了还能当作劳动人力，至于丫头嘛，养起来帮衬家里几年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也没必要投入太多心力去养去管。 马婶和跛脚老太太的对话和反应并没有引起姜星的注意。 此时的闪光球系统接收到人物名字后一动不动。 而小婴儿面前的光屏幕也关闭了基础页面，显示着“加载中……”几个大字。 “啵唧” 又一声微不可察的泡沫破碎声响起，姜星的灵魂再次脱离出躯体，被卷入到一圈圈刺眼的光晕之中。 再次恢复意识时，姜星站在大荧幕前，身旁仍旧是熟悉的球。 大荧幕的画面定格在刚才的那一幕，后面的画面是一片未解锁的空白，姜星又一次来到了人生后台。 只不过这一次，是张小丫的人生。 * “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系统球说道。 姜星缓了缓，看了眼自己恢复成年人状态的灵魂体手脚，眼神哀怨而绵长。 大荧幕倒映出姜星盯住系统球的样子，说实话，姜星现在才觉着自己终于有点鬼样了。 “别给我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不是说要体验天才的人生吗，这是给我弄哪来了？”姜星愤愤道。 面对恢复状态的成年人姜星，系统球没办法糊弄，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是游戏制作人原本的设定，为了增加游戏体验感，每个天才的人生起点都不算高，不过这样才会有反差和打脸虐渣的爽感！” 话是这样说没有错，姜星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爽文。 那些酷炫炸天的天之骄子们不是前世受尽折辱重生回来各种虐渣，就是隐藏神秘身份最后在众人面前来个大的，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周围无脑拥护的配角们就帮这些主角们完成了超级无敌螺旋爽的打脸。 虽然这些“天凉王破”的情节放在现实生活中是挺尬的，但试问谁没有在老板一拍脑门想出各种自认精妙绝伦的点子时，原地来一场“哈哈，没想到吧，我才是公司的大股东，你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准备收拾收拾破产吧”的情景演绎。 姜星一边强忍脚趾扣城堡的动作，一边捂着嘴忍不住 “嘿嘿”傻笑。 “不过，接下来为了顺利完成【天才拯救计划】任务，每当遇到关键节点时都会让宿主沉浸体验其中，就像这次的出生节点。关键节点时弹出的选项要谨慎选择，这会影响游戏各个数值的变动。”系统球官方道。 “注意，只要在十岁之前各个数值综合达到5分平均值，就能顺利开启【天赋】功能，收获【天才的起点】荣誉称号，顺利开启天才人生的传奇开端。”系统球继续嘱咐着。 5分平均值？ 现在所有数值相加是22分，想要达到平均值就得把总分提升到25分。 十岁之前随便提高3分而已，这不是轻轻松松。 “好吧，”姜星尽力维持住成年人成熟稳重的样子，继续问道： “那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呢？我都穿越有系统了，金手指是不是也该上一下。” 系统球点了点头，像是对姜星的问题早有准备。 “有的，每次模拟人生世界开启时都会增加一次场外求助机会，而你的场外求助就是我，我会在满足这个世界的基本规范的前提下实现你对本次人生的一个愿望。” “嗯，很上道嘛，统子球。” 系统球仍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容，虽然已经忘记这是姜星给自己取过的第几个名字。 等他接下一个宿主前，一定要上报到总部，换掉这个经典皮肤。 “好了，”姜星的灵魂摩拳擦掌道，“送我回到游戏中吧，我会好好完成任务，最终集齐灵魂碎片重新复活的！” “当然。”系统球礼貌回复道。 看到系统这么配合，姜星有点不太适应，她总觉着自己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灵魂即将切出张小丫的人生后台时，姜星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我的任务名叫【天才拯救计划】，难道这些天才需要谁去拯救嘛？” 趁着传送间隙，她朝着身后的系统球喊道。 刺眼的光圈再次出现，姜星半遮住眼睛，模糊间在原本系统球的位置看到了一道陌生身影。 那道身影宽肩腿长，深色碎发遮挡住了漂亮的银白色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姜星，视线始终为其停留。 “当然，忘记告诉宿主，我们身处在游戏制作人制作出的烂尾游戏之中，所有任务的天才都会在人生中后期遭受一场巨大的挫折从此沦为平庸。而宿主的任务，就是改变结局，帮助这些天才走向原本属于她们的人生。” “所以，给宿主一个贴心的小建议，最好等到关键时刻再使用你的场外援助金手指哦。” 姜星两眼一黑，刚想继续指着这个黑心“灵魂倒卖贩子”说些什么，就被传送回游戏世界中。 在小婴儿不停指着空气“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的时候，接生婆马婶停下了帮忙干活的动作，疑惑地看了眼坡脚老太太。 “没事，这丫头有劲着呢，这么小就开始“讲道理”了，长大了没人敢欺负她。” 坡脚老太太摇了摇头，一边干活一边调侃道。 “哈哈哈哈，嘿呀，老姐姐，还得是你啊。”马婶爽朗笑着回应。 在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的笑声中，人生模拟游戏光屏开始产生了变化，周围的环境也跟着发生改变。 1岁，你长大了。 &￥其678fdys…… 游戏光屏中的信息乱码卡住无法加载，姜星也跟着停止了吐槽系统球，她耐心地等待光凭信息加载出来。 1岁，你长大了。 光屏清空了信息，重复加载出来这句话。 然后呢？ 姜星用小婴儿的躯体，歪着头，困惑地看向光屏。 1岁，你长大了。 因为某些不可控元素的影响，你的心情愤怒中夹杂着不甘，不甘中夹杂着愤怒。 总之……受到了一些影响，很遗憾，你的心情数值-1，只剩下了岌岌可危的4分 ？ ？？？ 怎么感觉更生气了嗷嗷嗷！！！！！！！ 3. 第 3 章 你2岁了 还不会走路和说话，所幸你的家人都在忙着田地里的旱涝保收，没人在意你会不会说话。 你不哭不闹，无聊时总是一动不动望向天空。 因为太饿，你总是在睡觉。 你3岁了 终于学会了走路，但还是不会说话。 你的家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纷纷猜测你是个大脑发育不全的傻子。 【特殊事件】 你的妈妈让你的两个哥哥姐姐带你去山上捡柴 选项A：欣然同意，你想要出门看看 选项B：哭闹装傻，怎样都不肯出门 （注意，玩家的选项会影响数值的变化） 光屏上终于出现了可供玩家选择的选项，真是困了来枕头！ 这道题她选A，正好，姜星既能探索一下这个世界，没准还能提高一下心情或体魄的分数值。 随着按键点亮，周围随着时间流速不断变换的景象终于停止。 姜星好奇地张望着屋子里的摆设，下一秒，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 她愣在原地，明明还没动，虚脱感却席卷全身。 饿，好饿。 馒头，想吃香喷喷，洁白松软刚蒸出来的大馒头。 姜星操纵着这副小身躯，颤颤巍巍地朝着屋子角落堆放的灶火台子走去。 她踮起脚尖，使出全身力气推开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锅盖，终于在锅里看到了食物。 没有饭菜，没有白花花的大馒头。 只有一团黑乎乎，形状各异的饼子馍馍。 姜星咽了咽口水，已经顾不得许多。 她拿起一块黑乎乎的食物就往嘴里塞，咬下一口，却硬到差点一嘴崩开她本就快要换掉的幼牙。 又凉又黑的饼子馍凑合在嘴巴里碾碎，吞进喉咙里却又是一阵粗粝的痛感。 正在她用力往下顺这口粮食的时候，门被推开。 一大两小三个身影齐齐愣在门前。 “娘！小哑巴在偷吃粮食，我们晚上没饭吃了怎么办！”稍大的孩子指着张小丫着急道。 “不能这样说妹妹。”女人一边收拾着手中的农具一边说道。 “我不管！我才不要带她去山上捡柴！”稍大的孩子气愤地跑了出去。 “你这孩子。”女人倒是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牵起另一个孩子的手多嘱咐了两句。 姜星眨了眨眼，继承了这副身躯后像是饿坏了，趁着两人说话赶忙把手中残留的一点黑饼子吃干净。 这黑乎乎的东西虽然又硬又不好吃，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手中的黑饼馍馍吃完，这副小身躯又渴望地看向锅里的其他黑饼子馍馍。 饿，还是好饿啊。 “张小丫。”稚嫩的声音传来。 姜星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有人在叫自己，她抬起头，目光终于从锅中移开。 “跟我去山上捡柴。”稍小的孩子站在门前继续说道。 “好了，晚上等你们回来，娘给你们炒鲜蘑菇吃。”女人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脸上带着笑意道。 “娘，蘑菇不拿去卖钱了吗？”稍小的孩子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懂事地问道。 女人没再说话，而是笑着摇了摇头。 “好！我们走吧，张小丫！”稍小的孩子得到回答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语气激动道。 * 白云，蓝天，山林。 如果这些东西放到21世纪姜星那个时代，无疑是户外徒步的最佳风景地点之一。 但放到背着小背篓，走路颤颤巍巍，饿到前胸贴后背，还操纵不好这副小身板的现在。 这烈日晴空和陡峭的路无疑是一种难上加难的折磨。 【好感度资料已调取成功】 【妈妈：好感度7颗心（啊，妈妈，母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就算你是傻的她也爱你）】 【哥哥：好感度3颗心（虽然是真手足，但看你不顺眼也是真的）】 【姐姐：好感度5颗心（你刚出生时就对你感到好奇）】 【爸爸：未解锁】 【奶奶：未解锁】 注意：攻略人物提升好感度，可能触发额外剧情，获得相应的支持与奖励哦~ 光屏的资料中刷新出了人物好感度专栏，姜星大致浏览了一下，跟身边的人对上了号。 这家算上张小丫一共6口人，除了不常见面的爸爸和总是卧在小屋里的奶奶，其他人都解锁了好感度数值。 刚才见过的女人就是妈妈，那个稍大的孩子是哥哥，现在带着自己捡柴的稍小的孩子是姐姐。 通过小孩姐一路上的碎碎念，姜星大概明白了小孩哥为什么不喜欢张小丫。 并不是张小丫做错了什么，而是在这个一贫如洗所有人都吃不饱饭的家里，张小丫的存在本身就让原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捉襟见肘。 多一口人，就要多一口饭。 更何况3岁的张小丫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像是天生自带缺陷。 周围的孩子以前只是嘲笑小孩哥和小孩姐的家里揭不开锅，现在还要嘲笑两人家里有个傻子小哑巴。 年纪稍大些长出来点自尊心的小孩哥似乎是把原本属于家庭的重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每天都想着快快长大赚钱，又因为干活最多吃不饱饭，脾气也越变越差。 “张小丫，我来教你捡柴好不好。” 小孩姐约莫只有5、6岁，稚嫩的脸颊上有两团红晕. 似乎是第一次当姐姐有些紧张，也似乎是把不会说话的妹妹当作玩伴和麻布娃娃。 姜星回过神，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看到地上的小树枝了吗，把它捡到箩筐里，晚上能烧火做饭。” 小孩姐耐心道，只让她做最简单的活，说完还不忘示范一下。 姜星明白小孩姐的心意，虽然灵魂也随着这副小身板变成小孩版本，但毕竟活过二十几年，基本的常识和简单的捡柴还是不在话下。 姜星操纵着这副身躯，却在自信满满拾柴的时候停住了。 【烧火做饭？哪些东西能够烧火做饭？】 微弱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埋在记忆深处曾在婴儿时期看向灶台里的火焰时的画面一幕幕划过。 事实上，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姜星知道很多东西都可以当作燃料，甚至超市里售卖的糖油混合物组成的饼干都能当作最佳燃料。 但她知道，小孩姐只想让她捡些地上的小树枝。 姜星继续操纵这副身躯，却硬生生地再次停下。 前世的知识没有用，身为大人的理解力也没有作用。 微弱的念头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配合着婴儿时期曾看过的烧火做饭的记忆。 这副身躯终于下手了，她捡起了地上的树叶，拾起了光秃秃的木棍。 总之，把目之所及曾在婴儿时期中的记忆中灶台中出现过的所有“燃料”，都给拾了个遍。 “哎，停停停，不能乱捡东西，你得捡这个。” 小孩姐赶紧把自己的背篓放下，倒出张小丫背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次亲身示范了一遍。 张小丫懵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姐姐把一截不大不小的三岔树枝放到了背篓里。 上一 次示范也是三岔树枝，分岔的部分较短，木棍的部分较长，每个树枝上的叶子数量随机。 两个并不算多的样本在张小丫的脑袋里总结出相似的规律，她用懵懂的对这个世界只有浅显的理解的脑袋分析了一下，看向姐姐时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小孩姐看着张小丫背篓里寥寥无几长短大小却基本一致的树枝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样的，其他的树枝也可以捡起来。” 小孩姐像是个在最无助的年纪遇到了最不好带的实习生的社畜，但又没办法精准描述出自己的感受，只能越说越快要急哭。 还不忘再次捡起一根地上的树枝，放到了自己的背篓里示范着。 张小丫背好背篓，也跟着着急，但她也没办法讲出来自己的脑回路，不过这次她终于统筹样本数量足够，完全理解了姐姐的行为。 她直接开始实践验证，成功把附近符合条件的树枝（即大部分树枝）拢到了一起。 就在弯下腰要捡起来时，“哗啦”一声，背篓里的本就不多的树枝顺着背散落了一地。 …… …… …… 姜星抬起头，终于不再受那微弱的念头控制。 小孩姐“哇”一声哭了出来，一脸“哥说的没错，妹妹果然是个傻子”的表情看向自己。 光屏适时出现，好感度界面，姐姐的第五颗心“忽闪了忽闪”，灰掉半颗。 【只有四颗半心了】 闪光系统球轻轻叹息了一声，看似惋惜实则更像是在挑衅。 【……】 姜星握紧拳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小孩姐似乎是有些伤心了，不再执着于教会妹妹些什么，也不再去管妹妹捡了什么。 两个小孩自己忙自己的，倒也算风平浪静。 * 阳光慢慢变得不再刺眼，一阵阵风吹过，摇晃过的树叶沙沙作响。 【所以，为什么我刚才的行为会突然不受控制？】 姜星一边操纵着身躯捡树枝往背篓扔，一边朝着身旁悠哉游哉的系统球问道。 【两个原因】 【首先，你无法调用前世的常识知识到一个3岁小孩身上，这违背世界运转的基本原理】 【其次，游戏世界里的人物也会有不同的性格和思考模式，就像这次游戏世界中的人物虽然智商很高，但情绪却不会有明显的波动，相较于普通人，这样的孩子反倒看起来更“笨”些】 姜星懂了，她想起自己世界的某些天才，当大脑开发到极致并沉浸学术研究时，这些天才看起来总会显得有些潦草。 【那什么时候才能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呢？】姜星继续问道。 系统球却没再回答，而是示意她看向周围的环境。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没有了成群的山林，只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一个身穿西洋马甲装，短发，面色苍白约莫7、8岁的小男孩站在小溪旁。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染上一抹浅淡的红。 那是区别于姐姐的脸颊，带着病气的，不太健康的红。 【触发支线——迷路的人】 屏上出现一行文字，底部有两个按钮，一个绿色按钮代表接收任务，一个红色按钮代表退出任务。 还没等姜星按下按钮，小男孩便走了过来。 天色近黄昏，山中夜晚偏凉。 他似乎是站在小溪旁太久了，也跟着沾染了些水汽，衬得脸颊的红更盛。 “小朋友，咳咳，你知道黄牛村在哪吗？” 4. 第 4 章 “小丫！张小丫你在哪里啊？” 夕阳悬挂在天边，如同红彤彤的圆盘。 张二丫面色焦急，跑到山林深处大声呼唤。 就在不久前，隔壁邻居家的王小五贪玩天黑了还不回家。 结果不小心落入了猎户的陷阱，被发现时浑身都是血，至今还生死未卜。 张二丫不敢再继续深想，整个人快要急哭了。 “小丫，姐姐以后再也不让你捡柴了，你回来好不好？”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散不见，夜晚彻底笼罩山林，几声狼嚎声传来，张二丫的声音带了颤。 不知道是因为担忧，还是因为害怕，抑或是又惊又怕。 她想起哥哥张大秋曾满脸沉重告诉过她的话： “妹妹不会说话，天生残疾，这样的孩子是会给家里带来厄运的。” 张二丫不知道哥哥是从哪听来的，只觉着面团子般柔软的妹妹只是安静了些，并不是所谓厄运的化身。 可现在，张小丫消失不见，胡乱堆叠的杂草伴随着夜晚逐渐“吞噬”了归家的路。 张二丫抱着背篓，看着四周逐渐变得陌生的深山林，整个人缩成一团，就连哭也因为害怕不敢出声。 眼泪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飞扬的尘土。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深山林时，一簇簇闪烁着红光的火把猛地闯入视线。 她抬起头，在濒临绝望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呼唤。 “有人吗？还有人在山林里吗？” 是一群大人带着火把在呼喊。 火光中，一道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这道黑乎乎的小身影猛地扑进张二丫怀里，又抬头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形的音节。 “姐……姐……家……” 张二丫愣住，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道小身影是张小丫。 小丫开口说话了，而她对自己断断续续说的第一句话是： “姐姐，回家。” “呜哇” 年仅7岁的张二丫终于支撑不住，大声哭了出来，一股莫名的委屈混杂着温暖感受涌上心头。 张二丫抱着张小丫，她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妹妹才不是诅咒，妹妹才不会带来厄运，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举着火把的人群也跟着赶了过来，火光把周围的黑暗全部驱散，一切都变得亮堂堂。 于璃跑到两姐妹跟前，脸颊两侧带着病气的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更甚。 就在不久前他跟管家走散，迷失在山林的小河边。 幸亏碰到张小丫，才再次跟管家汇合。 他没理会老管家焦急道小少爷跑慢点的呼喊，只招呼最近的仆从拿来张小丫的背篓。 “这就是你要我去救的人吗？背篓在这，你捡的柴一根都没掉。” 于璃耐心朝着“小救命恩人”说道。 张小丫点头，拉着姐姐展示一下午拾柴的成果。 张二丫看着满筐码放整齐的木柴，原本的哭脸变成笑脸，一股更加难以言喻的温暖流淌在心间。 她重新抱住张小丫，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小丫，你才不是傻瓜小哑巴，你是全世界最好最聪明的妹妹！” * 【恭喜宿主，解锁“迷路的人”支线剧情】 【恭喜宿主，3岁重大事件选择达成“最好的妹妹”成就】 【恭喜宿主，解锁多人好感度……】 恭喜提示音响个不停，姜星揉了揉耳朵，一脸得意。 “恭喜宿主，旗开得胜。”系统球播报完奖励后说道。 “还好，还好啦。”姜星的灵魂盘旋在空中，表示一切尽在掌控中。 不过，在一堆的荣誉成就中，确实有几样值得关注。 好感度界面，姐姐现在六颗心，哥哥涨到四颗心，不知道后面会触发什么奖励。 支线剧情第一次触发，不仅有全程的新手引导带着她完成任务，似乎还会带来额外奖励。 姜星已经等不及了，她点开关屏上的暂停键，继续让时间加速流动。 你3岁了 【特殊事件】顺利完成 触发【迷路的人】支线任务 你的姐姐似乎很喜欢你，每天带你去山上捡柴，你获得了强健的体魄 体魄＋1 你对养病小少爷于璃手中的书卷很感兴趣，他慷慨赠予了你几卷书 于璃得知你家三个孩子都是文盲，主动在闲暇时间教你们识字 你解开了【文盲的枷锁】，终于看懂他赠予你的书本 知识＋1＋1＋1…… （进度30%，知识累计到100%后，8分智力将正式得到升级开发） 小少爷一家为了答谢你，逢年过节会送米面粮油 你的父亲很重视你们跟小少爷的友谊，特意叮嘱你的母亲照料好你们 经过一年的时间，营养不良的情况大大改善 健康＋1 你4岁了 你的哥哥姐姐教给你更多农活家务，你一天干活至少2~4个小时 体魄达到身体上限，请尽快提升健康值 管家带着小少爷于璃回到城市，走之前把带不走的书全部留给了你 你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废寝忘食地看书，有些还看不懂，但知识已经印在了你的脑海里 知识＋1＋1＋1……（进度80%） 大家都认为你只是觉着书好玩，并不是真的在看书 你很少再次开口说话，不过，因此没人打扰你，你的世界安静纯粹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干完活躺在半山腰的林荫里翻书 心情＋1 你5岁了 智力：8/10 （已额外解锁“知识”技能，进度99%） 体魄：6/10 健康：4/10 家境：1/10 心情：5/10 总分：24，还差1分到达平均总分25分。 看来【天赋】功能的解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只要10岁前再涨1分就能轻轻松松达成天才开端成就！ 姜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比起这个，她更好奇进度拉到99%的“知识”技能到底有何作用。 在光屏中，姜星增加“知识”技能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那就是对着主界面的图书小图标一直点点点，她从3岁快进点到5岁，中间根本没有休息。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100%，她很期待下一步的解锁内容。 “嗡嗡” 正在她继续点的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弹窗蹦了出来，遮挡住了图书小图标。 【特殊事件】 你的姐姐邀请你去村口看热闹 选项A：接收邀请 选项B：不说话躲起来 啊，又是一个新的特殊事件。 虽然姜星并没有兴趣去村口看热闹，但想起上次特殊事件的奖励，她还是决定选择接受邀请碰碰运气。 “不过，好可惜，99%的进度，只差一点点就能拉满。”姜星嘟囔道。 “游戏世界中也可在空闲时间继续升级哦。 ”系统球回应。 “那可真是太好了！” 姜星重新高兴了起来，她毫不犹豫点下A选项，脸上带着笑意。 光屏忽闪忽闪，周围飞速运转的环境再次定格。 空气中翻腾着热浪，嘈杂的交谈声混杂着麦子的香气涌入感官。 姜星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窜了一节的胳膊和腿，以及遮盖不住脚踝的长裤，和略微有些紧的短袖。 手中握着一卷书，这书应该是当年养病小少爷于璃留下的，边角因为长期翻阅已经有了磨损。 身后背着一筐柴，背篓显然比两年前大上一圈，但这副身躯却已经感觉不到沉重。 “小丫！快，再往前挤一挤。” 声音从前面传来，姜星抬起头，看到了挤在人群朝她伸出手的姐姐。 姐姐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虽然衣服破旧打着补丁，但整个人干干净净，从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美人的模样。 姜星刚想要牵住姐姐的手，肩膀就传来了一道重重的力。 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故意从姜星身边经过，推倒了她。 姜星失去重心后跌倒在地上，背篓里的木柴撒了一地，手中的书也甩出去老远。 “傻子也来看热闹啊？”没等到道歉声，嘲讽的话却先响起。 王小五一脸嚣张，明明自己还拄着拐，却仗着年纪大向更弱小的人施加恶意。 “小丫，你还好吗？王小五，你有毛病吧！” 姐姐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边帮忙捡起地上的柴，一边瞪着王小五。 外人看来，只觉着等张家老二丫头捡完这些柴，就要直接动手把瘸子王小五给打倒在地。 “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王小五因为腿上的伤，在同龄孩子中只能算是瘦小的体格，但却仍旧嘴硬。 “别在这惹事。” 村长家的小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只一句话便让王小五噤声。 拥挤的人群让出一条路，露出围在中间的老槐树和石桌，石桌上已经坐了另一个人。 村长家的小儿子坐在那人对面，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周围响起小声的议论声，而处在风暴中心外的姜星，此时在姐姐的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管衣服上沾满的灰，也没跟姐姐一起捡柴，乌黑的眼睛只盯住那本甩出去的书。 姜星小跑着去拿书，却在刚要拿到的那一刻，一双更大更宽厚的手把书捡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天明明很热，对方却仍旧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虽比不上小少爷于璃的绸缎衣服，但长袍上并无补丁，看着很是体面。 老爷爷拍了拍书卷上的灰，看了眼书卷封面上的“算术”二字，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 “孩子，书还给你。” 他把书递给对面的孩童，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是没想到看这书的主人是个小娃娃。 姜星朝着老爷爷点了点头，接过书，把书抱在怀里。 只不过，她刚转过身，就听到面前拥挤的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老先生！是齐老先生来了！” “真是齐老先生，咱们赶紧把路让开！”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呼声，就连风暴中心老槐树下的两人都拘谨了起来。 姜星回过头，再次看了眼身后的白发老爷爷。 却见对方捋了捋白胡须，看向人群时自带几分威严。 但他的视线与小娃娃再次重叠时，却再次不出意外的，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和蔼的笑。 5. 第 5 章 {盛夏七八月份，刚收完麦子，正是村民们闲暇的时候。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人们聚集在村子中心的老梧桐树下，围成一圈。 而圈子中心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便是此次热闹的主人公了。 一个是村长家的小儿子，一个是村里私塾先生家的大儿子。 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还互相看不顺眼，是因为半个月前，德高望重的齐老先生从城里回到乡下定居。 齐老先生，原名齐渊 年轻时考中秀才，在家乡办了第一家私塾，家乡附近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来识字算数，都可以来他的私塾听讲。 待到中年，时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动，读书人再不能通过科考考取功名。 齐渊却并未受到影响，他带着妻女从乡下搬到城里，成了大户人家专用的账房先生，一生受人敬重。} “好长的背景介绍……” 姜星的灵魂吐槽道。 光屏上不断划动的文字颤了一颤，随后有所感应般开启了2倍速的文字背景展示，活脱脱像小游戏看广告复活时播放的沙雕。 “必要的背景介绍，有助于宿主沉浸体验游戏世界。”系统球漂浮在姜星身旁说道。 “更像了。” “什么？”系统球不解道。 “你的官方电子音一出来，再配合上2倍速背景介绍，更像是看复活广告时刷到的沙雕了，下次可以给我换成电子女声吗？” 姜星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道。 “……” 系统球沉默了。 光屏上的背景介绍终于播放完毕，重新露出了主界面。 姜星对此并不关心，毕竟她只是来陪姐姐看热闹的，还是继续抓紧时间赶进度升级要紧。 姜星锁定游戏人物状态，灵魂在光屏上疯狂点击书本小图标。 转换到游戏世界中，张小丫缩在角落一页一页翻动书卷，丝毫不为外界所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两户在村子里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可他们什么时候跟齐老先生搭上关系了，能让齐老先生亲自出题来选关门弟子？”有挤在前面的大爷议论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两个孩子的爹，一个是齐老先生亲戚，一个是齐老先生私塾传承下来的弟子。” 有消息灵通的大娘神神秘秘地回道。 “哼，亲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弟子是接手私塾后乱收费搞得百姓苦不堪言弟子，我看这个齐老先生倒是对这个小娃娃很感兴趣。” 站在大爷和大娘前面的生面孔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是说张家最小的丫头？”大爷大娘和周围好奇的村民们这下齐齐看向生面孔。 “就是看书的娃娃嘛，我是隔壁村的铁牛，我爹当年也上过齐老先生的私塾课。再说，你们没看到齐老先生一直在看这个小娃娃嘛？” 面对众人的视线，铁牛挠了挠头大大方方解释道。 村民们看向齐老先生，果真看到对方抚着胡须，满眼欣慰地看着正在翻书的张小丫。 一时间，村里的大爷大娘们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羡慕。 早知道让自家孙子孙女也捧个东西来看了，就算是个呆到不怎么说话的，也能得到齐老先生几分青睐。 齐老先生满意看着，众村民好奇望着。 张小丫却始终只是翻着书，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别问，问就是人物状态锁定了。 灵魂状态的姜星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知识”技能进度条却半点都不带动的。 【宿主，由于时间流速不同，为了体验友好，进度条已帮你切换到当前流速状态】 姜星甩了甩快要抽筋的手，想起来之前点图标都是以年为单位，现在时间流速恢复后慢一些也正常。 【好啊，谢谢你啊，统子】 光屏闪了闪，原本推到99%的进度条转身一变，变空了一大截。 【加油啊，宿主，已经推进到99.99%，只剩下0.01%就能成功解锁了！】 配合上系统欠揍的语气，姜星指了指新空出来一大截的进度，又指了指系统，又把手放在下巴呈思考状。 【你，你这个游戏界面，可曾参考过什么……并夕夕？】 * “张小丫果然是个呆的，整日不说话，还天天跟傻子一样捧着看不懂的书本看” 打破围观村民们羡慕的，是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王小五隐晦地朝着村长家小儿子点了点头，随后拄着拐毫不避讳地走到齐老先生面前。 “老先生，您不知道，她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傻瓜，连话都不说，更别提看书了。” 齐老先生捋了捋胡须，面上并无变化，只指了指王小五的腿，关切问道： “孩子，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王小五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会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是两年前贪玩，不小心掉进山林里猎人陷阱里落下的病根。” 他回答道。 心中却想到两年前同样贪玩天黑留在山林的张小丫，两人出事时间只差几天，但凭什么张小丫毫发无损还结识了给她家里送书本和送粮食的富家小少爷，而他却断了一条腿，落得一辈子残疾。 王小五再次恨恨地看向张小丫，却见对方还是在专心致志地看那些不知名的书卷。 书卷！又是那些书卷！ 每当张小丫总是平静地缩在角落看书时，他总能想到命运的不公。 他不甘心，不甘心一个五岁还不会说话的傻子为什么要比他幸运。 “孩子，不能因为自己的残缺就去伤害更弱小的存在，这样也是在伤害你自己。” 王小五转过头，重新对上齐老先生的眼睛，那双眼睛诉说着他尚不能听懂的话，却异常的平静安稳。 “是的，王小五，你不能再欺负张小丫了，这样做是不对的。” 私塾先生家的大儿子也走了过来，他笑着朝齐老先生点头示意，看向王小五时却一脸严肃。 周围人纷纷看向王小五和他那条残缺的腿，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不，不是这样的……” 王小五拄着拐颤抖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反驳道。 为什么刚才推倒张小丫的时候没人说话，现在却都过来指责他。 他分明看到私塾家大儿子当时的眼神，根本就是漠不关心，现在却突然变得义正言辞。 “你……” 王小五看着私塾家大儿子，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却见对方朝周围使了个眼色，两个个头稍大的孩子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满脸亲热地搀起王小五。 “先生，比赛过会就要开始了，我想请张家两个姐妹站到前面来观看，至于，王小五……” 私塾家大儿子尊敬地看着齐老先生，神色有几分犹豫。 王小五试图挣脱，他求助般看向村长家的小儿子，却见对方一脸冷漠，显然不想掺和进来。 两个孩子笑闹间就把王小五带到了人群后面。 “看来他和他的朋友想到后面去。” 私塾家大儿子笑着说道。 齐老先生依旧轻抚胡须，只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并未多说什么话。 姐姐牵着张小丫的手，在一堆孩子们的簇拥下从角落站到了最前排，她看向齐老先生时笑容有些腼腆。 齐老先生对这两个娃娃笑着点了点头，却发现这次风暴中心的主人公小娃娃仍旧不为所动，还在专心致志地翻阅着眼前的课本，好似外界如何风吹雨打都无法影响到她。 这倒是奇了，如果刚刚齐老先生只是有些欣赏这个娃娃，那么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姜星的灵魂从光屏中抬起头，再次看到了周围涌过来的视线。 她是谁？她在哪？发生了什么？ 【恭喜宿主，书本技能进度已经推进到了99.999%，只差0.001%就可以突破了！】 系统欠揍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姜星再次捏紧了拳。 【不是！游戏研发组给我出来！怎么还能真的全部照搬并夕夕啊！！！！！！】 姜星深吸口气，面对游戏世界中众人或探究或好奇的视线时平静了几分，满脑子只有掏出光屏，让村民们帮忙砍一刀的朴素心愿。 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头啊？姜星的灵魂瘫倒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温馨提示，宿主，游戏世界跟光屏同步，理论上来讲游戏世界中张小丫只要看完当前这本算术书，就可以升级了】 系统终于不再欠揍的重复说着恭喜，而是提供了一些有用信息。 姜星一个鲤鱼打挺，欣慰看着游戏人物翻阅书本的专注模样，心中终于有了点盼头。 “来了来了，村长和私塾先生带着比赛的奖品来了！” 人群中再次传来喧闹声，两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稍显年轻的也大热天穿一身长袍，不过长袍上有几处补丁，面容倒是稳重冷清。 稍显年纪大些的穿着汗衫，提着两个油纸包，不笑时倒是有几分威严，笑起来倒看着一团和气。 “老师，辛苦您了。”年轻些的私塾先生先走到齐老跟前，语气诚恳道。 年纪大些的村长也不甘示弱，很快挤到了齐老的另一侧。 “劳烦齐老先生了，这是我们两家凑钱买的奖品，一份是给齐老备好的肉，一份当作两个孩子珠算比赛的奖励。” 村长笑着说道，虽是对着齐老说话，可音量大到周围的邻里百姓都能听到。 离得近的村民们甚至能闻到香气，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这可是肉啊，在这穷乡僻壤中好多人家填饱肚子都难，就算过年也吃不上一回肉。 看来村长和私塾先生两家是真对孩子下了血本，也不知道谁能既吃上肉，又被齐老先生选做当关门弟子。 “那比赛可以开始了，既然两个孩子都想跟我学账房的本事，那我就现场出十一道珠算题，谁答得快答得多就算赢下比赛。” 齐老先生叮嘱道。 两个大人和两个十多岁大的孩子齐齐点头，表面一团和气。 “都听齐老的。” 齐老先生拿出备好的纸笔砚墨，白纸出题，红纸批上答案。 热闹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无论男女老少，能看懂字的抑或是看不懂的，都伸着头朝石凳上看。 而村长和私塾先生两家人也终于不再装亲近，各自冷哼一声，拿起算盘站到石凳的两侧。 锁定时间过长，姜星趁着空隙重新回到游戏人物的身躯。 姜星放下手中的书，也跟着姐姐一起朝着石凳上的题目看去。 突然，姜星愣住，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怎么了？】 系统觉察到了宿主的异常。 【这些题……总感觉很熟悉……】 姜星捏住下巴，思索间慢慢回应道。 6. 第 6 章 已解锁新时间，请选择是否继续锁定游戏人物状态？是/否 光屏上弹出提示弹窗，姜星果断选择“是”。 这就跟待机任务一样，游戏光屏监测到宿主在过特殊剧情时长时间挂机，就会让宿主重返游戏人物身体活动活动，等活动完又解锁了新时间，可以锁定人物继续挂机。 姜星心里还记挂着进度条拉满后升级的事，没细想刚才的异样。 她重新脱离游戏人物身体，继续瞅准主界面上的书本小图标点点点。 但在姐姐的视角来看，小丫抬头看了看齐老先生出的算术题，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后又开始继续读眼前的书卷。 虽然张小丫五岁半，但在姐姐的超强滤镜下，简直就是一眼看懂了问题，此时正在书本上继续思索学习呢。 毕竟小丫三岁时就懂得捡柴和让人帮忙找姐姐，还对于璃的书卷爱不释手。 虽然总是不怎么开口说话，但小丫果然是个聪明孩子来着吧。 姐姐揉了揉小丫的头，骄傲地想到。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算盘声劈里啪啦响着，豆大的汗珠从两个人的额角滑落，两人身后的村长和私塾先生也跟着紧张起来。 暑气正盛，可人群中连扇扇子的声音都跟着消失了。 男女老少们似乎也被这氛围感染，别管看不看得明白，都屏息凝神，生怕发出的声音打搅到这激烈的比赛。 齐老先生把写着答案的红批用石头压住后，便在石桌前后随意走动着。 他一会看看村长家的小儿子，一会看看私塾先生家的大儿子。 这两个半大小子几乎不分上下，一前一后答出了前十道珠算题。 齐老先生点点头，在这偏远的村落里，能学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 只是这最后一道确实有些难度，这也是齐老先生故意这样做的。 他年纪大了，已经没心力再去教出一个关门徒弟，更何况他更不想让村长和私塾先生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他已经想好，既然孩子们有心，那到时候就把两个孩子介绍给城里相识的典当铺子。 孩子们在城里边实践边学习账房事宜，总归要比他亲自教导要更可靠些。 只是，典当铺子的管教颇严，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心性如何，又能不能在那铺子里长久学下去。 思索间，已经有学过些字的好事者们小声开口议论了起来。 “这两人把前十道题都算出来啦，看着填的答案都差不多呢。” “是吗？那岂不是谁先算出来最后一道谁就赢啦？” 人群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议论，这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两个正在答题的人听到。 村长家的小儿子神色变得焦急，算盘声在他手下“劈里啪啦”碰得更加响亮，答题纸上的答案填了又涂，涂了继续又填，好好的草纸好似快被揉碎般难看。 私塾家的大儿子粗略看倒不显什么，他仍旧不紧不慢地拨动着算盘，却迟迟未肯落笔，好似答案在脑中盘了又盘。 再仔细看去，那私塾大儿子的脸色已然变得煞白，情形并不比村长家的小儿子好上多少。 村民们等了又等，看了又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燥热的天气让许多人变得不耐烦。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所有杂音，私塾家的大儿子和村长家的小儿子齐齐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眼中一样的茫然后又齐齐松了口气。 两人互相不屑地撇了对方一眼，转过头，这才在人群前排找到声音的来源。 是张家那个常年不怎么说话，捧着本破书一直看的小傻子，张小丫。 她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破书卷，没管周围人的眼神，仔细抚平书卷后放回了背篓里。 “哼” “切”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轻微的嘲弄声，不知是对着对手，还是对着张小丫。 “比赛时间还剩下一刻钟，抓紧答题。” 齐老先生严肃道。 两人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毛笔，算盘声再次劈里啪啦响起来，谁都不服谁。 齐老先生叹了口气，不再看向二人，倒是对着看完书的张小丫再次升起几分好奇。 这小娃娃从头到位心性极定，不论外界如何嘈杂只专注于手中的书卷。 就连看书卷的速度都要比寻常孩子快上许多，要不是这小娃娃的年龄摆在这，他真的觉着遇到天才了。 不过，到底这小娃娃是在胡乱翻看呢，还是真的看进去了？ 齐老先生轻抚过胡须，无从分辨。 * 游戏世界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在场的两个参赛者和围在一处的村民们又跟着紧张起来。 另一头，虚拟光屏上的恭喜贺喜烟花特效早已炸开了花。 【恭喜宿主，知识获取达到100%！】 随着游戏世界里的张小丫合上最后一页书，知识获取的进度条果然跟着拉满。 姜星伸展着指关节，在一片花里胡哨的喝彩中，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升级按键。 过往看过的书卷知识杂糅到一起，融会贯通，知识犹如一道清流洗涤了姜星的灵魂。 【这感觉好奇妙，终于有点天才的样子了，统子统子，升级后在游戏世界中会有什么影响？】 姜星揉了揉手，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是自然】 系统回答道，顺带调用出来了升级奖励界面。 恭喜玩家升级成功，当前智力：8（已开发1/8） 获得辅助技能：打眼一看（注意，10岁之前的辅助技能会影响天赋功能的走向） 姜星看着光屏上的两行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统子球，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辛辛苦苦砍了好几刀后智力变成了1？！】 【还有这个“打眼一看”是什么鬼技能啊啊啊！！！！】 姜星哀嚎道。 【宿主，冷静，天才的已开发智力1与普通人差距很大】 【至于“打眼一看”辅助技能……应该是游戏制作人为吸引受众玩家而起的奇特名字，该技能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系统说话的底气愈发不足，就连电子音也越变越小。 【宿主，特殊事件灵魂抽离次数已用完，接下来请回到游戏世界中……】 【这个游戏的受众到底是谁……还有，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我踢回去啊！！】姜星伸展着灵魂张牙舞爪道。 【3……2……1……一会见，宿主……】 黑发银瞳的模糊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他脸上泛着官方的笑容，挥了挥手，却在最后一刻低声呢喃未名的话语。 * 姜星抱着手臂，脸很臭，这副样子在一个小孩身上倒是颇有几分好玩。 “小娃娃，你知道这道题的答案吗？” 白胡子老爷爷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姐姐轻轻拽了拽姜星的衣角。 题？什么题。 姜星表情有些茫然，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赶忙在光屏上过了一下待机时游戏人物的记忆。 原来是比赛时间已经过去，村长家的小儿子和私塾先生家的大儿子还是没有答出最后一道题。 两个人打了个平手，谁都不服谁。 齐老先生似是早有预料，十分坦然也就算了，竟然拿着珠算算术题来问一个小娃娃。 在外人视角，张小 丫这个不大的小娃娃面对德高望重的齐老先生时丝毫不惧，她眉头微皱着，像是真的在思考问题。 这下倒是换围在四周的村民们感到惊奇了。 张家的小丫头可是足足三岁才会说话，从小到大总捧着不知是谁的书卷翻来覆去地看，见到人了也不会打招呼说话，大家都以为她脑袋没有发育好嘞。 张家的祖坟冒青烟啦？ 这小娃连字都不知道识不识得，难道竟还真是捧着书卷在认真学习？ “小丫，于璃哥不是教过你一些算术题，还送过你算术书吗？如果会就说出来，不会也没关系的。” 姐姐轻抚过小丫的头发，耐心抚慰道。 她知道，她的妹妹很聪明，也很特别，只是需要更多一些耐心。 齐老先生拂过胡须，眼角带着笑意，耐心提示道： “小娃娃，这道题还是从你刚刚看过的算术书里面出的。” 齐老先生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回事，明明两个比赛的孩子打成平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对这小娃娃的好奇。 村长家的小儿子站在书桌后，填满的草纸早已在手中揉成一团，显然觉着齐老先生这分明是在嘲笑自己连傻子都不如。 私塾家的大儿子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沉着脸，整个人闷闷不乐，虽并不觉着张小丫真能答出来，但也觉着失了面子，屈辱的很。 村长和私塾先生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们只关心还能不能搭上齐老先生的线，为孩子谋个出路和前程。 “哎呀，我说齐老先生呀，您是不是忘记了，咱们这是算盘的比赛，且不说这五岁的小娃会不会算盘，这么难得题没有算盘又怎么算得出来嘛！” 村长脸上满是笑，一边打着圆场一边走到齐老先生面前。 “是啊，老师，两个大孩子都算不出，就算给这小娃纸笔，她也写不出来嘛。” 私塾先生不甘示弱，立马走到了齐老先生的另一边，还不忘甩了甩手中拿着的纸笔。 围成一圈的男女老少们也反应过来，对哦，这么难的题，两个大娃娃拿着算盘都算不出来，更何况一个小娃娃呢。 再说，这个张家的小娃娃总归是脑袋不太好嘛…… 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就在齐老先生跟前，他想不听都难。 再看张小丫，仍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并不给予外界任何回应，配合上那些言论竟真看起来有些呆愣。 难道真的是他想太多了？齐老先生摇了摇头，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统统传到耳朵之前挥了挥手。 “算了，算了。” 齐老先生叹了口气，转过身，心情不知为何也跟着变得郁闷了起来。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不如就把你手中不用了的纸和笔给了这小娃娃吧。”村长笑着朝私塾先生调侃道。 “你……这样也罢。” 私塾先生没想到村长这个老狐狸拿自己的东西讨齐老先生的好，只把纸笔甩到张家两姐妹面前，施舍般看也不看一眼。 姐姐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只是轻轻抱住小丫，不想再让那些话传进妹妹的心里去。 “小丫，是全世界最好的小丫，最好的妹妹。”她一字一句肯定道。 姐姐的话太近，弄得姜星耳朵有些痒痒的，姜星脸上露出笑容，抱住姐姐，偷偷亲了口她的脸颊。 她没顾得上姐姐惊奇又幸福的表情，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酷酷小孩模样。 姜星终于明白了“打眼一看”技能的真实用途。 她拿起扔在地上的纸，握着笔在纸上不紧不慢地画了些什么。 “答案，好了。” 姜星站起身，朝着白胡子老爷爷的背影说道。 7. 第 7 章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一页页书卷中的知识好像变戏法般在大脑里搭建起宫殿。 很快，姜星从刚翻过的书卷记忆中找出了齐老先生出的那道题。 说是两道题一模一样倒不太准确，但题型和解法并没有变化，齐老只是参照这本书的题，在这个基础上变换了数字。 对于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姜星来讲，她虽然基础知识丰富，但完全没接触过算盘。 而这题目的数值又超过三位数且无规律，她没上过奥数班，也没学过什么技巧，就算想用现代知识打脸，也要先演算一遍。 更何况这破游戏不能借助前世的经验，而游戏人物原身只是看过几本算术书，连算盘都没摸过。 正在姜星内心挠头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道题再次出现在脑海。 姜星感受到一股福至心灵的澄澈感，下一秒，虚拟光屏上显示 【“打眼一看”技能配合开发的1分智力使用中……】 这次她想都没有想，直接抓起眼前的纸，不熟练地握住毛笔，生涩地写出答案。 字迹歪歪扭扭，活像乱画出来的随意涂鸦。 可姜星的内心却笃定至极，答案就是这个数字。 “答案，好了。” 这副小身躯显然并不常说话，只简单表达出自己想说的话。 面前的齐老先生愣了愣，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是有人在呼唤自己。 齐老先生稳了稳心神，尽量压制住那些不断冒出的不切实际的念头，不再像最初那般对这个小娃娃充满好奇。 他轻咳了一声，招呼身旁离得更近些的私塾先生把答案拿过来。 私塾先生倒是没多想，他顺手接过草纸，胡乱瞥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答案，倒是看到了一堆鬼画符。 “老师，给您。” 齐老先生接过草纸，看了又看，再犹豫片刻后猛地抬头。 却见姜星仍旧一脸平静地背起背篓，正要拉着姐姐离开这里。 仿佛只是他问了，她就答了。 至于别的什么，通通不会影响到她。 “哎，小娃娃，你等一等。” 齐老先生激动道，紧赶慢赶地追了上去。 私塾先生重新接回草纸，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啥，只模糊看到了几个数字。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阵骚动，纷纷觉着这张家小丫头没准真是个聪明孩子。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没答出的题，她愣是一会就答了出来，还让齐老先生这么上心。 “没准，这关门弟子不收这俩大孩子，要收了张小丫呢。” 村长是个急性子，他不明白为何刚刚圆好的场面再次乱了起来，总归不是这小娃娃真答出题来了吧。 不能，不能！ 村长小跑到石桌后面，拿起那块碍眼的石头，把早先写好答案的红纸拿了出来。 “乡亲们，这里写好了正确答案了，哈哈，我们都知道齐老先生喜欢指点爱看书的小娃娃，但没办法嘛，学还是要慢慢上，知识还是要一点点掌握，既然孩子们都分不出胜负，我看不如那两份奖品肉都送给齐老先生好啦。” 村长一把扯过私塾先生手里的草纸，瞅准人群中学过几个大字的好事者，把草纸和红纸通通塞到了那人手中，示意对方去看。 “看嘛，这题确实是难，我儿子都答不出，娃娃就更不用说了嘛……” “村长，这娃娃确实答对了！”好事者仔细对比过两份答案后直接嬉笑打断道。 私塾先生凑上前，重新拿回两张纸对比着看，村长也焦急地歪着头看。 “村长，私塾，我说你俩不会是舍不得这份奖品肉吧。人家娃娃答出了你们两个儿子都答不出的题，怎么也算是该赢得这份奖品。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好事者声音更大了，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女老少们也纷纷嬉笑应和着。 “你……你们……齐老先生，齐老先生呢？” 村长指着这个好事者，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四处找寻着齐老先生的身影。 “老师他早就跟张家小娃走啦！” 私塾先生也不再继续装什么文雅，大声嚷嚷道。 村长和私塾先生，一个脸色铁青，一个体面全无，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老家伙此时竟生出点惺惺相惜感。 这张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光景都差成那样了，竟还真能出个会读书的女娃？ 村长到底是个老狐狸，别管那个女娃娃到底什么情况，这齐老先生对这娃娃的欣赏肯定是真，无论如何，投其所好准没错，齐老先生稍微打点下人脉资源，他这小儿子都能走出这村子。 他按住小儿子的脖颈，也不管对方脸色有多难看，硬把肉塞进小儿子手中，让他给张家送去。 私塾先生又怎能反应不过来，顺势踢了自己大儿子一脚，让他跟着村长小儿子一起去。 在围观百姓们的调侃玩闹中，这场闹闹哄哄的关门弟子选拔大赛，总算是落下帷幕。 * “小丫，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妹妹。” 姐姐的夸赞从村头传到村尾，一刻未停。 姜星红着脸，灵魂跟着游戏人物的身躯一起变小后，竟然也莫名生出了几分傲娇。 “所以，小丫，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姐姐兴奋问道。 “书卷，有教。” 她低着头，掩藏住红红的脸颊，认真回应道。 说实话，姜星自己都没想到“打眼一看”技能竟然如此直白。 毕竟是，真.打眼一看.答案就自己出现。 在姜星的经验中，这更倾向于是现实生活中人们口中常提起的“心算”。 并不需要计算，仅仅是对数字的敏感程度，就足以快速知晓答案。 只不过，她这个“打眼一看”技能还有冷却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智力开发程度有关，这个技能又会对10岁的天赋功能有何影响？ “我就知道你真的有在认真看书，大家都不听我的解释，不过小丫，以后受到任何委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好不好？” 姐姐走到小丫面前，抬起她的脸颊，认真交代道。 这副小小的身躯尚且对委屈这种情绪不太能够理解清晰，又对王小五抑或是村落里其他小朋友的嘲笑并不敏感，所以感受不算深刻。 但她看到了姐姐亮亮的眼睛，和眼里的期待和关心。 “嗯。” 她点头，忽略脸颊的温度，心里不知为何升腾起暖洋洋的感受。 “好啦，我们一起回家。” 两人穿过那条熟悉的土路，背着背篓，夏天闷热的风吹拂在脸上，却并不带来燥热。 齐老先生穿着长袍，气喘吁吁，不明 白两个小娃的腿脚怎么这样快。 没过多久，村长家的小儿子和私塾家的大儿子也提着两包油纸赶了过来。 就这样，一行五人，一老两少两小站在了张家的破木门前。 姐姐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只朝着门里说了声“娘，有人来了”，便推开了门。 齐老先生整理了一下长袍，门一打开却愣住了。 只见这家小院子里只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她衣着朴素，正挺着肚子在院子里干农活。 院子后面是两间土屋，虽说这村落里大部分人家都是土房子，但并不显破败，反而冬暖夏凉。 但这家显然是太过贫穷，盖房子时就没能盖好，更别提积年累月下来的修缮了。 “娘，小丫赢了比赛，有人来给家里送肉了！” 姐姐没看到村长儿子和私塾儿子眼中的嫌弃，也没去管齐老先生眼中的复杂，接过了递来的肉后给大着肚子的女人送去。 “是吗？二丫和小丫真厉害。” 女人放下手中的农活，轻抚过两个女儿的头发，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眼中满是宠溺。 村长儿子和私塾儿子送了肉就走，根本没想过多停留。 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除了自家人，只剩下了齐老先生的身影。 “这位是？”女人朝着两个孩子问道。 “齐老先生。”姐姐应道。 齐老先生笑了笑，朝着女人走过去。 尽管心中犹豫了几番，但他还是讲出了小丫的算术天赋，以及要好好培养一番的话。 村子里的女孩子到了岁数大多都会嫁人生子，一千多年的科考制度传下来，尽管已经没有皇帝了，但在村子里也没人会让自家的女娃娃去读私塾。 更何况这家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谁也不知道让一个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 在这村子里没人愿意做赔本的买卖，哪怕受益人是自己的孩子。 “这小娃娃才5岁，只看书就能学到这种程度，如果不去念书实在是可惜。再说，城里已经开了好多女子学堂，女娃娃也能读书。不如先让娃娃上村里的私塾启蒙，等娃娃大些再说以后的事情。村里的私塾是我的学生，我肯定能让小丫进去上课，私塾钱我再添补一些，你看这样好不好？” 齐老先生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说了出来，尽管这样他还是越说越心凉。 让一个偏僻村落里的女娃娃去读书，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哪怕是他现在回到城里，也只能勉强供出一个孩子去上女子学堂，更何况他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土，已经没精力去托举任何一个孩子了。 但他从未见过这么聪明的娃娃，明知不可为，也偏偏想要试一试。 女人半晌没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已经被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先生给说迷糊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3岁才会开口说话的娃娃，竟然在别人眼中这么厉害。 “老先生，上村子里的私塾要多少钱？”她局促地擦了擦干过农活的手，耐心问道。 齐老先生报了个数，尽管已经是老先生自己添补过后的数了，但对这个每天连饭都吃不饱的家来说仍旧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女人脸上带着笑，犹豫了很久，久到齐老先生都以为她要放弃了，才终于开口说话。 “好，就让小丫去读书吧。”她说道。 8. 第 8 章 盛夏时分，天黑的晚。 张家全家老小久违地坐到了桌前，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里有肉，倒是十分稀奇。 麦子收完，正是农闲的时候，孩子爹带着大儿子这几天在村子间四处奔走，想趁着农闲找份活干。 吃完了饭，姜星捧着白胡子老爷爷送个她的旧字典，在院子里翻来翻去，姐姐坐在旁边一起。 “反正这段时间也闲着，我也多找些针线活，在家里做着。”女人朝着男人说道。 男人一脸沉默，搓了搓脑袋，就算是亲眼看到了饭菜里的肉，也还是不大相信自己家里出了个会读书的女娃娃。 且就算真会读书，家里连饭都吃不饱，让一个女娃娃去念书又有什么用呢？ 不是不想让孩子出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 张大秋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觉着自己总该扛起些事情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得挑明。 他走到两个妹妹的面前，看到两个妹妹正在刚得来的草纸上写写画画。 “你们俩在干什么呢？这草纸和毛笔很贵的，要省着些用才好。” 张大秋随手拿了个木墩，坐在两个妹妹面前，耐心嘱咐道。 “哥，小丫正在给我起名字呢。” “什么名字？你不是有名字吗？就叫二丫嘛。” “不是，不是，是另外两个字，小丫在齐老先生的字典上重新帮我找了发音接近的名字。” 姜星抬起头，终于确定好了字，把草纸递给了姐姐。 草纸上面画着从字典上誊抄下来的“尔雅”两字，改过后竟真有几分意境。 哥哥倒是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没认真去看，只是在犹豫如何把家里的困难和读私塾的不现实讲给小丫听，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犹豫的时候，他手中也被塞进一张草纸。 草纸上尽力端端正正地写下三个字。 “达，秋，张达秋，哥哥抵达秋天。”姜星不熟练地表达道。 张大秋愣住，他握着草纸，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的妹妹什么时候会看书识字的？仅凭借于璃的讲解和赠送的书卷就已经能够读书识字了吗？ 重要的是，他的名字，本就是随意起的，因为是老大又是秋天出生，理所应当叫做大秋。 可，竟然也能被写在草纸上，方方正正的记录下来吗？ 他不是村子里最穷那家的大儿子，也不是跟随爹出门时被随意吆喝的人，而他是他自己，就只是他自己。 张大秋看着妹妹懵懂乌黑的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他好像误解小丫太久了，久到自己也觉着对方不够聪明，久到自己也觉着人只有一种定死的活法。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草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身，摸了摸两个妹妹的头，随后坚定的朝着爹娘走去。 “爹，娘，我想去城里闯荡闯荡，多赚点钱，就让小丫去试着去读读私塾吧。” 他想为自己闯闯，也为妹妹们闯闯，走出一个并不总是一辈子困在这片小村子里的未来。 * 【特殊任务已圆满完成，宿主灵魂抽离游戏世界中……】 游戏世界的场景再次定格，姜星脱离游戏人物，灵魂悬浮在空中。 果然，不出意外，光屏上再次闪出了一大堆成就和荣誉称号。 看来接下特殊任务，确实更有利于游戏人物的成长。 “这游戏可玩性还是很强的嘛，对了统子，上次你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姜星朝着身旁的固定角色系统说道。 “没什么，不过宿主，完成此次特殊任务后角色数值发生了变化。” 系统并没有回应姜星的疑问，而是调动出来了两个基础数值板块。 姜星耸耸肩，只当自己记错了。 她看向光屏，发现数值板块确实有变化。 先看好感度界面，姐姐已经达到了六颗半心，哥哥也达到了六颗心。 “没想到，哥哥长大后反而对游戏人物增加了好感度，我还以为这个角色一直不喜欢小丫呢。” “长时间的相处下，张达秋能意识到家中的负担和争吵大部分来源于贫穷，和妹妹无关，和谣传的诅咒也无关。” 系统解释道。 “是这样没错了，达秋，尔雅，感觉都是民国时期很漂亮的名字。而且，好感度提上来之后，我也能通过游戏人物的身体感受到哥哥姐姐还有妈妈的照顾和爱意。” 姜星弯起嘴角，虽然她跟内敛沉稳的游戏人物张小丫性格相差甚远，但她曾在游戏世界中感受到的温柔和爱意，却好似真真切切地流淌过自己。 系统这次并没有回应，而是陷入了沉默。 姜星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她紧接着点开了第二个数值面板。 你5岁了 【恭喜玩家，在特殊事件中得到家人和贵人的托举，家境＋1】 【基础数值面板已更新，玩家数值总分25分，已经达到平均分5分水平！希望玩家再接再厉，只要继续保持下去，10岁即可解锁“天赋”新功能！】 智力：8/10（已开发1/8） 体魄：6/10 健康：4/10 家境：2/10 心情：5/10 “不亏是我！5岁就达到了平均分数，接下来就算不接特殊任务，一直快进到10岁也没什么问题嘛。” 姜星自豪地说道。 “也许，没有宿主想象中那样简单……” 系统不再沉默，终于回应道。 “好啦好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接下来的游戏内容了，统子统子，快点帮我加速！” 姜星大大咧咧道。 光屏闪动起来，游戏世界定格的画面变得模糊。 5岁的基础数值界面仍旧没有变化。 1秒 2秒 3秒 预期中的年龄增长和数值更新界面没有出现，光屏瘫痪成一堆乱码，最后闪烁着雪花屏。 周围的游戏世界也定格在了模糊的瞬间，还没等姜星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吸力重新拖拽姜星的灵魂向后走。 一切变得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世界背景终于重新定格在清晰的画面之中。 是雨夜，地点就在张家的院子。 姜星晃了晃快被摇匀的脑袋，终于在意识清醒时看到面前的虚拟光屏又一次重新启动。 【你5岁了……】 “5岁不是已经要过去了吗？怎么还是5岁？”姜星眯着眼睛聚焦到光屏上，疑惑道。 提示的窗口一个接一个，不间断出现，就像虚拟光屏被植入了病毒软件。 终于，这些窗口抽动压缩，汇合组成一个醒目的红色窗口。 【重要大事件发生！！！玩家不可跳过，没有选项可选，您必须亲身经历其中……】 “系统，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嘛？” 姜星的灵魂马上就要强制被召唤回到游戏世界，她赶忙问道，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抱歉宿主，随着游戏世界的深入，你会越来越沉浸到游戏人物的真实生活之中。” 什么是沉浸到游戏人物真实生活中？就像 通过特殊任务那样嘛？ 姜星的心中有许多疑问，可那道白色光晕再次出现，姜星的灵魂漂浮起来，在一片模糊中再次看到了那道白发黑瞳的颀长身影，只不过这道身影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担忧。 “我会一直陪伴在宿主的身边，如有需要，请及时使用金手指，我会尽一切所能帮助你度过……” 系统的声音伴随着灵魂抽离时看到的白发黑瞳身影一同消散，姜星再次回过神时看到的是微弱烛火摇曳下自己那双稚嫩的手。 身旁是熟悉的姐姐，和尚未离家的哥哥。 她好像，再次回到了张小丫5岁的游戏世界中…… * 夜晚，暴雨止不住的下，张家的土屋檐根本挡不住雨水。 大屋里传来女人痛苦的叫声，哥哥锁着眉，交代两个妹妹烧好水照看娘，自己转身冲进暴雨中去寻迟迟未归的找接生婆的爹。 雨大，脚下的泥土地坑坑洼洼，稍不小心就容易踩滑。 姐姐看着雨幕中哥哥的背影，也跟着着急。 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娘，以及不添乱，她在心里不停祈祷着爹和哥能赶紧找来接生婆。 姐姐拉住姜星的手，把摇摇欲坠的木门推开一个小缝，带着妹妹挤了进去，又赶忙关上不让风雨吹进来。 屋子正中央的木桌子上少见点上了一根蜡，摇摇晃晃的烛火中，姜星看到了土炕边上堆叠满的针线物件，这些缝制的物件又好又巧，显然是倾注了女人不少的时间精力。 土炕上正中央的女人却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流出，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 烧好水的姐姐擦过眼角的泪，却掩饰不住喉咙里的颤音，她翻箱倒柜般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块糕点，双手捧着跑到女人面前。 “娘，点心，先吃点吧。” 女人虚弱地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吃，你们吃，娘，没事。” 姜星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她想做些什么，可这副小小的身躯却如同双腿灌铅般挪动不了分毫。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堵在嗓子里，一句都说不出。 木门猛地被推开，爹和哥哥身上淌着水和泥，两人合力护着接生婆送进了大屋里。 “怎么突然就早产了？你们快出去，关紧门，别让冷风吹进来，也别留这么多人在屋子里！” 接生婆显然也吓坏了，她焦急道。 “等等，马婶，我想再跟孩子们说句话。” 女人虚弱道。 男人搓了搓脑袋，脸上满是愁容，他转过身，关紧门。 三个孩子凑到土炕前，没经历过这些，眼眶都含着泪。 “大秋，你是哥哥，要照顾好两个妹妹，想去城里闯荡就去试试，娘相信你能成。” 女人取下张大秋头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的野草，耐心嘱咐道。 “二丫，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娃娃一样哭呢，听爹和哥哥的话，好好长大，长大后也到外面多看看。” 女人擦拭过张二丫眼角怎么都止不住的泪，轻抚过她的长发，眼中满是慈爱。 到了小丫，女人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接生婆马婶也催着大家快离开。 女人紧紧握住张小丫的手，烛光照着她苍白瘦弱的脸颊，她看着小丫，眼中不知何时也含了泪。 “小丫，读书，好好读下去……” 姜星再次回过神时已经在屋子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天边却已经透出几抹鱼肚白。 她蜷缩在角落里，握住娘最后未完成的针织物件。 沉默的，一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9. 第 9 章 女人没能挺过那个雨夜，因为穷，她和腹中孩子的后事也办得很潦草。 前不久才被叔叔接到家里赡养的奶奶知道出事后，背着包袱跛着脚走了回来，重新住进了小屋。 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张家人吃饭，睡觉，忙着干下一季的农活。 跛脚的奶奶闷在小屋里，干些简单的伙计，补贴家用。 直到村子里的流言越传越离谱，有说张小丫生下来不会说话是个残疾所以会带来厄运克张家所有人的，也有人说张小丫突然开窍就是透支了张家全部的气运。 大家好像都忘记了村长私塾儿子比赛时对张小丫的夸赞，再提起张小丫，只一个个都说她是灾星转世。 从城里找到一份长期工的张大秋回来便站到了村口，看到谁说这些话直接跟对方翻脸，就这么在村口站了两三天后，明面上的谣言确实少了。 张大秋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在城里安顿好自己的一切后，又托城里认识的朋友帮他爹找了份体力活，还打听到城里新开的布行正在找学徒。 走出去，走出去才能真的改命。 张家人想了一夜，终于下定决心，要出去闯荡闯荡。 跛脚的奶奶留下来，照顾年仅5岁的小丫。 临行前那天，张大秋雇来一辆驴车，上面还坐着要去城里典当铺子当帐房先生学徒的村长家和私塾家的两个儿子。 张大秋没管两人不耐烦的催促，只一遍又一遍让小丫平常听奶奶的话。 以及不管被人怎么说，都要去私塾读书，等家里人攒下钱就接她去城里的女子学堂里念书。 男人拿出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填补上张大秋提前支出来的钱，交给了跛脚奶奶。 张二丫将小丫搂在怀里，抱了又抱，像是怎么都抱不够，她的眼泪再次掉了出来，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小丫，等姐姐学会了做衣赚钱，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车夫等着人上齐，便挥舞起了鞭子，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的尘土。 路口上站着一老一小，也朝着驴车上的人挥了挥手。 【直到彼此的身影淡出对方的视线，直到夕阳西下，带走了最后一缕无忧无虑的童年】 虚拟光屏上的最后一行字显得有些多愁善感，系统漂浮在空中想对姜星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姜星便挥舞着这副小身板的拳头，打散了面前的虚拟光屏，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几个大字。 “我要念书！” 姜星无法形容这副身躯带给她的感受，憋闷，难过，但更多是不知如何表达情绪的痛苦。 跛脚老太太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闷的小家伙能这时候喊出来一嗓子。 “行啦，你爹给我私塾钱了，明天就去上。” 跛脚老太太拍了拍姜星的小脑袋，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娃要念书，更不知道这个小鬼头能坚持住几天，但钱都收了，只能先让这小家伙去试一试。 夕阳拉长了一老一小的影子，姜星揉着脑袋，另一只手被跛脚老太太牵着。 两人走得都不算快，系统球跟在姜星身边，多愁善感的虚拟光屏害怕再次被打散，只能偷偷摸摸地跟在一老一小和一球的身后。 一行队伍，就这样伴着最后一抹绚烂的光亮，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 清晨，院子里围了一群孩子。 一缕缕炊烟从房顶冒出，灶火的那口锅里正煮着什么。 姜星认出院子里那群孩子是叔叔家的，此时跛脚奶奶坐在院子里散着发麦芽糖。 姜星咽了咽口水，拿起娘早先就做好的小布包，随手抓起一个昨晚剩下的黑面饼就朝着私塾跑去。 “我去私塾了。”她边咬下饼子，边跑出门外说道。 跛脚奶奶抬眼看了下那个“窜”出去的小身板，“嗯”了一声，继续散糖。 等手里的黑面饼吃完，姜星也就到私塾了。 说是私塾，但其实就是村子中心盖了两间茅草屋，其中一间里面摆了一大一小两张长桌。 屋子最前面摆了小的那张长桌，上面放着戒尺、算盘和几本线装书。 正是上学的时间，学生们自带着小板凳一个个走进茅草屋。 姜星背着小布包站在门外，不管这些学生们的异样眼光，只挺直了腰板站着。 不过一会大长桌前便围满了学生，那些学生们东张西望交头接耳，都在伸着脖子朝门外看。 姜星继续挺直腰板站着，直到有个赶着来上学的学生摔了一跤，手中的小板凳转了几圈，滚落到姜星的脚下。 茅草屋里传来一阵阵哄笑，姜星不管这些，蹲下身拿起小板凳，却发现视线里多了一根拐杖。 “哎哎，真是好笑极了，大家快看啊，小灾星帮瘸子捡东西了！”有学生大声起哄道。 姜星抬起头，这才发现板凳的主人正是不久前曾嘲笑她的王小五。 王小五拄着拐，脸色很差，连道谢的话都没讲，就拿过姜星手中的小板凳走进茅草屋。 姜星拍拍手上的尘土，抬头便看到私塾先生穿着他那身补丁长袍走了过来。 私塾先生只扫了姜星一眼，又当作没看见，径直走进茅草屋，拿起方桌上的戒尺拍了几下。 “安静！” 茅草屋里没人再嬉笑打闹了，私塾先生拿起方桌上的线装书，摇头晃脑地翻了几页，就要今日的“之乎者也”教学。 姜星攥紧小布包，不再直挺挺站在门外，迈步走进了茅草屋。 “哎，你不能进来，我们这里不收女娃娃。” 私塾先生握着书，直白道。 姜星很快从小布包里翻出钱，握在手里，又小跑着踮脚放在私塾面前的小长桌上。 钱是昨晚跛脚奶奶给的，跟齐老先生当初说的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私塾先生看着桌上的钱，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家大儿子已经受了齐老先生的恩惠去城里当铺当学徒去了，以后学成当个帐房先生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小女娃他是不想收的，可齐老先生他也是不想得罪。 思索了片刻，私塾先生轻咳两声，心下已有了一计。 “既然你有心也不是不能进私塾，不过想进私塾学习，那也是有条件的，不如这样，我出几道算术题，先看看你能不能答出来。” 私塾先生慢悠悠道。 说实话，他才不信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娃娃能答出比赛那日的算术题，估计是齐老先生不想收他的儿子，所以才早先跟着这小娃娃串好了答案，故意设的局。 想起比赛那日被一群大字不识的村民们围观着嘲笑的窘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齐老先生也是，不想收徒直说就罢了，何苦搞出来这么一出故意丢他的脸。 虽说齐老先生是他的老师，还曾把这两间茅草屋私塾传给了他，但他还是觉着齐老先生已经老糊涂了，自己的儿子能到城里当铺跟年轻的帐房先生学习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心里百转千回弯弯绕绕，可私塾先生面上却仍装作大度的模样，嘴讲着也不为难这个小娃娃，算术题就按照那日比赛时前十道题的标准来出。 私塾先生拿出草纸，喝着茶缸里的 茶水，还特意拿出来自己的算盘大度借给张小丫用，出完题便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地看。 底下的学生们也跟着起了兴致，一个个看着题，有算盘的拿出来算盘，没算盘的几个人并用一个算盘，跟着算。 姜星身为一个成年人，怎么会看不出这是私塾先生在故意为难张小丫。 可就算清楚这些事，继承了游戏人物张小丫的身体后就只能按照对方的心智和经验去体验游戏生活。 【统子，统子，给我上“打眼一看”技能！我要用天才的智力打脸这些人！！！】 姜星在灵魂深处怒吼道。 【好的，宿主】 闪光球这时候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敷衍工作了，快速响应道。 在外人视角，张小丫似乎是把私塾先生的考题当作能够进入私塾学习的唯一机会。 她神情认真，踮着脚，费力趴在方桌上，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草纸上写下答案。 这倒是很矛盾了，表情上全力以赴认真对待，行动上却连算盘都不用。 这到底是想要答对题，还是不想要答对题呢？ 不一会，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私塾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意是想看看张小丫的窘迫，却没想到对方已经答完题。 “快看，小灾星已经答完了，连算盘都没用！” 坐在前排的学生忍不住站起身，边看向方桌的草纸边小声说道。 “怎么可能，她胡乱写的吧？” 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大穿着稍好些的孩子放下算盘，也跟着站了起来，仔细对比着自己和张小丫的答案。 “不是，前几道题她全答对了，至于后面几道，我还没算出来……” 茅草屋里顿时炸开了锅，要知道说话的这人已经算是除了村长家儿子和私塾家儿子外最聪明的一个学生了，他都这样说了，那没人敢再去质疑些什么。 私塾先生面色铁青，“啪”的一声，直接把戒尺放到张小丫的草纸上。 “安静！” 乱哄哄的私塾再次安静下来，学生们坐在自己的板凳上，没人再敢出声。 屋外传来饭菜的香气，不知道是谁家这么早就开始做饭了。 张小丫还在长身体，早上本就没吃饱，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就已经饿肚子了。 她想起早上跛脚奶奶分发的麦芽糖，又想起锅里热腾腾的早饭香气和那个凉透了的黑饼子，心里泛起一点点不知为何的酸酸涨涨的感受。 她看向茅草屋外，却意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私塾先生深吸了几口气，再次看向张小丫时，脸上已经挂上笑。 张小丫忍着挨饿的肚子，看到茅草屋外的人后脸上也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期待着私塾先生兑现诺言。 私塾先生递来一本翻开的书，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好多张小丫都不太认识。 “昨天要背的书，大家已经背会了吧？”私塾先生朝着长桌上的学生们问道。 “背——会——了——” 底下的学生们拖着长音齐声回答。 “张小丫，私塾里可不是只学算术的，既然我的学生都会背这书，如果你也能现在就背下来，我会破例考虑一下让你进私塾学习。” 私塾先生脸上仍带着笑，可这笑却像戴久了的假面，丝毫看不见，哪怕一点点的真诚。 姜星盯着手中的线装书，私塾先生用戒尺点了点书中的文章。 就在这场无声对峙不知要进行到何时的时候，前排学生的张望打断了这一切。 “先生，门外有人找。” 10. 第 10 章 满屋子“之乎者也”的摇头晃脑声乱作一团。 私塾先生走出茅草屋前找到稍大的孩子代替他，只要有人背过这篇古文，就直接找大孩子去背便是。 背完古文的，便可以早早下学，回家吃饭去了。 有两个胸有成竹的学生排在了前面，姜星拿着线装书，比这里最矮的学生还要再矮上半个头。 不过她还是捧着书，跟在了这两个学生身后，活像个小豆丁。 旁边“之乎者也”到犯困的学生登时不困了，赶忙碰一碰其他学生的胳膊，跟着一起看热闹。 虽然刚才他们都亲眼见到了这个小女孩算术上的厉害，但那可能是有齐老先生的指导和点拨。 算术尚有规律可言，这佶屈聱牙的古文如果没有积累沉淀，对一个未开蒙的小孩来讲可谓难于上青天。 学生们之间一传二，二传三，霎时间屋子里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 姜星并未在意这些，她捧着线装书用这副幼小的身躯一边听前面学生背诵，一边仔细辨认那些晦涩难懂的字。 所幸前面两个胸有成竹的学生真有两把刷子，一篇古文背下来十分熟练，全无卡顿。 跟着读下来这么两遍，别管有没有理解古文的含义，至少这些字都知道如何去念了。 前面两个学生都背完了，监督背诵的学生这才看到姜星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线装书。 周围的学生们连装装样子都不装了，大家聚集成一个圈，像是看村长私塾儿子比赛那天一样，把监督背诵的学生和姜星围在圈里。 有的人是想看笑话，也有的人单纯想知道这个小孩是否真的这么聪明。 但唯一相同的是学生们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没有谁再继续背诵古文或是讲话玩耍了，大家都耐心等待着。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拐杖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王小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不顾周围人的不耐烦，只说要排在下一个背诵。 他站在姜星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背到不会的别慌，我会在后面小声提醒你。” 姜星眉头微微皱起，实在不明白王小五为何突然性情大转，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想出来了别的恶作剧。 不过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全部背下来了。 监督背诵的学生还从未被这么多人围观过，他有些紧张地攥住书，努力镇定道： “可以开始了吗？” 姜星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当然。”她回答道。 * 私塾先生并不知道此时的茅草屋中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对面的人，脸上仍旧保持着读书人的文雅。 “怎么样，孩子们都去城里当铺了，咱们也该安心了吧。” “那是自然。” 村长扇着蒲扇，平时他最看不惯私塾先生的酸秀才样，不过把儿子送到城里后他心情好，也就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那张家的小女娃怎么回事？” 村长停下扇风，用蒲扇指了指前面的茅草屋，笑着问道。 提及此，私塾先生维持体面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耷拉着眼，摇了摇头。 “我的私塾不收女娃娃，再说这孩子太小，也不一定能跟得上其他学生的进度……” “行啦，你就别再我面前装啦，这小女娃连最难的算术题都能算出来，怎么会跟不上你这半吊子私塾的进度。” 村长笑出了声，没想到自己也有当面嘲笑这“酸书生”的一天。 私塾先生本就心烦意乱，这下脸上彻底是挂不住了。 当张家那小丫头答出他出的算术题时，他就已经知道事情无法按照他的预期发展，什么背古文不过是权宜之计的幌子，要是没背上来还有套说辞。 要是背上来怎么办，让着女娃娃天天来私塾听他出难题吗？ “收不了，再怎么聪明的女娃我都收不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当初齐老先生开私塾时，男娃娃女娃娃都能来识字读书。” 村长依旧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扇着蒲扇悠悠道。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事，村子里的人都传张家的小女娃是个小灾星，我要把她收进来，还有人会把孩子送进我的私塾念书吗？” 私塾先生激动道，说到最后还拍了拍手，满脸不高兴。 村长听到这，才终于收了蒲扇，不再幸灾乐祸。 “咱们两家的孩子都已经进了城里，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不收张家那小女娃进私塾，该怎么跟齐老先生交代的事。” 私塾先生这才回过味来，想来是村长这老滑头听到村子里的风声早就想到了私塾这一出事，所谓商量也是怕自己不收张小丫得罪了齐老先生，到时候再连累了他和他儿子。 可真是个老狐狸，私塾先生撇撇嘴，心里腹诽道。 不过到底两人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此时只能是站到一头。 “你想怎么办？”私塾先生问道。 “这事简单，村里这边的风声我如实告诉齐老先生，想来齐老先生也不会不体谅你的难处。至于私塾这边，别管这张家小丫有多聪明，她一来你就出难题故意晾着她，时间长了就算是个孩子也能知道你不想收她的。” 村长用蒲扇轻轻拍了拍私塾先生，脸上仍旧带着笑。 私塾先生这会倒是松了口气，只要齐老先生那边松口了，他再怎么出难题倒都是小事。 再说了，谁让那小丫头比赛那天出尽风头，所以这小丫头想来便来，哪怕答了再难的题，背过再绕口的古文，他都只会笑呵呵的拒绝否认，一次一次磨掉这孩子的心性。 再聪明的孩子又怎样？还不是照样进不了他的私塾。 “我看这张家的事真是接连不断，他们家根上没准就有什么毛病。” 村长任务完成了，此时也如同背后嚼舌根的其他人一样，跟私塾先生调侃道。 私塾先生这次倒是笑了，叹了口气，看似惋惜实则跟着附和道： “我看啊，这张小丫，没准真就跟大家传的一样，就是个小灾星……” “飕飕” 还没等他说完，两个不大不小的石头子便砸在了他和村长的身上，砸的两人“嗷嗷”叫疼。 “谁这么不长眼啊？！” 两人一前一后怒吼道。 却见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闯入视线，老太太一脸凶相。 左手还挎着木篮子，篮子里面冒着热气，上面盖了一层干净的花布。 她腿脚有些跛，走得不算快，气势却十分足。 村长和私塾先生在看到这张脸时，怒气早就吓得烟消云散，互相看看彼此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跛脚老太太倒是仍在气头上，她才不管路过的行人有没有停下来看热闹，更不想给这俩人留一分一毫的情面。 “二蛋子！三麻子！我倒是不知道当年救出来你们这么两个白眼狼，你们说这些昧良心的话就不怕遭天谴吗？我现在就去坟前找你们泉下有知的爹娘说道说道！” * 姜星把古文全部背下后，【打眼一看】技能仍未达到冷却时间。 第一次，她切身体会到了拥有天才大脑是种怎样的感觉。 周围的学 生们都呆住了，就连一开始站在姜星身后说要给他提示的王小五也跟着一脸不可置信。 监督学生背书的孩子叫王齐，家境比其他孩子要好些，从小便读书。 自从村长儿子和私塾儿子走后，他便是这间私塾里最聪明的孩子，刚才算出了一半算术题对照答案的也是他。 王齐此时也愣住了，如果说一开始他算术题算得比眼前的小女孩慢，还能拿比赛那天的事和齐老先生来开脱，那么现在背古文便真的没有其他事能当作借口的了。 眼前这个年仅5岁的小女孩，拿起这篇古文不到一刻钟，便能背诵到滚瓜烂熟。 她好像真的是个天才。 “你背的没有问题，私塾先生说如果你背过了，明日再来跟他商讨进私塾读书的事。” 王齐没说出后半句话，私塾先生其实还说了，如果她没背过，就让她直接回家再也别来。 姜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王齐握着线装书，不明白大人之间那些事，只是对小女孩如此聪明却不能进私塾读书这件事感到惋惜。 “你明天一定要来，我会好好帮你跟私塾先生说的！” 见姜星要走，他急切道，还想把线装书递过去。 只反应了一会，他才明白过来，线装书不是小女孩的，而是私塾老师的。 可还没等他收回手，私塾先生的线装书便被一个女人打到了地上，翻滚在尘土里。 “娘，你怎么来了？” 王齐刚想把书捡起来，却被女人一把拉到身后，女人还顺势踩了两脚线装书。 “这个小灾星怎么在这里？谁让她来私塾念书的？你们私塾先生呢，我要找他要个说法！” 女人指着姜星大声道，她原本要到城里卖些东西，想来私塾知会孩子一声，但却意外看到了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小灾星跟她孩子在一间私塾里念书。 “娘，什么小灾星，你别闹了。” 王齐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女人再次拽到身后。 “这小灾星前段时间刚克死了娘，你还敢替她说话，一家子辛苦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你就不怕她把厄运传给你？” 女人拉着王齐小声说道，虽然迷信，但眼中的关切和爱护并不作假。 姜星站在两人的不远处，声音却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攥紧了身上的小布包，什么都没说，一个人离开了这里。 * 跛脚老太太收拾完两个大人后，挎着木篮子去找小孙女。 茅草屋里只剩下几个没背出古文的学生，并没有小孙女的踪迹。 家里两间土房子空荡荡的，连个活人气都没有，更没有女娃娃的身影。 跛脚老太太上午提着蒸好的糕点去村子中心的私塾，原本是看小丫头第一天上学怕她被人欺负，所以想着跟私塾先生和学生们分些吃的，让这些人多照顾照顾她的小孙女。 却没想到隔着茅草屋门，她看到了小丫踮着脚一脸认真答题的模样，也意外撞破了私塾先生和村长的阴谋。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被私塾先生恶意刁难后伤心了吧，不管怎样，跛脚老太太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她爬上靠近村子的那座山，终于在一个小土坡上看到了自己的孙女。 “喂，你明天别来私塾了，没人想让你来。” 孙女身旁站着个拄着拐的男孩，听到这话跛脚太太气头又上来了。 她刚想要上前教训一番，却见自己小孙女站了起来，一拳把拄着拐杖的男孩打翻在地。 “我要念书。” 她回应道，从头到尾只这一句。 11. 第 11 章 姜星背着小布包，在村子周围游荡了很久，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熟悉的山。 她坐在山坡上，心情有些闷闷的。 哪怕系统提示说看书会增加游戏角色的愉悦度，适合调整心情使用。 可她却感受到这副身体并不想再继续看书，这时候，她才慢慢理解了系统说的沉浸式体验游戏人物人生的含义，大概是某种程度上的感同身受。 “喂，你明天别来私塾了，没人想让你来。” 王小五不知何时站在了姜星面前，他拄着拐杖，脸色不太好看。 姜星不明白这个王小五到底什么情况，一会帮她，一会又赶她。 但她现在也没心情去管别人什么想法，索性扭转过身体，捂住耳朵，不去听他讲话。 “我说，你别来私塾了，没有人欢迎你！” 他拄着拐杖再次走到姜星面前，声音反倒变得更大。 姜星站起身，把小布包放在干净的大石头上，攥紧拳。 【系统，我能揍他吗？】 【不建议宿主冲动行事，要冷静】 系统虽然这样说，身体却诚实地调出了光屏的基础信息面板。 【咳咳，宿主，现在的体魄值有6分了】 系统球背过身，抬头望天，意有所指道。 【好啊，好啊】 姜星会心一笑，立马领会系统的意思。 王小五毕竟比眼前的小女孩大上两三岁，虽看对方一脸不耐烦，但仍打心底觉着对方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喂，我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别来……” 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对方的拳头便迎了上来。 拐杖掉在地上，王小五重心不稳直接被打到在地上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我要念书。” 面前的小女孩背对着阳光，看不清神色，语气却分外笃定。 摔倒在地的痛觉慢半拍传到身体的四肢百骸，听到这话后，王小五没来由的变得更加生气。 “没有人想让你去！大家都不喜欢你！我也讨厌你！” 他单手撑住身体，试图挥动手臂，语气跟着愤怒也变得急切。 一阵风吹过，小布包的肩带也跟着风晃动起来。 姜星转过身，沉默了一瞬。 “我要念书。” 她轻抚过小布包，背对着王小五，再次说道。 “私塾先生和其他村子里的大人也不喜欢你，所有人都觉着你是个麻烦！你会被欺负！！！！！！就算这样也根本没人站在你这边护着你！！！” 拐杖离得太远，王小五想靠自己站起来，却一次次跌在地上，他看着前面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声吼道。 姜星不为所动，只是重新拿起小布包，斜挎着背在身上。 她迈出步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回过头，把拐杖重新放在了王小五面前。 她递过拐杖，就像今天早上在私塾门前递过滚落的小板凳般那样自然。 “我说过的，我要念书。” 拐杖回到王小五手里，这次王小五终于看清了小女孩的神情，说这句话时她的脸上不止有笃定。 还有……平静。 * 姜星回到家时，跛脚奶奶已经坐在院子里等待了。 院子里的灶火台上还冒着白烟热气，院子里那群吵嚷的孩子们却已经消失不见。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姜星点了点头，把小布包放在干净的木墩上，在大屋里找到了几块凉透的黑饼子。 她一边像往常一样看书，一边感觉已经饿过头了，机械地咀嚼着凉透的食物。 “第一天上私塾，觉着怎么样？” 跛脚奶奶收了灶火台里的柴，语气平常道。 “挺好的。” 姜星扯了扯袖子，咽下粗粝的黑饼子，胃里并不算好受。 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姜星抬起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跛脚奶奶。 奶奶拿过她手中的书放进小布包，顺手把热水盆放在地上，拿出白毛巾拧干水后胡乱在她的脸上擦着。 毛巾很温暖，手法很粗糙，她紧闭着眼等待，擦完脸后却意外感觉很舒服。 姜星眨了眨眼，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跛脚奶奶。 银白色的头发全部整齐拢在耳后，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上的刻痕，就像生长和岁月在人的脸上留下的印记。 还是那个凶巴巴的跛脚奶奶，却又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 “我脸上有花啊？” 跛脚奶奶凶巴巴道，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她挽上姜星的袖子，用白毛巾继续擦着她的小手和小胳膊。 毛巾碾过伤口，疼得姜星直咧嘴。 跛脚奶奶翻过她的胳膊，看到了一道擦伤血痕，不知道在哪弄的。 “你这个傻孩子，疼不知道说话吗？” 跛脚奶奶嘴上仍旧凶巴巴，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姜星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没有花。”她宕机道。 跛脚奶奶直接被逗笑了，她摇摇头，拿来止血的药粉，又拿来了刚热好的糕点。 “别吃黑饼子了，吃这个，还热乎着呢。” 姜星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糕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饿了起来。 她狼吞虎咽，像是太久没吃饱饭，又像是害怕只有这一顿饱饭。 “哎呀，慢点吃，这一大锅都是你的！” 跛脚奶奶脸上挂着笑，拍了拍孙女的背，生怕她噎到。 姜星停住狼吞虎咽的动作，她咬了一口糕点，软软的，热热的，还有点甜。 明明是很好吃的食物，可却不知为何，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滚落到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她抬起胳膊擦拭着眼泪，不想发出太多声音，可眼泪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别哭了！咱们明天不去那个破私塾了，我带你去找齐老先生，你想念书他肯定能有别的办法！” 跛脚奶奶硬气道。 姜星点了点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她连手里的糕点都没吃完，倒是“哇”地一声哭出来，嚎得更凶了。 跛脚奶奶彻底没辙了，她重新洗了白毛巾，再次胡乱一通把姜星的脸擦干净。 “糖，吃糖，别哭了，行不行。” 跛脚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麦芽糖，像是耐心快被消耗完了，堆在姜星面前。 却不料眼前的小孩红肿着眼，眼泪再次“啪嗒啪嗒”掉了出来，委屈地看着她。 “你，喜欢叔叔家的孩子，不喜欢，我。”小孩一边抽搭一边说道。 跛脚奶奶想起来早上散麦芽糖的事，也就是孩子叔叔想充面子，说是让自家孩子们给独自在家的小丫送点麦芽糖尝尝，可这一群孩子送来时眼馋地看着自己， 哪个大人能看不出这是想让自家孩子们也跟着分掉吃掉了的意思。 狼多肉少，要不是她提前在口袋里留了一些，这些糖早就被那群小孩们要完了。 跛脚奶奶摇了摇头，把麦芽糖全部堆在面前小孩的手里，继续凶巴巴道： “我谁都不喜欢！” 她站起身，发现小孩也跟着站起身。 她朝前走了两步，发现小孩也跟着走了两步。 活像多了一根小尾巴。 “遇到困难就要告诉大人，想要什么就要大声说出来争取，明白了吗？” 跛脚奶奶皱着眉严肃道。 小尾巴站直身体，也跟着变得严肃，认真回应道： “好！” 跛脚奶奶转过身，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想到这孩子终于不哭了，小孩子哭真是烦人。 可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嘴角，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浅淡的笑。 * 夜幕降临，蝉鸣声不断回荡在耳边。 姜星缩在大屋的被子，却始终不敢闭上眼睛，各种嘈杂的声音和画面重现在脑海中。 有不久前的那个雨夜，有山坡上风吹起的小布包肩带，有姐姐离别时脸上的不舍神情，还有娘最后让她继续读书的嘱托，以及私塾先生扭曲变形的鬼脸。 【游戏体验感太好，看来也不全是一件好事啊】 姜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灵魂深处无奈道。 【宿主，有关奶奶的好感度即将解锁，靠近好感度高的人或许会缓解游戏人物的不安情绪】 【谢谢你啊，统子】 姜星打了个哈欠，明明已经很困了却仍旧不敢睡觉，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跟随身体的感受敲响小屋的门。 “吱呀” 门打开，姜星抬头看看跛脚奶奶，跛脚奶奶低头看看姜星。 一老一小相视无言，跛脚奶奶却很快明白了姜星是因为睡不着所以才过来。 “诺，进来吧。” 小的得到了允许，却还是蹑手蹑脚走进小屋，脱掉鞋子后坐在了炕上。 老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关好小屋的门，借着门窗透进来的月色重新铺好了一床柔软的被子。 两个人躺在炕上，跛脚奶奶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奶奶，你为什么会一直住在小屋里不出门？” 小孩的声音响起，声音并不算大，语气里充满着好奇。 跛脚奶奶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奶奶，为什么别人会叫你跛脚老太太？” 小孩子锲而不舍，继续小声问道。 跛脚奶奶皱着眉，没想到平时不爱说话的屁大点的小孩能这么话痨。 为什么为什么，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她抱着双臂，继续睡，就差把耳朵捂上了。 可过了几秒钟后，这小孩却没了声音，跛脚奶奶睁开眼，觉着这孩子应该是睡着了。 她刚想转过身看看，却听到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奶奶，什么叫做死了，他们都说娘被我克死了，娘还会回来吗？” 小孩继续问道，只不过这次声音变得更小，似乎还带了点颤音。 跛脚奶奶翻过身，给小孩掖好被子，拍了拍她的背。 “死了，死了就是人变成了天上的星子，你的娘亲化作了最亮的那一颗，在天上保佑着你好好长大幸福一生……” 12. 第 12 章 王齐到私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私塾茅草屋的大长桌前，只他一人，和一个板凳。 他知道张小丫的家里穷，所以特意备下草纸、毛笔和一本线装书当作道歉礼物。 学生们一个个拿着板凳走进私塾，有人手中还拿着黄面饼子，有人正跟邻桌的人交谈，一切照旧如常，好像昨天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天色逐渐变得大亮，直到最后一个学生拿着板凳赶到，都始终不见张小丫的身影。 私塾先生走进茅草屋，眼下一圈乌青，看起来心情相当差。 他随手把自己的书丢在小长桌上，不再提什么出难题的事，而是像往常一样继续着“之乎者也”的教学。 王齐收起他准备的道歉礼物，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他收回视线随意翻动着书本时，突然发现还有一个跟他一样心不在焉的人，那就是王小五。 往常总是认真听讲的王小五此时连书都没有翻开，只要听到茅草屋外一点微小的动静，他便会抬起头来看，脸上的表情时而焦急，时而又变得严肃惊恐。 王齐摇摇头，心里只是觉着，看来并不是只他一人对天才儿童不能上私塾这件事感到惋惜。 一堂课上完，私塾先生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王齐没忘昨天的承诺，他走到私塾先生面前，汇报了昨天的背诵情况。 特意把张小丫一刻钟便背出古文的事单独放到最后说，可他越是夸赞对方的表现，私塾先生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差。 等到最后他问出： “先生，您知道张小丫今天还会不会来吗？” 私塾先生直接睁开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怒目圆睁，在那张稍显“骨瘦嶙峋”的脸上显得更加愤怒。 “别问我了！以后别再我面前再提这一家子的任何一个人！！” 他推开王齐，不顾后者“先生先生”的关切，走出了茅草屋。 王齐皱着眉，实在不知惹到了私塾先生的哪根神经，也便知趣地没再跟出去追着问。 他低着头向后走，回到座位上拿起准备好的纸笔书本礼物，却意外撞上另一个身影。 “会来的，如果是张小丫的话，不管怎样她都会来的。” 王小五拄着拐杖，他看着王齐，沉闷地说道。 王齐愣住，他刚想问清楚缘由，却见周围的学生们纷纷躁动起来，朝着茅草屋外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 “外面来了一群人，好大的阵仗！” 没有私塾先生维持秩序，学生们见又有热闹可看顿时把书撇到了一边，纷纷推搡挤出茅草屋外。 王齐就这样，“哎哎”了好几声，却还是被“洪流”裹挟着走出屋外。 屋外有一群干完农活的大人们站在一起，他们手中拿着还没收起来的农具，把私塾先生围了起来。 手中的草纸和线装书都被挤皱了，王齐握住笔，走到人少的地方仔细抚平，抬起头看见那群大人之中有个面熟的女人，等他眯了眯眼看清了女人的样貌，顿时大吃一惊，急忙跑了过去。 “娘！你怎么又来了？” 王齐的娘一把扯走王齐，让他回家，别跟着瞎凑热闹。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好好说道说道，我们不同意村子里的小灾星跟我们的娃娃一起上学！！” “对！我们不同意！” “你是怎么做私塾先生的？小灾星也敢招进来！就不怕坏了私塾的风水？” 一群人围住私塾先生，纷纷质问道。 这下是课也没法上了，学生们也都从茅草屋里窜了出来看热闹。 私塾先生早就被这阵势吓到，但他还是不想在学生和村民们面前丢了面子，他抚平了长袍，强装镇定。 “咳咳，各位请放心，我的私塾近期并未招收过任何一个新的学生，至于昨天嘛，是张家的小丫头想来看看私塾的进度，顺便答题背古文测试看看这孩子的资质，如果张家的小丫头赶不上进度，我是不会收这个学生的。” 昨天他和村长的私下谈话被张家的跛脚老太太撞破，村长那边又始终没有传来安抚好齐老先生的苗头，综合权衡下，私塾先生没敢把话说得太过绝对，算是给两边都留了余地。 他这一番话绕来绕去，家长们也皱着眉头再次犹豫了起来。 一旁的学生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低声讨论着。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跟不上进度就不收学生的事。” “是呢，以前只要带足了钱，别管多少岁数，都能来私塾上学呢。” “真是奇怪，再说张小丫昨天不是既答对了题，又背过了古文嘛，怎会跟不上咱们的进度……” 私塾先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学生，学生被吓得立马闭上了嘴，可一旁的家长们却回过味来了。 “别想把我们绕进去！那万一这孩子跟上了你们的进度呢？能不能进私塾说白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对！对！不能让小灾星进了私塾！不能让她跟娃娃们一起学习！” 私塾先生苦着脸，确实是他一句话的事，可他那一句话最终也是为了不让张家小丫头进私塾学习的呀，他百口莫辩，只能抓住也跟在一旁干着急的王齐。 “快快，快去把村长寻来，让他跟大家说清楚讲明白！” 私塾先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把最后的期望寄托在村长身上。 “啊，我知道了！你和村长早就串通好了，你们两个为了自己孩子就要毁掉我们孩子的前程！” 家长们再次愤怒起来，一个个拦住其他学生和私塾先生的退路。 “对！不能让小灾星进私塾，今天谁来了都没有用！” 一个家长跟周围的家长们使了个眼色，众家长纷纷嚷嚷起来“谁来都没用”。 其实家长们早在来私塾前就商讨过一番了，谁不知道张家能抗事的人都进城打工了，就一个跛脚老太太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娃娃，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们是瞅准了这张家就算是被欺负了也毫无反击之力，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闹起来。 私塾先生只教书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这会儿被团团围住已经是没什么心气了，他本就不想招收了张家的小丫头，反正他儿子已经去城里当铺了。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不如直接就按手画押从了这群家长的心意，保证不再招收任何一个女娃娃了吧。 家长们还在激情愤慨地喊着，就当众人不知道这场针对“小灾星”谁来也没用的闹剧不知要进行到何时的时候，三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谁来也没用，难道我来也没有用吗？” 齐老先生威严道，虽年纪大了，但一身素净长袍配上那张历经风霜的 脸，确实还是威慑住了吵嚷着的家长们。 他的身旁还跟着两人，正是一脸凶相的跛脚老太太，和被老太太牵住手沉默的此次主人公——众人口中的“小灾星”。 * 齐老先生年事已高，因为图清净住的地方离村子较远，平日就跟老朋友叙叙旧钓钓鱼。 可他未曾想到，只短短十天半个月，比赛上那个他欣赏的小女娃就变成了众人口中的“小灾星”。 更可笑的是村长昨天下午赶来时还说了一通颠倒黑白的话，要不是小丫头的奶奶来找自己，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老师，您怎么来了？” 私塾先生挣开家长们的束缚，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后问道。 齐老先生冷哼一声，知道他亲手教出来学生的品行后便不再理会。 “齐老先生，我们都知道您说话分量重，可就算您来了也没用，做爹娘的都不想让自家的孩子跟克死亲娘的女娃娃一起学习。” 王齐娘从一群家长中站出来，自认为好声好气地说道。 齐老也知道这偏远村子里的人旱涝保收都看老天，大都比较迷信，很难说服。 “若是我说话不顶用，那她呢？” 齐老叹了口气，看向跛脚老太太。 看热闹的学生们纷纷睁大眼睛，小声嘀咕了起来，都不知村子里的跛脚老太太有什么威严，不过她那张总是凶巴巴的脸的确很吓人。 “孩子们小都不知道，难道你们都忘了嘛？二十多年前我的私塾着火，你们当中许多小时候来我私塾读书认字的人，都是谁救出来的？” 齐老痛心疾首道。 王齐娘知道这事，那时候她还小，张家一家子刚从邻村搬过来。 因为跛脚老太太从生下来就跛了一只脚，村子里的人觉着不吉利，都躲着她走。 可偏偏茅草屋失火时，就她一人跛着脚义无反顾地闯进去，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都给救了出来，王齐娘那时候也是其中被救出来的一个。 自那之后，村子里的人对跛脚老太太的印象了很多，没人再敢说她的闲话。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让一个女娃娃跟一群男娃娃一起上课，这样多不好。” 王齐娘低声辩白道，她自知理亏，却还是不想让自家儿子跟一个会带来厄运的女娃娃一起上学。 跛脚老太太牵着小孙女的手，冷哼一声。 “哼，原本二十年前齐老私塾的平常事，如今反倒成了稀奇事。” “不对啊，娘，你当初不就是听了齐老先生的课学会算术识字，这才敢到城里闯荡卖东西赚钱吗？” 王齐质问道，却被亲娘一把捂住嘴，拍打了几下。 齐老先生摇了摇头，不再想要继续多费什么口舌了。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动静，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他看到齐老先生和跛脚老太太站在一处时瞬间愣住，又转而满脸堆笑，拿起蒲扇就要给齐老先生扇扇风。 “齐老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齐老先生心下了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公事公办的态度。 “既然讲不通道理，村长来了正好替我做个见证。” “您说，您说，什么见证？”村长继续扇着扇子道。 “我要把私塾收回来。” 齐老沉下心，不紧不慢道。 13. 第 13 章 “什么？” “什么！” 村长和私塾先生异口同声地震惊道。 村长给私塾先生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闭上嘴。 “齐老先生，您是要把私塾收回去，对吗？” 村长再次确认道。 “是这样没错。” 这句话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吵嚷的家长们声音越来越小，私塾先生的脸色变得惨白。 村长脸上倒是还挂着笑，但是怎么看怎么觉着勉强。 姜星握紧了跛脚奶奶的手，跛脚奶奶觉察到了她的紧张，大手牵着她的小手安抚着。 村长心中仔细回想着，当初齐老只是在口头上把私塾传给三蛋子，后面三蛋子转身一变成了私塾先生，十几年下来一直把私塾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实际上地契物件上都是写得齐老的名字。 要是细究下来，这私塾真是齐老什么时候想收，什么时候就能收回去了的。 没想到这齐老竟然为了一个小娃娃做到这种程度，早知道他就不该听信村里的谣言，坚持把张家小丫头送进私塾，这样至少还能卖齐老个好，现在闹成这样，怕是真的已经拖累儿子跟自己一起得罪了齐老了。 私塾先生昨夜本就没睡好，现在被这么一吓，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当初他从一个贫农到得到齐老的青睐成为受人尊敬的私塾先生，本就是走了大机缘，如今这一切都要被收回去了吗？ 早知道他就收了那个小丫头，现在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那，我们的娃娃，还能在私塾继续读下去吗？” 王齐娘的脸色也变了几番，这群家长们早就失了一开始的气势，只弱弱问道。 “你们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们死活不让我收了那女娃娃，何至于沦落到这一步！” 私塾先生气急败坏道，也不管那些家长们有多可怕了，拍着手大骂道。 “哎，你自己不也是出了许多难题为难人家女娃娃，难道你就诚心诚意想把人收进私塾了嘛？” 家长们跟着反击道。 “都冷静一下，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 村长在一旁和稀泥道。 “你！还有你！昨天还来跟我商量怎么忽悠齐老，我看所有人里，属你最可恶！！” 私塾先生知道自己一切都要被收回去了，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拉着村长一起下水。 霎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原本要去田地里干活的村民们也停下来，跟着看热闹。 几波人骂来骂去，就差动手打起来。 私塾里的学生们看呆了，都没想到这些大人们会因为一句话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王齐倒是趁他娘亲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溜到了姜星的身旁，想要把早就备好的道歉礼物送过去。 “行了！” 齐老先生眉头紧缩在一起，没想到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来看这场闹剧。 齐老先生的威慑力还在，听到他说话，大家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你，记下来。” 他指了指王齐的手中还未送出的草纸和毛笔，耐心说道。 王齐愣住，反应过来后“噢噢”了两声，抽出一张崭新的草纸，拿起毛笔。 “齐渊，今日收回送出去的两间茅草屋中的一间，另一间仍当作私塾，继续让村子里的私塾先生教书育人。” 齐老抚着白色胡须说道，说道最后四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私塾先生。 私塾先生听到这话时本大喜过望，但对上齐老的眼睛时又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啊，齐老先生。二十年前两间茅草屋，一间用来教书，一间用来当作替村民们免费解决难题的办公厅，如今那间办公厅都已经积灰十几年了，齐老先生要收回去重新用也是应该的。” 村长笑呵呵道，连忙要跟着见证。 “孩子们还能继续读书，齐老先生真是大善人！” 家长们跟着夸赞附和道。 田埂间有年纪大的看热闹的百姓，也不禁感慨道齐老先生当年对村子里人们的帮助。 齐老先生活了这么久，倒是不再关注这些声名，他看着身旁眼神懵懂不明白这些大人为何变来变去的小女娃，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没人知道疼的。 “齐老先生，我记好了。” 王齐字迹端正，拿起干净的草纸就要递给齐渊。 “小伙子，别着急把草纸收起来，我还有一句要你帮我记下。” 王齐点头，重新提起毛笔。 “我，齐渊，决定今日收张家小丫头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以此为证。” 齐老说完这句话后，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私塾先生知道自己在齐老先生那里失了信用，听到这话后还想再挽回一下形象。 “老师，您年纪大了，不如把那小丫头放在我的私塾，就算其他人再怎么说，我都会好好教下去的。” 齐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笃定，像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是我大意了，不该撒手不管让这娃娃去上你的私塾，以你的水平，还教不了这女娃娃。” 私塾先生脸上红一块白一块，难堪极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跟着说好。 旁边闹事的家长更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一时间也都不再说话了。 看了全程热闹的学生们倒是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有的学生如今才知道私塾竟然是齐老先生的，连连感叹。 有的学生虽早就意识到张小丫非常聪明，但在家里人的影响下仍旧看不起这个小女娃，可现如今却到恨不得自己变成张小丫。 “先生，写好了。” 王齐把写好的草纸交给齐老先生，他听到这消息后只觉着庆幸，庆幸这样厉害的天才神 童并没有因为那些无稽之谈而被埋没。 齐老接过纸，点了点头。 “在教导张家小丫头之余，为村里人免费开放解决问题的办事厅重新开放，乡里乡亲们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不要拘束，家里有想要女娃娃识字认数的也可以送来办事厅启蒙。” 所有事情都完成后，齐老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原本打算老了就好好休养身体，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干回了老本行。 不过这样也好，他看了眼身旁的小女娃，露出了欣慰的笑，总有人得站出来去做这样的事，他愿意站出来去做这样的事。 * 村子中心有两间茅草屋，一间用来当私塾，一间是已经落了灰许久不用的办事厅。 姜星推开办事厅的门，主动跟齐老请缨来提前打扫这里的卫生。 下午私塾放学的早，王齐没着急回家，而是走到了办事厅跟着一起打扫卫生，跟王齐一起过来的还有拄着拐的王小五。 几个孩子就这样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收拾出了这间茅草屋。 临走前，王齐终于拿出了纸笔线装书，脸上露出质朴的笑。 “恭喜你，这原本是道歉礼物，现在倒是可以当作你的庆祝礼物！” 姜星收下礼物，脸上也带着笑。 王小五见王齐送了礼物，倒是罕见的拘谨了起来。 “我没提前备下礼物，对不起。” “没事，你帮我打扫了卫生，谢谢。”姜星平静道。 王小五抬起头，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敢直视着姜星地眼睛，一字一句诚恳再次道： “对不起。” 姜星愣住，反应过来，平静地摇了摇头。 夏天，天黑得晚，姜星没忘记跛脚奶奶的嘱咐，记着要早点回家吃饭。 光屏投影出现在眼前，显示着姜星的本次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系统球陪伴在身边，也在耳边提醒着【宿主即将脱离游戏世界】。 可落日悬挂在天边，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洒进茅草屋里，将刚打扫过的茅草屋照耀得熠熠生辉，她有点舍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茅草屋门口，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看着姜星。 姜星也注意到了她，两个小孩就这样眨着眼睛看向彼此。 “听说这里可以念书，我也可以吗？”羊角辫小女孩先撑不住，谨慎地开口问道。 “谁都可以。”姜星回答道。 “可是我没有钱，也没有纸笔，这样也可以吗？” 小女孩歪着头好奇道，眼神里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怯懦的神情。 姜星眨着眼睛想了想，从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拿出了王齐送给她的恭喜礼物。 “我们可以一起分享，所以即便这样，也没有关系。” 她看着门口的小女孩，直到对方也同样弯起嘴角，露出灿烂单纯的笑意。 14. 第 14 章 【5岁重大事件已亲身经历，宿主灵魂抽离游戏世界中……】 你6岁了 每天都会跟齐老学习新知识，齐老感慨果真没有看错人，把压箱底的古籍掏出来也要全力教导你 你在全方位知识的熏陶下，感受到了数字的魅力 知识＋1＋1＋1……（进度70%） 哥哥每个月都会寄来钱和城里的新奇玩意儿 姐姐学会写字和做成衣了，她在信里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说很想念你 跛脚奶奶总念叨不知道你跟齐老学有什么用，却每天日落时做好香喷喷的饭菜坐在小院里等你回家 在亲情温暖的加持下，你的心情＋1 心情：6分（无忧无虑，每天都感到安心和满足的好运围绕着你） 你7岁了 来齐老的茅草办事厅的村民们越来越多，有让齐老帮忙写信的，有问齐老收成计算的 偶尔齐老忙不过来时村民会找你帮忙，你在村民们中的形象慢慢发生变化，但你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只在下午人少的时候继续看书听课 知识＋1＋1＋1……（进度160%） 哥哥年长了一岁变得更加沉稳，信中交代再过几年就能接你来城里上学 姐姐的字迹变得娟秀好看，她学得快已经掌握了布行的基础手艺，给你寄来了漂亮的成衣 跛脚奶奶把这些衣服压倒箱底，每当逢年过节时便拿出来，收拾好后让你穿上漂亮的新衣 雨天，一直来办事厅找你读书识字的小女孩陆续带来了许多更小的女孩子 齐老上了年纪无力教导，自此教女孩子们识字的任务交到了你的手中 “黄牛村女子学堂”正式开课 为了守护这个尚且不成气候的小小学堂 你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开始备课教学，饿到肚子咕咕叫才赶回家，下午又要在茅草办事厅跟着齐老先生学习新知识 跛脚奶奶看着你每天起早贪黑，倒头就睡，默默加大饭量 这一年你的体质意外得到了根本的改善，健康＋1 …… …… …… 姜星的灵魂盘着腿，敲了敲眼前一直发省略号的光屏，心里吐槽这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玩意使用体验甚至不如几十年前的小屏彩色电视机。 “又故障了嘛？” 姜星拧着眉，抡圆了胳膊，刚想要继续把光屏给拍回神，却见对方瑟瑟发抖微微后退了一个身位。 光屏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弹窗，上面的黑色字迹却依旧颤颤巍巍，好似对刚才姜星的朴素唤醒方式仍旧感到心有余悸。 【恭喜玩家，综合数值已经达到27分！请问是否快进到10岁开启天赋功能？】 这是让她敲出来了个新的快进功能？找到光屏的正确使用方式了？ 姜星摩挲着下巴，感叹果然大力出奇迹，故障的家电拍拍就能好，故障的电子设备重启可解决100%的问题。 系统漂浮在姜星身旁，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后意识到宿主想歪了，赶忙解释道： “分值超过平均分且后续数值发展平稳时会出现加速提醒，它是想要尽快开启天赋功能，随后快速展开模拟天才人生游戏的主线任务。” 原来不是她拍出来的新功能，姜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经历了天才神童的体验后，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开启天赋数值后，游戏人物的体验感会怎样了。 不过主线任务又是什么？ 到现在为止，她只经历了一个新手全程引导的支线任务、两个特殊事件和一个没有选项的重大事件。 这样的经历对于她来讲已经很丰富了，难道后面还有别的事件和任务？ “不管了，不管了，统子球，小光屏，给我加速、加速、加速！！” 姜星像是在玩一个内容新颖丰富的新游戏，目前才刚出新手村，对后面的世界展开尚且懵懵懂懂，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天赋功能在等待着她开启，这让她有点上头。 【好的，已经自动帮宿主/游戏玩家加速】 系统和光屏回应道。 人生大荧幕的后台开始坍塌成一块块碎片，在彻底面目全非之前，刺眼的白色光圈再次出现。 姜星卷入其中，再次抬头时只看到了黑幕上的点点星光，每当触碰一点星光就会播放一段碎片的记忆。 她仰起头，像是沉浸在辽阔无垠的黑夜星河里，灵魂体感也像是真的漂浮在水中。 【你8岁了……】 【你9岁了……】 【恭喜、恭恭恭喜、你、、、、、10、、，，，岁了！！！！】 眼前的光屏提示条不断拉长又缩小，就在她对此感到眩晕时，姜星便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人生后台。 她的身旁跟着系统球和光屏，一左一右，好似两个护法。 光屏的虚拟荧幕投影在了人生后台的大荧幕上，硕大的金色字体差点闪亮姜星的眼。 她半眯着眼，手掌挡在前，终于看清了大荧幕上的金色字迹。 你10岁了 恭喜游戏玩家，综合数值超过25分平均分，正式开启【天赋】功能 获得【天才的开端】主线初级成就，请尽情享受天才的人生吧！ * 黄牛村办事厅茅草屋，一个村民神色匆匆走进办事厅中，看到坐在茅草屋前头的张家小丫头后立马松了口气。 “我家地里的收成出了点问题，过两天粮食贩子就来了，能再帮我算算吗？” 声音回荡在耳边，虽已经尽量在压着情绪了，但还是能听出来说话人的焦急。 姜星放下毛笔，抬起头，对上了村民布满愁容的脸，看来是刚穿过来就遇到有村民来办事厅求助了。 所幸，这副身躯早就已经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情见怪不怪，她站起身放下纸笔。 “别急，我现在就帮你解决。” 姜星顺着游戏人物身体的惯性，下意识叫来了几个还留在办事厅的女娃娃们，一边帮村民估算收成收益，一边教其他女娃娃们遇到这类问题该如何处理。 齐老坐在办事厅最里的竹编椅子上，手中还握着一本古籍。 他看到了几个女娃娃们围在一起脸上满是认真好学的神情，他还看到原本愁眉苦脸的村民在拿到算完收益草纸的那一刻，脸上立马扬起了灿烂的笑，最后他看到了姜星笃定沉稳的模样，永远那样不悲不喜。 至于齐老自己嘛，他默默收回了视线，落回了古籍。 可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眼睛没有落到古籍书本任何一个具体的字上，可欣赏的心情却从心里蔓延到了眼睛里。 村民拿到写了收益的草纸后答了谢，迈开步子满心欢喜地准备回家报信去了。 “神了，真是神了！怎么会算得又快又这样好呢，真是神了。” 村民抱着草纸，一边走路，一边笑着喃喃道。 村民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两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其中一个还跛着脚。 双方的人没什么事，草纸摔在了尘 土里，可村民捡起草纸看清来人后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都说你家小丫头厉害，今天来看还真是这样！” 村民挠了挠头，看着跛脚老太太笑着讲道，又因着急赶回家报信，重新拿好草纸后便跑走了。 “哼，谁不知道我家小孙女厉害？” 跛脚老太太冷哼一声，嘴上虽这样说，眼神中却满是自豪。 一旁的马婶见老姐妹这幅样子，笑出了声。 “哎，老姐姐，是谁之前还天天念叨着不知道跟着齐老念书有什么用呢？” 跛脚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望向不远处的茅草屋时眼中满是慈爱。 “村子里的人出路太少，几年前我的确不知道读书有什么用，可这个小丫头似乎每次都会闯出来新的，出乎我意料的东西。” * 姜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提起毛笔，凭借身体惯性继续笔下的算术题。 【宿主，天赋新功能已经开启，请选择天赋的培养方向】 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姜星抬起头，看到了光屏上的三个分支选项。 【分支1：智力（当前匹配度高达99%）】 【分支2：体力（当前匹配度达到75%）】 【分支3：好运（当前匹配度达到50%）】 姜星看着简陋的分支界面，没什么犹豫，直接点了分支1。 不过这个分支2匹配度分值也不低，是因为她在之前任务时殴打NPC的表现吗，还是因为她天天爬几公里上山捡柴火和蘑菇获得了相应天赋？ 姜星不知道，但甚感欣慰，毕竟有一副健康的体魄身躯能更好辅助游戏人物未来人生的发展。 【恭喜宿主，已选择分支1，技能“打眼一看“归属到天赋新功能中】 【加载中……】 【恭喜宿主！解锁初级天赋——心算】 【很好，很好】 姜星用灵魂回答道，就差没拍手鼓掌了。 放学的时间到了，办事厅的女娃娃们收拾好书后陆续离开。 直到办事厅只剩下姜星和齐老后，她才停笔站起身，背起小布包也要跟着离开。 “慢着，先别走，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齐老先生终于合上手中那本古籍，语重心长道。 姜星转过身，脸上带着茫然，却又很快被光屏的透明板给遮挡住视线。 【游戏玩家已触发主线，正式开启主线任务】 【任务1（限时3天）：找到带来新消息的人（0/1）】 （注意：请玩家谨慎选择带来新消息的人，只有三次机会，全部错过将前功尽弃只能重新开一局） ？ 姜星盯住光屏任务下方那行小字，瞪大了眼睛。 重……开、一、局？！ 这是在毫无任何提示的情况下，让她限时找到跟主线强相关的新消息和带来新消息的人，还不能出错超过三次！ “小丫，你在听吗？” 厚重年迈的声音响起。 姜星眨了眨眼，挥散了眼前的光屏，看向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师父，我在听。” “嗯。”齐老点了点头，抚了抚白色胡须。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这本古籍送给你，就当作这些年师徒的情谊留在你身边吧。” 姜星接过古籍，怔在原地。 啊？不是才刚出了主线任务嘛，一秒钟还没过就来了这样的重磅新消息？！！ 15. 第 15 章 你10岁了 智力：8/10 体魄：6/10 健康：5/10 家境：2/10 心情：6/10 【天赋】功能已开启 注：“打眼一看”技能已正式升级为【初级天赋心算】 【主线正式展开，请游戏玩家尽快完成任务1——找到带来新消息的人（0/1）】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2天23个小时……】 姜星坐在小院里，肩上的小布包还没放下来，她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边的落日黄昏，心里却还想着齐老先生不久前跟她说过的话。 如果不能继续在齐老门下学习，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姜星轻抚过手中的古籍，把它宝贝地放进了一个铁盒子里，铁盒是3岁时支线任务的于璃送的。 里面放着于璃送给她的第一本书、妈妈离世前缝制的小玩意、跛脚奶奶送的漂亮麦芽糖糖纸、还有这些年哥哥姐姐寄回来的信。 【宿主，要把齐渊当作带来新消息的人吗？】 系统漂浮在姜星身旁，认真问道。 姜星扣好铁盒，摇了摇头。 虽然齐老的话对于游戏人物来说，既带来了新消息且这消息绝对会带来人生新转折。 但，任务才过去1个小时。 姜星总觉着第一个主线任务不会就这样轻易完成，更何况她都已经玩到10岁了，才不想再重开一局！ 【不急，等到最后一秒我再提交答案】 姜星目光笃定，胸有成竹道。 “吱呀” 摇晃的木门打开了，跛脚奶奶挎着篮子走进院子，姜星放下小布包和铁盒，小跑着迎了过去。 夕阳西下，炊烟慢慢升起，祖孙两人就这样把桌子搬到小院，如同过往每日一样悠闲安稳。 虽说姜星已经不再像5岁重大事件时那样粘着跛脚奶奶，但5年朝夕相伴的日子过来，游戏人物遇到事情时还是习惯性想要靠近亲近的人。 “怎么了？” 跛脚奶奶收完最后一副碗筷，朝着正在收桌子的姜星问道。 姜星想起齐老的话，又想起对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饭后，一老一小各自拿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坐在小板凳上看刚爬上天边的星星。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多说一句话，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奶奶心里都知道，你总是能闯过去的。” 跛脚奶奶扇着扇子慢悠悠道。 姜星的扇子扔在一旁，原本在捧着脸看星星，此时也歪过头看向跛脚奶奶。 却见跛脚奶奶转过身，面对着姜星，爬满皱纹的凶巴巴的脸上意外挤出一抹笑。 “你呀，在我眼里就跟变戏法一样，“彭”地变出新办法来，把什么洪水猛兽啊都给吓趴下了！” 姜星也笑出声，不知道马奶奶又带着自家奶奶去邻村镇子上听来了什么戏班子唱的戏法，但她知道跛脚奶奶总是很相信她。 无论是成了关门弟子，还是帮齐老处理事厅的事，还是办了个四不像的“黄牛村女子学堂”。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星光洒落在地上。 她心里很清楚，无论怎样，奶奶都会为她感到自豪。不止奶奶，还有多年前想让她读书下去的，妈妈。 “行啦，进屋早点睡吧，你哥哥姐姐明天就回来了。” 跛脚奶奶搬起板凳，慢悠悠朝着屋里走去。 刚跟着拿起板凳和捡起扇子的姜星再次愣住，张大嘴巴，板凳扇子落了一地。 “哥哥姐姐要回来了？”姜星问道，语气中掩饰不住欣喜。 “嗯，送信的口头告诉我的，原本想着当天再告诉你，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没什么……” 跛脚奶奶笑着道。 姜星原地蹦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哥哥姐姐回来的消息，还是因为意识到跛脚奶奶带来了“新消息”，又紧接着意识到回来的哥哥姐姐也会带来“新消息”！ 姜星感到混乱，并对这颗聪明的大脑感到抱歉，但很快，她重新捡起小板凳和扇子，顺着这副身体的本能小跑到跛脚奶奶身旁。 “哥哥和姐姐，都会回来吗？”姜星碎碎念道 “都会回来。” “奶奶，哥哥姐姐还托送信的告诉你了什么？” “……告诉我，明天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祖孙两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夏夜的一阵阵蝉鸣声中，小屋门前的树林轻轻晃动着叶子，只剩下夏夜温柔的风慢慢卷上云端，好似为天上的星也带去了几分慰藉。 * 姜星睡醒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百倍。 她大致盘点了一下从昨天到现在带了新消息的人，有齐老先生，有跛脚奶奶，未来可以预测到的还有哥哥和姐姐。 果然，她就知道，主线任务不是这么好完成的。 她吃过早餐，告别跛脚奶奶，就赶去办事厅了。 办事厅的茅草屋，一切日常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有村民来寻求帮助她就先解决村民的事，没有就带着来办事厅上学的女娃娃们学算术题。 一切都很平常，只是，齐老的桌子始终空荡荡。 姜星站在齐老的桌子前，疑惑为何连这桌肚里都空空如也，就好像再也不打算来了一般。 就算齐老以后再也不打算教她了，以齐老的人品也绝不会不辞而别。 “小老师，外面好像有新消息传来啦！” 站在最前面的女娃娃学生说道。 姜星停住对齐老去向的思考，一听见“新消息”这三个字，整个人紧绷起来，拍了拍学生的肩就赶紧朝着门外跑去了。 私塾和办事厅坐落在村子的中心，两间茅草屋前有颗生长了百年的老槐树。 老槐树下有个石桌，农闲时村民们便会带着板凳来树底下乘凉闲聊，五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关门弟子大赛也是在这办的。 如今这里又围了一团，中间还站着村长和私塾两人，再仔细看去，两人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人。 两个人一个脸上透着不耐烦，另一个虽未把情绪写在脸上，眼中却也在看向其他村民们流露着轻蔑。 “原来是这两 位回来了，怎么，在城里已经发达当了账房先生了嘛？” 站在前面的大爷用汗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调侃道。 却见不耐烦的那个更加不耐烦，冷哼一声语气不爽道。 “什么迂腐的账房先生，现在城里都叫会计。” 一旁老狐狸的村长和私塾见到这情景也不拦着，两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仰着下巴斜着眼。 “这叫会计，会计，懂吗？” 前面的大爷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擦汗了，整个人都拘束了起来。 【还真是熟悉的场景啊】 系统飘荡在姜星身后，感慨道。 姜星并不能像系统那样看到全部细节，只远远听到是私塾村长两家儿子回来了，觉着跟自己和主线任务都没什么关系，耸耸肩，转过身就要回去。 却有一个眼尖的大娘站了出来，赶忙拉住姜星，把她往人堆里带。 “切，什么快鸡，慢鸡，能下鸡蛋会打鸣的不都是好鸡崽嘛？我看你们是吃不了苦跑回了村里，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大娘可不惯这些人，一手拉住姜星，一手指着村长家满脸不耐烦的儿子。 “你！” 村长家儿子本就在城里典当铺吃了不少苦，一直窝火，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你？知道吗，这可是齐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当初比赛就不如人家，过几年难道还能翻身一变学到什么真本事嘛？” 这下换私塾先生和村长也跟着脸黑了，终于不再斜着眼看人，碍于齐老不敢多说什么。 周围的村民们大都受到齐老和姜星的帮助，此时听到大娘这番话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纷纷慈爱地看向姜星。 倒是私塾家的儿子笑着走了过来，只是一看就不怀好意。 “齐老的关门弟子？是这样，我们回来是因为有个大工程在这附近，在招收会计，你既然这样厉害，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去竞争这个岗位？” “去！这有什么不敢去的。” “就是，还怕了他们不成！” 姜星还没说话，周围义愤填膺地百姓们便纷纷替她答应了。 “……你这是干什么！万一她真的，我和你怎么进去……” 村长家儿子瞪着私塾家儿子，低声不满道。 私塾家儿子在村长家儿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对方冷哼一声，脸上也恢复了放松。 “怎么，你接受这个邀请吗？如果不接受，那我就当什么齐老先生不过也是个糊涂的老头子了，连学生都教不好。” 私塾家儿子站在姜星面前，脸上仍旧维持着并不算真心实意的笑。 姜星听到这话火气“蹭”一下上来了。 【系统！！！统子，我不是解锁天赋了嘛，给我上，虐他！！！！！！！！】 系统光速窜到姜星面前，电子音带了几分抚慰。 【宿主，冷静，游戏人物自带原本情绪稳定的特质，如果非特殊带有选择的任务，游戏过程中将优先遵从游戏人物性格本身来行动】 【也就是说，得听这副身体的主人，张小丫自己的选择】 16. 第 16 章 私塾家的儿子就这样笑着看向姜星，心中却丝毫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大工程是不会收一个年仅10岁的小孩子的，更别提今天是工程截至报名的最后一天，就算是她答应了挑战，只有他和村长家儿子不说，就没人知道去哪报名。 想到这，私塾家儿子脸上的笑容更甚。 “怎么，你不敢吗？还是说你也觉着齐老先生已经老眼昏花了？” “我……” “啪嗒” 姜星紧紧盯住私塾家儿子的眼睛，毫不退缩，脱口而出的话却被一记响亮的鞭子淹没在尘土中。 “咳咳” “咳咳咳” 夏季农忙后村子里的尘土原本就多，被这突如其来的鞭子一扬，尘土顿时把围在老槐树旁的百姓们给呛到不行。 “谁啊？！” 村长家儿子脾气本就暴躁，刚才伸着脖子就想亲眼见证姜星吃瘪，但却被硬生生打断，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 飞扬的尘土逐渐落下，距离老槐树不远处，驾着牛板车的老农未答，反而带着乡音吆喝了两声。 “谁今天要去城郊外的镇上去？” “你们村谁今天要去城郊外的镇上去？” 私塾家儿子很快反应过来，肘击了村长家儿子一下。 村长家儿子刚要发作，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到牛车旁。 他前不久刚被典当铺辞退，灰溜溜回到村子没休息两天就收到了有关城郊工程的报名消息的信，这报名最后一天可不敢错过了。 “我我！！我和他！” 村长家儿子赶忙爬上牛车，也不管百姓们的目光了，焦急回应道。 私塾家儿子倒是没被典当铺辞退，但他这些年在城里见识到太多，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个小小的帐房先生，要是能顺利进入这项工程进修，那么他的未来的前程将更加不可限量。 至于齐老和张家那个小丫头，哼，还不值得让他放在眼里。 私塾家儿子不屑地朝着姜星挥挥手，漫步走上牛车，在村民们不解的目光中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如五年前那样，再次离开了这座小小的黄牛村。 村长和私塾两人送完了孩子，也纷纷回去办自己的事，留下来的大爷大娘们安慰了几句姜星也便散了。 【宿主，你还好吗？】 系统球漂浮在姜星身后，耐心问道。 姜星攥住拳，摇摇头，再次仰起头时已看不见愤愤不平的情绪。 【哼，我才不会在意这种人说的垃圾话！】 “小丫！” 姜星站在老槐树下，被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唤回，转头朝身后看去。 跛脚奶奶笑着走来，身旁跟着挎着信包的送信人。 “实在是对不住，我来迟了，达秋哥让我告诉你和跛脚奶奶，他们今天不回来，想要让你们两个今天进城去玩呢。” 送信人把信封交给了姜星，把钱交给了跛脚奶奶。 “什么？小老师也要进城吗？” 办事厅的女娃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围观了全程。 “也？嗯、是吧，是要进城，达秋哥把车都租好了。” 送信人不解地挠了挠头，随后笑着答到。 黄尘再次飞扬起，只不过这次却没呛到老槐树下的孩子们，头上包着白色汗巾的车夫摸了摸拉车的老黄牛，笑着朝老槐树下的人们挥了挥手。 “快去吧，小老师，办事厅交给我们没问题的！” 女娃娃们兴奋道。 “走吧，一直听说外面的世界大变样了，也该我们祖孙两个去看看城里的热闹了。” 跛脚奶奶笑着朝姜星伸出手。 “嗯，好。” 姜星怔住片刻，牵住跛脚奶奶的手，也笑着应道。 * 车夫拉着板车抵达城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很久，所幸两人路上带着干粮。 虽然路程颠簸，又是从清晨赶到午后，但路上见识了很多不同的风景，跛脚奶奶和姜星一老一小在对这些新奇景色好奇的驱使下，觉着这一路还算轻松。 “变样了，真是和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板车行驶进城里，看着城里的新建筑和路边摊贩卖的新奇玩意，跛脚奶奶感叹道。 “老人家，别说跟几十年前不一样，就算我有几个月没来，这城里都能变成另一个样！” 车夫跟着应道。 姜星看着周围的建筑，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黄牛村外的世界。 姜星握紧跛脚奶奶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好奇朝四周张望着。 “小丫！小丫！！” 隔着老远，姜星就看到一个女孩子在朝着自己挥手，她看着落落大方的女孩子，几年未见后一时间竟不敢相认。 “好嘞，咱们要到了。” 车夫叫停牛车，自己下车后赶忙去搀扶着一老一小下车。 女孩子没管身旁的哥哥，小跑着赶到牛车前，一把抱住了刚下车的姜星。 “小丫，我好想你！” 温热的触感从对方的怀抱中传来，女孩子身上散发着好闻又熟悉的味道，过了很久，姜星才确认这就是姐姐。 她放下拘谨，轻轻攥住姐姐的衣角，头掩在姐姐的怀抱中慢慢蹭了蹭。 “姐姐，小丫也很想你。” “奶奶，小丫，来得还挺快。” 张达秋走了过来，顺手拿过跛脚奶奶手中的包袱，等姐妹俩叙完旧后揉了揉姜星的头。 “爹还在干活，晚上就能一家团聚了，不过我还有个地方想抓紧时间带你们去。” 张达秋话音未落，周围的小商贩们便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姜星牵着跛脚奶奶和姐姐，仰起头，也听到了动静，还觉着这动静有些耳熟。 没过几秒钟，街上矗立着石狮子的大门前便走出了好多孩子们，这些孩子们似乎都是女生。 这些女孩子们有看起来大些的，也有看起来小些的，唯一相同的是都穿着蓝色方领上衣黑色长裙，脚上穿着白色长袜踏着黑色软皮鞋。 有的留着齐刘海的短头发，有的左右两侧各用丝带绑着辫子。 商贩们见学生已经放学，纷纷吆喝地更加卖力了。 “这边的初小下学早，咱们得赶紧趁着主任和校长没走，进去参观参观。” 【这是真正的女子学堂吗？】 姜星怔住，忍不住在脑内朝着系统问道。 【是的，哥哥姐姐的好感度增加到一定程度后会自动解锁额外剧情……】 系统漂浮在姜星身后，耐心答道。 姜星跟着家里人，逆着放学的学生们，朝着石狮子大门内走去。 她的脑袋有点晕乎乎，以至于没留意系统解释的话，也没去想话中的深意。 再次回过神时，姜星已经站在了红木桌前。 “叔叔阿姨好。” 姜星慢半拍朝着红木桌对面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和身穿西装裙的女人说道。 “小朋友，你好。”两人一前一后笑着答道。 张 达秋、张尔雅和跛脚奶奶留在了红木桌办公室，跟里面的男人和女人一起商讨着什么，姜星握着校长送给她的糖果，依稀从门缝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有出国留洋的，也有去做工程师的，这都不用担心，不过没有接受过私塾的教育的话，就算10岁也只能从最低年级开始读。” 她听见金丝眼镜叔叔的话。 “跟账房先生学习过的，很聪明的……小孙女……” 紧接着是跛脚奶奶的话。 “是因为钱的事吗？” 再然后是大哥和二姐的话。 “和钱没关系……在这上学也要住在这附近……这样才能一直读下去……” 最后是以西装裙阿姨的话收尾。 红木桌办公室外还摆着几张桌子，有几个大人正坐在各自的桌子上，忙着手头的事。 有个正在草纸上批改作业的女老师站了起来，帮忙把红木桌办公室的门关紧，朝着姜星笑了笑。 姜星眨了眨眼，大着胆子跟着女老师走到了她的座位旁。 她看了看女老师正在批改的作业，并不出声打扰，但很快就被女老师身旁空白的卷子吸引了注意。 女老师笑着摇了摇头，看出了姜星的好奇，从身旁拿出一条新凳子。 “要试一试吗？” “嗯！” 姜星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种类型的题她还从未在齐老出的账房算术题里见过，很想尝试一下。 女老师继续批改试卷，还不忘给旁边的小孩递上一只钢笔。 姜星穿到游戏世界后还从未用过这种东西，她不熟练地握住钢笔，终于对着试卷上空白的大题落下了歪歪扭扭的一笔…… * 姜星离开这所真正的女子学堂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摸过学堂里的青砖红瓦，透过淡绿色的玻璃望着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走啦，过不了多久后你也能在这里上学的，只不过要从最低的年级开始……” 石狮子大门前，张尔雅朝妹妹说道。 “真的？” 姜星眼睛亮亮的，连听姐姐说完话的耐心都不剩，欣喜道。 “是真的。” 张达秋招呼了辆街边的黄包车，也笑着应道。 “我就知道小孙女总是能逢凶化吉嘛，这下不担心从齐老那学完后去哪里学习的问题了吧。” 跛脚奶奶背着手，调侃道。 “不担心了。” 姜星走上黄包车，最后望了一眼石狮子大门，摇着头道。 另一边红木桌办公室，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门打开，女老师拿着试卷，拍在了校长和教导主任面前。 “这孩子，这孩子答出了试卷的大题！” 校长和教导主任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但也放松下来，端起茶杯。 “也是有可能的，这孩子跟过村子里的账房先生，也许是有些基础在的。” “不，不。”女老师摇了摇头，声音更加激动。 “这不是咱们初小的题，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打算研究的中学试卷！” 茶杯跌在红木桌上，茶水溢了出来，校长和教导主任齐齐站起来。 “天才？难道这偏僻的村子里真出了个天才，还要落到咱们学校里？！” 校长和教导主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价值，连带着女老师三人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三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了石狮子大门前，却早已看不到了那一家人的踪迹…… 17. 第 17 章 太阳已经慢慢落下，黄包车一路向西。 两侧的小洋楼消失不见，街边的铺子也跟着慢慢变少，偶尔看见几个挑着担子的商贩一边吆喝一边赶路。 “这就到了。” 黄包车车夫用汗巾擦了擦汗，站在一边。 张达秋和跛脚奶奶从另一辆黄包车上下来，结算好了钱。 天还没黑，可属于城里的热闹没了，干净的街道也没了。 四周是一片荒地，只有几间平房错落分布着，巨大的红日悬坠在天边，这让姜星感觉回到了黄牛村。 “这里是城郊，五年前尔雅住在城里的女工宿舍，我和爹就在这落脚。过阵子咱们会搬到城里去，到时候无论是你读书，还是把奶奶和尔雅接到城里的家去住都方便。” 张达秋站在姜星身边，望着悬坠在天边的红日喃喃道。 姜星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啊，是他们两个！” 姜星指着不远处牛板车旁边的村长和私塾家的两个儿子，意外道。 “轰隆！” “轰隆！” “嗡————”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穿过，惊动了牛板车上的牛，一旁的农夫用力牵住牛，村长家和私塾家的儿子害怕被牛误伤，尖叫窜逃。 姜星捂住耳朵，看着这场闹剧，差点没笑出声。 “轰隆！” “嗡————” 嗡鸣声更近了，姜星诧异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嗡————” 鸣笛声再次响起，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姜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到了从远处行驶过来的火车。 “早就听说城郊在修铁路，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铁疙瘩了。” 张尔雅也捂住耳朵，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火车行驶过来，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一个平房子前。 日暮夕阳下，火车头的铁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西装，脚上穿着长筒军靴的短发女人走了出来。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染在短发女人一尘不染的白色西装上。 私塾家和村长家的儿子也不四处乱窜了，看见火车后连忙谄媚地奔了过去。 姜星站在原地，跟站在火车上的短发女人隔了一段距离，可视线却意外交错，好像各自都注意到了彼此。 “这……” 姜星再次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 “不要理会，离这些人远一些才好。” 张达秋皱起眉，脸上满是不安和厌恶的神色。 姐姐拉住姜星的手，带着她朝着小院走去。 姜星回头张望了几眼，不知道哥哥是在说村长和私塾家的儿子，还是再说火车上的女人。 * 时隔五年，张家再次团聚，一家人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晚饭，说了好些话才散。 姜星独自坐在小院的角落，趁着家里人都睡着，打开了光屏。 【主线正式展开，请游戏玩家尽快完成任务1——找到带来新消息的人（0/1）】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12个小时……】 仍旧是主线任务界面占据了整个光屏，除了倒计时还在尽职尽责的转动，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宿主，还剩下一半的时间了，确定要等到最后一刻在提交答案吗？】 系统问道。 “叮咚” 不成不变的光屏也跟着配合，弹出了新弹窗。 【提示游戏玩家，限定主线任务时间已过半】 【与主线任务有关的人已经出现并带来新消息，提前一天完成任务可获得随机奖励！】 姜星思索着，有些犹豫不定。 她回想着已经知道的最初线索，那就是触发任务时齐老先生打算跟自己说话。 主线任务下发后收到的第一个新消息，就是齐老决定以后不再教她学习了。 接下来就是跛脚奶奶告诉她哥哥姐姐的消息，第二天她和跛脚奶奶就到了城里的女子学堂，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去询问入学事宜。 而这个模拟人生游戏的主题，是模拟天才的人生。 这几件事连下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游戏人物马上要从齐老的关门弟子晋升到城里的女子学堂读书，然后天赋被发现，贵人一路托举，从此走向人生巅峰的节奏啊！ 姜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上露出笃定的笑。 “既然有提前完成任务的随机奖励，那我当然不能错过。” 【游戏玩家是否确认消耗一次机会作答？Y/N】 姜星觉着已经摸到了这个游戏主线任务的关键脉络，毫不犹豫了按下了确认按钮。 “我认为带来新消息的人是哥哥、姐姐、跛脚奶奶和齐老先生其中的任意一位，或者多位！” 姜星偷偷瞥了一眼系统和光屏的反应，看没什么问题，果断鸡贼道。 这就像在填写期末周水课的试卷问答题一样，要把所有能够想到的答案都填上，剩下的就得祈求老师能行行好能捞一把是一把了。 这下她肯定会答对，姜星开心地看向光屏，等待着随机奖励的出现。 【很遗憾，回答错误！！】 “什么？” 红色的感叹号在光屏上醒目而亮眼，姜星瞳孔微缩，直接站了起来。 【宿主，还剩两次机会了】 系统耐心重复道。 姜星来回踱步，总觉着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不是齐老和家里人，那能是谁呢……？” 她一拍脑门，重新赶到光屏前，选择第二次作答。 【游戏玩家是否确认消耗一次机会作答？Y/N】 姜星没什么犹豫，直接点了确认。 “我知道了，不是家里人和齐老的话，那就是女子学堂的校长、教导主任和女老师！这次肯定不会错了吧。” 【很遗憾，再次回答错误！！】 【游戏玩家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请问还需要继续作答吗？Y/N】 【宿主……】 系统跟在身后，忍不住出声道。 姜星摆了摆手，这会倒是蔫了，她可还清楚记得，回答失败的惩罚是重开一局。 她坐在椅子上，不准备继续作答了，可心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深。 姜星在脑中盘点了一下这些天见过的人，除了女子学堂相关的，令她最印象深刻的无疑是不久前才见过的白西装短发女人。 可这个人连话都没跟她说过一句，又何谈带来新消息？ 难道是私塾家和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又或者是拉牛车或者黄包车的车夫，还是说校门口的商贩……？ 还是说要等她在最后一次回答的时候把着一天半见过的人全部说上一遍，姜星心虚地看了眼系统和光屏，并不认为这种小聪明能让她能顺利通过第一个主线任务，别到时候问题没回答好，还要接受什么无端的惩罚…… 姜星越想越两眼一抹黑，她瘫坐在椅子上，只觉着脑仁疼。 这个跟主线任务相关的带来新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 姜星再次睡醒时，天色已经大亮。 家里只剩下了她和跛脚奶奶，以及刚带回了早饭的姐姐。 “醒啦？” 跛脚奶奶和姐姐问道。 姜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经过了昨天一天的奔波和熬夜，这副身躯也是破天荒睡了一次懒觉。 “哥哥和爹呢？”她问道。 “早就走啦，爹去上工了，哥临时有事这几天回不来。” 张尔雅应道。 “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吃完饭，咱 们也该回黄牛村了。”跛脚奶奶跟着答道。 姜星点头，揉了揉眼，没想到这次家里人的相聚会这样短暂。 昨天的老黄牛牛板车车夫赶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天气还算凉快。 只是又到了离别的时刻，姜星的情绪并不如昨日那样高涨。 “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等哥忙完了这阵子搬去城里，我们就把你和奶奶接过来，到时候你就能上学啦。” 张尔雅揉了揉姜星的头，说话的语气还跟五年前一样，像是在哄小孩。 姜星在游戏世界里已经十岁了，不再像五年前那样懵懂，可却还是很受用。 她抱了抱姐姐，挥了挥手，跟着跛脚奶奶再次上了板车，重新踏上了回黄牛村的路。 * 老黄牛板车赶到黄牛村时已经过了中午，姜星远远就看到了村子的百年老槐树下聚集了一群人。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忽然扬起的鞭子打断，再一次被随之带起的尘土遮住了视线。 另一辆老黑牛牛板车硬生生挤着她们赶到了前头，等尘土散去，姜星才看清黑牛车上的私塾和村长家的儿子二人。 老黄牛车夫一时间失了平衡，板车颠簸了几下才堪堪恢复了正轨。 临近村子时，姜星搀扶着跛脚奶奶下车，结好了余钱。 跛脚奶奶回家，自己则是打算先回办事厅看看。 却见不远处村长和私塾家两个儿子也走了下来。 “喂，我们这次可是很有希望入选，昨天可是最后一天报名，你不会是太害怕直接认输了吧？” 村长家儿子先沉不住气，出言嘲讽道。 姜星朝着办事厅的方向走，这时才想起来那个什么工程的事，但并不想再做理会。 村长家儿子见姜星毫无反应，反倒更来劲了，直接凑到了姜星面前。 “喂，昨天说过的，你输了就代表承认齐老已经老糊涂了，连你这种小屁孩都教不好！” “算了，你也知道她是小孩，跟小孩较什么劲。” 私塾家儿子笑着走到村长家儿子身旁，伸出手虚虚拦着对方，可只要对方稍稍用力就能推开。 “我要你，亲口承认，齐老已经老糊涂了，而你五年前就是个串通好齐老的骗子和废物。” 村长家儿子推开私塾家儿子后，再次走到姜星面前，满脸狠厉道。 这边的动静声大，已经吸引到了老槐树下的村民们，有几个已经结伴来看。 姜星攥着拳，火气再次冒了出来。 可很快，如同心有灵犀般，她顺着这副身躯带给她的感受，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愈发冷静和沉稳。 “五年前就是我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可比的。” 她平静道，一双黑色的眸子如同幽深沉静的湖水。 “你！” 村长家儿子刚想要揪住她的领子，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瑟缩犹豫了几分。 “连五年前的我都比不过，又哪里来的底气扯上师父？” 姜星神色仍旧平静，可眼睛却像是会说话般，一字一字吐露出愤怒与威慑。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私塾家的儿子脱口而出道，他早就注意到了有村民朝着这边走来，本想圆滑解决这件事，但在对上姜星的视线时却还是下意识退了几步。 村民们越围越多，议论声也变得越来越多。 “可我不觉着，这是玩笑。”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村民中响起。 伴着长筒军靴扣在黄土地的声音一步一步敲响，村民们慢慢让出一条路，身穿一尘不染白色衣服的短发女人走了出来。 她直视姜星，脸上带着探究的笑。 女人站在私塾和村长家儿子的身后，用力按住两人的肩膀，歪着头笑眯眯道。 “你们觉着呢？” 18. 第 18 章 私塾和村长家儿子双双朝着身后看去，没想到昨天还在面试两人的女人今天来到了这里，想到昨天的经历后两个人都噤若寒蝉。 “对不起！！” “抱歉！” 私塾家儿子率先反应过来，村长家儿子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女人鞠躬道。 “不是对着我，是对着她和齐老先生。” 女人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悠悠道。 “对不起！！” 两人调转了个头，分别朝着姜星和办事厅的方向鞠了一躬。 “好了，走吧。” 女人卸了按在两人肩膀上的力，拍拍手，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 “是！” 两个人立马答道，声音还带着颤意，可转眼间就跑了个没影儿。 姜星睁大眼睛，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反应不及。 身前投下一道黑色阴影，笼罩住她。 姜星抬起头，看到了单手拎着白色外套，穿着白衬衫和咖色修身马甲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这人自上而下看着姜星，直挺挺伸出另一只手，像是想要跟她握手，可脸上却始终没什么情绪。 “你好，工程师，齐棋。” 姜星收回仰起的头，点了点头，握住腰间熟悉的小布包带子，继续朝着办事厅的方向走去。 齐棋笑了声，收回手，跟在姜星身后。 “散了吧，都散了吧。” 长筒军靴敲打在黄土地上，扬起微小的尘土，齐棋摆摆手，挥散围观的村民们。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瞅了瞅彼此，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私塾和村长家儿子的反应，也觉着先不要掺和为好。 围观的村民们渐渐散开，大爷大娘们和农闲后的大叔大婶们拉着自家的小娃娃离开了这里。 “爹，她就是你说的假洋鬼子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姜星的耳朵。 女人依旧跟在姜星身后，只是军靴扣在黄土地上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 “唔……” “快走，快走！” 小孩的嘴巴被捂住，大人低声训斥了两声，赶忙拉着孩子朝家里的方向走。 两间坐落在村子中心的茅草屋，此时变得很安静。 外面大的私塾好似临时放了假，空无一人。 里面小的办事厅也很安静，姜星莫名感到担心，她走快了几步，终于听到了办事厅里的动静。 “啪嗒” 一本线装书跌落到姜星脚下，她愣住，看到了站在办事厅扶住桌子双手颤抖的齐老先生。 姜星捡起书，小跑着走到了齐老身边，把散落了一地的线装书收拾好。 “你……你走！” 齐老先生抬起一只手，指着倚在门框上的齐棋说道。 “别想、别想把我的关门弟子带走，去算，算你那个什么祸国殃民的破工程！” 齐老先生像是真动了气，说话时嘴唇都气到颤抖。 “火车，不是什么破工程，是能拉来更多物资和带来新消息的火车。” 齐棋平淡道。 “那也不能带走，不能带走她！” 齐老气愤道。 “可是，我就是看中她，想要带她走呢？” 齐棋扯出一抹笑，漫不经心道。 姜星捡书的手停顿住，哪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两个人是在说自己。 她直愣愣地站在齐老先生身后，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齐棋，像是在表决心。 齐棋倒是被姜星的反应逗笑，她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行了，骗你的，工程是很缺人手，可也不至于收一个十岁的孩子来干活。” 齐棋从茅草屋门上起身，朝着办事厅屋内走来，齐老先生赶忙把姜星护住。 长靴扣在木地板，一步一声，像是扣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老瞪着步步靠近的齐棋说道。 齐棋看了眼齐老，随后弯下腰，直视姜星。 “来看看这个你口中所谓的天才，不过，我倒是对此深表怀疑。” 齐棋笑得很灿烂，姜星却感受不到什么温度。 “也许只是一个聪明点的小孩罢了，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会落到你齐渊的手中。”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齐老先生说的，笑容仍旧灿烂，只不过需要姜星仰头才能继续看见。 “你……” 齐老捂住心脏，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 姜星搬来椅子，赶紧扶着齐老坐下。 齐棋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沉默，又很快被浅笑代替。 “有机会再见。” 她挥了挥手，目光锁定在姜星身上，确认对方接收到后轻快地转身离开。 办事厅恢复了寂静，没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齐老缓了缓，抿了一口水后恢复了些精力，视线却一直落在茅草屋门外。 姜星顺着齐老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门外那道在阳光照耀下略显刺眼的白色背影，许久未能回神…… *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0.5个小时……】 光屏上的数字继续跳动着，系统跟随在姜星身旁。 【宿主，要想获得提前完成主线任务1的随机奖励的话，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电子男声提醒道。 姜星坐在办事厅椅子上，手中习惯计算的毛笔凝滞片刻，滴下一滴墨水。 她放下毛笔，揉了揉头发，思绪变得很混乱。 答案看似呼之欲出了，但她不敢去赌。 如果带来新消息的人就是这些天在她眼前不停晃悠的齐棋，那么跟主线任务相关联的原因是什么呢？又在半天前带来了什么新消息？ 她撑在桌子上，有些蔫巴。 “小老师，你还好吗？” 坐在前排的女娃娃学生问道。 姜星收好纸笔，安抚般轻轻摇了摇头。 “齐老？齐老先生在这里嘛？” 村长站在门口，朝着办事厅里面吆喝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老坐在办事厅最里的专属座位上，揉了揉紧皱的眉，朝着村长问道。 “呦，齐老，您在这儿呢，可是让我找到你了，村里打算跟您的女儿……” “不不！！是齐棋大工程师，签订那个什么工程计划条约，大家伙都不放心，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村长喜笑颜开道，赶忙凑了过去。 齐老听到这，脸上的愁容反倒更甚。 “我劝你慎重考虑，不要随便签什么工程条约，别到时候反 倒把自己搭进去！” “嘿呀，就是签个字画个押，您老知道签完这一套村子里的人要得多少钱嘛。” 村长兴奋道，直接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语气掩饰不住激动。 “十年，每个村民都能得到至少十年粮食收成的钱，这还只是定金。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得钱，是村里的每家每户都会得到这些钱的！” 村长眉毛都舒展开了，讲到最后几句时重重看了眼姜星和办事厅里的娃娃们，强调道。 “您也知道的，外面的世界都在发生变化，种地根本赚不到几个钱了，有了这些钱村里的人至少能吃饱穿暖不是！” 村长拉开一条空椅子，坐在上面，脸上也露出少见的担忧，拍着手道。 齐老先生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出现落寞。 “可能，我真的年纪大了不懂这些，但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他反复嘱咐道，明明已经当了一辈子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可此刻却像个跟不上时代变化的孩子。 村长说是来问问齐老的决定，可心里已经拍了板，他不信村子里有哪户人家跟钱过不去。 “齐老，还有一件事，我想替我孩子跟您说声对不住，还想问问您，我儿子和私塾家儿子在齐大工程师火车队里事……” 村长此时才说出来找齐老先生的真正目的，他话说得含糊，可听得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齐老摇摇头，并不在意。 “齐棋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不会因为这些事就跟人家过不去，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原本定好的事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恶随意产生变化的。” “是，是该这样。” 村长跟着笑着点头，一把年纪了，脸上反倒因为自己的儿子出现了几分羞赧。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05分钟……】 光屏忽闪了几下，突兀地提醒姜星。 数字不断变化着，姜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师父，村长，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站起身，光屏和系统紧随其后。 茅草屋后的角落，姜星拿着树杈写画着整理思路，她眉头微微皱起，为提前完成主线任务争取随机奖励做最后的努力。 “那什么，齐老，我也走了。” 村长的声音透过茅草屋飘到姜星的耳朵。 “好，签订工程条约的事一定要谨慎些！不行把条约字据拿到我这，我再找人帮忙仔细看看。” 齐老再次嘱咐道。 “行，齐老您就别担心了，要我说，咱们也该适应适应新世界的变化了，您说对吧……” 村长安慰齐老先生的话仍在继续，姜星却猛地站了起来。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03秒……】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02秒……】 【任务1倒计时中，剩余1天01秒……】 【游戏玩家是否确认消耗一次机会作答？Y/N】 光屏上再次跳出弹窗，是给姜星提前完成主线任务的最后一次机会。 【宿主，还剩1天时间，可以继续思考，就算不拿到随机奖励也没关系……】 系统安慰道。 姜星站定，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最后一次机会的确认按键。 “我想我已经确定，答案是什么了。” 她沉声道。 19. 第 19 章 城里的新奇样貌、真正的女子学堂、第一次在地面上“奔跑”起来的嗡鸣火车…… 这些天，姜星在游戏人物的视角下，看到了许多颠覆前十岁人生的新鲜事物。 时代的力量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她见识到了黄牛村之外的世界。 身处这场游戏之中的她，也只是经历其中，并不能对这个不断向前的时代产生任何影响和改变。 【带来新消息的人，是齐渊、齐棋、跛脚奶奶、哥哥姐姐，以及私塾家和村长家的两个儿子】 姜星在脑海中回答道。 【玩家，还剩一次机会，您确定这是您的最终答案吗？】 光屏投影上出现一行黑色的字。 【我确定，不会再继续增加或是减少任何一个】 姜星笃定道。 …… …… …… 【游戏界面重新加载中，请玩家稍作等待，判定结果很快显示……】 姜星倚靠在茅草屋上，闭着眼，等待着最终的判定结果。 说不紧张是假的，如果答错的话，哪怕好不容易积累到10岁也只能再重新开一局了。 但，这是她最终确认的答案，并不会更换。 姜星睁开眼，光屏也适时重新启动。 她盯住光屏，直到虚拟投影上绽放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恭喜游戏玩家，提前完成主线的第一个任务！】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姜星露出笑，下意识去找熟悉的闪光球，这才发现系统刚才一直沉默着并没有打扰她。 【恭喜宿主，开启了第一次模拟天才人生的主线】 系统球漂浮到姜星的身边，电子音中有一丝微弱的波动，似乎也带了笑意。 光屏恭喜完并赠送了一堆成就和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后，仍旧没有停下烟花特效，在一阵欢呼的背景音效下送出了随机奖励。 【玩家提前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随机奖励生成中……】 【恭喜玩家，获得奖励道具“改变既定轨迹”！】 【注，该道具使用需客观符合游戏背景，属于一次性道具】 “改变既定轨迹？统子，光屏里的奖励是我理解的那样，可以改变故事线吗？” 姜星起身，走出茅草屋，边朝着家里走去边问道。 【这就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了】 系统回应道。 “好官方，好官方的统子，报告系统世界的中央，报告系统世界的中央，申请更换统子……” 姜星完成了主线任务后彻底松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举起手对着虚空控诉道。 黄昏温柔倾洒在身上，姜星整个人暖洋洋的，哪怕知道这是虚拟的游戏世界，但呆久了却也跟着沉浸其中。 【宿主，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答案的，以及最终为什么没有填写女子学堂相关的人物】 系统低声喃喃道，完成任务的光屏也跟着好奇凑了过来。 要知道折在主线第一个任务需要重开的宿主/游戏玩家，还是很多很多的。 姜星踩着落日的余晖，神情轻松道。 “填写完第一次和第二次答案，就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其实是个多选题。” 姜星在不久前才想明白，之前回答问题根本不是靠蒙混过关，而是让她误打误撞找到了正确的答题格式。 “至于，为什么不填女子学堂相关的人嘛。” 姜星低头浅笑，慢慢回想起进入女子学校时系统曾说过，这是哥哥姐姐达到好感度数值后自动解锁的剧情。 与主线无关，是哥哥和姐姐送给10岁小丫的礼物。 “统子球，你确定你不知道吗？” 姜星幽幽道。 【咳咳】 电子音莫名轻咳了一声，抬头望天，仿佛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它问出来的一样。 不会说话的光屏此时就更加好奇了，它悄咪咪凑到姜星和系统跟前，虚拟屏幕上两个带着问号的眼睛一眨一眨。 远处孩童的笑声响起，落日拉长了一人一球一光屏的影子。 姜星扬起笑，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感受到了安心和惬意。 * 10岁的首次主线任务，伴随着齐棋跟村长签订工程条约时贺喜的彩带，正式落下了帷幕。 签订协议的那天村子里举办了答谢宴，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好不热闹。 齐棋不知道从哪请来了摄影师，她站在村民们的前面，握住村长的手让他去看前面架好的小盒子。 伴随着摄影师“3、2、1”的催促声，齐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村长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在搓了几下半旧不新没有补丁的长褂后，脸上也跟着露出略带紧张的笑。 “咔嚓” 热闹鲜艳的场景定格成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大部分村民都没反应过来，东瞅西看干啥的都有。 照片中除了齐棋和村长外，唯一看向镜头的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齐刘海短发，个头不算高但并不瘦弱，眼里流露出超出这个年龄的沉稳和冷静。 照片中鲜活的身处其中的人们，每一个都没有想到。 许多年后，这张在后世看来老旧泛黄的黑白照片，会被仔细装裱起来，放在纪念馆里，只为了向一代又一代人展示这位“传奇人物”走向命运的开端…… * 人生后台的大荧幕中，姜星看着定格在最后一瞬的拍照画面，有些出神。 “怎么了，宿主。” 系统问道。 姜星摇头，只是头一次以第三方视角观察游戏人物，这感觉还有点奇妙。 村里的人签订了协议收了定金，肯定不会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了。 而按照自己的游戏进度，哥哥姐姐已经在城里找好了女子学堂和新住处，她很快就要跟跛脚奶奶搬到城里一家人团聚了吧。 “天才的头脑，关门弟子结束后紧接着女子学堂的进修，我被我游戏人物未来的前途亮到睁不开眼哇！” 姜星感慨道，如果她有尾巴此时怕是早已翘到天上去了。 “好，请宿主保持住这个劲头，争取一通过关，收集灵魂碎片。” 系统跟着应道。 “光屏解锁了【自动加速】功能，主线展开后可配合事件以及任务加速到任意时间，宿主要选择加速吗？” “加速！我不仅要一命过关，还要速通！” 姜星兴奋道。 “好，已经为宿主加速到下一个特殊事件存档点，两年后……” 伴随着系统的电子音，白色光圈出现，姜星再次看到站在系统位置的那道熟悉颀长身影。 她耸耸肩，很快因为期待新剧情的展开，而将这点小异常抛掷脑后。 她这次会降临到哪里呢？ 女子学堂的教室里？还是说修缮好的火车里，抑或是降落到全新的地图中？ 姜星搓搓手，整个人宛若站在刮刮乐台前，期待着这一次会开出怎样的结果。 你12岁了 【特殊事件】 有许多人需要你的帮助 选项A：帮 选项B：不帮 ……？ 看着光屏投影简易的特殊事件，姜星挠了挠头，每当这时候她都想要吐槽一次游戏制作人的潦草。 算了，姜星心情好，大大方方点击了选项A。 毕竟完成特殊任务在这个游戏中还是有许多好处的，不拿白不拿。 白色光圈慢慢消散，姜星看了眼周围定格的环境，怔住。 尘土漫天飞扬，嘈杂的声响回荡在耳边，偶尔几个披着白毛巾的工人擦拭着汗水，路过她的身边。 她这是来到了……工地上？ 不远处，坐落着一间小平房，姜星走过去，试探地敲响房门。 门打开，开门的人身上的衣服相较外面的工人干净整洁许多，对方手上拿着单子，脸上的疲惫就快溢出。 等放下单子，对方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姜星。 这个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姜星，脸上的困惑转为轻蔑，最后像是没话说气笑了出来。 “呵，天才？我看是大家都疯了，才推出来这样一个孩子当作天才供起来！” 20. 第 20 章 你12岁了 智力：8/10 体魄：6/10 健康：5/10 家境：2/10 心情：6/10 【天赋】功能已开启 注：“打眼一看“技能已正式升级为【初级天赋心算】 光屏的投影屏幕上适时出现了成长条。 系统也尽职尽责出现在游戏世界，跟在姜星身后。 姜星眉头微微皱起，没管小平房门口人眼神中的轻蔑，也顾不上凑在小平房玻璃前朝外张望的人们。 她直接虚空滑动着虚拟光屏，翻找出10岁的成长条记录。 你10岁了 智力：8/10 体魄：6/10 健康：5/10 家境：2/10 心情：6/10 【天赋】功能已开启 注：“打眼一看“技能已正式升级为【初级天赋心算】 …… ……？ 看着虚拟光屏左右两侧除了年纪，没有任何区别的成长条，姜星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意思？ 她不是去城里上女子学堂了吗，她不是天才吗？！ 怎么过去了两年，成长条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啊？！！！ “喂，你不说话什么意思？都已经跟你们反复强调过这是最合适的线路，该有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吧。” 对面的人脸上的疲态更重，语气更加不耐烦。 小平房走出的另一个人冷哼一声，轻蔑地摇了摇头。 “只是把村子推平而已，但这群人总是不依不饶，没准是真的已经疯掉喽。” 姜星挥散光屏的虚拟投影，一双乌黑的眼睛直愣愣地盯住小平房二人。 “把、村子，推平……？” 这话早已抵达了姜星的耳朵里，可她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宿主，游戏人物这两年的记忆正在传输中……】 姜星刚想确认，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她好似一个走马观花的过客，看着每一个重要的记忆碎片展开，在她脑中快速放映。 村子里的人收到钱后没高兴两年，就得知了火车工程队为了保障通行线路，要把黄牛村给推平。 原本日子渐渐好起来的村民们瞬间处在了即将流离失所的状态之中，终日惶惶不安。 你并没有去城里的女子学堂念书，哥哥姐姐寄来的信里只提到外面的时局很动荡，等待时局安稳再考虑把跛脚奶奶和你接到城里生活。 然而这两年，哥哥姐姐的信越来越少，内容也从最初的等待安抚，变成了报平安。 齐老先生年事已高，把办事厅交到了你的手中，你不是在处理村民的难题，就是教女娃娃们识字算术。 闲暇时只能重复翻看着那些记到滚瓜烂熟的古籍，你并没有新知识可以学习。 就这样，原本等待成长的两年，陷入了停摆的滞空期。 【宿主，两年记忆已全部传输完毕】 姜星眨了眨眼，恢复状态，整个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所以说，这一次的【特殊任务】帮与不帮，并不像她前两个特殊任务那样轻松简单。 这次的【特殊任务】是黄牛村全村人最后的委托和请求，村子里只剩下她这一个聪明人能用了。 而选择帮助就意味着要全力争取，为即将推平的村子争取出一条新的哪怕微弱的生机。 【系统，我真的能……】 真的能行吗？ 真的能承担起这次任务的重量吗？ 真的要…… 姜星在脑海中开口，可紧接着，一连串的思虑缠绕牵绊住了她，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述。 【宿主，这些年村民因为齐老和办事厅确实跟游戏人物相处融洽，但游戏人物才12岁，而且游戏人物的妈妈难产后村民们的议论闲话和刻意刁难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你不想承担这种“重担”，可以选择直接放弃，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 系统觉察到了姜星的犹豫，耐心道。 【检测到游戏玩家的延迟，请问是否重新选择，取消本次特殊任务的执行？Y/N】 光屏的虚拟投影再次出现在姜星面前，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姜星脑中闪过一瞬间的迟疑，只是游戏吗？所以非必要的特殊任务也可以不用承担…… 在身处游戏世界人们的眼中，以上全部的一切都是极短时间内完成的，他们眼中的姜星只是伸手虚空挥舞了几秒钟，就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算了，你还是回去吧，在我们这装疯卖傻是没用的，不如让你们村长想想怎么谈判才能多收点钱。” 小平房门口的人再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跟她有什么可说的，这么多村子城镇都推平了，怎么偏偏到了你们村子就这么多事？我看你跟你们村里人聪明得很，就是想要闹事多讹些钱，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另一个人出言奚落道。 “要我看，都推平了才好。” 那人走到姜星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道。 姜星缓缓抬起头，攥紧拳。 “不如先把你家给原地推平，你看这样好不好？” 轻佻恶劣的话从姜星身后传来，正对着小平房的二人组。 姜星抬起头，朝着身后看去，看到是村长家的儿子后有些意外。 “你……！” “你什么你？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倒是气到说不出来话了？” 村长家儿子抱臂往前走了几步，丝毫不害怕跟对方起冲突，甚至那副神态让人怀疑如果吵起来他肯定是第一个动手的那个。 “这事本就是你们村子的人理亏！” 隔着窗户，有人站在小平房里大着胆子喊道。 “就是，就是啊，别以为你们村子的人在会计部和规划路线部干活，就能耀武扬威了啊。” 有更多的人跟着附和道。 “对啊，还有那个什么齐工程师，包庇自己的村子，她又算个什么……” 门外的人见找回场子，马上神气了起来，想着继续出言嘲讽，但却看见一脸笑走过来的女人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私塾家儿子带着齐棋刚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平房里里外外都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路过的工人都快步走过，不再出声。< /p>“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皮靴扣在地面上，声音响亮。 “能不能包庇村子，我不确定，但是直接开掉你的权限，我还是有的哦。” 齐棋站到小平房外面的人面前直视着对方，笑意深不达眼底，幽幽道。 * 齐棋借用了工程队里的小轿车亲自把姜星送回黄牛村，村长家儿子和私塾家儿子也告了假坐在车后排。 一路寂静，没人敢说一句话。 齐棋也不再维持着笑，眉头微皱，眼下透着乌青，看起来比两年前的状态要差些。 “谁让你来的？” 她开口道。 “很多人。” 姜星如实答道。 齐棋抿唇，沉默了片刻后终于缓过神。 “以后别再来，也别信那些天才的褒奖，当一个普通小孩没什么不好。” 汽车猛地刹住闸，却稳稳停在了黄牛村外的乡道上。 后排的村长家和私塾家儿子死死拽住两边的扶手，被这急刹车吓得心脏直突突地跳。 “我还有事，你们把她送回家，假结束了自己回工程队！” 齐棋命令道。 “是！” “是……” 私塾家儿子赶忙应道。 村长家儿子捂着嘴瓮声瓮气，直到得到了下车的命令也才敢拉开车下门，等待目送齐棋的小轿车离开，才找了个路边“哇哇”吐了出来。 姜星无奈闭眼转头，大跨步朝着熟悉的家的方向走去。 私塾家和村长家儿子赶忙追了过来，跟在姜星身后老老实实护送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要把你当成神仙一样供起来。办事厅这些年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你应该确实挺聪明，但天才嘛，还差得远呢。” 村长家儿子恢复了状态后抻着脖子，不服气道。 姜星回想起这两年帮助村民解决问题的记忆碎片，只想说她就像村子老人里唯一会使用智能机的热心青年，每当村子里的人不会用“智能机”了就来找她，时间长了不依赖信任她才奇怪嘛。 “好了，这件事确实无解，齐工程师都没办法。外面的世界都在变化，洋人其实给出的价格还算公道，黄牛村被推平这件事，终归是拦不住的……” 私塾家儿子想到这件事也会难受，但只能坦言道。 姜星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两人的话上，她看着黄土地两边熟透的麦子被大片压倒，杨树东倒西歪地横在路边，原本两排整齐的黄土小道此时也面目全非。 “这是怎么回事？”她急忙问道。 “应该是今天上午有考察队来测量……反正都要拆了，这重要吗……？” 村长家的儿子挠了挠头，语气平淡道。 姜星顾不上解释，她想起了记忆碎片中自己临行前的嘱托。 她答应过不管结果如何，今晚之前都会回到办事厅，告诉等待中的村民们最终的答案。 不知道今天上午工程队里的考察队会不会跟村子里的人产生冲突，又有没有人因此受伤。 姜星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赶忙朝着办事厅的方向跑去。 村长和私塾家儿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困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21. 第 21 章 办事厅里里外外围了一群村民，脸上的表情大都颓然和失魂落魄。 办事厅的女学生们还维持着理智，尽职尽责维护着秩序，耐心把村民们的想法一一记录了下来。 姜星刚到办事厅时，村民们振奋了起来。 大家都想着让姜星平安归来，所以没人在这个关节眼上去跟考察队起冲突，也就没人受伤。 以村长、私塾先生和赶来的齐老先生为代表，几个人赶忙凑上前，问情况如何。 不待她开口，身后私塾和村长家儿子两个工程队的人就把前前后后交代个清楚。 “所以，留下黄牛村是不可能的事，怪我，都怪我当时掉进钱眼子，非要签那什么破条约！” 村长瘫坐在地上，懊恼道。 村民们无奈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一切早已无法挽回，这大家在推举姜星去工程队前就想到了。 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谁又会把最后微弱的希望寄托在一个12岁的孩子身上，村民们叹着气，没人真因为事情没办成就责怪姜星，这些年她为村子里的人已经做得够多了。 村里的人慢慢散去，有打算投靠亲戚的，有打算去城里闯荡闯荡的，都在各自想着办法求个生路。 最后办事厅只剩下了女孩子们，当年的女娃娃学生们都已经长大，如今也能为办事厅撑起一小片天。 “小老师，不要灰心，这事怪不到你，哪怕村子被推平，我们也都相信你的未来会越过越好！” 有人安慰道。 “对，不管怎样，在我们心中你都是最厉害的！” 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应和，以及肯定的笑容。 最后，办事厅只剩下了姜星一个人，她轻轻抚过办事厅的每一个桌椅板凳，思绪复杂。 茅草屋门口，站着跛脚奶奶。 “走吧，回家，别管这档子事了。”她直白道。 姜星心里有些酸涨，想起前些天叔叔来家里说他可以接济跛脚奶奶，但不能带她这个小拖油瓶。 当时跛脚奶奶是怎么回应的？ 对了，她想起来，跛脚奶奶直接站起来把叔叔轰出了家门，还说她只当从没生过这个儿子。 哥哥姐姐和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过平安信了，原来住过的城郊地址也早已换了新人家住，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工程队给的那笔钱拿来生活算是富余，但是用来添置一所安稳的住处还是远远不够的。 “奶奶，你不是说过我总有让事情出现新转机的能力吗？要不我再去试一试，这样我们往后的负担也会小一些……” 姜星争取道，与其说是做好决定，更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去接一个本就很难完成的任务。 “试什么试！别听村里人那些话，你就是个小屁孩！大人都搞不明白的事你又能怎么办。你是很聪明，奶奶承认，可先放下这些担子吧，奶奶都活了几十年了，手里又有钱，还怕养不活你这个孩子嘛？” 跛脚奶奶坦然笑着道，紧紧攥住姜星的手，让她安心。 乡间小道，麦子稀稀拉拉长在田里，杨树东倒西歪倒在路上。 跛脚奶奶牵着姜星的手，绕过坑洼的黄土地，跨过横在路中央的杨树，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吹过，仍长在路边的杨树晃动着叶子沙沙作响，一老一小的影子拉长。 老的脊背弯弯变得有些矮，但却仍旧稳稳走在路上，牵着小的手，好似永远会为她带来庇护和安稳。 【检测到游戏玩家的延迟，请问是否重新选择，取消本次特殊任务的执行？Y/N】 光屏的虚拟投影再次出现在姜星面前，只不过加上了限时，只要时间一过特殊任务就会自动取消。 姜星让跛脚奶奶先回家，她站在杨树荫里，停在继续执行本次任务上的手略微颤抖。 【宿主，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系统问道，似乎也带了些对姜星的担忧。 姜星眼一闭心一横，直接点了下去。 【游戏玩家已正式接下本次特殊任务，不可再次撤销，特殊任务正在进行中……】 光屏的虚拟投影弹出了新弹窗。 姜星松了口气，脸上泛起如释重负的笑。 “喂，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真正的天才！！！“ “所以我不仅要接下这次的特殊任务，还要完美完成！” 姜星满脸笃定，脸上露出了不服输的神色。 【好，这位真正的天才，任务已经接下，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辅助宿主圆满完成】 系统站在姜星身旁，黑发银眸，好似被感染，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姜星对上这副模样的系统，眨了眨眼，好奇凑近嗅嗅。 “你是……统子闪光霹雳球？” * 统子闪光霹雳球……？ 系统两眼一黑，可看着一点点凑近的姜星。 整个系统身，硬生生僵在了原地，最后靠在了游戏世界的杨树上。 “彭”地一声 伴随着倚靠在杨树上的闷响，系统恢复了标准的闪光球形态。 姜星狐疑地盯住系统球，光屏一脸“又有什么好事没叫上我”的八卦模样屁颠屁颠赶到了两人中间。 “你，刚才没有看到？” 姜星指了指光屏，又指了指系统球。 光屏又一次调出了两个问号的眼睛，歪了歪方形的板子身，表示疑惑。 看来只有她看到了系统的人形状态，原来并不只是在脱离人生后台的时候才能看到吗？ 姜星思索间，在不远处的杨树下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长时间留在那个火车工程队……” 【咳，留在，工程队的办法吗？】 系统球尽量恢复到工作状态，轻咳一声，重复着宿主的话道。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悠闲地行走在乡间小道上，似乎是太久没有放假，此时边闲聊边悠闲地叼着麦穗停下来乘凉。 “这不正好，留在工程队的办法主动送上门来了。” 姜星嘴角噙着笑，看着悠闲的两人沉声道。 * 深夜，火车工程总办公室。 除了中间那栋稍显豪华的建筑还亮着灯，周围的小平房都黑了，就连不远处修铁路的工人们也下了工不再干活。 巡逻队集结的声音响起，手电筒的光亮扫过这片办公区。 办公区的角落堆叠的修铁路用的大黄包，正好遮挡住巡逻队的视线。 大黄包后，三个人鬼鬼祟祟蹲守在后面，飘荡着的一球和一屏也配合着小心翼翼了起来。 巡逻队的脚步逐渐走远，村长家儿子这才捂住心脏，喘了两口气。 “你确定我们把数据偷出来，就可以阻止黄牛村被推平了吗？” 他小声问道。 “确定，只要有准确的数据和路线，我一定能算出避开黄牛村修铁路的最优方案。” 姜星低声道。 别的她不敢肯定，但游戏配置的这颗聪明的大脑她将全然相信与拥护，正好还可以试试【初级天赋心算】，自从她10岁解锁【天赋】功能后还没有正儿八经用过一次呢。 姜星从大黄包中探出一颗头，她盯住中间的办公楼建筑，兴奋地搓了搓手。 “喂，你就不拦着她点嘛，难道你也很看好这个什么救、拯救黄牛村……的临时计划？” 村长家儿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瘫坐在地上，拽了拽私塾家儿子的衣角嘟囔道。 “错啦，是营救黄牛村计划！” 姜星回过头，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道。 平日就很谨慎的私塾家儿子此刻倒是不发一言，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他摇了摇头，似乎是笑了一声。 等待巡逻队的人彻底走远，姜星招了招手，三人踮着脚轻轻窜到总办公室楼。 说是办公室楼，不过是比小平房稍微高些房间多些的房子，工程队的人跟着铁路修缮走，修到哪就征用哪里的房子作为办公场所用。 在私塾家儿子和村长家儿子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就进了线路规划部的屋子，私塾家儿子在这工作有钥匙，干脆利落的开了锁。 火车规划的线路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陈年积累下来的计划规划材料太多太杂，私塾家儿子翻找了好一会，才终于把那些压箱底的材料拿了出来堆在一块，交给了姜星。 村长家儿子跟着接力，带着姜星走到另一处偏僻的小平房，开了门，左看看又望望，确认没人便推着私塾家儿子和姜星飞快窜了进去。 月光透过小平房的窗，能大致看清这屋子里堆叠了一些没人要的设备和纸箱，像是个杂物房。 再往里走，有一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身边还有一个小木床。 桌子上积了灰，小木床倒是干净整洁，像是常有人来打理清洗。 “这……” “嘘，这可是我不想干活时的秘密基地，不想回会计室，也不想回宿舍怕被人发现时就来这里睡大觉。” 村长家儿子小声解释道。 “工程队每挪一次窝，我就给自己搭一个这种窝，这个窝是我观察后新搭的，可是还没住过呢，你能住进来就偷着乐去吧！” 村长家儿子得意道。 私塾家儿子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早就了解了这人的鬼机灵。 “话说，你真的能算出来避开黄牛村的更优线路吗？这条线路规划线路部可是算了好久，已经确认是最合适的一条路了。” 村长家儿子神色终于由玩闹转为认真，担忧道。 “嗯，我确定。”就算不确定也要变得确定。 姜星捧着厚厚一叠资料，没说出来后半句话，但目光却坚定笃定道。 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够避免黄牛村被推平的办法。 22. 第 22 章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不能确定黄牛村的未来会何去何从。 “哈哈，也不用这么沉重，虽然咱们之前有过矛盾，但在这么大事情的前面先放一放，我俩以后每天都会给你送饭，你好好算就行！” 村长家儿子开解道。 “好！” 姜星点头。 “那，黄牛村营救计划小分队今天就正式成立了。” 村长家儿子第一次偷偷摸摸做好事，显然是有点激动道。 “行。” “嗯嗯。” 姜星和私塾家儿子配合道。 “对了，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姜星犹豫半天后，还是开口道。 村长家儿子震惊地眨着眼睛，差点忘记屋外面还有巡逻队，原地跳起来。 “什么？你不知道我叫什么？那他呢，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额，村长家儿子和私塾家儿子……吗？ 姜星诚实地一并摇头。 村长家儿子这才缓过口气，脸上露出了笑。 “我叫王蜀，他叫王长亮。” 私塾家儿子倒是没什么所谓，笑着回答道。 * 桌椅和小木窗被门口堆叠的杂物遮挡住，还算隐蔽。 等王长亮和王蜀二人离开后，姜星拉开椅子，点上蜡，擦干净桌子后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眼面前堆叠的资料，给自己打了打气。 【初级天赋技能心算正在使用中……】 脑中的提示音响起，淡淡的蓝色荧光顺着指尖流淌环绕着姜星手中的资料，线路图上的黄牛村被她圈中排除，线路规划部门原本留下的计算都化作一张张废纸。 “看来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算起。” 姜星握住毛笔和草纸，停顿片刻后神情坚毅道。 * 姜星的白天与黑夜似乎混淆在了一起，她的世界只剩下桌子上堆叠的资料，以及地上一页页废纸和新算出的算稿。 王蜀和王长亮每天都会把饭菜偷偷送进小平房，并不打扰沉浸计算的姜星。 姜星饿了就去扒一口早已冷掉的饭菜，想到新的方案和计算方式后便又匆匆回到书桌前继续计算。 哪怕她是天才，哪怕她升级了【初级天赋技能心算】，在线路规划部工作人员至少半年以上的计算资料面前，她都急不得。 时间，她需要时间，更多再多的时间，可黄牛村即将被推平的日期也早就迫在眉睫。 【宿主，或许可以像从前那样，选择在特殊事件中抽离挂机……】 系统觉察到姜星似乎已经在游戏世界中越陷越深，耐心提议道。 姜星伸出手叫停，根本没心思去听系统在讲什么，她好像已经找到了计算这些路线的关键点。 原本晦涩沉闷的数字生动起来，变得没有那么难了。 似乎，一切都再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淡蓝色的荧光慢慢消散，再次凝聚出现时，荧光围绕在姜星身上，颜色也由淡蓝色变得更深。 姜星惊讶地抬头，伸出手，一点蓝色荧光忽闪忽闪落在指尖，又在消散后瓦解化成更多细碎的荧光，她明明身处闭塞昏暗的小屋中，却感觉自己置身在田野之中，周围是点亮前路的萤火虫。 【恭喜游戏玩家，在沉浸式体验游戏过程中获得领悟，成功将初级天赋技能心算突破至二阶！】 【请玩家再接再厉，期待您在游戏中继续突破升级！】 光屏的虚拟投影上文字闪烁着，解释了她找到计算关键点的缘由。 “耶！又升级了！！这下我肯定能更快算出来新路线营救黄牛村。” 姜星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又很快拾起笔继续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计算之中。 姜星握着毛笔，尽管已经驯服几年，字迹却仍旧歪歪扭扭，但这些好似鬼画符的数字却早已流转在她的脑中千变万化。 空气中再次恢复寂静，姜星停顿了一下，转头去看系统。 “统子，你刚才是要说什么来着？” 她刚突破进阶技能心情好，笑着朝着系统问道。 系统停顿了一下，片刻后缓缓开口。 【宿主，请注意游戏世界中的身体机能，如果不能维持体能也会影响脑力计算活动】 这话听起来很官方，可姜星却听懂了。 “好哦，我会好好吃饭的，别担心统子球！” 姜星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变得明显，可她的眼睛却仍旧神采奕奕，带着似乎永不会灭的希冀和笑容。 【嗯，好】 系统怔住片刻，喃喃道。 * 规划线路部，工作人员们低垂着头，沙沙声接连不断，每个人都在拿着钢笔和纸张认真计算着黄牛村之后的线路规划。 脚步声响起，大家抬起头，看到了一脸威严的领头。 他在规划线路部屋子的中心站定，沙沙声停止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坐在角落里的王蜀。 “上面交代要归档之前已经完成的线路规划资料，可我却发现有些资料不翼而飞了。” 他双手砸在桌子上，屋子里所有人都本能瑟缩了一下。 “我知道有些人会把工程队里的东西拿回去补贴家用，可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希望你们心里有数，如果让我查出来是谁带走了这些资料，那这个人别想在这地方任何一个工程队里混下去。” 领头语气平淡冷静，可这个屋子里没人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王蜀咽了口口水，他当初来到这个工程队就是为了今后能有更好的发展，可一旦被查出来，什么都完了，没有其他的工程队会收一个偷走资料的人。 领头的视线扫过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扫到王蜀时他低下头，尽量维持住平静。 “如果谁良心发现了送回来，那就最好小心点，别被我抓到。” 领头幽幽道，说完最后一句他便直接走出了线路规划部门的屋子，干脆利落。 领头走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都心有余悸。 * 傍晚，王蜀避着人，行色匆匆朝着角落姜星住的那间小平屋走去。 “哎，王蜀？”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王蜀本就紧张，这一喊后直接僵在原地冷汗直冒。 “哎，今天不是我来送饭吗，你怎么也来啦？” 王长亮凑近，从怀里掏出冒着热气的饭，小声问道。 王蜀松了口气，没空解释，直接打开了小平房的门。 < p>“哎、哎，你慢点，你、你得先观察周围有没有人……” 王长亮着急喊道，又害怕惊扰到其他人，只能边小跑着边小声提醒着跟了上去。 小平房逼仄的房间中，姜星刚点上蜡烛，就看到一道黑影走近。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清来人是王蜀后问道。 王蜀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姜星，很快偏过头，直接拿起桌上的资料，不发一言。 姜星察觉到不妙，只迅速收拢起计算好的纸张，以及还剩下的一些没计算完的资料，死死护在怀中。 “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长亮刚进来就看见王蜀毫无章法地把资料堆叠在一起，像是要带走。 “给我。” 王蜀终于开口道，但却不是在回答王长亮，而是直视着姜星冷漠道。 “听着，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很快就要算出来了，黄牛村会得救的。” 姜星理智道，身体却慢慢朝后倾，随时准备带着这些天计算好的心血跑掉。 “给我！” 一向能够压抑自己真实想法的王蜀根本听不进去，他大声喊道。 “你疯了吧？” 王长亮直接把饭扔到一边，脾气一下就上来，冲上去就推了王蜀一把。 小平屋外正是下班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这也是当初三人选择这个时间送饭的原因。 尽管如此，王长亮还是尽量压住脾气，耐着性子小声道。 “你没听到她说嘛？很快就要算出来了，黄牛村会得救的！” “还有多久，还有多久能算出来？” 王长亮为了稳住王蜀小声朝着姜星问道。 “三天，不，再给我一天，一天我肯定能算出来。” 姜星仍旧死死护住那些资料，盯住王蜀直白道。 不仅仅因为这是她这些天没日没夜算下来的心血，还因为这是黄牛村所有人仅存的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有了新方案，黄牛村的所有村民们都不会流离失所了。 王蜀冷笑一声，直视着王长亮。 “你还要犯蠢到什么时候？这么短时间，她的方案难道真的能直接顶替线路规划部门，所有人这一整年算出来的工作成果吗？” 王长亮愣了片刻，颤抖着看了眼姜星，见对方点头后哪怕理智上早被说服，感性上却还是梗着脖子选择相信姜星。 “就算她真的是个天才，就算最终有避开黄牛村的最优方案！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能做得了什么？谁会看到我们的想法，听到我们的意见？” 王蜀甩开王长亮的桎梏，愤怒道。 “领头知道了，齐棋很快也会知道的，你们都很清楚她从来不讲任何情面，到时候别说我会被驱逐出工程队。王长亮，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王蜀双手颤抖着，冷漠地看了眼王长亮和姜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不再争抢资料，直接朝着小平屋的门口走去。 “喂，你去哪？” 王长亮懊恼地搓了搓头，朝着王蜀喊道。 王蜀停住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姜星，神色复杂。 “我要把所有全部的事都上报，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家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23. 第 23 章 夜色渐浓，王长亮带着姜星在工程队里避开人穿梭其中，行迹隐秘。 等两人再次找到新的秘密基地时，他终于长舒出一口气，放松了些。 “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先在这算。服了，我不是来打工赚钱的嘛，感觉自己成了潜伏的特务。” 他一边收拾出新地方的桌椅，一边无奈道。 姜星点上蜡，摊开材料和计算的成果，提起笔一刻都不敢耽搁。 “王蜀很快就会告发这一切，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姜星眉头微凝，笔下稍有停顿，但又很快沉浸下来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之中。 王长亮拿起姜星鬼画符的算纸，努力辨认明白数字后虽然觉着很厉害，但以他现在的水平却越看越看不懂。 他摇摇头，仔细放好算纸，抱起双臂语气却仍旧骄傲轻松。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回城里继续当帐房先生喽。” “喂，可先说好，我这样做可不是因为觉着你很厉害，或者认为你是个天才。我这样做，单纯是看不惯王蜀那副样子，工程队还没推平黄牛村呢，他还说上丧气话了，我不服，这才偏要相信你的！” 王长亮满脸笃定道，像是怕姜星不信，还非要凑到她面前一脸认真拍了拍胸脯。 “嗯，好，我会尽量更快算出来的。” 姜星仍旧沉浸在最后确认的计算中，偶尔抬起了头，表示肯定地耐心点了点头。 王长亮没意思地“嘁”了一声，只觉着姜星还跟5岁时一样是个十足的闷葫芦。 但黄牛村不被推平的唯一希望，似乎也真的只剩下这一个了。 王长亮搞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姜星说她能算出来，那他就应该相信她能算出来。 “营救黄牛村小分队还算数对吧，我不是想要营救成功后分你一杯羹，我就是想要听个准信，我就是想知道黄牛村未来……”真的能像姜星所说的那样村民们不再流离失所了嘛？ 王长亮站在新秘密基地，挠了挠头，觉着自己把这么大担子压在一个小女孩身上也挺没意思的。 能救当然最好，不能救……那就不能救呗！他老爹已经跟洋人签订了合同条约，还能咋样？ 王长亮自觉还算通透，可此时心里却反复个不停。 他一会觉着自己马上要营救黄牛村名流千古了，一会又觉着自己还是在白日做梦竟妄想去改变那些大人物敲定出来的决策，还要在短短几天拿出更优的解决方案。 他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打心底里受了王蜀那番话的影响，还是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刺啦” 木椅子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王长亮的思绪。 姜星终于停下笔，看向站在门口的王长亮，拿起面前的草纸。 “避开黄牛村是可行的，我已经把大致的新线路算出来了，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肯定能把细节完善好，交出更优的线路方案。” 她沉稳道，在经历了这么多后仍旧维持着冷静和理智。 姜星说出的话好似“今天吃了什么早饭”那样自然，可这轻飘飘的话，此刻却仿若有千斤重的巨石般砸在了王长亮的耳朵中，砸得那些反复犹豫的想法碎成粉末，一点都成不了形。 算……出来了，几天来着？一周？真的算出来了…… “所以，王长亮，谢谢你这段时间相信我，我们很快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姜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又不敢完全松懈下来。 虽然大致方案已经确定，但有些细节需要时间继续计算和验证，她需要等工程队找到她时，把这个方案完整并堂堂正正的交给总负责人，这样才算真的尘埃落定。 王长亮显然是已经懵圈了，时而震惊，时而嘴角露出笑。 “噢噢……谢谢，行，行！” 她好像真的是个天才，不是那种夸大的，只当作夸赞和表扬的虚假名号，而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王长亮看向姜星，眼神里不知为何增加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敬畏，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村里人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他或许不能改变这一切，但身为天才的她，似乎真的可以改变这既定的未来。 * 办公室，王蜀站在办公桌前，冷汗直流。 齐棋捏了捏眉心，坐在椅子上，轻笑一声。 “什么意思？所以你特意来告诉我，是认为我会包庇下这件事吗？还是会减少对你和王长亮的处罚？” 她缓缓放下手，一双眼睛直白盯住对方问道。 “报告，不敢！” 王蜀避开对方的视线，低着头却高声打着报告。 齐棋拿上外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王蜀身旁经过时毫不讲情面。 “该有的处罚一样都不会少，巡逻队很快就会找到这两个人，希望你没有对那天的行为感到后悔。” 王蜀双手颤抖着，拳头攥得更紧了，如果不是那天抱着玩闹的心态答应姜星和王长亮，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他后悔了，早就知道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不应该一时心软做下他无力承担后果的荒诞行动。 * 十分钟后，巡逻的队伍集结在中心办公区。 工程队的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风声，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哎，我说齐大工程师啊，听说偷线路规划部的小贼被你找到了，还是你的同乡嘞。反正那些资料也只是要归档用，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嘛，只要他们能还回来，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嘛。” 领头满脸笑意地奉承道。 拿走工程队资料这件事其实可大可小，但王蜀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不久前领头还在线路规划部门大发雷霆的样子，他可能还真的会信了这番话。 “不劳烦白领头费心了。” 齐棋面无表情道。 “那好，那好，正好我手底下有几个人还没下班，叫他们一起去找，一起去找！” 领头继续假笑奉承答道，可手底下摇人跟着巡逻的速度却比谁都要快。 齐棋仍旧不为所动，毫不在意。 这反倒让原本假笑的领头更加咬牙切齿了，他本就看不惯这个洋人派下来的空降的工程师，所以在得知黄牛村即将被推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高兴之余又巴不得齐棋多感情用事犯些错误才好。 就是因为这些积怨，黄牛村的那个小丫头来的时候，他才故意让自己人去刺激对方。 而在得知旧资料要归档且消失不见时，他更是很快想到了跟齐棋同乡的王蜀和王长亮，所以故意设法在众人面前威胁和恐吓对方。 可没想到这个齐棋，倒是铁板一块，罢了，能挫挫她的锐气也好。 领头脸上堆满了笑容，背着手，嘴上指挥 着自己人赶紧跟上巡逻队的人，一定要用心搜查。 “报告，齐队，总办公室没有找到。” “报告，齐队，周边的平房办公室没有找到。” “报告，齐队，角落的那个小平房里只剩下了半截蜡烛，资料和人全都没有找到。” 派出去的三支巡逻队伍纷纷归队报告，齐棋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出现了两年前那个缩在齐渊身后的小女孩的身影，她紧皱着眉，面上却仍旧维持着冷静。 “继续搜，继续找，办公室区域找不到，就去周边的城镇农村继续找！” “是！” “是！” 巡逻队汇报完后重新整队，朝着办公室外的领地进发，继续仔细的搜查了下去。 * 天色刚蒙蒙亮，领头打着哈欠，哪怕他是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始作俑者，此刻也已经困得说不出话来了。 齐棋仍旧笔直地站在前头，她眼下的乌青分外明显，可整个人却不显疲态，继续跟巡逻队折返的人员发布着新命令。 领头斜睨着齐棋，偷摸地冷哼了一声，抄着手满脸不耐烦。 工程队就这么大点地方，那俩小兔崽子还能藏到哪里去呢？ 很快，有个亲信跑了过来，在领头耳边低语了几句，说是有手下人知道那两个人的藏身之处。 领头听到后立马精神了，他盯住站在前面的齐棋，眼睛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按下不表，占到先机后再下手为强。 他趁着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召集了手边几个亲信们，步履匆匆地朝着办公区外走去。 * “领头，在这边，在这边走！” 指路的手下是个小个子，不久前因为在小平房门前为难姜星，跟齐棋和王长亮等人起了冲突，一连几天都不服气极了。 昨天夜里下班晚，小个子正巧遇到了鬼鬼祟祟的王长亮和姜星二人。 他跟了一路，得知了两人的行踪后便回了宿舍。 谁承想第二天醒来才得知巡逻队的人竟找这俩人找了一宿，他打了个信息差，既想要在领头面前露个脸，又顺带能拖着王蜀和王长亮下水，简直是一举两得！ “你知道这个黄牛村的小丫头来咱们工程队拿走这些资料，是想要搞出个什么名堂吗？” 领头问道，本意是想要再次试探，看看能不能把齐棋也给牵扯进来。 “好像是想要避开黄牛村算出来个什么新方案，真是不自量力。” 小个子嘲讽道。 “哼，”领头冷笑一声，也觉着十分可笑。 “线路规划部可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算了整整一年才确定的线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说改就给改啦？” “就是说呢，他们那个村子神神鬼鬼的，还非说这小丫头是个什么天才人物，我看是一群乡下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们疯了，他们见过真正的天才嘛，要我说您才三四十岁就能管起来一个洋人手底下的工程队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呢！” 小个子一边贬低姜星和黄牛村的村民们，一边还不忘记夸赞几句领头。 “哈哈哈哈，不讲，不讲。” 领头的嘴角就快要压不住，偏偏还要摆摆手表现出一副谦逊的模样。 自从年纪轻轻的工程师齐棋来了队里他就处处感觉被压了一头，此时听到手下人讲齐棋同村人们的愚蠢，又想到马上就要挫败齐棋的锐气，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24. 第 24 章 小个子很快就把领头引到了地方，这是附近一处早就废弃了的山洞，当初线路规划有些问题，修到了山脚下，只得临时改变线路，把这山洞当作一处囤积物资的地方。 如今线路已经改变，这山洞也自然跟着废弃。 领头弯腰抬脚走了进去，在一个废弃的木桌子上没留意到堆叠的资料，倒是看到了一张张写满工整计算的草纸，第一页草纸还把原本的黄牛村线路圈起来画了岔。 领头拧着眉，拿起草纸仔细翻了几页，他虽不如齐棋理论知识丰富，但到底是一手把线路规划部门给组建起来的，怎会不懂其中的门道。 他翻动着那些未完成的草纸，越来越快。 神色也由最初的傲慢变得愈发沉重，这草纸的计算一页比一页还要令他心惊。 再要这个小丫头算下去，没准真的能让她算出避开黄牛村的新线路！ “领头，您这是怎么了？”小个子不解道。 领头咬着牙，想到又要让齐棋如了意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撕碎了面前的草纸。 “哎！干嘛呢！！！” 洞口传来声响，王长亮一手提着早饭，一手指着洞里的人怒吼道。 小个子不久前差点被王长亮打，此时更是心有余悸往后退了几步，又想到领头在这，强撑住等待着领头的吩咐。 “快，快把这些东西，全都给烧掉！！” 领头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攥住小个子的胳膊，大声喊道。 小个子愣了几秒，胳膊被攥得通红，却被这两声吼叫吼呆住了，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领头不是来找资料的吗？要把资料全都给烧掉这对吗？ 王长亮站在洞口，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是谁，但也反应过来来者不善了，他提着早饭库库往洞里跑。 “快，快些烧掉！” 领头惊悚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把年纪也是体验了一下肾上腺素飙升的恐惧感。 小个子这下算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管那些资料干啥呢，只要听领头的吩咐就是了。 他摸着裤兜里的火柴，赶忙掏了出来，擦着火柴头，又因为王长亮骂骂咧咧朝着这边奔来，他冷汗直冒，愣是好几次没划上火柴盒。 小个子强行冷静下来，他颤抖着手，火柴头终于划在了火柴盒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噌” 火光窜了起来，没等王长亮赶到，小个子便很快把火柴扔到了堆叠的草纸上。 火光迅速蔓延，原本一张张草纸瞬间烧成灰烬。 王长亮赶了过来，他直愣愣地站在火光旁，反应了几秒后赶紧用脚踩灭火星。他坐在地上，握住只剩下边角碎片的草纸仔细辨认着。 小个子见王长亮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反倒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觉着自己这边人多还有领头护着，顿时就不害怕了，还反倒变得硬气了起来。 “领头，我早就说过的，他们黄牛村的人一个个都疯啦，哈哈哈哈，看他现在这副样子！” 小个子嘲笑道，丝毫不留情面。 “这是能够代替推平黄牛村方案的新线路图，里面也许还有旧资料，你们不该烧掉。” 王长亮紧紧握住草纸的碎片，他坐在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周围的人打起来，而是低声喃喃道。 “不就是几张废纸吗，就算是烧掉了工程队的资料又能如何？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怎么样！” 领头现如今是得意极了，口不择言道。 领头踹了几脚地面上残留的草纸灰烬，他刚才并没有仔细看有没有原本要找的资料，但一想到黄牛村一定会拆掉打击齐棋他就忍不住高兴。 烧掉了工程队的资料又如何，天塌下来资料丢这件事还有黄牛村的王蜀和王长亮顶锅，索性一并把这锅全扣到两人头上就好了。 “你！” 王长亮瞪着领头，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讲理。 “你什么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耍横，就算齐棋来了，我该烧还是照样烧！” 领头痛快极了，身旁的小个子却一直拉他的袖子，他不耐烦地甩开小个子的手也要把话说完。 “领头……” 小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被甩开了还要继续拉他的袖子，还一直挤眉弄眼。 “去去去！” 领头没想到这个手下这么烦人，非要在人正在兴头的时候打断。 领头再次甩开小个子，可这一甩，却让他瞥见了洞口站满的人，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光透过洞口撒了进来，齐棋身穿着熟悉的长筒军靴和一尘不染的西装外套，她站在巡逻队的正中央，身旁跟着一个紧抱着厚厚一叠草纸的小女孩。 齐棋背对着光，她晃了晃手中工程队的资料，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开口的语气里却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哦？白领头，您确定要当着我的面，烧掉工程队的全部资料吗？” * 巡逻队的人抓走领头时，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喊着这是陷害和冤枉好人。 估计在领头的眼中，这些避开黄牛村的新线路以及工程队资料的丢失，都是齐棋和姜星等人安排的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姜星抱紧怀中真正的计算新线路的草纸，无辜地朝着齐棋眨了眨眼。 王长亮跟丢失工程队的资料倒是真有不小的关联，此时也被巡逻队的人推着往前走。 他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知道资料能完璧归赵就不会有什么真的太严重的处罚，更何况这些资料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倒是白领头那副什么资料都敢烧掉的状态才更加危险些吧。 王长亮叹了口气，手中还握着烧掉的半拉草纸，看着草纸上清秀整洁的字迹，路过姜 星时故意哭丧着脸。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抄下来的，究竟是怎么跟你的鬼画符字迹联系起来的，我的心血啊啊！” 姜星“噗嗤”一声，久违地笑了出来，王长亮也摸着脑袋笑了笑。 这事其实算是个乌龙，姜星昨晚并未停笔，直接通宵把新线路的细节给算了出来，她知道这样连轴转是以消耗健康和体魄为代价的，但情况太过紧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提高效率算下去。 等王长亮这一晚打了无数个盹的功夫，天已经蒙蒙亮了，姜星也终于全部算完了。 王长亮得知后欣喜若狂，困劲儿也消失不见，但看到姜星打算要把鬼画符计算草纸交给工程队上层时，他说什么也要重新誊抄下来一份，再送上去。 再等王长亮肚子饿去买早饭的空档，姜星听到了巡逻队的动静，她分不清是哪一方势力，只得赶忙收起原本的文件资料和自己的计算草纸，朝着齐棋办公室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 巡逻队一行人离开后，山洞里只剩下了齐棋和姜星两个人。 “避开黄牛村的新方案？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敢肯定我一定会选择帮你？” 齐棋开口道，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冷。 能让白领头的反应这么大，大概率说明姜星的新方案里面是有真东西的。 可自己也被当作新方案实施起来，必不可少的一环的这个事实，让她觉得很不爽。 姜星微微仰起头，像两年前一样看向齐棋，只不过她长高了个头，与齐棋之间的距离也被缩短。 她抿了抿嘴，显然是有些紧张。 哪怕在这些天这些变故面前她表现得再冷静理智，说到底，这副躯体还只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12岁的孩子。 “我不敢确定，我在赌，赌两年前签订条约时，你是真的想要为了黄牛村好。” 姜星攥了攥手，一双黑眸直视着齐棋大声道。 齐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触动，但很快她别过脸，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另一只手朝着姜星伸了过去。 “给我，新方案，让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姜星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期待。 她终于不再紧抱着草纸，而是小心翼翼地轻抚了几下厚厚的草纸，最终双手郑重地交给了齐棋。 齐棋拿过堆叠的草纸，一开始并不以为意，就算是真有可行的新方案，这样短短几天又能算出什么呢？ 她辨认着那些鬼画符的字迹，却在真正看进去时停顿住，而后又仔细翻动了几遍。 齐棋握住堆叠的草纸，视线再次转到满脸期待的姜星身上，神色变得愈发错综复杂。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吗？她轻笑一声，脸上表情却更加沉闷难言。 她老爹齐渊，这次，似乎真的教出来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 25. 第 25 章 齐棋带着姜星回工程队总办公室时，这边已经闹翻了天。 白领头挣脱开巡逻队人员的束缚，端着架子，坐在总办公室中心大厅的椅子上，满口无赖地说要讨一个公道和说法。 巡逻队队长看到齐棋后赶忙跑过来报告，周围挤满了线路规划部门和会计部门的人，还有不远处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们也竖起耳朵注意着办公区这边的动静。 人群中有几个是白领头信得过的亲信们，白领头本就干得久又作威作福惯了，此时没几个人敢议论什么。 倒是他手下的亲信正四处颠倒黑白，说这是齐棋包庇黄牛村被发现后对白领头的蓄意针对报复。 “要我说啊，别看这个齐工程师表面铁面无私，实际早就想要包庇黄牛村了。别的村子都能拆，就因为她是队里唯一的工程师，黄牛村就拆不得了嘛？” “就是就是，要不说王蜀敢去偷资料呢，没准都不是他偷的，而是齐棋自己拿出来送给他的……” “嘘，不说了，不说了，这个“权势滔天”的齐大工程师来喽……” 齐棋稳步朝着白领头走去，周围的人群慢慢散开，可这些话却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有几个真信了这番话的人，看向齐棋的眼神都带了几分隐秘的鄙夷。 姜星跟在齐棋身旁，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棋给拦了下来。 白领头仍旧大剌剌地坐在总办公室大厅椅子上，眼中满是得意。 齐棋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领头，您这是在干什么？” 白领头对上齐棋的视线，心虚地看向别处，坐姿也变得端正了起来。 可转了个眼，他想到些什么又站了起来。 虽白领头的个头比齐棋矮上一截，可气势却一分不减，反倒直视着齐棋大喊道： “我在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那个什么新方案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吧，这个小丫头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就算出来这么多东西？我看，你就是想要包庇黄牛村！” “这就是，你烧毁掉工程队资料的理由吗？” 齐棋语气不紧不慢，缓缓问道，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站在总办公室中心大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烧毁工程队的资料？真的嘛。” “就算他是领头，也不该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吧。” “他平日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烧资料？也不是没可能嘛。” 周围人此刻也回过味来了，烧毁资料和故意偷资料去规划新路线，哪个性质严重大家都还是能分清楚的。 再说了，大家又都不是傻的。 一个被委托负责管理整个工程队的工程师，如果想出了新路线，用得着这样大费周折去偷资料规划新路线嘛。 齐棋想要工程队的资料，哪怕不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资料，而是机密新资料文件，直接去线路规划部门拿，都没人敢说一句话。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想出了取代旧资料的新路线，虽然流程繁琐了些，但直接拿去让线路规划部门重新计算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倒是巡逻队的队员们、王长亮以及齐棋都说亲眼看见白领头蓄意烧毁工程队资料。 这么多的证人，就算齐棋和王长亮想要陷害他，那巡逻队一个两个队员也被齐棋收买了，全都想要陷害他吗？ 任由白领队的亲信手下再怎么搅混水，事实真相摆在面前，没人再去信那些谣言和谎话。 议论声越来越大，只不过这次不是对齐棋，而是对着白领头。 白领头本想着厉声训斥那些议论他的人，可巡逻队的队员们却再次团团围了过来。 那些议论的声音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并不来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每一个人。 他摇晃着脑袋一边后退一边四处去看，却来不及训斥任何一个人，更反驳不了一句。 “啪嗒” 白领头撞上身后人，本想大发雷霆，他转头去看，看到了眼熟的小个子后整个人却莫名激动了起来。 “领头，我认为您从来就没错……” 小个子也被巡逻队员扣住，仍旧不死心地小声奉承道。 毕竟只是烧坏了那个黄牛村小女孩的草纸而已，难道领头还能被踢出工程队去？ 还没等小个子口中的话说完，他的胳膊就再次被白领头死死用力攥住，又在跟巡逻队队员拉扯的间隙里瞬间变得通红。 “是他！！是他烧的，是他非要烧掉这些东西的！！！你们当时都听错了，我确实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工程队的资料，但一直有在拦着他！” 白领头指着小个子，声嘶力竭道。 小个子瞪大眼睛，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白领头恶狠狠地捂住嘴巴。 “你做的，听见了吗？” 白领头咬着牙，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凶狠道，小个子眼神变得惊恐颤抖着点了点头。 巡逻队的人拉开了两人，白领头再一次被巡逻队队员压制住。 但他这次却不再恼怒，脸上带着笑，看向齐棋时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面容。 “齐大工程师，这事跟我没关系，但工程队很快就要修到黄牛村了，新线路，您确定这个小丫头能赶在这之前算得完吗？您可别识人不清，把什么人都当作了不得的天才给供起来。” 他语气讨好，可话中却带着软刺，在山洞时那些草纸上的新路线确实更优，可那只是个半成品，又被烧掉了，洋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村子耽误整个工程队的进度，这黄牛村，定是要推平了的！ “你好，你是说这个嘛。” 面对领头的恶毒视线，姜星举起她手中那叠厚厚的鬼画符草纸，歪着头礼貌问道。 “！” “哦？白领头的意思，您是要让我否认一周算出线路规划部一年工作成果的，更优新路线的孩子是个天才，还是要让我承认您指挥下的线路规划部里的所有人，都是蠢材？” 齐棋紧跟着姜星的话笑眯眯问道，哪怕她和姜星之前有过意见不合，但此刻也会一致对外。 在这个工程队里，无论如何，她都会成为稳稳承托姜星的最后一层底气。 “什、么……？” 白领头眨着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不可置信道。 总办公室大厅也炸开了锅，没人觉着线路规划部门的人是蠢材，能被招进工程队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能进线路规划部门那更是人尖中的人尖。 可这个半大的小女孩，竟然只用了短短一周就算出来了新路线？！ “真的……算出来了？” 人群中的王蜀忍不住低声喃喃道，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新路线不仅避开黄牛村，也避开了后面的几个城镇村落，经过计算验证，新路线不仅修缮成本低，节省了大部分经费，而且还会为周边更多的城镇村落带来便利的物资传输方式和新消息……” 齐棋站定，语气公正严厉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蜀的耳中闪过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声，呼吸也跟着缓慢停滞了几秒，他摇着头，连话都没听完便狼狈地跑了出去。 “所以，我决定将这份新方案立即交到上层手中，重新定夺接下来路线的选择！” 齐棋说完了最后一句后，总办公室都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站在齐棋身边的姜星，眼神视线中或带着复杂，或掺杂羡慕，或震撼不已。 但 所有人心里都分外相信，这个小女孩的人生不止于此，她的未来要比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更加绚烂光明！ * 小个子一口咬死是因为自己跟王长亮有过恩怨，所以才故意烧毁掉山洞里的草纸。 因为想要蓄意烧毁工程队资料的态度行为太过恶劣，小个子被当场罢职。 白领头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也因为巡逻队和齐棋等人的亲眼见证而难逃其咎，跟着降了级，失去了管理线路规划部门的权力。 王长亮和王蜀虽然带走了工程队的资料，但却间接为工程队带来了效率更高线路更优的新方案，功过两相抵消，巡逻队当场就放了王长亮。 至于王蜀，因为主动交代了这些事，巡逻队的队员们注意力都集中在找人上，根本没人管他。 等意识到王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工程队的办公中心大厅后，也没什么人在意。 姜星在齐棋亲自开车护送下回到了黄牛村，当然了，车后座还跟着甩不掉的王长亮。 黄牛村的人看到了工程队的车子，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却无声地叹着气。 村子里的麦田和杨树刚被提前考察的工程队人员霍霍过，又因为村民们都赶着收拾行李寻找出路。 前几天下了场雨后没人打理，此时的村子仿若蝗虫过境后的粮食地，村民们还没走，但整个黄牛村却已经显出了几分荒败破乱的模样。 齐棋停好车后走了下来，她沉默地看着黄牛村，和村子中心那两间屹立不倒的茅草屋，心中五味杂陈。 有个大爷从车前路过，刚想着避一避，就被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拉住。 “爷，你还认得我不，我是村长家的长亮，我爹现在在哪呢，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村子不用拆了！” 大爷愣神了几秒，没仔细听，只嚷嚷着要回家，要回家。 很快，姜星也推开了车门，走了下来。 大爷在见到姜星的那一秒，眼睛立马睁大，他看了看面生的年轻小伙子，仔细回忆着他说过的话，最后又带着颤抖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姜星。 “张家小丫头，他，他不是在诓我吧。” 这下换大爷拉住王长亮的手了，只不过大爷只是虚虚圈住他的手，不敢用力，眼睛里虽然含着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只觉着自己没准是听错了。 “不是，爷爷，我算出了新的方案，黄牛村应该不会再被推平了。” 姜星眼中带着笑，因为几天几夜没吃好没睡好身体有些发虚头晕，可却还是稳稳站在了原地，耐心应道。 大爷这下倒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眼前的年轻小伙子，又颤颤巍巍辨认着站在中央嘴角也带着笑的年轻女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姜星身上，眼眶微微泛红，却要激动地说什么都要去挨家挨户通知村里的每一个人。 黄牛村的村民们奔走相告，纷纷聚集在了办事厅的小茅草屋里。 所有人都振奋不已，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跟姜星确认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只有一个跛着脚的小老太太快步走进了办事厅，拍打着姜星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她眼眶泛着红，手下的力道却控制到很轻很轻。 “不是说城里的学堂邀请你去参观几天嘛，你一个小娃娃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事！出了事该怎么办？” 姜星脸上带着笑，没觉着疼，可她却还是揉了揉眼睛，一头扎进了跛脚老太太的怀里。 跛脚老太太虽嘴上说着气话，但还是忍不住心疼地抱住姜星，轻抚她的头发。 “奶奶，我们的家，守下来了。” 姜星缓缓闭上眼睛，在过了这么多天后，终于感受到了沉重的疲惫和困倦，低声呢喃道…… 26. 第 26 章 姜星这一觉不知道断断续续睡了多久，她朦胧间听到了新路线已经加急寄到了工程队总部的话，可那话又化作跛脚奶奶的心疼念叨，不甚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还听到了系统的电子音，看到了光屏的虚拟投影提醒。 但不管了，这些都距离现如今累极了的她太过遥远。 姜星偶尔醒来，吃完家里的饭，就又继续倒头睡下。 就这样昏昏沉沉了很久很久后，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姜星睡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虽然整个人还有些虚，但起码精神头还算不错。 她眯着眼睛穿上鞋，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宿主，你醒了？】 系统幽幽的声音响起，姜星睁开眼，就对上了凑在她面前东瞅瞅西看看的一球和一屏。 “醒了，但感觉像是全身都被人打了一顿，统子，这是为什么呢？” 姜星抻了抻胳膊，左右歪着脑袋拉伸，疑惑道。 还能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是人类之躯啊！在每天保持高强度脑力劳动，且承受了连续一周每天睡眠不超过2个小时，每天只机械扒两口饭后，是个人类都承受不住的吧！ “还总是感觉眼前有小星星，还随时随地想要睡上一觉。” 姜星摇了摇头，挥动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像老电视机雪花屏的黑点点。 ？！那是快要晕过去了啊喂！ 系统虚空扶了扶球身，抹了把莫须有的汗，只无奈弱弱道： 【宿主，请看VCR】 光屏听到自己终于要上场了，立马恢复了工作状态，尽职尽责地投放虚拟投影。 屏幕上展示着姜星游戏玩家的Q版小人，Q版小人在书桌前一会头顶出现个电灯泡惊叹一下，一会头顶冒出几滴汗水手下擦出了火星子奋力计算。 “嘿嘿，这个游戏制作莫名用心嘛。” 姜星看出来这是再回放她不久前在小平房和山洞里计算新路线时的样子，开心笑道，只不过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健康-1】（黑色骷髅头特效） 【体魄-1】（Q版小人倒地吐白沫特效） 【体魄-1】（Q版小人再次倒地吐白沫特效） “……” 基础游戏人物的信息紧随其后，显示了出来。 你12岁了 智力：8/10 体魄：4/10（可以通过长期锻炼调整改善） 健康：4/10（可以通过长期补充营养早睡早起改善） 家境：2/10 心情：6/10 【天赋】功能已开启 注：【初级天赋心算】目前成功升级到二阶，达到五阶时可由初级天赋升级为中级天赋 姜星黑眸紧紧盯住小光屏，不发一言，双手抱着手臂似乎在酝酿一个大的。 小光屏瑟瑟发抖，想起之前被当作旧家电拍打的回忆，这次它还特意为游戏玩家贴心标注了体魄值和健康值回升的方法呢，应该不会再次被敲敲吧。 姜星凝眸，凑近光屏，直视着它。 【宿主，过度的脑力劳动和身体疲劳确实会影响体魄健康值……】 系统欲言又止道。 姜星缓缓抬起手，小光屏一动不敢动，却没等来敲敲，而是看到姜星把手放到了下巴仔细揣摩着什么。 “你这个特效做得不错，但特殊任务的文本还是略显粗糙了些。” 姜星一本正经地总结道。 所以这时候的重点还在游戏制作的完成度上面吗？！ 姜星眯着眼睛笑了笑，她踏着还有些虚弱的步子，朝着洒满阳光的小院走去。 “还是很值得的嘛。”她低声雀跃道。 * 跛脚奶奶不在家，姜星坐在院子的小木椅里，晒着太阳，整个人既暖洋洋又懒洋洋的。 她调出光屏的特殊任务界面，发现本次的特殊任务仍在进行中。 现在只剩下工程队上层的回信，她不再扇动竹扇，而是把竹扇盖在脸上遮阳眯了会，可心里却总觉着不太踏实。 姜星索性站了起来，推开院子里的大门。 家门口小土路原本东倒西歪的两排杨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杨树苗，两边倒地的麦苗也被重新扶了起来，小土路虽会扬起尘土，但平平整整像是修缮过了一番。 黄牛村又恢复了她印象中的那个黄牛村，甚至变得更加整洁干净。 她走了出去，却在木门后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齐棋正在挽起衬衫袖子准备敲门，她似乎也没想到会直接跟姜星打个照面，表情稍显意外。 “你醒了？正好，邮寄到总部的新方案文件出了些问题，我想邀请你一起跟我去趟夏城……” “是新线路方案被否决了吗？” 姜星原本睡太久还有些迷迷糊糊，此刻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你的方案没有问题，甚至会帮总部省下一大笔钱，按道理讲早该收到回信了。但距离黄牛村原定的推平时间还剩10天，我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和新命令，所以暂时安排好工程队的工作后打算亲自带着新路线方案去总部看看。” 齐棋耐心解释道，可眼前的小女孩却一转眼又不见踪迹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不过听说夏城很远很远，我们能赶到吗？” 齐棋的话音刚落，姜星便风风火火背着早已泛白的小布包闪到了她的面前，喘着气凑近担忧道。 齐棋弯下腰，直视着打量姜星，看着她茫然的黑眸，现在才觉着对方终于有了点小孩本该有的样子。 “火车的话，到夏城只需要一天哦。”她笑眯眯道。 * 黄牛村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有从投靠外乡的亲戚到重新搬回来的村民们，也有自发铺路扶麦苗重新把杨树栽上的村民们，经过这么一场失而复得，所有人对黄牛村的感情反倒变得更深。 村子的土路上人来人往，但每一个见到姜星的人都投以感激的目光。 那是区别于在办事厅时的帮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的复杂目光。 齐棋带着姜星，找到跛脚奶奶后交代清楚了前因后果，打算今天就前往夏城。 跛脚奶奶知道，齐棋 带着姜星去夏城，并非只是确认新路线文件那样简单。 齐棋是想要带着姜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个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托举姜星抵达的新世界。 跛脚奶奶看着自己孩子仍一心系在新路线文件上的傻样，只捏了捏她的脸，让她不要给齐工程师添麻烦。 等告别了跛脚奶奶，齐棋又带着姜星找到了王长亮，她给了王长亮一笔钱，又告诫他这两天要替她和黄牛村看好那个总是蠢蠢欲动的白领头。 王长亮赶忙答应说好，三个人就这样走在黄牛村的村道上，互相嘱咐着一些工程队和黄牛村的话。 “爹！你就跟我走吧。” 一道熟悉的喊叫声响起，姜星抬起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王蜀。 “哼，我的私塾和宅子根基都在黄牛村，再说了我从小到现在都一直生长在黄牛村，你让我走去哪？” 这么多年过去，私塾先生还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长袍，但身形却已稍显老态，已经不是那个总是站在王蜀身后出谋划策的稍显意气的中年人了。 “爹！你……” 王蜀无奈喊道，他已经比私塾先生还要高上一个头，却在瞥见齐棋一行人时立马噤了声，背着包袱步履匆匆离开了这里。 “哈哈，张家小丫头来啦，这次可是多亏了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私塾先生早已不再像多年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笑着挥了挥手，朝姜星问候道。 等三人走远后，姜星才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休息足，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齐棋去开车，村道上只剩下了等待的姜星和王长亮两个人。 “王蜀他……” 姜星先开口道。 “早就离开了工程队，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要去干嘛。” 王长亮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同样复杂的心绪，还没等姜星说完，他便自顾自地答道。 “工程队不是没有对你和王蜀进行处罚吗？” 姜星诧异道，想不明白为什么王蜀会主动放弃对他如此重要的工作。 “是呢，不管了不管他了！你呢，大天才，这次去夏城又要搞出一番怎样的名堂？” 王长亮向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早就把烦闷抛掷脑后，咋咋呼呼地问道。 “搞出名堂？不是要去送新路线文件吗。” 姜星满脑子都是特殊任务未完成和王蜀的奇怪表现，思绪有些转不过来。 “喂，你不是天才嘛，怎么这都想不明白，齐工程师亲自带你去夏城，肯定是要……” 王长亮凑到姜星身旁，小声嘀嘀咕咕道，却被一声响亮的汽车鸣笛声打断。 “滴滴” 王长亮吓了一跳，赶忙拉开跟姜星的距离，缩了缩脖子后立正朝着齐棋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车子缓慢行驶到姜星身边，齐棋摇下车窗，王长亮十分有眼色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齐棋看向姜星，罕见地朝着她露出笑，笑容纯粹而真心实意。 “走吧，下一站，出发去夏城。” 她伸出手，朝着姜星再次邀请道。 27. 第 27 章 火车抵达夏城时已是傍晚，站台上身穿西服洋装和旗袍的人们来来往往。 姜星跟着齐棋走出站台，这里没有吆喝的商贩，也没有总是弥漫着一层黄土的泥土路。 她转过身，张大嘴巴，看到了宽敞干净的大马路，以及身后样式奇特高大宏伟的夏城火车站全貌。 “这是西洋设计师设计的，五年前才正式投入民间使用。” 齐棋揉了揉姜星的头发，笑着道。 姜星懵懂地点了点头，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动个不停。 齐棋熟练地拦住一辆黄包车，带着姜星坐稳后，跟车夫说了间旅社的地址。 姜星忍不住朝着黄包车外好奇张望着这座新奇的城市，随着目光所及之处，夏城毫无保留在她面前展示着它的独特之处。 夜色渐浓，这座城反倒更加热闹了起来，小轿车一辆辆从黄包车身边经过，这些小轿车的数量加起来都要比她这两年全部看到的总和还要多得多。 在黄牛村一年都舍不得用上一次的油灯，在这座城市仿佛不要钱一样争先恐后地亮了起来，街道两边的店铺还装饰着漂亮的霓虹灯吸引着来往人群的眼球。 那些关了门的米铺面铺倒还算熟悉，可亮起来彩灯的却一个比一个陌生新奇。 这其中，有闪烁着霓虹光亮的百乐业，还有张贴着大张电影海报的青年会电影院…… “客人，到地方了。” 黄包车车夫稳稳停好，站在一侧。 姜星走下黄包车，看到不远处也有辆小轿车停下。 轿车走下来一个身穿旗袍头发微微卷起的漂亮女人，她手中挎着精致的小包，视线跟姜星交错后嫣然一笑。 姜星眨巴了眨巴眼，耳尖微微泛红。 “司机，送我弟弟小璃回家。” 女人摇着头笑了笑，随后敲了敲车窗，跟车后座面色稍显苍白的男孩子挥了挥手。 姜星的耳朵动了动，总觉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她看着车后座朦胧清冷的人影，却不太敢确认。 “怎么了吗？” 齐棋跟黄包车车夫结好了账，拍了拍姜星的肩问道。 姜星把这些混乱的思绪驱散，看着齐棋的眼睛，摇了摇头。 * 次日清晨，齐棋和姜星终于抵达了此次的最终目的地。 工程队总部坐落在夏城的市中心，饶是前一晚见过了许多新世面，此刻站在这座好似城堡一样的办公楼面前，姜星还是愣神了片刻。 【宿主，进入新场景有概率触发特殊任务，请随时做好准备】 系统说道。 【好，不过这个游戏世界建模差距这么大的嘛】 姜星在心里回应道。 前十岁她的世界只有黄牛村，十岁过后多了火车和城里女子学堂门口的石狮子，而十二岁的现在，这个世界又以另一种更加先进新颖的方式在游戏人物的人生中展开。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检测到游戏玩家的情绪波动，是否需要挂机短暂抽离？Y/N】 光屏闪到了姜星面前，虚拟投影跳出了新弹窗。 姜星摇头，挥散了光屏投影，耐心感受着这副身体带给自己的激动，以及心脏震动后的短暂退缩和更加浓烈涌上来的好奇与勇气。 “挂机还怎么接收特殊任务？” 姜星嘴角带着笑，低声呢喃道。 齐棋与总工程队办公楼门口的工作人员讲明了缘由，大门打开后朝着姜星招了招手。 姜星捂住心脏，深吸一口气，踏上阶梯，跟着齐棋走进了工程队的大门。 * 喧闹的声音涌入耳中，坐在其中的人每一个都衣着得体，可脸上却带着疲惫与焦急。 “叮铃铃……” 左边的女人拿起电话，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据理力争说着什么话。 “郊县区域的铁路进度如何了？明年就要正式投入使用……” 右边的男人指着图纸皱着眉，身旁拿着笔记的人跟着记录着。 偶尔还有几个金头发蓝眼睛的洋人神色匆匆地穿梭其中，步子很赶很急。 明明是很大很开阔的工作大厅，此刻却有种人群拥挤的堵塞感。 齐棋带着姜星，在一个戴着圆形眼镜正在奋笔疾书的年轻男人工作桌面前站定。 他的桌子上铺满了散乱的文件，还有个翻倒在一旁的红色印章，可他本人却毫不在意，刚停下握住钢笔继续写东西，下一秒就抓耳挠腮再次陷入了混乱的思索之中。 “扣扣” 齐棋敲了敲他的办公桌。 年轻男人扶了扶眼镜，赶忙放下钢笔，这才意识到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好，我来确认总部有没有收到十七工程队寄来的新路线方案。” 齐棋公事公办道。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在工作桌一堆混乱之中东找找西看看。 “十七……十七工程队、在哪来着呢……” “十七工程队！对了，在这里，我想起来这份文件资料了！” 圆眼镜男人终于从一团混乱中抽出了一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的，这个新路线有什么问题吗？” 齐棋反应过来为何一直没有收到回信，但同时也困惑于为何更优的新线路文件没有被及时批准，反而堆积在一个处理接收文件的小职员这里。 圆眼镜男人拿着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又看，这才笑着回答齐棋的问题。 “噢噢，负责十七工程队的约翰苏工程师一直在外出差，我倒是拿着给总工程师布朗先生看了看，但，但这份文件……” 圆眼镜男人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姜星紧张地攥了攥齐棋的衣角，齐棋牵住她的手，看着她摇了摇头以示安抚。 “这份文件嘛，计算的方式太简单了，答案，答案也是没有什么公式辅助，直接在一连串数字计算下写了出来，很，很不专业，布朗先生看了一眼后说只是绕开了几个村子而已，公司不缺这点钱……” 圆眼镜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最终还是全部说了出来。 齐棋脸上的神情略显凝重，抿着唇不发一言。 姜星的心情也从激动好奇跌落至谷底，是因为计算能力还不够吗，是因为自己导致的吗，只是几个村子而已……吗？ “齐工程师，确实只是几个小村子啦，没必要为公司节省这么多钱的。” 圆眼镜男人找补道，似乎是想要安慰面前的齐棋和姜星。< /p>“马上就要推平的黄牛村，是我的家乡。” 齐棋终于开口道，她接收到原路线确认后也有过动容，但更多是感到惋惜和抱歉。 如今身旁的小家伙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仍旧想着拼尽全力拿出更好更优的方案，她这才第一次重新审视这个童年长大的黄牛村在更多人心中的分量，她不甘心，不甘心小家伙的努力就这样被轻易否决。 “……啊，那个，抱歉，不过齐工你也知道的，新路线计算都应该有严谨的公式支撑，这份，这份太过潦草，计算方式又太过简单，就好像一个没接受过工程师正统教育的人算出来的……” 圆眼镜男人再次开口道。 “计算人是这位，她还没上过学。” 齐棋把姜星推到身前，自己稳稳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直视着圆眼睛男人，对他质疑小家伙的话非常不满。 “没上过学？！！！，我这个，啊？小朋友，抱歉……” 圆眼镜男人语无伦次道，他一边紧张地推着自己快要吓掉的眼镜，一边好奇震惊地朝着姜星看了又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撼。 不知道何时注意这边动静的另一个职员走了过来，他拍着圆眼镜男人的肩，低语了几句。 “总工布朗先生，请，请两位到办公室详谈。” 圆眼镜男人耐心说道，但视线却一直落在姜星身上，表情一时很难从震惊切换到工作状态。 拿着新线路文件去往办公室的路上，齐棋牵住了姜星的手。 “我……做错了吗？” 在听了这么多话后，姜星犹豫道，心底被不安和对黄牛村未来的担忧所笼罩。 齐棋紧紧握住姜星的手，看向小小的她，一字一句认真耐心道： “做错的从来都不是你，也不该是……我们。” 齐棋抬起头，直视着面前办公室上面豪华的布朗先生专属门牌，最终叩响了门。 * 夏城火车站，王长亮急匆匆地走出站台。 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大城市看过这样的建筑，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穿洋装旗袍的人，可此刻的他早就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王长亮从口袋里掏出仅剩不多的零钱，拦住一辆黄包车，终于在清晰说出地址后缓了口气。 夏城的太阳毒辣，又接近正午时分，空气中弥漫着热浪。 王长亮分明坐在黄包车遮阳的荫凉里面，可却冒了一身如何都止不住的冷汗。 黄包车车夫拉到了地方，王长亮赶紧下了车。 他先是跑进旅社，却被工作人员以不能告知住户信息为由给赶了出来，他又朝着人打听到了工程队的总部，却因为层级太低不允许他进入。 王长亮望着总部那样气派的大楼，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焦躁感。 他站在马路两侧的商贩摊旁，左手边是总部大楼，右手边是旅社。 等他左右挪动着位置，最终确保自己将两个门里出来的人都给尽收眼底后，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擦拭着额角滴落的汗。 实话讲，王长亮根本不信“命啊运啊“那一套说辞。 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期盼着老天能够眷顾，让他今天能找到这两个人，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灾难的发生…… 28. 第 28 章 “叩叩” “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坐在靠椅里的戴着金丝眼镜的棕发碧眼男人放下报纸，露出了温和绅士的笑容。 “十七工程队的新线路文件我看过，确实十分出色，你们好，我叫布朗。” 他站起身，礼貌朝着两人伸出手。 布朗跟齐棋握完手后走到了姜星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又很快被笑容掩盖，微微倾身笑着在她面前伸出手。 姜星感到困惑，没弄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融洽温和，但她还是虚虚握了下布朗的手。 “布朗先生，我想知道新路线未通过的原因，如果有问题可以及时调整更改，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份新线路代替旧线路执行……” 齐棋显然没有跟着布朗的节奏走，始终明确这次夏城行的最终目的。 布朗先生摘下了金框眼镜，优雅地从衬衫口袋里拿出软布，仔细擦拭几下后把软布和眼镜一同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只不过这次轻轻朝着齐棋摇了摇头，整个过程体面优雅，却打住了齐棋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他在姜星面前站定，微微倾身，一双碧绿色好似湖水的宝石眼睛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听说这份新线路是你算出来的？你没有上过学。” 前一句话像是疑问，后一句倒是十分肯定。 姜星点头。 “算了多久。” 碧绿色的湖水宝石眼睛继续道。 “很久。” 姜星不记得大致的时间了，她只记得自己总是坐在书桌前，除了吃饭睡觉转移地点，其他时间一直坐在书桌前计算。 “具体多久？” 他继续问道，一旁的齐棋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他伸手拦住。 姜星眉头微微皱起，她确实不记得了，但所幸她的记忆力很好，还记得出山洞时王长亮和齐棋的话。 她想了想，看着湖水眼睛不确定道： “大概……一周？” 眼前的碧绿色湖水终于掀起一丝涟漪，好似被一阵风吹散，他似乎是有些惊讶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齐棋。 “确实只有一周。” 齐棋看着布朗，神情凝重道。 “这些重要吗，如果新线路不合格可以改，如果新线路很出色就应该确认通过。” 姜星不懂眼前的洋人为什么之前觉着新线路有问题，现在又觉着新线路很出色，她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直白道。 从终于算出新线路得知黄牛村得救的欣喜，到夏城总部的职员说新线路计算方式不合格所以没有通过的忧虑。 最后再到这个洋人的办公室里听他接连不断地问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姜星感到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所以新线路能够执行吗？黄牛村能够保住吗？ 她们能在有限的时间内赶回去，改变黄牛村村民们和跛脚奶奶以及自己流离失所的命运吗？ 如果她计算出错了，如果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如果，如果…… “很重要，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那些新路线避开的小村子还不值得用上你聪明的大脑。” 布朗先生笑着道。 小村子、小村子，又是小村子，究竟什么值得什么又不值得？ 她只知道跛脚奶奶、齐渊老先生，还有村子里那些她带着读书认识字，能在关键时刻称其一小片天的办事厅女孩子们的家，全部都要没有了！ “你生气了吗？抱歉。” 布朗似乎是不明白为何这个小家伙此时会这样瞪着自己，只耸肩笑道。 更生气了！ “不过，新线路的通行证我会很快批下。” 布朗笑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毫不拖沓地签署了批准文件。 姜星怔住，所有的不甘都好似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没有计算公式格式不够严谨吗，不是这些小村子全部都无所谓吗，就，这样通过了吗？ 她眨了眨眼，看向布朗时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直接找相关负责人办通行证就好，今天上午就能走完流程。” 布朗拿着批准的文件递给齐棋，他看了眼腕间昂贵的手表，优雅温和道。 真的，通过了！ 姜星好似被突如其来的大奖砸晕了脑袋，不知道是该为新线路计算通过而高兴，还是该为黄牛村彻底得救的最后一步也顺利达成感到欣喜！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事，是你愿意接收公司的资助完成学业吗，你的学费生活费包括后续深造留学的一切费用，全部由公司负责。” 碧绿色的湖水宝石眼睛再次靠近，注视着姜星，好似蕴含着无限生机，但又深不见底。 齐棋看着手中的批准文件，还没从新路线通过的如释重负中缓过神，就意外达成了此次来夏城的第二个目的。 她知道总部在资助学生，等学生学成归来再反向留在工程队效力。 原本只资助这些聪明孩子们到大学就足够了，但没想到这个布朗竟然要直接资助到留学，似乎想要把姜星给带到国外真正的……公司总部吗？ “那在家里的奶奶，和联系不上的哥哥姐姐，还有爹呢。” 姜星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只听到有上学的机会后本能了想到家里人。 “奶奶可以跟你一起，生活费用和夏城的住所全由公司包揽，至于联系不上的家人，你可以搬到夏城后慢慢寻找联系。” 布朗十分有诚意道。 黄牛村得救了，她不仅能够继续读书深造，还能跟奶奶一起搬到夏城！ 姜星的心好似坐了过山车，经过了一系列不顺后却又直接被一连串的大奖噼里啪啦砸中，此刻整个人都感到轻飘飘的。 “你觉着如何呢？” 布朗直视着姜星的眼睛，不急不慢地问道。 【触发特殊任务——总工程师布朗的邀请】 A：接收邀请 B：拒绝邀请 请玩家注意：本次特殊任务的选择会对主线造成影响，限时三天，请谨慎做出选择！ 光屏虚拟投影的倒计时再次出现，姜星深吸了一口气，看到注意事项后才终于冷静了些。 “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做好决定后，我会在这里等待你的最终答复。” 布朗耐心道，他坐回座位上，优雅礼貌地等待两人先去处理新线路的事。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齐棋和姜星走出来，再次看到嘈杂热闹的办公大厅时早已带上了不一样的心情。 “怎么样，十七工程队的 新线路文件……布朗先生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圆眼镜男人凑了过来，似乎是对不久前的对话感到抱歉，主动关切道。 “有，麻烦你这次帮我准备一下，新路线文件的通行证件。” 齐棋笑道。 “要快点哦。” 姜星跟着道。 “通过了？！好，好！” 圆眼镜男人点头，激动地接过布朗先生亲笔写下的批准文件。 齐棋和姜星穿梭在办公大厅，一上午便走完了大部分流程，只剩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等到下午再来完成，期间齐棋正式向姜星介绍了资助计划的详细信息。 原本来之前齐棋只是不想让姜星明珠蒙尘，并不确定总部是否会选择资助从未正经上过学的姜星。 但她多虑了，眼前这个小女孩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些，也许天才的人生注定更加绚烂光明。 总部门口，齐棋看着姜星走在前面的小小身影，思绪有些复杂和出神。 “齐棋姐，我们处理完后赶紧带着通行证回到黄牛村吧！还有，读书的事也要告诉奶奶。” 姜星转过身，朝她说道，似乎还并不知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多么亮眼。 齐棋愣了片刻，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嗯，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夏城闷热的街上，齐棋跟在姜星身后，姜星则是继续碎碎念着什么。 一会说要告诉办事厅的女孩子们夏城的建筑和新奇店铺，一会犹豫说要不要答应资助，她还不知道夏城的学堂到底长什么样…… 齐棋揉了揉姜星的头发，原本一直觉着这孩子太过沉稳冷静，现在倒是发现原来是她承担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沉重，此刻终于能缓一缓露出孩子的跳脱模样。 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两人的视线。 王长亮在两人身前站定，两只手撑在左右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疲累和不安。 “可算，可算是找到你们两个人，黄牛村，还有工程队，出事了！” * 夏城的火车站售票处，王长亮排着队，跟身后的姜星和齐棋讲明了此次来的缘由。 原定推平黄牛村的日子越来越近，好不容易安分了一阵子的白领头趁着齐棋不在又跳了出来，说新线路文件都是幌子，齐棋不敢承担耽误进度的后果带着姜星跑了，各种煽动工程队里的人们继续执行旧线路方案。 一开始没人搭理他，但随着原定日期越来越近，工程队里的人们没几个人亲眼看见新线路文件长什么样，只是听着颇为厉害，此刻也是犯了嘀咕，害怕齐棋真是为了包庇黄牛村把锅都甩到他们的头上。 “所以啊，任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日子又很快要到了，也一直等不来你们的回信，只好自己先跑来寻你们了。” 王长亮擦了擦汗，想起工程队里那些人被煽动之后的疯狂，以及对他的围堵质问，好似下一秒就要上头推平黄牛村。 齐棋倒是想到白领头这次不会善罢甘休，但却没想到他会居心叵测到这种程度。 “不过是趁着我不在想要打击报复，看来上次的惩罚，对白领头来讲还是太过轻飘飘了。” 齐棋冷冷道，这回算是彻底看清了他的虚伪嘴脸，等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种人继续留在工程队里。 29. 第 29 章 售票处的队伍向前挪动着，等到了王长亮三人时，今天的票只剩下最后两张。 齐棋倒是没什么犹豫，干脆利落买完最后两张车票，顺便买了一张明天最早班次的车票。 “距离黄牛村原定的推平日期还剩几天，你们先拿着新线路的通行证回去，总部这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等我全部处理完夏城这边的事情后，再跟你们汇合。” 距离火车发动不剩多少时间，齐棋果断道。 齐棋送两人走上了站台，最后把重要的通行证文件交到了姜星手中，拍了拍她的肩。 “有了这个，工程队的人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姜星接过，认真点了点头。 姜星和王长亮走到火车上，跟齐棋挥了挥手。 等火车头冒出浓密的黑烟，王长亮落座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这趟算是来得很及时，幸好你跟齐工程师来了趟总部，把新路线给敲定下来了，你都不知道才过了没几天，工程队那群人就跟疯了一样……” 王长亮看向火车的窗外，心有余悸道。 “先不说这个了，听你和齐工程师刚才说话的意思，这次并不是只有拿到通行证文件这一个好消息？” 王长亮看向姜星，眼中满是好奇。 “是的。” 姜星点头，把今天上午总部发生的事简略地告诉了他。 王长亮捂着胸口，张大了嘴巴，瘫在了火车座位柔软的椅背上。 “没想到你们这边也这么凶险，不过，大天才，你竟然要在夏城读书了，还要留学！几年前我和王蜀竟然还怀疑你偷齐老的题……” 提到王蜀，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王蜀他离开工程队后，过得还好吗？” 姜星开口，慢慢问道。 当初王蜀那番质问还回荡在耳边，在没人能保证黄牛村一定会得救时，想要先保全好自己也并没有错。 “不知道，整个人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不过放心吧，他聪明着呢，别的我不敢保证，但王蜀向来心思重想得周全，他无论在哪都能过得很好的。” 王长亮下意识提起王蜀时还很不爽，但向姜星介绍起过往这个形影不离的同伴时，嘴角还是不自觉泛起一抹自豪的笑。 “那就好。” 姜星也笑着应道。 “这次回家，除了工程队的事，我还想问问奶奶愿不愿意来夏城跟我一起读书。” 火车的嗡鸣声盘旋在田野间，姜星看向窗外，眼中也带了些希冀。 “喂，大天才，这还用考虑吗？咱们两个回去了先是亮出通行证震慑众人，再是回到黄牛村接上你的奶奶，直接就是坐上去夏城的火车。” 王长亮坐在椅子上，伸开手激动地摆着动作各种畅想未来。 他手舞足蹈时不甚碰掉了邻座的帽子，只好一边捡起帽子，一边终止幻想说着抱歉。 “喂，喂，营救黄牛村小分队虽然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但还算数的对吧？” 王长亮处理完邻座帽子的事，凑近姜星，伸着手小声问道。 “嗯，一直都算数。” 姜星点头，同样小声认真回应。 火车窗外，轰鸣声响起，几只鸟儿受了惊，盘旋在田野天边，奔向了更遥远的蓝天白云。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营救黄牛村吧！” 王长亮沉声道。 * 火车开了一整天，两人下了火车时已经是第二天了，索性先赶去了十七工程队。 工程队的工人们仍在忙碌地赶着进度，尘土漫天飞舞，姜星跟着王长亮朝着总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工程队的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都好似见了鬼一般对他们避之不及。 “什么情况，我不就是去了趟夏城嘛，怎么这群人还怕起我来了。” 王长亮“嘁”了一声，继续大摇大摆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看到你这个天才，想着要避一避你的锋芒，不然一周就顶线路规划部一年，新路线通行文件也是立马批下来了，也不知道是打了谁的脸？” 王长亮去夏城前没少被这群人威胁吓唬，这回总算是能出口气，更是故意这样大声招摇道，巴不 得所有人都能听到。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姜星停下脚步，拉住王长亮。 “先不去线路规划部，白领头离开线路规划部后去了哪？先去找他。” 姜星冷静问道。 “奥奥，好，白领头去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部门，里面大多都是他这些年积累的亲信手下，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王长亮虽然不知道为何要临时变动，但他信任姜星，脚下的步子也变得更快了些。 白领头的新部门并不跟线路规划部门一样在总办公室，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小平房。 等姜星和王长亮赶到时，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平房敞开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剩桌上几张画着原线路规划模糊不清的图的草纸。 这些草纸被不同程度地揉皱损耗，其中黄牛村的位置更是每一张都被直接撕碎。 “他们，他们这群疯子！” 王长亮愤愤道。 姜星深吸了口气，眉头微沉，朝着总办公室的线路规划部门跑去。 王长亮也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皱成一团，他紧紧追在姜星身后。 总办公室的线路规划部门，原本沙沙作响赶线路图的沉静氛围消失不见，只剩下几个人坐在位子上悠闲地泡茶喝。 “新线路通行文件已经下来了，白领头他们去了哪里？” 姜星扶着门微微喘着气，她拿出新线路通行文件，虽然身体并未完全恢复，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不减分毫。 几个原本悠闲的工作人员互相看了对方几眼，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个人放下茶杯，站起身，冠冕堂皇地想要讲道理。 却被随后冲进来的王长亮一拳打在地上，王长亮揪起来对方的领子。 “说，白领头那群人是不是去了黄牛村。” 那个人颤颤巍巍地点头，什么体面和道理都顾不得了，把真相一五一十全部吐了出来。 “白领头说，白领头说你也跟着跑了，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黄牛村，说要是，要是不想给齐棋、齐工程师背锅，就跟着他一起，一起去黄牛村……” 30. 第 30 章 王长亮缓缓松开了手，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躺夏城，竟然会带来这种影响，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茫然地看向姜星。 说话的人失了力瘫倒在地上，又生怕牵连到自己，赶忙爬走了。 “还想跑？” 王长亮眼中带着怒气，刚想把人抓回来却被姜星拦住。 “你们之中，谁会开车，谁的职位最高。” 姜星环视着线路规划部门仅剩不多的几个工作人员们，直到角落中，有两个人弱弱地举起了手。 工程队的专属车子里，姜星和王长亮坐在了车后座，车子正在朝着黄牛村飞速行驶。 齐棋给姜星的临时权限很大，所以征用工程队车子全程都很顺利。 找到会开车的人把她手中的新线路文件带回黄牛村，是赶到黄牛村最快的方式。 至于为什么带职位相对最高的人，那是因为王长亮在工程队并没有实权，更没人会停下来听她一个十几岁孩子的话。 所以线路规划部门中职位高的人配合上新线路文件，才是此行相对而言的最优解。 “白领头那群人是有些不讲道理，但，但也许不敢对黄牛村做些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线路部工作人员出声安慰道，可话说出来却显得不那么有底气。 “……你觉着呢？” 王长亮并没有反驳，而是小心翼翼看向姜星，低声问道。 在全部的理智决策带着她走完了这一切后，姜星手指攥红，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 “我不知道。”她沉闷道。 路上没什么人，工程队的车子已经开到了最快。 天气变得有些阴沉，姜星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树林田野，心脏没来由感到钝痛。 会成功拦下这一切吗？ 明明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不是在火车上还很开心的想要告诉奶奶，自己又有上学的机会了吗？ 离家也越来越近了。 会像提前预想的那样，会像一直争取的那样，会像黄牛村的每个人都期待的那样顺利吗？ 不知道，但她离家已经越来越近了。 “轰隆隆” 一声突兀的雷声降落，随后是一滴两滴的雨。 雨水砸在车窗上，砸在泥土地里，越下越大。 “我们要到了。” 驾驶位的工作人员打开了雨刷，声音掩埋在盛大的雨幕中，不甚清晰。 车子平稳停在村子路口，姜星下车，透过雨幕看到了黄牛村熟悉的杨树，以及下雨天时总是变得泥泞的黄土路。 再往前看，却看到原本的土房茅草屋变成了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废墟。 眼前最近一户人家院子里，水瓢散落在泥土地上被雨水冲刷，蓑衣散成一片一片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还有几个竹编筐和农具靠在只剩下半块的土墙上，像是这家人刚干完农活赶回家，就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星的呼吸凝滞住，她整个人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却涌现出无尽的力气。 她攥着新线路文件的资料，拼尽全力朝着家的方向跑去，暴雨冲刷在黄牛村一路的废墟上。 雨滴用力砸在她本就为恢复完全的身体和脸上，但她的感官却变得不甚清晰。 “喂，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王长亮的脚步声和呼喊回荡在雨幕里，断断续续传进了姜星的耳朵。 她却感觉脚下的路变得软绵绵，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只是，只是，小村子，小村子而已……” 更多更细碎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一会化作圆眼镜男人的脸，一会又化作夏城繁华精美的建筑，最后的最后，定格在一双碧绿色深不见底的湖水眼睛上。 “……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那些……小村子还不值得用上你聪明的大脑。” 碧绿色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并不以为意的轻慢和笑意，一字一句砸进她的脑海里。 * 黄牛村一片狼藉，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破败荒凉。 村子里没剩下一个人，张家本就破败的房子更是不堪一击，倒在暴雨之中。 姜星再次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村子中心的那颗老树下。 白领头指挥着工程队的人们站在村子中心的两间茅草屋前，正在推外面那间私塾教室。 暴雨冲刷着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好似不用工程队的人们推平，它们就要自己倒下。 “停下，我已经拿到新线路的通行证文件了。” 她听见自己喊道，隔着雨幕，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轰隆” 私塾教室的茅草屋轰然倒下，姜星握紧了拳，身后赶来了撑着伞的线路规划部门的两个人。 “快停下，快停下！！新线路通行证文件已经下来了！别再推了！！” 两个人跟着喊道。 工程队的人们看清了来人和姜星手中的新路线通行证文件后，终于停下了动作，人群中多了许多不安的议论声。 白领头推开面前挡路的人，冷哼一声，淋着雨在姜星面前站定。 “我推都推了，又能怎样呢？” “我已经拿到新线路的通行证文件了。” 姜星重复道，雨水透过老树的间隙落在她的脸上，让她分辨不清这到底是雨还是不甘愤怒的眼泪。 “还不是你们村子里那些人非要刺激我，说村子里出了个天才，还说什么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天才，天才！天才！天才！我去它的天才！！！里面这间不是你这个天才从小待到大的办事厅吗？我偏要，推掉这一切！” 白领头歇斯底里道。 “去啊！继续推啊！！！反正已经推了这么多了！还怕什么？！” 白领头朝着带来的工程队的人们大声喊道。 但这些人本就是为了不背锅一时冲动才来的，如今得知新线路真的通过，不免想到自己未来的下场，纷纷犹豫了起来。 “我已经拿到新线路的通行证文件了。” 姜星继续大声喊道，她颤抖着，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白领头转过身，直视着姜星，他打拼了十几年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因为眼前的人，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哈哈，你是疯了吗？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吗？你的家里人不来管管你吗，哦，我知道了，你家里人已经找不到踪影了，你家里人已经被我们这些人吓得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白领头说完这话便一个人扛着斧子疯狂地朝着办事厅扑去，好似就算只剩下他一个，也势必要让这个承接天才之名的办事厅化为乌有。 “砰” 不知道何时赶来的王长亮一脚把白领头踹倒在地上，他挥舞 着拳头，一拳又一拳，不顾雨水，不顾周围赶来的劝阻。 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愤怒，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白领头身上。 * “还是没有大家的消息吗？” 王长亮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胡茬，他沉默着不发一言，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好，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这场没完没了的雨已经停了，齐棋推开张家小屋子残缺的木门，她走到了姜星面前，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的手轻轻落在姜星的肩上，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你也……需要休息。” 她开口道，声音很轻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残缺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姜星一人。 系统和光屏两个环绕在姜星身旁，小心翼翼。 【宿主，本次特殊任务虽然执行失败，但天才的人生仍未结束，还可以回到人生后台，继续向前推进】 系统安慰道。 光屏也收起了基础页面“心情-1”的不断提醒，扭动着方形屏幕，眨着两只电子眼睛，表情很担忧。 【尊敬的玩家，请注意游戏世界切勿沉迷】 小光屏翻出一句制作人最初设定的防沉迷标语，张贴在投影屏幕最显眼的位置，似乎也想安慰姜星。 姜星缩在角落，原本不知如何处置的复杂情绪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支撑着淋过雨的身体站起，眼中闪烁着激动。 “游戏，这里是游戏世界，系统，是不是只要能重开，一切都可以重新再经历一遍，一切都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她朝着系统说道。 【宿主……】 系统犹豫道。 “不，不用重开，我记得主线通过时的随机奖励，是不是可以改变原有的故事线，叫什么来着，叫什么……” 姜星激动道，她颤抖着手迈开步子来回走动，仔细凝眉思索着。 【“改变既定轨迹”道具】 系统一字一句答道。 “对！系统，我现在就要使用这个道具！” 姜星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字一句笃定道。 【宿主……使用改变时间线类型的道具可能会对主线的发展造成影响，你，确定要使用吗？】 系统的声音此时也染上了几分担忧，严肃道。 【我们来到游戏世界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收集你的灵魂碎片，并拯救天才半路夭折的人生……】 系统耐心道，它明白宿主此时还沉浸在特殊任务失败后的痛苦之中，但也明白两人的最终目的应该是拯救天才，恢复其本该绚烂多彩的人生。 如果这样轻易影响主线，会不会对后续更大危机造成影响，又会不会对原本就半路夭折的天才人生造成更大的损耗？ “连身边人都无法保护，只为了一路顺遂而选择成为的人生赢家，又有什么意义？” 姜星沉闷道，她讲不清那么多大道理，也说不明白此刻心中复杂的思绪。 她只知道，她想要偶尔也能守护住总是为她遮风挡雨的跛脚奶奶，她想要守护住办事厅的女孩子们，她想要守护住村民们那份无条件的信任。 而这些，却被白领头以一时的私念，全部摧毁。 “系统，我选择使用“改变既定轨迹”道具。” 姜星沉寂过后，一字一句笃定道。 31. 第 31 章 谢谢你…… 一声微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姜星转过身，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谁在说话？” 她呢喃道。 【宿主，“改变既定轨迹”道具已开启，请随时做好准备……】 伴随着系统电子音的响起，眼前破败的张家小屋微微颤动着，姜星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亲眼见证了时间在她面前倒流回溯。 她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自己倒退着走出张家，看到了施工队那天的暴雨反向回落到天空之中，看到黄牛村原本推平的残垣断壁逐渐恢复完整。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跛脚奶奶坐在小院，朝着敞开门的远方眺望而去…… 姜星再次回过神时，身体传来一阵虚弱和若有似无的困意。 她睁开眼拿走脸上遮阳的竹扇，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张家的小院里。 姜星看着完好无损的张家小院，内心涌现出的不知道该是不甘悔意，还是激动欣喜。 她走了几步，试探性推开门，看到了木门外同样诧异的齐棋。 “你醒了？……我想邀请你一起跟我去趟夏城……” 齐棋开口道，说出来的话跟记忆中分毫不差。 姜星眼神怔住，但动作还是像记忆中那样机械地进行了下去。 她跑回屋子里，拿出小布包，又喘着气跑回齐棋的面前问她，夏城不是很远嘛。 齐棋弯下腰，直视着打量她，笑眯眯道： “火车的话，到夏城只需要一天哦。” “火车的话，到夏城只需要一天……” 姜星看着齐棋，眼眶微微泛红，跟着齐棋的话低声重复道。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 【恭喜宿主成功使用“改变既定轨迹”道具】 电子音回荡在脑海中，齐棋不解地看了眼姜星，姜星挤出一抹笑容尽量恢复平常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黄牛村的村道，一切都按照姜星记忆中的样子在有序发展。 再过一会，就是要去见奶奶和王长亮了吧。 【系统，这个道具除了回溯时间，还有别的作用吗？】 姜星在脑海中问道，她来得太过匆忙，以至于都没能完全弄清楚道具的详细作用，就回到了当前的时间节点。 如果单纯是回溯时间类道具，那倒还好，她只要提前抓住白领头并拿到新线路通行文件就万事大吉。 就怕这个道具还有别的作用，她随意发挥可能会弄巧成拙。 这也是她除了刚回来时没忍住激动了一下，此外便一直跟着原来的时间线走，并没有轻举妄动的原因。 【有的宿主，时间回溯只是道具的附属功能，该道具的主要功能是结合宿主的心愿，在不影响游戏世界的客观发展规律下，对原有的时间线做出意外推动或是调整】 没想到听起来平平无奇的随机道具，竟然还是个许愿类道具？！ 【使用此类道具可能会影响宿主原有的机遇和发展，所以，如果宿主强行更改原时间线的主要事件脉络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姜星听明白了，这就像玩剧情类游戏时遇到的分支选项，只不过这条线原本并没有另一条分支，“改变既定轨迹”道具却强行修改出了一条新的分支。 而她需要做的是，利用道具撑起新分支的空隙，改变黄牛村原有的走向。 同时不能更改游戏走向的大致脉络，要确保这条意外的支线，还能重新回归到原有的主线剧情当中。 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可以在道具辅助下救回黄牛村，但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后精准利落下刀。 保证主脉络不受影响的同时砍掉多余的细枝末节，让一切微小的改变，全部都为此次改变黄牛村的原定结局让路！ 姜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系统为何想让她继续向前推进剧情，而非使用道具“逆天改命”。 她隐约觉察到倘若游戏人生重开一局，也并非她想象中只要在固定节点选择相同选项，就能得到完全一致的人生那样简单轻松。 这个游戏世界，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复杂。 【宿主，此次的关键变量“邮差”新角色已就位，是否选择立即使用？】 邮差？还是新角色，仅仅是新增加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就会改变原有的剧情走向吗？ 【宿主，其实只要不使用新角色，继续按照之前发展的剧情走，也是可以的……】 系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犹豫道。 毕竟，现在还是有反悔的机会，只是损耗一次道具而已，这也是对主线产生最小影响的方式。 【使用，我选择使用】 姜星凝眉，在脑海中答道。 邮差的空白角色剪影在光屏的虚拟投影上展示着，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会改变什么，但新的剧情线已经就此展开。 游戏世界这边，齐棋带着姜星找到了跛脚奶奶。 奶奶笑着捏了捏姜星的脸，一切都好像那么平常自然，仿佛姜星只是出去玩一趟，不久后就会回家。 姜星强忍住内心的酸涩，轻轻抱了抱跛脚奶奶，便挥手告别跟着齐棋离开。 【宿主……虽然去夏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但一些小的调整，只要不影响主要剧情的改动把握好度，还是可以随意发挥的】 系统安慰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 姜星沉默地跟在齐棋身后，找到了在村子游荡的王长亮。 系统和光屏飘荡在姜星身边，虽然也为宿主玩家感到担心，但也清楚玩家能无差错不回档重开走到现在，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齐棋跟王长亮交代完后离开取车，姜星沉默地拍了拍王长亮的肩膀，似乎要讲些什么。 系统和光屏八卦地竖起耳朵，一球一屏期待着它们厉害的宿主玩家，究竟会在这种严峻的时刻，说出什么既顾全大局又能影响态势的话。 “吓我一跳，大天才，怎么了，你有什么想对小分队成员吩咐的嘛。” 王长亮突然被姜星阴沉地拍了一下，确实被吓到了，但毕竟他十分信任姜星，也就自然没什么所谓了。 王长亮笑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一球一屏跟着凑近，期待着宿主玩家的话。 “看好白领头……” “我知道的嘛，齐工程师都交代过了。” 王长亮回应道，却见姜星似乎还没说完，继续耐心听着。 “最好，把他给绑起来。” 姜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像是玩笑话。 ？！，一上来就搞这么大！ 一球一屏吓到瑟瑟发抖纷纷跑远，不敢继续再听下去。 却见王长亮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他眨了眨眼，恢复了几分认真。 “好啊，就这么办吧。”他平静地回应道。 * 工程队小汽车的鸣笛声响起，车子开走时扬起了一片尘土。 王长亮挥着手，笑容还凝滞在脸上。 把白领头，给绑起来吗？ 王长亮转过身，明明是很夸张离谱的要求，他却不知为何答应的这样轻松。 齐棋和姜星去了夏城总部，黄牛村也很快就要得救了，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他却在看着黄牛村熟悉的麦田土屋时，心中涌上一股无法形容且难以承受的空荡感受，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p>他低着头，走在村道上，却意外撞到了一个人。 以往被莫名撞到的他肯定要对着路人大发一通脾气，可今天的他却没什么心情，直接无所谓的跟路人擦肩而过。 “王长亮？” 王长亮没有转身，而是继续向前走，相处了这么多年，这声音一听他就知道是谁。 “王长亮，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句，别再掺和黄牛村的事了，最好赶快带着家里人离开这里。” 王蜀说道，可见到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就不想再继续多说什么了。 王长亮掏掏耳朵，觉着这话好像从前就听过。 他本想继续跟王蜀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就此错开也好。 可却在听完这句话后，内心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追了上去，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揪着王蜀的领子，愤怒道。 尽管他的脑袋已然乱成一锅浆糊，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什么，尽管他觉着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但，他实在忍不了了！ “你疯了吗？” 王蜀用力推开王长亮，觉着对方虽然脾气不好但还算是个正常人，可自从跟着姜星开始营救黄牛村，人都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既然好话你听不进去，那我索性把话讲明白，你以为张家的小丫头是天才，你就也跟着是了吗？她有齐老先生和齐棋护着，未来没准还会有更大的机缘，可你呢！你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罢了！” “这次的事已经彻底得罪了白领头，他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齐棋不在，黄牛村肯定会遭到他的报复。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走吧，别偶尔做了一回好事当一回好人，就幻想着当什么大英雄的梦了，普通人，能保全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王蜀擦过嘴角的血迹，语气却变得愈发平静，好似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人生。 王长亮胸口起伏着，他想反驳什么，他想说自己才不是为了当大英雄才这样做。 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本就嚣张惯了，当初选择帮助姜星不过是闲得无聊。 后来选择继续帮助，也是因为看到姜星日夜计算的辛苦，也幻想期待着自己能够像万人敬仰的天才或英雄那样，哪怕辛苦，可只要能得到村民们的认可和喜爱，只要能救下黄牛村，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他不是什么天才，甚至没有王蜀聪明，更别提什么意志坚定哪怕经历千辛万苦也要拯救一个村子了。 王蜀看到王长亮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很快转过身，继续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那如果只是想要力所能及，救下我能救下的人呢？” 王长亮大声喊道，眼眶却不知为何早已泛红。 可他却仍旧莽撞的坚持，莽撞的，也想要守护下来，哪怕一点点，微弱的一点点……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王蜀冷哼一声，没有转身，也没再回头。 “自以为是！” 王长亮捡起地上的土块朝着王蜀砸了过去。 土块擦过王蜀的衣服，并不疼，他攥紧拳，继续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王长亮盯住前面的背影，只当自己没有这个朋友了！ 他转过身，明确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后反而变得平静。 也许他确实是在走一条相对难走的路，但他相信自己，也相信姜星。 所以他还要回到工程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赶紧去做。 那就是，把蠢蠢欲动的白领头给五花大绑，扔进山洞里去！ 32. 第 32 章 火车站台前，齐棋看向姜星。 “如果你放不下黄牛村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去夏城。” 齐棋开口道。 从邀请姜星去夏城时，她就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后面姜星果然又做了许多自己看不懂的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明夏城行是件相对轻松的事。 可齐棋却总感到隐隐的不安，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而她却忘记了。 火车头冒着浓密的黑烟，伴随着火车的嗡鸣声，打断了两人纷繁复杂的思绪。 火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姜星轻轻摇了摇头。 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有按照原本的轨迹前行，等待“邮差”的出现，逆转黄牛村原本的结局。 * 十七工程队，白领头新上任部门的小平房，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白领头拉开书桌前的小台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盯住图纸中央的黄牛村，恨恨地圈了起来后，又没忍住将其撕碎。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白领头不耐烦地揉了揉眉，朝着门外摆摆手。 “都说了，别来烦我！” 却见来人并没出声，只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透过夜晚台灯的光亮，笼罩住了白领头。 白领头把桌子上的纸一推，转过身，刚想动怒，却在看清来人后睁大了眼睛。 他想喊，他想说些什么。 可是木棒“哐当”一声下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夜色渐浓，乌云遮挡住月色，天色有些阴沉。 王长亮丢掉木棒，他拿出两件宽大的工人外套，一件罩在自己身上，一件罩在了白领头身上。 等做完一切准备，他便搀扶着白领头，朝着提前找好的山洞走去。 晚上这个时间，大部分认识他和白领头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但总有几个迷糊的留下来处理工作的人，踩着月色才往宿舍赶。 “哎，怎么回事？” 有个线路工程部的人与两人擦肩而过后，转身叫住了王长亮。 王长亮的脚步颤动了一瞬，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哎，停下，停下。”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站到了他和低垂着头的白领头面前。 王长亮紧绷住身体，一瞬之间许多个念头闪过脑海，但最终只凝聚成了一个，那就是立马打晕对方。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那人却忽然皱起眉，脸上满是嫌弃。 “喝了多少啊这是？不能在施工地上喝酒，下不为例！” 那人离远了些，义正言辞道。 王长亮点了点头，拳头慢慢松懈下来，搀扶着白领头赶忙朝着工程队外面赶。 线路规划部门的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总觉着这两个人有些眼熟，但最终还是困劲儿压过了探究。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朝着宿舍走去…… * 清晨，十七工程队外面不远处的犄角旮旯，酒坛子东倒西歪散在地上。 王长亮拿着两件破旧的工人外套，披在了总是宿醉倒在外面的流浪汉身上，还塞了些钱。 流浪汉睁开布满红血丝的惺忪睡眼，拿钱道了谢，两件外套一件当作铺盖，垫在身下，一件当作被子，拢紧后盖在身上。 王长亮没多说什么，他提着黄饼子干粮，走向偏远的山洞。 晚上绑人，找到流浪汉破旧的工人外套，不要节外生枝。 王长亮回忆着姜星仔细交代过的话，比起姜星只来过工程队一次就注意到了工程队外宿醉的流浪汉，他更在意的是姜星为何要让他做这些事，难道真的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他想不了太深，只觉着头大，索性记住信任姜星就好，其余一概不管。 山洞里，白领头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的身影，刚想说些什么，却意外发现自己早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就连嘴巴都被塞住说不出话。 “呜呜……呜呜呜……” 白领头愤慨道，似乎是在骂着什么难听的话。 “饭，吃还是不吃？今天只有这一次机会。” 王长亮蹲在白领头面前，强忍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眼神凌厉直白道。 “嗯、嗯嗯！” 白领头拼命点着头。 可却在王长亮摘下嘴中的束缚时，立马弓起身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等我出去你绝对完蛋，黄牛村，呵，黄牛村也别想安生！” 王长亮的脸色瞬间变黑，他塞住白领头的嘴，拳头忍不住攥得通红。 这人果然还是很欠揍，他怎么能忍住不揍人不废话不节外生枝，现在的他没一脚踢过去已经算是十分好脾气了。 “饿一天，死不了。” 在场面彻底走向失控之前，王长亮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气愤地撕咬了一口黄面饼子，走出了山洞。 这粮食饼子，合该他自己全吃进肚子里才是！ 白领头困在山洞里，骂骂咧咧了一上午，还故意弄出了许多动静。 等到肚子咕咕作响，整个人累得挤不出一句话后，他才彻底瘫倒在了地上，慢慢思索了起来。 仅仅是王长亮看不惯他，所以才故意把他绑进山洞里报复吗？ 白领头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可过了这么久，他既没有被揍一顿，又没有被王长亮监视起来。 难道是，有人发现他的计划了？ 白领头怔住，脑袋里首先冒出了齐棋的身影。 但又转念一想，要是齐棋当真知晓了他私底下的计划，那他肯定早就被驱逐出工程队了，犯不着弄得这样复杂。 脑袋灵光些的还剩下王蜀，可王蜀这人也最为谨慎，无论何时都不会跟他发生冲突。 再说王蜀早就离开工程队了，还能掀起来什么水花？ 最后再排除头脑简单的王长亮，黄牛村剩下的，就只有张家那个小丫头了。 白领头眼神凶狠，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站在总办公大厅被巡逻队的人扣住，接受众人审判的狼狈模样。 又想到当时那个小丫头站在中心，接受众人的夸赞和艳羡的得意模样！ 都是因为这个小丫头，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失去控制也要烧毁掉那些草纸资料！ 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会失去前半生的积累和 荣光，被调到边缘部门再也没有向上爬的机会！ 哗众取宠，自私自利！ 白领头显然已经忘记，当初他曾亲自让手底下的人，对最初黄牛村派来想要商讨原线路的姜星，故意打击刁难。 但这些又重要吗，她齐棋都没办法的事，他只是下了个小绊子而已。 从头到尾，他又有什么错呢？ 都是那个小丫头，都怪那个刻意卖弄自己学问的小丫头！ 至于黄牛村嘛，白领头想到这，喉咙里终于挤出一道得逞后愉悦的声响。 还好他早就跟亲信手下商量好了对策，就算他人不在，一切不合时宜的“猜测“也会在工程队的每个人心中流传泛滥。 直到这些“猜测”变得越来越真，直到工程队的每个人都坐不住，主动成为跟他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白领头望向山洞外，眼中的狠厉阴毒就快化作毒物溢出来。 既然工程队里黄牛村的这些人和那个小丫头看不得他好，那整个黄牛村所有的人，就都别想再好好过下去…… * 王长亮没有告假，但也没打算继续回会计部上班。 这也是姜星临走前叮嘱过他的，让他躲在暗处，随时观察工程队的异动。 也许姜星这样安排，是因为王蜀离开了，齐棋又去总部了。 工程队只剩下自己一个黄牛村的人，出点什么事他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王长亮稍微明白了些姜星的用意，躲在工程队角落里这活他倒是也十分擅长。 不过，白领头都被他五花大绑扔进山洞里去了，难道还能隔空惹事？ 王长亮叼着麦苗，躲在办公区大黄包的荫凉下悠闲躺着。 “哎，听说了吗？齐工程师这次去夏城带了那个算出新线路的天才。” 有人经过时朝着同行人说道。 “啊？你还不知道吗，这些只是场面话罢了……其实啊……” 同行人四周环视了两圈，拍了拍那人的肩，示意那人凑近。 王长亮耳朵动了动，整个人全身绷紧，警惕了起来。 “其实啊……是总部没通过新线路，齐工程师啊，带着那个小丫头跑了……” 同行人神神秘秘道，可音量颇大，像是根本没想过遮掩，这些话一字不差传进了王长亮的耳朵。 两人逐渐走远，王长亮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理论的冲动，眼中满是愤怒。 冷静……冷静…… “还记得我交代过你的三件事吗？” 姜星临行前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记得，怎么不记得？跟戏文里的锦囊妙计似的，不信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第一条，按照你的方法把白领头给绑了。第二条，躲起来，队里有任何异动都不要冲动，得赶紧坐火车去夏城找你和齐工程师……至于这第三条嘛……” 当时的王长亮吊儿郎当答道，嘴上调侃这不是看不起他的记忆力嘛，心里却认真一一记下。 工程队办公区，人群中穿来一阵阵哄闹声。 齐工程师和姜星才刚走，这些人就已经打算闹起来了吗？ 王长亮压低了草帽，在心中冷哼一声，他站起身，大跨步朝着工程队门外走去…… 33. 第 33 章 十七工程队，齐棋管辖的工程队中心部门外，一群人聚集了起来。 “齐大工程师带着人跑了算怎么一回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她齐棋跑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算怎么回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纷纷朝着周围的人打探道。 “说是总部没通过新路线。”有人低声应和道。 “啊？那没通过，齐工程师为啥还要让我们先停工几天，不按原线路走嘞。” 有人不解道。 “哼，还能是因为什么，想要延误工程期，最后再把延误的一口大锅推到我们这些人身上呗。” 这话说得刺耳，引得好多围观的人们去看。 为首的人叫陈九，他看了看中心部门寥寥几个工作人员站了起来，和周围逐渐聚拢起来的人，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中心办公室，有几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大家安静，不要听信谣言，齐工程师这次是去夏城问新路线文件是否能通过的事！” 工作人员在一片嘈杂与喧闹中竭力喊道。 陈九打了个手势，闹事的人马上停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走近说话的工作人员。 “哦？那你们中心部门也承认新路线这么久都没通过喽，我看是新路线早就被拒了吧，她齐棋为了包庇黄牛村，故意瞒着所有人！跑了！！！” 他大声喊道，才不管对方在说什么，他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事情闹得越大反倒才好。 “你……” 工作人员指着他，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陈九打了个手势，喧闹争论声顿时变得更大了，甚至有几个还要威胁着砸掉齐棋办公室和中心部门的玻璃。 陈九看着这些慌乱惊惧的工作人员，在一片喧闹中，对这些人露出了挑衅的笑。 “难道齐工程师真的想让咱们承担延误工期的后果？” 不远处，有几个原本不信这些谣传的，此刻也跟着忧虑道。 “总部还没决定新路线文件的启用与否，这么早就听信谣言，一口咬定齐工程师要延误工期会不会不太好？” 这话相较中心大厅的吵嚷而言倒是礼貌多了，可许多人的情绪已经被点燃，根本没几个人能听得进去。 “你就别添乱了，队里都传开了，总部早就否了新线路，是齐、齐、齐……” 那人刚不满地想要反驳，却在见到说这话人的第一眼结巴了起来。 礼貌说话的人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朝着喧闹的中心部门走去。 “你怎么还结巴了？” 那人身边的小年轻不解道。 “你、你来的晚不知道，咱们工程队实际掌权的是齐工程师，经验最多的是白领头，如果说这两个人分别算工程队的大当家和二管事，那刚才这人，就算是齐棋最信任的，在工程队工作时间最长的第三位管事了……” 中心部门一层层拥挤的人群中，周启礼貌地拍拍前面的人。 “让一让，我要进去上班。” 陈九身边的小弟不爽转过身，刚要骂骂咧咧，却被陈九反手拍了下头。 “周管事，您请。” 陈九谄媚道，心里的小九九转了又转，白领头遭到惩罚后不知道何时能东山再起，多一个亲近的管事就多一条活路。 中心部门是属于齐棋的管辖部门，而中心部门的总管事就是周启了。 周启想起来齐棋去夏城前的嘱托，他看着中心部门的桌椅板凳散了一地，以及手下工作人员脸上的不安。 饶是早就做好了白领头会闹事的准备，但也没想到对方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九，你这是做什么？” 他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领带，语气仍旧礼貌平静，可刚刚还在喧闹的大厅竟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周管事，那齐棋、齐工程师年纪轻轻，接下来要推平的又是她家的村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是去总部这么简单……” 陈九继续说道，可底气却在周启审视的眼神下越来越不足。 “齐工程师去总部，确实不仅仅是商讨新线路能否执行这么简单。” 周启开口道，他不紧不慢地翻动着公文包，丝毫不管人群中再次掀起的哗然和议论。 陈九冷笑一声，没想到这次倒是让他误打误撞上了，看来白领头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总部还来了信，总工程师布朗先生想要亲自见一见算出新线路的天才。” 周启在公文包中拿出一封信，不紧不慢道。 …… …… 人群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紧接着又爆发出一阵更加躁动的喧闹声。 “不、不可能？！” 陈九满脸不可置信，刚想伸手去抢来看，却直接被周启一脸严肃地抓住手臂。 “我不记得，你有这么高的权限，能直接看这封信。” 周启一字一句道，直到此时他的话才真带了些威慑的意味。 陈九瑟缩地收回手，脸上满是狰狞，他低声说了声“走”，颇为狼狈带人离开了这里。 “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身后的工作人员纷纷朝着大家说道。 陈九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快，在全员注目礼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十七工程队边缘部门的小平房里，陈九在屋子里不停踱步，嘴中仍旧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巧，他刚听白领头的话散播谣言 ，就刚刚好有一封足以让他们全部人闭嘴的信出现？ “老大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 身边的小弟朝着另一个小弟低声道，却见陈九已经在两人面前站定。 “黄牛村的那个王长亮，现在在哪？” 他狠厉道。 “不、不知道，没有在工程队里告假，也找不见他的踪影……” 陈九锁着眉，终于琢磨出了些源头。 这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信是真的，要么，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捣鬼！ 前往夏城的火车座位上，王长亮摘下草帽，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他耸耸肩，手中还拿着姜星交待过的，提前买好的最近一班的返程票。 王长亮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以及翻涌的麦苗，想起不久前跟姜星说过的话。 “至于这第三条嘛，就是拿着信封，亲自交到周启手中。” 齐棋的工程队专属车上总会携带着多余的备用文件资料，空信封是姜星朝齐棋讨来的。 等她大致问清了十七工程队的成员架构后把信封就交给了王长亮，并偷偷嘱托他将这信封交给一丝不苟且权限不够拆开信来看的周启。 王长亮不知道姜星从哪认识的什么布朗先生，他更不认识什么外国话，只随便鬼画符了几行字，便把假信纸塞进真信封，封好，一本正经地交到了周启手中。 “齐工程师去赶火车了，来不及把信归到队里，便委托我来送了。” 他记得，当时的他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道。 周启将信将疑，但看到信封和听到布朗先生后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点头收下。 王长亮趴在窗边，明明是第一次坐火车，他却一点都激动和兴奋不起来。 “也不知道工程队里怎么样了，这小小的信封真的能阻止白领头这帮人继续闹下去吗……” 他低声呢喃道。 此时十七工程队边缘部门的小平房，陈九面色愈发阴沉，他逮住赶来的人。 “白领头呢？怎么还没来？！” 陈九急切道。 “老、老大、白领头，白领头好像失踪了！” * 夏城总部办公楼，布朗先生办公室的门前。 齐棋身旁站着姜星，一切的一切都跟上次没有任何不同。 【邮差，究竟在哪里？这个变量真的可以帮助我颠覆原有的结局吗】 姜星看向总办公楼玻璃窗外，几只鸟儿盘旋飞舞，最终升空。 “扑通扑通”的声音回荡在体内，那是来自心脏的触动和震颤。 “叩叩” 齐棋牵起姜星的手，敲响办公室门。 “请进。” 她听到里面的人，朝着门外说道。 34. 第 34 章 从踏上前往夏城的火车开始，姜星所经历的跟上次并无任何不同。 总部大楼，齐棋跟守门员讲明缘由，大门打开后她朝着姜星招了招手。 姜星收回心神，跟在齐棋身后，再一次来到了喧闹的办公大厅。 电话声、交谈声、忙碌的脚步声…… 一切曾让她感到紧张新奇的人事物，再新一轮循环到来之际显得不再特别。 她行走在办公大厅中，注意到了上次未曾留意到的细节。 几乎每张办公桌上都放着一张或摊开或收起的报纸，报纸头版的标题醒目而显眼。 姜星留意着扫过几眼，大致看清报纸的头版新闻，上面刊登了夏城周边的一场战事。 “叩叩” 齐棋再次来到圆眼镜男人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重复着跟上次别无二致的话。 姜星站在原地，趁着两人交谈时朝着办公大厅环视了一圈。 左侧的女人仍在讲着电话，右侧的男人也仍旧在指着郊县的线路据理力争，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不同。 直到办公大厅的门口，走进来一个满脸无措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等等，这个年轻人上次也是跟在她们之后来到这的吗？ 姜星的眼神定住，紧紧盯住对方。 只见门口的工作人员朝着年轻人走了过去，门口的工作人员脸上闪过错愕，又紧接着带着年轻人一个个朝着不同的办公桌上走去。 凡是年轻人走过的办公桌，都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浪。 可这风浪却掩埋在喧闹的办公大厅中，并没有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总工布朗先生，请，请两位到办公室详谈。” 姜星转过身抬起头，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圆眼镜男人朝着她和齐棋说道。 齐棋牵住姜星的手，脸上满是忧虑地朝着总办公室走去。 姜星迈着步子，微微转过头，想要继续找到那个意外闯入办公大厅的年轻人的身影。 她环视搜寻了几圈，却在重新锁定年轻人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看到，年轻人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工作人员，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最后在圆眼镜男人的办公桌面前站定！ “约翰苏工程师……这么久……接到指示回……” 圆眼镜男人不甚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嘈杂的办公大厅里，讲电话的女人放下了电话，讲郊县线路的男人嘴中的话顿住。 在这群浩浩荡荡以年轻人为中心，在圆眼镜男人办公桌前，围了一连串工作人员的阵仗下。 办公大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嘈杂。 “叩叩” 齐棋敲响了布朗先生办公室的门，拉回了姜星的注意力。 报纸上的战事，约翰苏工程师不明的行踪。 这些道具无法影响和改变的重大事件，难道在上次循环中就已经发生过了吗？ 这个世界好像一团迷雾，在姜星的二次探索下终于揭开了新的一角。 【邮差究竟在哪里？这个变量真的可以帮助我颠覆原有的结局吗】 尽管这个突如其来闯入办公大厅的年轻人已经足够特别，但姜星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这个世界好似一片汪洋大海，而她却感觉自己漂浮在其中，什么都抓不住。 【宿主，邮差变量已生效，已对新世界重新产生影响】 “请进。”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几乎同时响起。 姜星瞳孔微缩，就在思考下一秒的行动之时。 改变，发生了。 * 办公室的门打开，布朗先生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到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抱歉，布朗先生打扰了，您要今天下午紧急撤离归国……” 圆眼镜男人急切道。 布朗先生眉头微拧，他站了起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布朗先生，您……” 太过激动了吗？ 这后半句话，圆眼镜男人并没有说出口。 他看到布朗先生打开了门，等他欠着身子让出位置，才觉察到布朗先生正在朝着齐棋和姜星的方向看去。 “负责十七工程队的约翰苏工程师更先收到了通知，已经回到他的国家了，所以十七工程队的线路全部叫停。” 圆眼镜男人扶了扶眼镜，耐心解释道。 姜星好似有所感应，也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双深不可测的湖绿色眼睛。 却只一瞬，她便收回视线，转而投入到了更重要的事上。 她和齐棋收好工作人员加急批准的停工文件，薄薄一张纸，只花了几分钟不到，比上次的新线路批准的流程快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如果十七工程队那边没出错的话，王长亮应该也已经提前到了。 姜星已经等不及，现在多一分钟就可能多耽误黄牛村一块土地房屋，她朝着门外跑去。 齐棋收好文件，紧随其后。 布朗先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眼中的温和体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事细微的烦躁感。 “啊！不好意思，布朗先生，我都把您想要见这个孩子的事给忘了，要不我现在去帮您把人追回来？” 圆眼镜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只在心中哀嚎怎么今天紧急又重要的事全都扎堆冒了出来。 “不用。” 布朗先生低垂着湖绿色的眸子，扶在门上，沉声道。 “不过这孩子才12岁，十七工程队的新路线方案虽然没用到公式，但计算量很大，线路布局也是最优，说这孩子是天才也不为过。” 圆眼镜男人呢喃道。 不止，不止是天才这么简单。 布朗先生捏紧门把手，眼中的烦闷感变得更深。 “也不知道这孩子计算规划新线路用了多长时间，如果知道时间的话……” 圆眼镜男人继续思索道。 “一周。” 布朗先生深深看了眼办公大厅尽头的空荡，转身走进办公室关门前最后开口道。 “一、一周？！！” 圆眼镜男人独自在门外震惊，眼镜都差点掉了下来，单单是从原线路中找出更优的新线路这一步就不止会消耗一周这么简单，更别提后续庞大的计算量。 不过他不记得自己曾跟布朗先生提起过计算时间一周这回事，奇怪，难道是自己忘记了吗？ 不重要了，圆眼镜也跟着看向办公大厅尽头的空荡，眼中满是敬畏。 * 总工程师办公室，布朗先生坐在办公桌前，眼中满是烦闷。 报纸上连续刊登了好几天夏城周边战事的新闻，只不过今天登上了头版，虽然信息来得太过紧急突然，但他对归国的事早有预料。 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布朗先生站起身，倚在办公室窗前，停留了许久。 如果归国的紧 急消息再晚来一天，不，或许再晚来半天，他也许都会考虑直接把这孩子带回自己的国家。 不过，就算错过也没什么所谓，不值得他挂心才对。 世界上从来都不缺顶级天才，而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这样的天才总会夭折或是归于平庸。 或许，两人不会再碰面。 或许，两人再碰面时，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只会相差更大，如同隔着一道天堑鸿沟，再无超越的一点点可能抑或是机会。 从来都是这样，向来都是这样，到时候依旧身处高位，稳稳坐在最上层的。 还会是自己，对吧？ 布朗先生凝望着窗外姜星和同伴汇合的身影，长久不能回神…… * 十七工程队边缘部门小平房，陈九站在小平房门外，不停来回踱步。 “找到了！找到白领头了！！” 有跑得快的提前来报信。 陈九焦急地赶上前，果然看到了两个手下中间搀扶着的白领头。 “水、水……” 白领头不知道被绑了多久，他又不停在山洞打滚呜咽着叫骂，整个人像是在土推里面滚圆了好几圈，狼狈极了。 陈九拿过水，又把这些天发生过的事全部讲给了白领头听。 “混账！” 他颤抖着身子打翻水壶，又掀翻了桌子。 等他注意到陈九等人站在一旁表情只剩下惧怕和无奈时，这才收起了怒气。 “怎么？你们这是看着我快倒下了，一个个都想着找新靠山了是吗？” 白领头环视着屋子里的人，语气自嘲却十分狠厉道。 屋子里瞬间寂静了下来，没人敢说话。 “你们都出去，陈九留下来。” 白领头沉声道。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最后一个走出去的人关严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了白领头和陈九。 陈九站在角落里，咽了下口水，他低着头，可那道阴毒的视线却如同致命的蛇蝎般爬满全身。 当初白领头受到惩罚时，陈九认定白领头会东山再起，所以这才自降职级也要留在白领头身边，也因此一跃成为白领头最信任的亲信手下。 可如今，陈九微微抬起头，对上白领头的视线后又迅速避开。 他却只觉着，白领头是个十足的疯子。 “我要你，把周启放在中心部门封存的那封信，给偷出来。”白领头笑着说道。 “可……”这信毕竟是总部寄来的，一旦被发现，可就不止是开除这么简单了。 陈九看向白领头，后半段话没敢开口。 “怎么，怕了吗？你不是也怀疑这信被人做了手脚。” 白领头走进，直视着陈九，脸上仍带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如果信是真的，再悄悄放回去便是。但如果信是假的，那么，如今的一切都会得到逆转，你，我，我们的身份都会变得不一样。” 白领头在陈九耳边循循善诱道，好似一条毒蛇。 疯子！十足的疯子！！ 可陈九又想到了地位的转变，他卧薪尝胆来跟着白领头来到这个边缘部门，不就是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彻底翻身，成为白领头身边，甚至整个十七工程队里的红人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心脏狂烈跳动着，额角细密的汗不断渗出，眼睛来回转动着。 “好。” 他听到了耳边传来，自己也跟着逐渐变得疯狂的低声回应…… 35. 第 35 章 返程行驶的火车上，王长亮脸上流露出担忧。 “现在十七工程队彻底停工了，不过，那封信能让白领头那群人一直安分下去吗？” 姜星摇了摇头，从一开始就清楚白领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是把白领头绑起来让这群闹事的人失去主心骨，还是让王长亮隐藏行踪及时买好往返夏城的火车票，抑或是伪造一封信件唬住对方。 这些最终都不是为了影响十七工程队的原有走向，能决定十七工程队原本走向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白领头，想要短时间内改变他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性格和想法几乎不可能。 姜星之所以让王长亮做这些事，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拖延时间。 系统口中邮差的变量，应该跟那个出现在总部办公大厅的年轻人有关，应该也跟十七工程队整条线路的停工有关。 按照系统对“改变固定轨迹”道具的解释来看，变量邮差只能对主线剧情产生微小的推动和影响，并不会影响原本主线剧情的发生。 所以，十七工程队整条线路停工是本就会发生的事。 而根据报纸上夏城附近的战事，和原本负责十七工程队的约翰苏工程师长时间出差未归的线索来看，约翰苏工程师恐怕早就已经回到自己的国家了，所以在原本的旧时间线中十七工程队停工的消息，也恐怕比当前时间线慢不了几天。 所以说，黄牛村，是上个时间线中那条永远都不会通行的线路上的，最后一个牺牲的村子。 姜星望向行驶火车外的熟悉的风景，想起上个时间线那个布朗工程师口中的小村子的话。 小村子吗？是因为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了所以觉着无所谓了吗？ 不，是因为原本就没把这些是否会牺牲的村子放在眼里，所以才显得无所谓和轻慢。 姜星的神色变得黯淡，第一次，她觉着只是拥有天才的大脑还不够。 但很快，她的黑色眸子中迸发出更加深沉的色彩，那就站在更高处，那就让所有人都能够听到她的话！ “你、你还好吧？” 王长亮坐在姜星对面，有一瞬间被姜星散发的气场所吸引，但又很快是怕自己的提问影响到她。 “没事。”姜星沉声答道 车厢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响动，姜星收回纷杂的思绪，视线停留在时钟上。 总部提前发放的停工文件，王长亮在十七工程队办完三件事后的，提前赶到夏城和拖延白领头一行人的时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此次的他们占到了先机。 另一头的十七工程队小平房，墙上的时钟转动着指针。 白领头在满脸紧张的陈九面前拆开了那封偷来的信封，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那封唬弄人的信，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得逞地拍了拍陈九的头。 “机会，送上门来了。” 火车车厢的时钟跟小平房墙上的时钟不断轮转，最终交相呼应重叠在一起，定格在姜星眼中的倒影。 火车嗡鸣声响起，安静的车厢慢慢响起乘客们的交谈声。 姜星叫上王长亮，眼神沉闷却笃定，好似有一场仗要打。 “到了，下车吧。”她望向站台熙攘的人群，一字一句道。 * 清晨，直到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所有村民们都觉着这将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公鸡站在房檐上打着鸣，惊扰了山林中的鸟儿飞成一片。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村民们鼓捣着自家的早饭。 有家里去田地埂间干活的，就扛起农具多拿几个饼子，有家里孩子去上学的，就背起布包放好线装书草纸本。 如今男娃娃女娃娃都有书可念，男娃娃就去村里私塾先生教书的私塾茅草屋，女娃娃就去张家小丫头跟齐老先生带起来的办事厅茅草屋。 只不过，如今齐老先生年事已高，早就不大出门。 而张家小丫头前阵子做了件大好事，此刻正在夏城那个什么车工程队总部，替黄牛村长出息呢。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没了这两个人，办事厅就垮掉，可谁又能想到好多年前的女娃娃们早已长大接过了这担子，不仅识字算数赶超私塾先生，就连村民遇到田埂地里的困难，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办事厅那些靠谱的女娃娃们。 村长站在两间茅草屋前面的老树下，听着两间茅草屋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嘴角咧开了笑。 亏他当年糊涂了，还想阻挠张家小丫头上私塾，人家张家小丫头如今可比齐老先生还要厉害。 村长虽是这么想，可心里头却忍不住骄傲，她张家小丫头是谁，那可是救下黄牛村的天才！ “村长，这天看着像要下雨，要不我去寻些青壮年一起在山脚拉起警戒线，免得下雨有老人孩子误入山林，困在里面。”有村民朝着村长说道。 村长望了望天，虽然太阳白晃晃挂在天上，却并不刺眼，反倒叫浓密的乌云压住了光亮。 “像是要下雨了，那赶紧吧。” 没多久，几个稀稀拉拉的青壮年便汇集在了一处。 如今外面世界变化太大，可黄牛村却好似几十年如一日般与世隔绝没啥变化，这也导致了这些年，好多年轻力壮的都跑到城里寻发展。 可现如今，听说城里也正乱着呢。 村长想了又想，愁了又愁，却也觉着这世道乱了跟他这安安稳稳的黄牛村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也够，也够，走吧，跟我去山脚下。” 村长背着手，领着人。 他刚走出村子中心，就在村道上看见了一群来势汹汹的人。 “哎！老头，这里就是黄牛村吧。” 陈九走在最前面，语气挑衅道。 “走啊……爹，快跟我走吧，别惦记你那私塾了……” 村长眯着眼，刚想辨认这群人的衣着和设备上的字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拉扯声。 他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老搭档”私塾先生，还有他的儿子王蜀。 王蜀显然也看到了这伙人，甚至看清了他们带来的设备上，还贴着十七工程队的标识。 “走，爹，走了……” 他怔住一瞬，又随即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深，紧紧拽着私塾先生想要离开这里。 却见私塾先生反倒来了脾气，他甩开王蜀的手，站在村长身边，掸了掸身上显得很旧却没打一处补丁的灰色长袍，像年轻时一样直视着陈九的眼睛傲气道： “你们这是来做啥，知不知道黄牛村有私塾，有娃娃们上课，不能拆的。” 村长听了私塾先生的话，倒是终于明白过来这伙人什么来头了，十七工程队的考察队来过几次，每次都把村子弄得乱七八糟，村民们想不记住都难。 “私塾？哈哈哈哈，什么老古董也在我面前摆上架子了，看来这里就是黄牛村了。” 陈九朝身后挥了挥手，身后一群乌泱泱的带着怒气的人们赶了过来。 私塾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想到张家小丫头都没叫过他老古董，这个不知哪来的毛猴子这样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刚要继续理论时却被身后的王蜀拦住，他还想再辨，又被村长拦住。 村长额角冒着汗，可他想起村子和村子里的村民们，脸上硬是挤出了笑。 “各位，我们村子当年签条约的钱一分都没动，我把钱全部一分不少还回去，你们别再来了好不好？” 村长说出这话时喉咙哽住，他实在是搞不懂这群人的意图，可看着来势汹汹，让他想到了很不好的猜测，只能想着先竭尽全力劝住对方。 这动静吸引过来了很多村民，村民们也跟着越聚越多。 “走啊，走啊，爹，快走啊！” 王蜀眼看着黄牛村就要乱套，他低声急躁道，就差在这混乱中直接把私塾先生给拖走，却见私塾先生站定在村长的身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丝毫不被撼动。 “谁要你的臭钱？你们村子的齐大工程师执意要包庇黄牛村，拉我们来背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这黄牛村给推平！” 那群人中突兀爆发出一道愤怒的喊声，紧接着，涌来了更多的附和声。 “就是，造假信，绑领头，全都是假的！她齐棋还想要无法无天到什么时候？！” “推平！我们偏偏不让她顺了意，就要把黄牛村给推平！” 人群中涌现出一阵阵激烈的骂声，在围观的村民心中砸下了不小的冲击和波动。 “等等、等等、齐工程师，齐，有留下，有留下禁止推黄牛村的证，都是过了公的，都是过了公的！” 村长从里三层外三层的口袋里翻出了折好包在布里的证件，颤抖着手激动的嗓音大声喊道。 他仔细拿好，想要给陈九看，却被对方轻蔑狠厉的眼神吓了回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私塾先生扶住，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拉住了王蜀的手。 “小蜀啊，你识字，你是咱们村子里第二个出息的人，能不能、能不能帮叔看看，跟他们说清楚啊。” 村长紧紧握住王蜀的手，把证件珍重放在王蜀手中，喉咙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颤意，可脸上却还挂着讨好期待的笑，像是早就搞不明白这些东西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点点希望的光亮。 36. 第 36 章 王蜀眼中划过一丝触动，可他看都没看，便把证件重新放回村长手中。 就在村长和私塾先生以为他要一口回绝时，王蜀站了出来，横在村民们和工程队中间。 他回头看了眼仍旧倔强的老爹，眉头微拧，虽然他不大愿意出这头，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陈管事，白领头，还有十七工程队的各位们，对不住，齐工程师的事我们这些村子里的人都不知情，你们要拆便拆，要推便推，能不能把村民们先放走，免得闹太大引来不好的后果。” 王蜀自觉这话说得客观，他们这群人为了泄愤要推要刮都随便吧，到时候别真伤了人才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十七工程队的人群中传来阵阵的议论声，白领头见状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来就是为了报复齐棋和那个称作天才的小丫头，其余人的死活他才不关心，高兴也是因为没想到推平黄牛村此行能如此顺理成章。 也见，黄牛村这些人也个个都是些没骨头的软货。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是不想帮齐大工程师收拾烂摊子，推平黄牛村也实属无奈之策，大家说是不是啊。” 白领头轻笑了一声后，装成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继续挑动着跟来的工程队人们的情绪。 “我们就是为了推平黄牛村来的！” “对！早就该推平了才好！” 王蜀咬了咬牙，听到这群本就理亏的人现如今还能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他脸上却仍旧带着笑。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村民们应该都能走了吧。 王蜀转过身，在看到村民们或愤怒或惊惧交加的脸时，笑容凝滞在了脸上。 “混账东西！” 私塾先生上前赶了几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王蜀偏过头，这是他爹从小到大第一次打他，脸还在火辣辣的疼，可是为什么？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不是帮助大家了吗，他不是已经尽力了吗，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啊，还想让他做到哪种程度？ “小蜀，小蜀，你仔细看看这证件，过了公的，这是真的，这真是真的。” 村长仍在执着地往他手中送着证件，声音早就颤得不成样，眼眶也早就泛着红。 他木木地拿起证件，看了眼。 嗯，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 “叔，跟这群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语气平静道，脸侧的巴掌红印还泛着疼，可他整个人却冷静到了近乎冷漠的程度。 村长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手，几度想要开口，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王蜀偏过头，正好对上了私塾孩子和办事厅孩子们的视线，他曾在闲暇时在这两间茅草屋教过几节帐房先生的课，当时的他告诉孩子们，他之所以想要走出黄牛村是因为想要见识到更大更宽广的世界。 如今他见识到这个世界了，如今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微弱，可这群孩子为什么还在这样既敬重又失望地看向自己啊？ “他们，真的要推平黄牛村吗？” 说话的是个农妇打扮的妇人，有些眼熟，但叫不上来是谁。 “是啊，快走吧，大家赶快走吧。” 他平静道，早就看清了白领头那些糊弄人的胡话，什么背锅，什么新旧路线都是骗鬼的幌子，就算按旧线路走，推平黄牛村的日子也还没到，这人就是想趁着工程队没有齐棋进行打击报复，全是私心。 话落在地上，惊起村民们一片波澜。 就在王蜀觉着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村民们有人扛着斧头，有人拿着铁铲，甚至就连刚才的妇人都拿上了趁手的农具。 他们站在村长和私塾先生身边，表情决绝而坚韧，就像这片曾经孕育过黄牛村世世代代的土地一样。 “没有人，能毫无缘由荡平我们的家！” “是的，证件是真的，夏城的新路线也没有确定，没人能在这个时候肆意糟践我们的家！” 村民们自发请愿道，如果新线路没通过那他们只会惋惜当年自己做了鲁莽的决定，背井离乡，如果还可以商量那么他们会拿出当年的钱甚至再填补，只为能够挽回补救。 但是，但是，一切尚未尘埃落定。 但是，但是，黄牛村的命运仅仅由一道毫不在意的轻慢话语就批下判词，抑或是由一道道情绪化的报复谣言就此倒塌，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村长不再四处寻人肯定他这份本就真到没办法再真的证件，私塾先生仍旧稳稳站在他的身侧，哪怕只是当了半辈子的穷酸书生，此刻也知道当无人可以依靠时，家要靠自己的双手守下来。 黄牛村全部的男女老少，站了起来，围在一起。 王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终于清醒了些，想要跨越人潮拉走私塾先生。 但人群将他淹没，村民们脸上的愤慨让他俱然，他清楚这样下去只会惹恼那群不讲理的家伙们。 “走啊！赶紧走啊！” 他拉住人群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人们沉重地看着他，眼中是他看不懂的色彩。 “走啊，快走啊！你们疯了吗？” 他歇斯底里，不可置信道。 人群中钻出来几个女孩子，她们手中握着证件，逆流而行。 王蜀认出这是办事厅的女孩子们，表情稍有些松懈。 “我们要去拿着证件，寻求隔壁村子和更多人的帮助。” 女孩子小小年纪已经展示出稳重，一边安抚着周围的村民们，一边眼神坚毅道。 王蜀瞳孔猛地缩了缩，已经无法控制现在的局面，一颗心脏只猛烈地跳动着却不知为何。 他看到村民们围在一起，他看到对面白领头一行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他看到对面有个人冲了出来直接拿着工具铲向最近的房屋。 “轰轰轰” 半面土墙倒地，尘土飞扬。 沙石擦着王蜀的脸颊呼啸而过，细密的血腥味传入鼻孔，他看着村民们目眦欲裂的脸，他看见陈九抄起家伙随时准备行动，他看到白领头坐在高处得意挑衅的笑脸。 王蜀呼吸变得急促不安，快要喘不上气，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切都好像慢动作般，在他面前上映着，在他面前慢慢回放。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的弱小还要继续上前，人类的本能不是趋利避害吗。 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啊？ 妥协和退让却还是换不来安全，不停的后退只会换来更加得寸进尺的报复。 他应该怎么做？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白领头，那群孩子要去通风报信！我去追！” 陈九显然是已经彻底变得疯狂了，他指着朝山林里跑去的孩子们，目眦欲裂道。 白领头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狠厉。 就在一切即将走向毁灭之际，陈九直接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王蜀在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体就已经这样做了。 不能对孩子们下手吧，至少至少，不能对这些曾那样听他讲起外面世界时总是亮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们下手！ 陈九被这一脚踹怒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踢打着这个往常总是沉默寡言的王蜀。 王蜀从小就被私塾先生寄予厚望，手中整日拿着线装书，连农活都没怎么干过，此时瘦削苍白的脸上也因为疼痛显得狰狞。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这样做，可他却本能的觉着自己就该这样做。 孩子们手中拿着证件，停住脚步，面露不忍。 “走！快走，快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快去找到能救下黄牛村的人！”王蜀声嘶力竭地喊道。 孩子们眼中含着泪，有些不忍地就快哭出来，却还是围成一团朝着远处的山林中跑去，试图甩掉陈九。 陈九刚想动作，却被王蜀死死抱住了腿，动弹不得。 “疯子！你疯了吗？黄牛村的人都成了疯子吗？！！！” 陈九拖拽王蜀向前走，他一拳一拳砸在王蜀身上，却意外看见王蜀脸上露出了笑。 拳头砸下来很疼，地上的沙砾磨出了血迹，也很疼。 可王蜀却看着逐渐远去的孩子们，释怀地笑了，他死死抱住陈九的腿，哪怕要被砸晕过去也不挣脱开手。 意识朦胧之际，他突兀的，想起了王长亮那天的话。 【那，那如果只是想要力所能及，救下我能救下的人呢？】 拳头落在身上，他整个人的思绪变得麻木，可却还在想，当时的他是怎样回答的呢？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王蜀咧开嘴笑，嘴角的伤口却扯得生疼。 拳头仍不要命般砸在脸上砸在身上，混杂着陈九的谩骂，他眼中溢出生理性眼泪，可心里却觉着无比的畅快。 可不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嘛。 可也同样，痛快极了。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昏沉过去之际，他好像听到了孩子们的呼喊声，他好像还听到了黄牛村众人敬仰的天才的愤慨呼喊声。 随后是脚步声，混乱声，审判声，以及云间轰隆作响的雷声。 他瘫倒在黄牛村的这片土地上，摊开手臂，眼睛早已睁不开。 “一切都平息了，这些人再也不敢来了。” 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道，嗓音中还带着几分哭腔。 雨水，一滴一滴落下，砸在他的手上，落到他的脸上。 王蜀微微动了动手，却连笑的力气都好像没有了。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终于落了下来。 “好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37. 第 37 章 巡逻队，警卫队，所有人一起出动把这群蓄意闹事的人团团围了起来。 黄牛村每个村民脸上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或瘸着腿，或弯着腰，每个人看向这群人时眼中都带着沉重。 王长亮擦干眼角的泪，扛起早就昏过去的王蜀，吆喝村里人到办事厅和私塾处理伤口。 “喂，你是傻子嘛？也没人说救人非得用不要命的方式啊。” 他掂了掂背上的人，力道很轻，对方却还是疼到皱起眉。 王长亮恨恨地朝着蓄意闹事的人看去，村头的那半块土墙也坍塌在地上，让人想到这伙人接下来的意图就感到不忍和触目惊心。 他拧着眉，最终什么也没做，仍旧背着王蜀和指挥着村民们朝茅草屋方向走。 “小老师来了，小老师从夏城回来了！” 有几个奔跑的孩子，带着消息飞舞道。 王长亮抬起头，看到了从他身旁走过的姜星。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姜星看向王蜀和受伤的村民们，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看向那群闹事的人。 “好。“她凝重道。 * 十七线路工程全部停工的证件，黄牛村批准暂停施工的证件，新旧路线对比留痕的记录…… 城里的警局内，姜星拿着村民委托给自己的文件，一张张一件件全部罗列摆放了出来。 齐棋站在她的身旁，眼神看向白领头和陈九时冷漠至极。 早在夏城登上火车之前，姜星便跟齐棋讲清楚了信封和白领头这些事。当时的齐棋将信将疑，但也还是推掉了要在夏城总部处理的事情，接过了王长亮递来的火车票。 火车上时，王长亮和姜星坐在同一车厢，齐棋的票在另一个车厢，她一路上独自思考了很久，尽管不大想承认，但她还是很清楚，此时的她已经十分信任姜星。 所以，火车停车，姜星和王长亮赶回黄牛村，凭借一张停工证件拖住工程队这些闹事的人。 齐棋招呼上巡逻队，找上警卫队，紧随其后，把所有闹事的人都抓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相互配合，在事态彻底走向失去控制前，终断掉了一切。 城里的警局内，所有的证据都已罗列清楚，白领头恶意挑唆众人推村打人事件明晰，把这些闹事的人关进牢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凭什么？我不是还没推吗，只是一面土墙而已，我从头到尾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白领头突然暴起，就要朝着姜星挥拳，被周围的警卫制服后仍旧扭动着脖子，目眦欲裂地喊道。 姜星收起证件，眼中的凝重不减分毫。 “难道要让你把村民们全都打跑，整个村子全都推平，这样才能算做错事吗？” 她直视着白领头，尽管对方坏事做尽，却仍旧永远不知悔改，永远不知反思。 “不，只要你有这样的意图，只要你为了这些恶念做出了行动，哪怕破坏了一砖一瓦，也是错了。错了就是错了，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的话，就在牢狱中继续怨天尤人吧。” 姜星声音微颤，她仍旧记得黄牛村的那片废墟，她仍旧记得反抗不敌后雨天跑上山林的，最后不知所踪的村民们。 “我、不，我会出去的！我肯定过几年就能出去的！你以为你做了这些大家会感激你吗？如果不是你非要做什么新线路，非要不自量力救什么黄牛村，这些人早就搬走了，这些人根本就不会反抗！也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白领头奋然起身，他抓住眼前的铁栏，直视着姜星的眼睛疯狂道。 永远不会通行线路上的最后一个牺牲的村子，在战事接二连三爆发的背景下，一群失去最后家园庇佑的，连安置房子的钱都拿不出，只能成为流民的最终结局。 也能称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吗？ 姜星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她只庆幸，庆幸每一次都从未想过放弃。 哪怕会被认为是多此一举，哪怕会不被理解不被支持。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黄牛村彻底守了下来，村民们有了自己的家，孩子们能继续念书识字，跛脚奶奶也能坐在小院的木头椅子上，朝着远方眺望，等待着她的每一次归家。 “说够了吧，说够了我再提醒一句，私自偷走总部的机密信件，就算出狱，以后别想继续在任何一个工程队混下去，你的职业生涯，早就被你自己亲手断送了。” 齐棋叩动着皮靴走上前，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击碎他最后一个蠢蠢欲动试图出狱后反击的念头。 “可那信是假的！” 一旁的陈九眼看这火苗就要窜到自己身上，震惊朝着齐棋喊道。 齐棋转头，挑眉，盯住陈九，步步逼近，直到对方隔着铁栏也仍旧咽着口水吓到后退。 “假的又怎样？毕竟，布朗先生想见新线路设计的天才的事是真，怎么？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说你在质疑总部的决策？” 齐棋才不管这些胁迫正直与否，既然小家伙朝自己借了信封拉自己入局，那就有她的道理。 剩下的，管它是否混沌，手段又是否称得上全部光彩好看，能救人就行，能用下去就行。 陈九吓到瘫坐在地上，白领头也彻底失去了出狱后的念想，脸色变得惨白。 “走！” 警卫不再任由这场闹剧继续上演，拉着这些人离开。 姜星抬起头，一副“还可以这样做”的表情看向齐棋。 齐棋耸耸肩，捏了捏姜星的脸，忍不住笑了笑，又伸出手。 “分明就还是个小孩，能不能别总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时候大人比你想象中要更可靠一些哦。” “嗯，好。” 姜星牵住齐棋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 【恭喜宿主，本次特殊任务圆满完成！】 【烟花特效】、【烟花特效】、【烟花特效】…… 光屏和系统一屏一球共同祝贺，成堆的奖励和成就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 【没想到，主线开启后的第一个特殊任务会消耗这么长时间，不过等等，先别急着把我传送回人生后台，我还有问题需要解决】 姜星在脑海中回应道，比起回后台解锁成就和领取奖励，她更关心的是游戏世界的另一个问题。 齐棋从警卫队出来后又转头去了趟城里的邮局，等她办完自己的事情后便开车带姜星回黄牛村。 此时齐棋单手撑在方向盘上，一路畅通无阻。 再拐个弯就到黄牛村的村道了，齐棋微微弯过头，没有看到过路的行人，倒是对上了姜星稍显炽热的视线。 “怎么了？” “怎样才能变强？” 两人同时开口，齐棋脸上率先露出意外的笑。 她瞥了一眼副驾稍显沉闷但被很多人称作天才的孩子， 却见对方仍旧认真看向自己，眼神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为什么想要变强。” 齐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过弯后看向眼前的路，语气也变得认真。 因为想要更好的护下想要守护的人，因为不想再因为别人一句轻而易举的话就被否认全部，因为想要站到高处想要被看见想要让这个世界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呼喊。 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 仅仅是夏城就已经让她大开眼界，更别说随着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加深，战事和不太平也在她面前慢慢展开。 车子开到了黄牛村的村道上，齐棋停下车，看到了姜星眼中的犹豫和茫然。 尽管这孩子总是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天赋和理智，尽管这孩子做了很多在她这个年龄看来称得上惊天动地的事情，尽管每一个见识过她聪明才智的人无一不对她产生敬畏与好奇。 但齐棋显然忽略了，这个孩子的前12年人生都在黄牛村这一小方天地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就像，曾经的她自己。 不，应该说是更有潜力，更加有天赋和才智的，却被掩埋在茫茫人海中的天才。 二十年前，齐渊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从黄牛村搬到城里，并一路托举她，成功走出黄牛村，甚至在城里的女子学堂中也成为佼佼者时，齐棋曾以为这个世界不过如此。 当年的她像此时的姜星一样，茫然中带着自信与勇气走出这方小天地，可却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鲜花掌声，当她站在更高更广阔的舞台时，看到得却是更多的天才和更高不可攀的阶梯。 可少年心气永远值得认真对待，更何况，齐棋莫名觉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会走出一条无法预估的前路。 “回黄牛村前，我去邮局寄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齐棋开口道。 姜星抬眼看向她，不知道齐棋突然说这番话的意图。 “十七工程队停工了，我没有服从总部的调离安排，经过这次事后，我最终决定寄回一封辞职信。” 齐棋莞尔一笑，当年她申请空降到十七工程队本就是为了让齐渊看看，她能够为黄牛村带来真正新的生机，而她坚持入职洋人的工程队也并非离经叛道，最初也是真的想要为这片动荡的土地出一份力。 可转了一圈才发现，洋人根本不在乎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修建铁路也是为了方便把更多资源运输出去。她或许，早就该离开了。 “我决定去夏城找份新的工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不过外面世界中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就算到了夏城也要靠你自己的实力开拓出一片路……” 齐棋犹豫道，说实话，她并不确定脱离总部和最开始想要介绍姜星总部培养计划的方向，是否真的正确。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姜星疯狂地点头，两颊因为激动变得红红的，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却真诚十足地望向自己。 “只要可以变强，我都愿意！” 她笃定道。 齐棋没忍住，脸上露出笑容，她揉了揉姜星的头，心中的阴霾却早已被驱散，反而涌起了莫名的坚定感。 放弃总部的培养计划确实很可惜。 但，如果是姜星的话。 或许她真的可以走出一条更精彩的路。 或许她能不受限制，自由生长地站到更高处，也说不定。 毕竟，她可是拥有天赋异禀才智和能力的，真正的天才！ 38. 第 38 章 离开黄牛村的那天，太阳悬空高照，初秋的凉意渐渐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和燥意。 齐棋告别了齐渊，两个因为理念不同而决裂了很久的父女也终于重归于好。 哥哥姐姐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不过爹倒是回来了，只说哥哥姐姐出去做生意，夏城也曾是哥哥姐姐想过的目的地之一。 村民们身上还带着伤，却自发帮村口的人家修缮起了土墙房屋。 有关黄牛村的磨砺难关早已消失不见，但村民们的脸上却没几个显得轻松自在。 外面的世道，乱起来了。 这是每个村民，或投奔邻村时的听说，或赶到城里时的亲眼所见，或稍微识点字能看懂报纸上的新闻的，全部都达成的共识。 齐棋的车停在村道等待，来送姜星的是跛脚奶奶和一个黝黑木讷的中年男人。 张家的奶奶和爹送小丫去夏城了，消息就这样在黄牛村传开。 起初是办事厅的女孩子们凑了过来，跟这位小老师挥手告别。 然后是几个干活的大人们，放下锄头和竹篮，接过张家人手中的行囊，护送般朝着村道送去。 再然后，越来越多的村民跟了上来，他们看着姜星的背影，跟在身后，眼中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沉重。 等到了村道，姜星的身后已经跟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齐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又变成了了然。 她接过姜星的行囊放在车上，没急着赶车，而是示意姜星看向身后。 姜星站在正中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被村民们委托的村长便率先站了出来。 “这是几年前村子里收下工程队的钱，你要去夏城了，用钱的地方多，收下吧。” 村长看了眼周围的村民们，再看向姜星时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就像每个村民们看向她时那样。 姜星眼中闪过诧异，但却很快摇头拒绝，她知道这笔钱在乱世中对村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救下黄牛村每个人都出了力，我不能收下。”她态度坚决道。 村长脸上还带着笑，可眼眶却微微泛着红意，他知道姜星这是为村民们着想，可是没有姜星黄牛村早就被推平了，村民们心里都知道，村民们也想为姜星做些什么。 “这，这钱……” 村长犹豫着，却再次对上姜星耐心坚决的摇头时没再继续说下去。 村民们脸上都带着感激和复杂的神色，他们仰望着身为天才的姜星，可他们又同样心疼这个注定不会被淹没在人群中，却又要小小年纪背井离乡的孩子。 “这是我做的新被子，不值几个钱的，你去夏城后盖上！” 沉闷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一个年轻的婶子笑着挤出人群，揉了揉姜星的头发，把新被子塞进了车里。 “对，对，这是早上新蒸的饼子，你们路上吃，别饿着。” 又有人站了出来，连饼子带着竹篮全部放在了车上，拍了拍姜星的肩，脸上带着朴实的笑。 “我这还有山上采的蘑菇山货……” “我这有新做的棉衣外套，改改就能穿……”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手里的东西一件件送出去，齐棋的车子很快就被塞满。 “小老师，这是我们凑钱让长亮哥在城里买的钢笔。” 离别前的最后，办事厅的女孩子们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带着光芒。 姜星接过，看到了孩子们身后站着的王长亮，以及王长亮身边搀扶着的王蜀。 “黄牛村小分队还算数，对吧？” 这话听着熟悉，可说话的人却从王长亮，变成了脸上带着包扎伤口和笑容的王蜀。 王长亮轻轻碰了下王蜀的肩膀，脸上带着笑。 姜星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上了笑。 “当然，一直都算数。” 告别了黄牛村的大家后，车子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 姜星仔细抱着木篮，眼眶微微酸涩。 木篮冒着热气，上面还盖着一层干净的花布，掀开后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早上刚蒸好的点心。 姜星拿起点心，一口咬下去，嘴里满是绵密的甜意。 车子后面是步履蹒跚的跛脚奶奶，她跟着车走了几步，最后站定，朝着车子挥着手。 “要好好吃饭啊。” 这是跛脚奶奶对姜星临行前离别的最后一句。 有关那个阴雨后的夏夜，有关张家小屋子里的那番话，有关院子里的满天星和蒲扇，都将变成脑海中最珍贵的记忆。 伴随着前12年的人生，伴随着黄牛村的一切，在这片总是扬起尘土的颠簸小路，画上了休止符的最后一笔。 *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主线后的第一次特殊任务！】 【恭喜宿主，模拟天才人生的各个基础数值发生了新的变化！】 姜星的灵魂漂浮在人生后台，这次的特殊任务执行时间很长，又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她再次回到这里看向人生后台大荧幕时，只觉着好似大梦初醒一般。 “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变化。” 姜星抻了抻脖子，活动了活动手脚。 她刚想要大跨步到光屏面前，又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是灵魂状态。 索性整个灵魂摊开，在空中盘了腿，舒坦地飘了过去。 【基础信息面板】 【你12岁了】 【祝贺你，心情＋1，回归了心情5分的正常水平！】 【很遗憾，你的智力仍待开发，健康和体魄则需要长期锻炼才会有成效（遗憾摇头）】 姜星盯住面板上的几行字，只见屏幕上一会开心到放烟花，一会又低落到小乌云下雨。 “怎么神一下鬼一下的。” 姜星顺手拍了拍小光屏的方形大脑壳，调侃吐槽道。 光屏晃动着方形身体，缓缓展示出最后一行字，却又像卡住，始终加载不出正确的信息。 智力、体魄、健康、心情、家境。 基础信息面板只有简单的五项，现在就只剩家境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让我给轻轻一拍，给拍报废了吧……”姜星凑近呢喃道。 “我看别叫你小光屏了，叫你模拟游戏bug集成器好了、好了？” 姜星继续吐槽，却突然停顿住。 系统还以为会继续听到光屏的新外号，它朝着一人一屏赶来，却也愣在原地。 只见光屏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祝贺你，家庭＋1，＋1，＋1，＋1，＋1，＋1，＋1，＋1……】 家庭分值还在持续不断的＋1上涨，直到加出一行、两行、三行！直到整个虚拟光屏都铺满了闪烁的“＋1”字符。 姜星揉了揉头发，如果不是她的灵魂早已出窍，还真以为回到大学的年级群，看到了同学们面对导员的通知机械＋1。 “统子，这……” 什么情况？ 系统微微愣住，但很快接收到了上层传输的新信息。 光屏的“＋1”也开始闪烁着，直到满屏的字符颤动着，重新组合在一起。 【宿主，恭喜你，解锁了隐藏线】 电子音回荡在耳边，姜星飘在空中反倒更加迷糊了。 恭喜、隐藏线？ 光屏恢复了正常，乱屏的字符重新凝聚成新的文字，姜星凑近去看。 【祝贺你，家庭＋1，家境达到了惊人的3分，虽然你的家庭仍旧无法为你提供太大的帮助，但你的聪明才智似乎迎来了更多的托举】 【祝贺你，解锁隐藏线，主线正式命名为托举线，在游戏过程中会增加托举buff，请玩家自行探索吧！】 【烟花】、【烟花】、【烟花】 “是因为村民们的送别礼物吗？”姜星意外道。 【是，也不是，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游戏世界中黄牛村的村民们在送别的那一刻，所产生的托举心情是真实的】 系统一边解释，一边调动出送别时黄牛村村民们强烈的心声。 “世道越来越乱了，还好黄牛村有张家的小丫头才能幸免一难，这孩子为村里做了这么多，要是我也能帮她一把就好了……” “这个世界需要这样的天才站出来，如果她都不能改变些什么，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怕要走更多的弯路，消耗更多的人力时间才能不被世界所遗落，如果能跟在她的身后尽微薄之力，就足够了……” “我也想要成为小老师那样厉害的人，能够读书识字力所能及帮助身边的人，要是我也能帮助小老师让她多开心多笑一笑就好了……” 姜星的灵魂站在地面上，她轻抚过这些化作一个个光点的心声，想起离别前村民们的举动，一句话都说不出。 原来那时候村民们和孩子们并非只是送礼那样简单，不知何时，姜星早在一次次营救黄牛村的过程中，成为了村民们心中难以表达心中谢意的榜样和天才。 这些点滴的心声愿力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股珍贵的力量，却又只怀揣一颗想要托举起尚且年幼稚嫩的天才的心，只为了让她再往前顺利地走些，只为了让她再多一点点底气和勇往直前的决心。 托举，似乎只有两个字的重量，又似乎从未像两个字那样简单轻松承载着全部的意义。 “系统，我好像明白你说的沉浸式体验了，但……” 她真的还能只把这当作一场简单的游戏，集齐灵魂碎片，肆意地走下去吗？ 系统愣了愣，从姜星选择使用道具逆转时间的那刻起，它就已经确定宿主一直沉浸在这个游戏世界之中，并不曾分心或是抽离。 它也曾觉着不要节外生枝，只要保证每个天才能顺利度过人生中段的那场危机，就足够了。 其他的一概不用管，一概不用理会。 但它还是见证了姜星每一次的抉择，甚至惊奇地见证了游戏解锁了隐藏托举线。 如果之前的历任宿主们总是重开失败难以通关游戏，那是不是姜星这种方式也许会带来不同的改变，甚至真的能顺利通关游戏呢？ 【宿主，或许继续走下去，才能体验托举线的真正含义，就像你很久之前曾说过的，如果沉浸式跟着天才的人生重活一遍，是不是也相当于重新活了一遍自己的人生，能重活一次，怎么样都不吃亏】 “能重活一次的话，怎样都不吃亏。” 姜星笑着跟着系统一起重复道，没想到最初灵魂出窍时的回旋镖能够扎中此刻的自己。 是啊，跛脚奶奶，私塾先生，齐棋工程师，村民们的托举，她好像真的沉浸式体验了一下天才的前十二年人生。 更何况，她觉着似乎这精彩的天才人生，才刚刚开始！ 【游戏玩家已触发新的主线任务，正式开启托举线任务】 光屏忽闪忽闪地靠近，主线正式命名为托举线，发布了第二个主线任务。 “有新任务了，让我来看看是什么。” 姜星划动着光屏，看到完整的内容后笑容僵在脸上。 【游戏玩家已触发新的主线任务，正式开启托举线任务】 【任务1（限时3天）：找到带来新消息的人（1/1），顺利完成】

【任务2（限时5年）：考上大学并成为最强的人（0/1）】 （注意：请玩家留意时间限制，如果能提前完成或是优秀完成，会有额外奖励随机掉落~） 姜星抽了抽嘴角，无奈地看着第二个任务。 大学，是她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大学的意思吗？ 她从未在游戏世界中听说过这个词汇，也就下意识以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大学。 等等、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游戏世界里的她没上过正经的学，才刚走出黄牛村啊！！！ * 姜星把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时间道具捧在手间，这是完成上次特殊任务时奖励的道具。 时间道具可以帮助游戏玩家节省精力，遇到特殊事件时可自动选择最有利的选项，并圆满完成任务。 这次托举主线任务二的时间跨度太长，还好有道具，姜星可以在人生后台盘腿点点点。 她相信，天才的头脑搭配上时间的流逝，一定会发挥难以想象的效用！ 到时候等她不得不出场时，主线任务二早就自动完成了吧。 就在姜星这样开心的畅想未来时，掌心的金色道具光芒却黯淡了下来。 奇怪，是用完了使用限度嘛？ 姜星没多想，扔掉金色道具，翻箱倒柜重新找出来一个金色时间道具，毕竟在多番奖励成就的达成下，此刻的她最不缺的就是道具了。 【宿主，等等，是触发了支线任务，金色时间道具虽然可以自动圆满完成大部分特殊任务，但碰到类似上次黄牛村这种难以通关的特殊任务，抑或是支线重要事件时，还是需要宿主亲自出场】 姜星摩挲着下巴，听明白了，手中的道具就像升级版的智能加速道具。 她掂量了掂量手中的金色道具，随手一扔，飘去看光屏上的支线任务。 系统跟在身后，稳稳接住道具，默默松了一口气。 像姜星这样完全不把金色道具当回事的宿主，它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当它打开收纳箱，看到了整整几排金灿灿的道具时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 宿主很少使用道具，通关成功率又高达100%，且从未在游戏世界重开过一次，积攒下来的成就和道具自然多到令人咂舌的境地。 系统跟在姜星的身后，亦步亦趋，好像看到了新希望的光芒。 跟着宿主，稳稳的，很安心。 姜星没有对照组，自然也就不知道此时的她早在系统和光屏眼中，变得越来越靠谱和强大了起来。 光屏赶到后，麻利把虚拟投影投屏到人生大荧幕上。 【触发支线——解不出的难题】 屏上出现一行文字，底部有两个按钮，一个绿色按钮代表接收任务，一个红色按钮代表退出任务。 很熟悉的支线任务界面，不过除了最初那次全程新手引导的支线后，就没再接收到过支线任务了。 “如果选择退出任务的话，会怎样？”姜星思考道。 【支线任务对主线的影响，往往要比特殊事件更加深远，退出支线任务可能会错过更多升级成长的机会和特殊的机缘】 系统认真解释道。 “好，这个任务我选择接下，让我看看这个解不开的难题，到底有多难。” 绿色按钮按下的那一瞬间，熟悉的白色光晕再次出现，姜星踏入其中，再一次回到了游戏世界。 * 书本翻动的声音，老师的讲课声，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摩擦声，以及窗外的树叶摇晃和细雨声。 姜星眨了眨眼，看到了身上水蓝色的长袖衣襟，以及深蓝色的中长裙和柔软干净的黑色布鞋。 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实的书，不同于黄牛村的线装书，看起来精巧又轻便。 周围的木桌板凳上坐着十五六岁的学生们，看起来跟此刻的她年龄相仿，有男有女，但手中拿起的书却跟她的不大一样。 这里应该就是夏城学堂的教室了吧，教室房间宽敞通风，桌椅板凳也比黄牛村的私塾办事厅要规整上不少，就连课本板书都更符合姜星认知中学校的规格和模样。 能在这里读书学习，应该会很开心和幸福。 就是她刚来到这里，游戏世界过去几年的记忆还未传输进脑海中，也不知道这些年跳升了多少级，托举线的上大学任务也应该很快就能完成。 她翻动着眼前的课本，辨认着上面复杂的数学公式，对即将完成上大学任务的想法更加笃定。 都学到这种难度了，不会周围年龄相仿的同学也是天才吧，这难道是所谓的天才班？ 就在姜星胡思乱想时，一道身影笼罩住自己。 四周变得寂静，翻书声和讲课声都消失不见，姜星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年轻女人一身淡蓝色长裙，长发散在身后，她一手抱着书，另一只手还拿粉笔。 “同学，上课不允许随意读课外书。”年轻女人耐心地说道。 周围的同学们看了过来，又重新捧起课本，似乎早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这次我就先没收了，等放学来办公室找我拿。” 姜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坐下来。 年轻女人重新回到讲台，眼神无意间扫过收上来的书，却在看到内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她再次看向刚才的同学，却见对方只是重新拿起课本，跟讲台下所有的学生一样，好像并没有任何的特别。 她握住书，视线忍不住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了今天的教学。 39. 第 39 章 【你15岁了】 智力：8/10 体魄：5/10 健康：5/10 家境：3/10 心情：5/10 【天赋】功能已开启 注：【中级天赋心算】目前成功升级到五阶，达到八阶可由中级天赋升级为高级天赋 光屏上的基础信息闪烁着，姜星调取着界面内容，仔细观摩。 值得关注的是，自从成为私塾先生的关门弟子，智力8分勉强开发到了2分后就再无变化。 可仔细翻阅过后，智力8分已经开发到了3.5分，也就是说来到夏城后足足开发长进了1.5分。 姜星知道天才的大脑开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她隐隐觉着这个分值还有快速上涨的可能。 只不过现在看来，她好像在人群中仍旧显得平平无奇。 这倒是有些奇怪。 【宿主，过往游戏记忆正在传输中……】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一丝冰凉的触感涌入脑海，姜星在过往的游戏记忆画面中明白了一切。 * 放学后，窗外的雨也跟着停了。 雨过天晴，姜星收起崭新的课本，朝着办公室走去。 红砖青瓦，淡绿色的教室玻璃，几个穿水蓝色衣襟的女同学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朝着学堂外走去，几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同学们聚在一处商量着去哪里玩耍。 姜星站在老师的办公室外，看着身后的场景有片刻的失神，最终还是转过身敲响了门。 “请进。” 办公室的门打开，讲话的年轻女人叫于清，是个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女老师，专被校长聘请过来开设物理课堂教学。 “诺，你的书，听说你才转过来一个月，上课要多认真听讲。”于清坐在座位上，笑着道。 “这书是前不久新翻译过来的西洋物理书，对中学生来讲太过晦涩，你的成绩排在班上的中游，还是要打好基础优先。” 几个其他座位上的老师听到动静后朝这边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 姜星没注意到这些，只点头，道谢后接过课本，朝着学堂外跑去。 “哎，于老师，你刚来还不知道这位同学吧。”有没忍住的老师见人走后率先开口道。 “确实不熟悉，不过我知道这个同学才转来咱们学校一个月，就查了一下她这一个月的成绩单，成绩稳定保持在中游的水平。” 于清放下手中整理的学生文档，笑着回应道。 再抬起头时，却见几个老师之间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这，我有什么遗漏或者说错的地方吗？”于清不解道。 “成绩是没出错，不过这成绩是扣除了过程分后的成绩。” 对面的老师开口解释道。 于清困惑地看向对面老师，反倒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同学的小测和答卷从来没有过程，只有答案，且答案全部正确。”对面的老师耐心道。 于清怔住一瞬，但转而摇着头笑了笑，并不大相信。 “哎，你不要不相信的呀，算术老师、自然科老师和地理老师都可以为我作证的，国文，国文老师就算了，这孩子的字迹太过龙飞凤舞不堪直视！” 对面的老师一边招呼着其他老师，一边无奈道，正因为她自己就是这孩子班上的国文老师。 这位国文老师招呼过的老师们确实聚了起来，一一作证，更有几个直接拿了以往的试卷来看。 于清看着试卷上每一个正确的答案，眼中的惊艳藏匿不住。 她翻动着课前发下去的物理小测，直到批改完答案，看到了同样全部正确的满分小测。 “还有啊，这孩子不是转学过来一个月，这孩子是第一次上学的第一个月。”国文老师喃喃道。 “是啊，还是那位在夏城越来越有名气的齐工程师亲自带到校长办公室的，那位齐工程师说是这孩子的姐姐呢。”另一个老师应道。 “就是那个过段时间，要规划高中部重新修缮建造的齐工程师？” “对对，就是她。” 于清站起身，早就在听到这孩子是第一个月上学时眼中就闪烁起了振奋。 老师们后面谈到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收好了物理小测的试卷，拿出柜子里学生信息的记录本，拎起包赶忙朝着办公室外跑去。 “于老师，你这是要去哪里？”国文老师注意到，朝着门外喊道。 “家访，我要去家访！”于清挽起耳边的长发，眼中满是光芒，笑着朝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应道。 这倒是不奇怪了，几乎每个见过姜星试卷的老师都对这个聪明的孩子感到惊奇，但没几个老师能改变这个孩子的上课和答卷习惯。 更何况，答案正确只能说明这孩子心算天赋强，但没有哪个学科在深入研究后要摒弃掉最基础的演算过程的，再强的心算也总有遇到瓶颈的时候，这时候历代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总结验证下来的公式理论才是最合适的工具。 也许只是面对中学这些简单基础的计算学习，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所以每个老师都想要劝姜星扎实学好基础，但每个老师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不知道这位新来的于清老师，又会跟这个特别的小同学产生怎样的碰撞。 “不过年轻人，真有活力啊。”国文老师笑着感慨道。 “是啊，是啊。” 其他老师们犹豫后也并未阻拦或是多说什么，大概是因为在于清身上看到了自己最初成为老师的满腔热忱和决心，但也仅限于此。 至于那位小同学的未来，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夏城迎来了繁荣的夜生活。 霓虹灯带闪烁着，照亮着一栋栋小洋楼风格各异的招牌。 一面大墙上张贴着一人高的广告，上面的烫着新式卷发的女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两颊微微透着红，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姜星抱着书，听着小汽车的鸣笛声和街道的喧闹声，穿梭过一栋栋小洋楼，最终跑出了繁华的闹市区，来到了稍显静谧的居民区。 她放缓了步子，踩着傍晚的蓝色天光，终于赶到了一家暖橘色光亮的书店。 “来了。” 书店老板身穿一身浅色长袍，鼻梁上驮着一副黑边圆框眼镜，接过姜星递来的西洋物理书，点头问好。 “嗯，来了。” 姜星深吸了口气，终于在截至日期前把书还了回去。 < p>她漫步在这家小小的书店，翻看着新到的书籍报纸，遇到感兴趣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就索性停下脚步，沉浸在学习和的时光中。 这家闭店较晚的书店坐落在齐棋家附近，自打搬到夏城，姜星便常往里面钻。 刚来夏城时，面对姜星12岁的年纪和从未上过正经学堂的尴尬事实，再加上齐棋在夏城的根基尚浅，两人索性决定先在家自学。 齐棋曾在夏城的某一所新式大学就读工程系，所以对夏城的这些大学了解颇深。 比起让姜星跟一群小孩子们从头开始上学堂，齐棋更希望她能自主选择自己想要学习的方向，这样等重归课堂去考新式大学时也不会感到慌乱。 所以，白天这孩子便泡在客厅的书籍堆里或是街道的书店，晚上齐棋便结合自己工作经验进行教学。 最初齐棋以为这孩子的天赋点在工程师方向，可随着这些年越来越深入的了解，她发现这孩子并非是有工程师的天赋，而是因为12岁的姜星只接触过工程队和齐渊的算术。 等她到了夏城，从小小的书籍中见识到了更多更宽广的世界后，所谓工程师的天赋不过是齐棋当初窥见的冰山一角。 * 夜晚，齐棋结束了工作，还剩下未完成的图纸便索性带回了家。 家门前别着两张纸，一张是简洁到过分的物理小测，一张是物理老师想要家访却没等到人的留言。 齐棋浅笑一声，拿下两张纸，打开了门。 一推门便是客厅，客厅两侧的书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和书籍，大部分是齐棋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姜星借来还未看完归还的。 客厅并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张颇大的餐桌和两把木制的椅子。 不过，这餐桌上此时堆叠满了齐棋的资料，以及姜星计算书写时的草稿，俨然是看不出原本餐桌气派的模样了。 等姜星从书店回到了家，齐棋已经在餐桌上把剩余的图纸绘制完了大半。 一盏橘黄色的顶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馄饨，收拾出来餐桌的小小位置，和坐在木制椅子上的两个人，就构成了齐棋和姜星夜晚的全部。 “又有老师找上门了。”齐棋调侃道。 姜星停止动筷，脑海中出现了那道淡蓝色长裙的年轻老师身影，明白后继续专心吃碗里的小馄饨。 “大概还是因为小测只写了答案。”她回应道。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写过程太麻烦了。”姜星像是怕齐棋担心，停下筷又补充道。 因为没有接受过体系化的教育，在齐渊的算术教导和这三年的大量学习下，那些测试和试卷的答案几乎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出现。 平白再增加思路和过程，反倒让她觉着有些无从下手。填写过程对她而言，更像是带着答案去反推验证，还是以一种比起规范公式更接近多维图形的新的更为简单些的验证过程。 只不过现在的她，还尚未完全熟练掌握反向验证这项能力。 姜星语气虽有些犹豫，但看向齐棋的眼神却直白真挚，没有半分掺假。 “我相信你。” 齐棋轻轻笑了笑，耐心点头回答。 “不过，我这里有个新项目，你想要试着参加吗。” 她看着姜星，认真邀请道。 40. 第 40 章 等饭后，齐棋拿出图纸，自从来到夏城后她便时不时带姜星进行项目实践，一方面是不想浪费姜星曾在新线路中展露的天赋，另一方面则是能够光明正大给姜星借书买书的零钱。 随着齐棋慢慢在夏城崭露头角，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她有一个不经常出面的小助手。 但却没人知道，这个小助手的年龄会这样小。 姜星接过图纸，看到了并不陌生的建筑标记。 “是夏城大学的修缮工程吗？”她意外道。 “对，没错，如果你同意的话，后天我给你请一天假，跟我一起实地考察。”齐棋笑着回答道。 * 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等第二天到来时天气仍旧有些阴沉。 姜星带了伞，吃过早饭后便早早来到了学堂。 姜星答应了齐棋的邀请，齐棋也在上班前跟老师请了假，现在只剩一张假条，明天两人便可以去参观夏城大学。 不过这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学学堂、书店和夏城大学的工程，这些跟支线任务的难题有何关联，又如何推动主线任务的发展呢？】 姜星在脑海中提问，可得到系统和光屏的回答却只有“请宿主/玩家自行探索”几个大字。 这倒是让她有些头大，以往的特殊任务都是直接把要解决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可支线任务似乎并非只有这么简单。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初支线任务的全程，除了触发时的选择和结束时的奖励，中间的过程都好像是在跟着新手引导不停点点点…… 姜星瘫在桌子上，表情有些颓然。 昨天接收到信息记忆后得知了此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夏城中学高中部一年级的学生。 没有所谓的天才班，更没有预想中天才的大脑一出黄牛村就震惊众人的名场面。 有的只是三年扎实的读书自学，偶尔辅助齐棋完成工程图纸的计算和规划，从而当齐棋在夏城站稳脚跟后，有了跟同龄人一起念书的机会。 但随着沉浸式的体验，过往的记忆逐渐加深，不能适应的课堂和答卷，对前路未知的犹豫，第一次让她产生了迷茫的想法。 校园回荡的钟声敲响，安静听讲的教室再次变得闹哄哄。 姜星站起身，打算去办公室拿请假条。 “张同学，等一等。”于清老师合上课本，把她叫上了讲台。 于清老师新开设的物理课在最后一节，下课后教室的同学们都忙着收拾课本回家，没人在意这边的动静。 “给，假条我帮你带来了。” “谢谢老师。” 姜星接过，以为两人的交谈仅此而已，却见于清老师仍旧笑着看向自己，眼中满是讲不清的欣赏和关注。 姜星眨了眨眼，终于想起了昨天的物理小测和家访字条，脸上泛起几分不大好意思的浅红。 “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不写物理小测的过程的。” 她解释道，像跟每位老师说过的那样。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比如有些题她能凭直觉本能快速得到答案，再比如有时写出来的过程也并非为了答案而凑数和糊弄，再比如…… 但每当她想要认真解释的时候，都会得到老师们错愕的脸，以及一句固定规劝的话。 “为什么不用课本上的公式呢？你才上学一个月，基础一定要打好。” 这时错愕的神情就会由老师的脸上转到她的脸上，她想说因为这些题目对她而言更像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游玩邀请，比起固定好别无选择的公式，她更好奇自己如何解出，也更好奇这些公式又是怎样思考得来的。 课本上的公式，对她而言，更像是不同思路的碰撞，但她又年龄尚浅没有人来引导，只能耗费一个上午或者几天，以老师或者周边人不能理解的所谓的复杂化的方式去重新推导和验证。 不过她沉浸其中，像个玩耍的孩童，每当找到一些新的思路和想法，就好似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和欣喜。 当她认真甚至欣喜把这些体验全部讲出来时，得到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为什么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呢？只要记住这些公式能答题写出过程就好了。” 姜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仍旧带着期待和笑意的于清老师，只化繁为简道： “抱歉，老师，过程对我来说太麻烦和复杂了。” “我知道的。” 于清老师温柔地笑着道，她甚至还没等姜星把话说完就拿出了一叠过往的小测试卷。 这倒是令人意外的回答，姜星瞳孔微缩，但又很快调整好，打算直接跟于清老师约定家访的时间。 “老师……” “这是我问各科老师要来的你这一个月的所有小测和试卷，嗯？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道，姜星怔住，并没有想到于清老师为了家访会做到这种程度。 “老师，家访的时间可能会要延后一个礼拜，我的姐姐齐棋最近有点忙。”她继续道。 “噢，家访啊，没关系，我之所以想要家访是想要找到你，跟你聊一聊。” 于清把讲台旁的凳子推过去，示意姜星先坐下，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笑。 “我看了你以往各科的试卷，发现并不是全部都没有过程的，有些题的过程虽没直接用课本公式规整做下去，但过程思路反倒更加清晰简单和特别，不像是在做题，倒像是、倒像是创作时突然来了新的灵感。” 于清锁着眉，终于描述出内心感受后舒展开眉头，耐心地看向姜星。 “虽然这是一种很抽象的描述，但，你给出的过程确实令我有这种新奇的感受。如果你愿意相信老师的话，可以写出这份小测你原本想要写出的过程吗？” 于清将一份新的物理小测推到了姜星的面前，眼中带着信任和欣赏试探，并没有说教或是打击，像是只是单纯好奇姜星同学会给出怎样不同的思路和过程。 姜星看着于清，心中某些莫名的迷茫和不安在一点一点消融，她的眼睛微微发亮，如同每次遇到感兴趣的书籍和题目时那样。 “好。” 姜星接过物理小测，脸颊因激动微微泛着热意，她认真点头，终于落下了崭新的一笔。 *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再次降临。 清晨，姜星看着餐桌上的请假条，还没完全睡醒。 昨天姜星写完物理小测后天色已经很晚，于清老师把她送回了家，还说会仔细批阅这份重新作答的小测。 “在想什么？”齐棋穿好外套，朝着略微出神的姜星问道。 “在想这次的物理小测能得多 少分。”姜星跟在齐棋身后，如实答道。 齐棋关好房门，看向姜星时哑然失笑。 这倒是奇了，经过这么多轮家访的洗礼后，这位可是从未妥协，始终保持着只写答案不写过程的风范，怎么如今新到的物理老师一来，反倒关心起小测的分数了？ 姜星握住身前的布包肩带，跟小时候一样，一遇到在意的事就既紧张又期待。 她没注意到齐棋的关注，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张尚未评分的物理小测上。 答案没有出错对吧，对的，答案没有出错。 过程没有遗漏对吧，嗯，大概，她会不会忘记写什么细节了？ 姜星攥紧布包背带，眉头微微锁住，就连对这颗过目不忘的大脑也开始不大信任。 好想穿越到明天，再快一点知道这份小测的评分结果。 “好啦，学堂和老师，还有你的物理小测都不会飞掉的，现在安心下来，跟我一起去夏城大学。” 街道上的吆喝声，小汽车偶尔经过的鸣笛声，清晨树枝间鸟儿的嬉闹声，伴随着齐棋的话一并涌入姜星的脑海中。 她抬头说好，当看着周围的街景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早就走出了家，来到了繁闹的居民街道。 这就是了，今天告了假不用上学，要跟着齐棋一起去夏城大学参观考察，顺便研究一下修缮重建的新方案。 而夏城大学也曾是她和齐棋商议探讨后，最喜欢的新式大学之一。 * 等齐棋带着姜星赶到夏城大学时，原本策划这场修缮重建夏城大学的主要负责人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时间紧，任务重，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讨。 真正投入到工作时，齐棋根本顾不过来关照姜星。 项目还在最初的想法阶段，并不用得上姜星，两人索性约定好汇合的时间，齐棋跟负责人沟通细节，姜星则是在这所大学中提前熟悉要修缮的地方。 夏城大学比她所在的中学学堂要大上许多，姜星按照齐棋画的修缮范围地图转上了几圈，只觉着规划前的实地考察和多轮商讨确实很重要，辅助的计算怕是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开始了。 等逛完姜星收起了地图，直接在这所大学中独自探索。 她走到了教学区，有几间空教室并没有人在上课，还有几间教室虽然有许多学生但却没有老师。 这些学生们聚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讲着什么，应该跟报纸上的新文化有些关联。 姜星继续向前走着，直到看到一面教室的门开着，有教授站在讲台上，学生们坐在教室里一边听讲一边做着笔记。 教授的声音十分洪亮，她站在教室外，却忍不住被教授口中所讲的内容吸引，停了下来。 “小同学，进来听啊。”坐在门后的学生见到姜星求知若渴的样子，低声邀请道。 “我，也可以进去听吗？”姜星回过神，同样小声回应，但却有些犹豫。 “当然可以，这是李教授的公开课，不论哪个年级都可以来听，既然你进了夏城大学参观，我想中学生也是可以的，快进来吧。” 学生耐心解释，还不忘挪到一旁的座位上，热情招手道。 姜星的眼睛亮了亮，向好心的学生表达感谢后，第一次迈进了大学的课堂。 41. 第 41 章 “看来还有更小的同学来听我的课。” 李教授站在讲台上，朝着角落的小同学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浅淡温和的笑。 原本集中注意力听讲的同学们纷纷回过头去看，一时间注意力倒是全集中在了姜星的身上。 姜星点头朝着李教授回应问好，注意力却很快被黑板上的公式所吸引。 当思绪沉浸其中时，外界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好，我们等下接着来讲。”李教授继续道。 朝着姜星去看的同学们也收回了注意，于璃整理好李教授在课前交代的任务，把备好的资料放上讲台。 李教授接过，拍了拍于璃的肩，眼中满是欣赏的神情。 这堂公开课，本就是为新升入大学的同学们设立的。 所以，这堂公开课中大部分都是大一的学生，少部分更高年级的也是因为李教授的名号进来听课。 最后剩下的便是李教授很看好的，想要全力培养的得意门生，于璃。 “你等一等，先不要回到座位。”李教授嘱托道。 “好。”于璃回应完便站到了讲台的一侧。 “这堂课呢，我想给同学们出一道数学题。” 李教授在空白的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虽说是数学题，但却没有数字，没有计算。 底下的学生们讨论了起来，纷纷面露难色。 “教授，您这不大像数学计算题，倒像是，倒像是证明题。”有学生挠着头不解道。 “对，这就是证明题，也是数学题。”李教授笑着道。 这下底下的同学们彻底炸开了锅，从小学到中学几年，无论是读数学教材，还是读算数课本，大家理解中的数学题不说全部，大部分都是有数字的计算题。 也就是说，只要记住了书本上的公式，甚至聪明些的培养了良好的数感，抑或是更刻苦些的读更多的书，掌握了多种解题的思路办法，大部分题目都能迎刃而解。 这也是如今新式大学寥寥无几，他们这些人却能在家庭的托举和刻苦读书后，成为人群中的佼佼者，坐在这间教室里的原因。 “大家先看一看，讨论讨论，一刻钟后我会请人上来做题。”李教授笑呵呵道。 霎时间，学生们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和口中的话，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快看课本教材，没准新发的课本教材上有讲！”有机灵的学生立马嚎了一嗓子。 翻书声，担忧的讨论声音，再次挤满整间教室。 李教授笑着摇了摇头，走下讲台，刚想拍拍于璃的肩，却见对方的注意早就被吸引走。 李教授顺着于璃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神情始终不卑不亢的小同学。 “你也觉着这个小同学听得很认真，对吧？”李教授朝着于璃看去。 却见对方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淡然笑着回应。 “是的，老师，我总感觉这位同学……很熟悉。”他低声呢喃道。 教室角落，好心学生翻出一本本教材，还不忘堆放到姜星的面前。 “你不打算看吗？”姜星不解道。 好心学生靠在桌子椅背上，耸耸肩，摇了摇头，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 “放心，李教授给我们这群新生出题，要么就是简单放水，要么就是恐怕得难到学完大学四年才解得出，我来上这趟公开课前，早就打探清楚了。”好心学生凑近，神神秘秘道。 “不过，我看到你刚刚在教室外听讲的样子了，中学生小同学，这是你最早一次看大学教材的机会了，赶快看吧，看吧。”好心学生摆摆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姜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今天不仅能够听到公开课，还能看到更多的书籍和教材。 她第一次摊开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大学教材，还未来得及回应好心学生，便在周围紧张讨论的气氛下，沉浸地看了下去。 过往三年的全部积累此刻化作了具象化的不可估量的知识累积，她一页页翻看着眼前的书，没有生涩难懂的困阻，反倒分外畅通。 很多阻塞在脑海中，未能解决的思路，此刻慢慢变得清晰明了。 如果此时的姜星能够抽离游戏世界，那她一定能从第三视角看到点点荧光从书本教材中弥漫到空中，就连原本开发到了3.5分的天才智力，此时也开始略微松动变化着。 “好，时间到了。”李教授放下茶水杯，朝着教室里的学生们说道。 好心学生戳了戳姜星的肩，她回过神来，面对仍未看完的教材感到惋惜。 “有谁想要上来答一下这道题？” 面对李教授的问答，没人敢出声。 大家纷纷低下头，每个人都害怕此刻跟李教授来个对视，从而被邀请上去解答这道超出大部分人能力范围的难题。 李教授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些年专精数学，夏城大学的这些教材是他亲自参与撰写的，结合了中学课本的难度，本意是想要把大家由中学生的思维，转换成研究数学甚至数学家的思维。 所以，哪怕只是大一的学生，只要吃透这本教材，那么整个大学的研究思维便能定下来。 而他今天出得这道题，正是转换思维的关键。 “数学，并不止是简单的计算，越是深入研究这门学问，越会沉浸在其中精巧严密的逻辑之中。” 李教授感慨道，只觉着教学之路仍旧任重道远。 “还是没有人想要来解答一下这道题吗？”李教授再一次问道。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安静，似是永无尽头的安静。 学生们不再低着头，他们听到了李教授语气中的复杂，但却在面对那道只有一行字的证明题时仍旧束手无策。 哪怕是年级稍高些的，接触过一些证明题的，此刻也能知晓李教授这道题的难度并不低。 “罢了，罢了，于……” “教授，我可以试一试吗？” 两道声音同时碰撞在了一起，一个带着沉重和忧虑，另一个虽音量不大却蕴含着希望和生机。 姜星站起来，在这间安静的教室中，不卑不亢地问道。 好心学生惊了，以姜星为中心，她周围几排的学生们都惊了。 等再前面的学生们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姜星话中的含义后，也跟着震惊了！ 悉悉索索的探讨声音再次响起，有觉着这位小同学救了大家一命的，也有觉着这位小同学太过勇敢甚至有些不自量力的。 姜星站在原地，眼睛始终看向黑板上那道题，像在思索，也像是在确定心中的思路。 她沉浸其中，显然并不为外界所动，只分出注意来等待李教授的回复。 李教授本想叫于璃上前解答，早在于璃初入大学时就展现出了数学领域的天赋，如今跟在他身边学习一年升入大二，他倒是丝毫不担心于璃解答不出眼前这道题。 倒是这个小同学，李教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转为笑，连忙点头称好。 这位小同学本就听得认真，学习态度端正，又在一群比她大上四、五岁的孩子们面前挺身而出，勇气又实在是可嘉。 哪怕小同学没有解答出题，他也会感到欣慰。 更何况，这堂课本就是转换对数学的中学生思维，如今这位年龄大小就是中学生的小同学上场作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姜星走上讲台，她看了眼李教授点头问好，再面向黑板上的难题时，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 能证明出这道题吗？ 会弄巧成拙，在大家面前出丑吗？ 她，真的，积累到足够可以上台展示的地步了吗？ 讲台下的学生们的声音不甚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学生们每个人脸上或复杂，或惊奇，或不可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 “别紧张，只要按照你的理解，答出这道题就可以。” 于璃递过粉笔，一双深棕色眸子耐心地看向姜星，一字一句道。 姜星点头接过粉笔，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黑板上的那道题。 过往书店里整日读书的记忆涌入脑海，初入中学后老师和同学们不理解的神情，也跟着涌入脑海。 只要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答出这道题吗？ 姜星闭上眼睛，过往纷繁复杂的画面慢慢消散。 留下来的只剩下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探索每一个学科时的快乐情绪。 就像这个世界递给她的游玩邀请，就像于清老师说过的那样，有人想看到并在意她给出的解答思路和过程。 她睁开眼睛，世界安静了。 一瞬间，这片空间似乎只剩下了她，还有那道尚未解答出的难题。 她拿起粉笔，感受着过往积累的知识缓缓流淌在脑海之中。最终厚积薄发，落下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沙沙作响，从姜星开始沉浸答题的那一秒，教室的学生们便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他们一会觉着姜星答不出这道难题，一会又觉着姜星似乎真的能解答出这道困扰所有人的难题。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看着，思考着，就连呼吸都变得轻巧。 “于璃，我想这位小同学答完后，你正好可以写出规范的证明，用作中学和大学的思维对比。” 李教授朝着于璃说道。 却见于璃看向黑板上的证明过程，眼中闪过惊艳。 “不用了老师，我想她已经，答出来了。” 42. 第 42 章 整个证明过程已经完成，姜星微微后退一步。 阳光透过教室打开的前门撒进来，粉笔尘透过光还微微扬在空中，她仔细检查完整个证明流程，确认无误后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我答完了。”姜星盯住黑板上的证明，开口道。 周围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没人再多说一句话。 姜星倒是没去探究其中的缘由，她站在黑板前思索着，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咚咚咚……” 下课的敲钟摇铃声悠扬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其他教室的学生和老师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外面响起学生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姜星后知后觉朝着敞开的教室前门看去，突然意识到，她忘记跟齐棋姐约定好的汇合时间了！ 她猛地撒开腿跑，却在跑到前门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着李教授鞠了一躬。 “谢谢教授！” 话音刚落，人却早就跑没影了。 李教授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对着那道消失不见的背影缓缓说了声好。 于璃和讲台桌下的学生们仔细看着黑板上逻辑严密的推理证明过程，等人走后才渐渐响起了不可置信，甚至跟着黑板上的过程重新推理讨论的声音。 在教室外其他学生们的视角来看，这大概是很奇怪的一间教室了。 明明下课的钟声早已敲响，但这间教室里却没一个人走出来。 这间教室里的学生不仅没有走出教室，甚至自发拿出了纸笔，开始颇有热情地探讨了起来。 “教授，这……” 跟着黑板上的思路大致走过一遍，或是只是探讨的，此刻全部看向了站在讲台一侧的李教授。 他们的神情或带着好奇，或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验证。 李教授单手撑在讲台上，视线始终落在黑板上的字迹，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位小同学，答出来了这道题，而且过程全部正确。”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阵激动热烈的惊呼声，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与肯定，虽不是自己答出了题，却也觉着高兴和振奋。 李教授看向一旁的于璃，脸上的复杂神色最终沉淀下来，转为笑意，攀上眼睛。 “年轻一辈，不容小觑啊。” 至此，这道每年一次公开课的难题，终于迎来了新生力量的挑战与解答，发挥了它原本存在的效用。 于璃看向教室外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怔愣住，最后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 * 傍晚，于璃家。 于清简单吃过几口点心后放下餐盘，她坐在沙发上，看向一旁的于璃。 “准备好明天要讲些什么内容了吗？”于清问道。 于璃是于清任教中学学堂的优秀毕业生，又是她的堂弟，最适合跟班里的中学生们讲解夏城大学的生活和所学所得，要是能激发这些高中一年级的孩子们对各个科目产生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了。 “准备好了。”于璃耐心答道。 请于璃来班级讲课是很早之前就定下来的事，于清此次来只是为了再确认一遍。 若是时间充足些，她恐怕还要跟于璃提前熟悉一遍他要讲的内容，可此时的于清一颗心全部扑在了昨天拿到的那张物理小测上。 她的大学专业正是物理，所以面对姜星递给她的填了完整解答过程的物理小测，才更清晰地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个孩子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又像是读了许多西洋翻译过来的物理书，解答问题时的思路并无拘束，说是天马行空也不为过。 那些简单的题，她看到了经由姜星独立思考过后，添上的中学生尚未理解的复杂的公式。 而那些稍显复杂的答题上，她却看到了并不常规，却又更加简单整洁的解题思路。 在于清的眼中，姜星独自摸索着，试探着，似是走了许多弯路，但却又乐在其中。 如果有人给予这孩子正确的引导，那么她的前路，至少在于清眼中，将是不可估量的存在。 “于清姐，你还好吗？” 于璃放下手中的课业，注意到堂姐于清从走进家里就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她手中拿着一叠好似小测试卷的纸张，神情始终不能放松下来。 “于璃，如果你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天才，却又没有办法真切帮助到她，那么你会怎样做？” 于清开口道，尽管仅凭一张小测并不能看出对方全部的实力，但她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和预感，这个在中学显得格格不入的孩子，并不应该只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天才吗？” 于璃眼眸微微垂下，想起了大学课堂那道略显熟悉的小同学身影。 小小年纪，便能直接答出李教授公开课上从未有大一学生解答出过的难题，称得上是天才也不为过。 “我想，我会竭尽自己所能，帮她到我能帮到的全部。” 于璃回答完后，客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战乱频发，国家落后外面的世界近乎百年的历程，人人自危，并不知道下 一场劫难何时到来的时代。 一个天才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新的文化、新的理论知识，甚至新的彻底革新颠覆过去百年积累的技术，都隐隐化成了不止天才，而是整个新生一代的，同样不可言喻的所承载的重量。 客厅的大门推开，打破了这份沉默。 于家大哥回到家拿起桌上的报纸，抬眼间，这才看到客厅中的两人。 “小清，你来了？” “听说你们中学的校长最近跟政府的人走得颇近，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于家大哥放下报纸，寒暄道。 于清却猛地站起身，她看向于家大哥，眼中闪着亮光，又像是终于想到了打破僵局的关键，下定决心般朝着门外走去。 “哥，于璃，我先走了，改日再见！”她风风火火道，推开门便走。 于家大哥放下报纸，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是这样，热热闹闹的。小璃，你们商讨好明天去中学所要讲得内容了吗？” 于璃注意到了于清忘拿的纸张试卷，视线最终落在最上面那张物理小测龙飞凤舞的熟悉字迹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似乎一切模糊的线索在此刻都串联了起来。 “准备好了。” 他拿过那张稍显特别的物理小测，轻声回应道。 * 【恭喜宿主，解锁“解不出的难题”支线……】 【……】 【……】 【等待宿主/玩家回应中……】 系统和光屏虚拟投影的淡蓝色光晕闪烁在黯淡的小屋中，姜星趴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开着一盏小台灯，因为一天的奔波累到睡了过去。 齐棋轻轻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后，走了进来看到姜星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唤醒了她。 姜星揉了揉眼，关上台灯后老实躺在床上盖被睡觉。 她朦胧间，好似听到了系统的电子音，但不重要，一切都要等她睡醒后的明天再说。 齐棋走出房间，关好门。 系统和光屏缩在角落，没想到宿主/玩家竟然可以如此沉浸在游戏世界之中，甚至都不在意支线任务的完成提示音了。 光屏闪了闪，等待的图标突然亮起，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系统也跟着同步接收到了上层的新消息，它怔住片刻，又很快用电子音耐心播报。 【恭喜宿主，解锁“解不出的难题”支线剧情】 【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的执行条件，主线任务2限时等待完成中……】 43. 第 43 章 姜星的脑袋变得昏沉，这一觉她迷迷糊糊睡了很久。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急忙地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她走上前，好奇问道。 面容模糊的人站起身，周身弥漫着急切的气息，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立马冲了过来。 那人抓住了姜星的肩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姜星看到了，那张面目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变成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宿主，宿主，等待宿主回应中……】 熟悉的电子音在耳边逐渐清晰，姜星从床上坐起身，捂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缓了一口气。 系统球和小光屏团团围了过来，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宿主，你还好吗？】 她摇了摇头，摆摆手，缓过神来后穿着睡衣下床朝着窗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没事，睡得太沉了。” 这游戏的沉浸式体验还真是……越来越沉浸式了。 姜星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不过体验天才人生感受确实丰富，游戏体验感还是很好的。 【宿主，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准备好了的话，可以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姜星点头，没什么犹豫。 “走吧，去下一个任务点。” 姜星准备好重新回人生后台穿梭时间，却见系统球和小光屏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等待她确认任务的状态。 什么情况？ 姜星后退了几步，找到小光屏，仔细研究着上面待完成的主线任务2。 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后，终于不确定地问道： “这个触发执行条件的意思，不会是让15岁的我，现在就去考上大学并成为最强的人吧？” 【是的宿主，请尽快完成主线任务2，本次任务提前完成有机会获得随机奖励~】 ？！ 姜星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内心千军万马策马奔腾。 每天一个小任务，挑战不可能。 到底是谁缺那点随机奖励道具啊！ * 姜星背着布包，里面放着上学前从书店借好的书籍，她穿梭在学堂的回廊中，身后跟着一球一屏。 【确定已经触发执行条件了吗？】 姜星在脑海中问道。 【是的，宿主】 姜星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果断接下任务。 虽然已经有了许多金闪闪的道具，但不薅白不薅，更何况上次第一个主线任务的随机奖励道具可是帮了很大的忙。 能够提前通关拿到这种高阶道具，还是很香的。 系统和光屏并不知晓姜星内心的反复横跳，只觉着宿主/玩家接完支线接主线，为了提前优秀完成任务总是那么的有担当。 果然，跟着宿主/玩家，稳稳的，很安心。 姜星倒是没在意身后两个逐渐亮起星星眼的球和屏，她更关心的是执行条件，到底是如何触发的？ 根据过往三年和入学中学一个月的记忆来看，她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一学生。 成绩中游，且因为独特的上课和答题习惯，并不讨老师喜欢。 短时间内，仅凭自己，甚至很难改变周围老师同学对自己的看法，又如何升学并成为最强的人呢？ 难道触发条件是因为于清老师的那张物理小测，抑或是因为夏城大学答出的证明题？ 姜星一时间想不明白，她走到教室，发现教室门前和走廊挤满了围观的学生。 就在一阵混乱和交谈声中，于璃拿着备好的资料走了过来。 “谢谢你。”他站在姜星面前，浅笑道。 姜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着这人有点眼熟。 像是昨天在夏城大学见过，会不会跟触发执行条件有关？ 就在她陷入思索时，于清笑着小跑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快，张同学，跟我走吧。” 于清牵住姜星的手，笑容干净纯粹。 姜星收回思绪，对这位于清老师很有好感，她没再思索，果断跟着于清老师的步伐向前走。 如果是认真对待自己的于清老师的话，那么能达到主线任务的触发执行条件也就不足为奇了。 * 校长办公室，简单寒暄过后，姜星坐在门外等待。 于清老师据理力争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从门框中传出，似乎是在谈判。 姜星坐在板凳上，她看着校长办公室的门，想起10岁那年也是这样。 不过当时站在门内的，是哥哥姐姐和奶奶。 虽然于清老师还没告诉她在争取什么，但大概率跟主线任务2有关。 会成功吗？ 这一次幸运会降临到她的身上吗？ 姜星不知道，她此时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等待。 * 教室讲台前，于璃整理着不久后要讲解的资料。 讲台下，不止坐满了学生，甚至还有几个老师带着座椅坐在了最后一排。 “好羡慕他们班啊，有夏城大学的学生来讲课。”门外拥挤的学生嘟囔道。 上课时间将近，走廊上的人群也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坐在后排的老师们拿出打算记录的本子，却无意间瞥到了姜星空荡的座位。 “于清老师和那个总是交白卷不写过程的张同学跑去哪里了？”有老师问道。 “谁知道呢？虽说这于清老师为了新带的班级尽心尽力，但力气用到张同学身上不是全白费了吗。”另一个老师答道。 虽然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师们都很欣赏于清老师的一腔热忱，毕竟谁没年轻过呢？ 但真遇到了这样总是打破常规，并没有良好听课习惯，面对规劝还要狡辩并从不改正的学生，每个人都很头疼的。 “哼，我看张同学不来倒是可惜了，于清老师难道不知道，最该听这一堂课的就是张同学吗？”说话的是算学老师。 算学老师自从知道姜星跟账房先生上过课后，就总觉着这个同学在跟他作对，还并不大把他放在眼里。 “怎么说？”其他老师问道。 “当然是让她看看人家真正的高材生是如何扎实学习的，看完就不会总想着基础还没打牢就一步登天，搞出各种歪门邪道的法子答题了。” 算学老师说的是姜星少有几张写上了过程的卷子，没有用固定的公式，也没有按照他教的方法来算。 他本就对姜星印象不好，碰上这种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计算过程，更是不会多看一眼。 其他老师虽不好当着同学们的面直接说姜星的不好，但大部分心里也都是这样想的。 只上过一个月的学，就算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呢？ 不好好上课听讲，还看课外书，迟早要把这些聪明劲都给磨没了的。 至于什么过程复杂，什么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答出题，甚至还想着反向来验证课本固定公式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嘛！ 哪一个真正在现如今能考上新式大学的学生，会去这样做？ “还是见过的人和市面都太少了，多见见，就能认识到自身的狭隘了啊。” 上课的钟声敲响，算学老师脸上浮现一丝轻蔑，最后笑着感慨道。 * 校长办公室，校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这次的考试整个夏城，不，全国都很重视！” 于清站在校长对面，早就知道校长这关很难攻克，因此也并没有因为这些话产生退却的念头。 “就是因为这场考试很重要，所以才要让张同学参加。” 她从包中拿出了今早于璃送来的物理小测，放到了校长的办公桌上。 “张同学能力是足够的，这个机会对您来说是多一个申报的名额，但是对张同学来说，或许会改变她的一生。” “不，或许，不止是改变她一个人的一生……” 于清神色沉重，语气却分外笃定，掷地有声。 校长拿过物理小测，看到了上面填满的过程，还看到了于清在一旁每一题都细心标注了思路想法的妙处，甚至还标注清楚了那些课本上没有的，复杂公式的出处。 校长看向于清，表情有些讶然，不大理解一个被请来教学的物理高材生，会为了一个孩子做到这种程度。 “就算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但也改变不了她只上过一个月学，还是一个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的事实！” 校长扶了扶眼镜，站起身，背着手，眼中满是忧虑。 “我托人问过了，这场考试最小的年龄要求就是15岁，张同学刚好合适。”于清继续道。 校长转过身，似是第一天才认识于清一样，不解地看了她好几眼。 却见于清仍旧不卑不亢，站在原地，眼神坚定丝毫不被动摇。 “你啊，你啊，可谁会真又让15岁的孩子去参加这样的考试？这次的考试没得商量，上面都说了要宁缺毋滥，一定要选出最最拔尖的人……” “那张同学，就是这个最拔尖的人。”于清脱口而出，毫不退却。 校长不再说话了，只愣愣地看向对面这个人。 * 教室课堂，于璃站在讲台前，他看向孩子们眼中的好奇与求知若渴，也看到了最后一排老师们眼中的期待。 上课的钟声早已敲响，他看向混在备课资料中的，那些写着龙飞凤舞字迹的小测和试卷们。 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为了备课而耐心准备的资料。 他沉下心，确定真正想要讲的内容后，反倒变得释然。 教室很安静，上课钟声敲响过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第一句发言。 于璃拿起粉笔，细微的摩擦声回荡在教室中，等他写完，底下的同学和老师们才小声探讨了起来。 “今天这堂课，我要讲的是中学和大学的相同与不同。”他转身，一字一句道。 跟李教授昨日所讲的主题一致，但却是以中学生能理解的视角，想法来自这间教室里唯一缺席人的启发。 他看向教室里唯一的空位，脸上扬起了浅淡的笑。 44. 第 44 章 校长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姜星看到了于清脸上的忧虑。 那是区别于刚才笑容的，好似藏匿着对另一个人命运，甚至更多人命运的忧愁。 于清半蹲在姜星的面前，扯出一抹笑容。 “张同学，先回教室去上课吧，我会再跟校长谈一谈的。” 于清弯着眉眼耐心道，可她眼中的那抹忧愁却还是消散不掉。 姜星抬起头，看到校长背着手站在办公室里，眼神却不曾分给办公室外的任何一个人。 “好。”姜星点头，从板凳上站起身。 于清重新回到校长办公室继续据理力争，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尚未走远的姜星这次听到了两人的激烈争论和交谈。 “校长，请您给张同学一次机会，无论是小测选拔，抑或是答题提问，怎样都行，她需要这次的机会！” “胡闹！你们整个年级的老师都跟我反映过她的问题，只有你拿她当个宝贝！这次考试太过重要，关乎整个学堂的荣誉，难道只要有老师像你一样争取，我就要如同儿戏般全部通过同意吗？” 两人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姜星每一步都走得不算轻松。 又一次失败了吗？ 是因为自己太过特立独行了吗？是因为那些小测和试卷上未曾填写过程的答案吗？ 姜星感到喉咙有些堵塞，她想起12岁那年走出黄牛村时想要变得更强的决心，她想起临行前村民和办事厅的女孩子们曾把她当作天才和榜样的托举眼神。 可是如何变强，为什么要变强？ 是不是按照中学校长和其他老师们所言的那样，按照设定好的路线去走才是最优解。 是不是这样才叫做稳扎稳打，不会让黄牛村的人们和认真对待她的于清老师感到失望？ 如果说最初她的心愿是想要守护住跛脚奶奶那个小小的家，并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人微言轻，所以才想要变强。 那么现在呢？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算是变强吗？朝着感兴趣的领域前进能让这个世界听到她的呼喊吗？ 如果能的话，为什么一切变成了现如今这种模样。 姜星不知道于清老师争取的那一场考试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就算对方争取到了考试的机会，就算她通过了考试能够更好更快的读书学习，最终又会带来什么？ 她还能，守护下哪怕只有一个人吗？ * “咚咚咚……” 下课的钟声敲响。 姜星低着头，不知何时走到了教室门前。 “与其说是大学和中学的区别，不如说是从入门的学习，到对这一门学科真正产生兴趣。” 伴随着下课钟声的敲响，和其他班级学生跑来围在教室前的脚步交谈声。 于璃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说完了这节课的最后一句。 黑板上写着常规的中学题目，左侧是标准的解法，右侧则是更加新颖特别的解题思路。 站在门外的姜星看向黑板上的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坐在最后一排的算学老师眼中同样闪过诧异，但却带着些不满的情绪。 “在讲什么？他们班级今天讲了什么？”窗外的同学们叽叽喳喳道。 姜星淹没在走廊涌动的人潮中，却还是意外捕捉到了于璃看向自己的视线。 “而写出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的，正是门外的这位同学，谢谢你为我这堂课提供了想法。”于璃看着姜星一字一句道。 姜星明白过来两人今早见面时，他口中的谢谢到底是何含义了，同时眉头微微皱起，总觉着这个人有些熟悉。 坐在底下的老师和同学们，以及站在外面的同学们都跟着反应过来了。 黑板上的题目就是算学试卷上的正常题目，可右边的另一种新颖有趣的解法却从未听算学老师讲过。 无论是教室内还是教室外的同学们都炸开了锅，就连最后一排的老师们都纷纷看向姜星，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震惊于姜星思路的妙处，还是震惊于他们眼中的高材生竟会用姜星的答卷解法来讲课这件事了。 这个平平无奇的姜星，竟然这样厉害吗？ 可她要是真在算学试卷上写出了这样的思路，又为何始终无人知晓呢？ “咳，于璃同学，就算是右边的解法更简单些，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出来吧，比起标新立异，更重要的是打好基础才对。上了大学，也应该要学好课本上的知识吧。”算学老师脸上挂不住，咬着牙笑道。 他记得这张算学卷子的题，当时姜星交上卷子时，他只注意到了对方没用他教的办法作答，草草判了分并未注意过程究竟如何。 如今再次看到姜星写出的算学题目过程，竟然还是以这种让他下不来台的方式。 面对周围老师和同学们的眼神，他维持着扯出的笑，心中却有些急躁。 难道还要让他如何说？要承认姜星的思路更优，要承认他让这颗明珠蒙尘，甚至刻意忽视为难吗？ 难道，要让他亲手打破自己建立起来的权威？ 于璃对于现在的走向感到茫然，跟于清确认了姜星就在这个中学的班级学习时，他曾以为不说全部，至少大部分人应该都知晓姜星是个十分特别的天才。 可如今同学们和老师的反应，却让他感到不解。 “列举新解题方法的本意并非为了让同学们摒弃基础标新立异，而是想要告诉大家，脱离固定思维后，各个科目经由自己探索后的有趣之处。当你真的深入某一个学科后，这些乐趣才会在遇到困难和感到迷茫时带大家走得更深更远。这是脱离了课本公式的，独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兴趣光点。” 于璃看向算学老师和教室内外的同学们，不急不缓耐心道。 会因为这些难得的乐趣，走得更深更远吗？ 姜星看向于璃，眼中流露着一知半解的茫然。 算学老师握紧了拳，还想要再反驳些什么，却被学堂大门前泛起的骚动扰乱，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 “就算这样……” “流血了！！有人流血了！！！！” 尖锐的叫声极具穿透力地回荡在教室间的各个走廊中，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慌乱。 原本还围在教室门前的同学们霎时间乱作一团，拥挤着，吵嚷着，朝着四面八方跑去。 姜星逆着人潮，抓住走廊的扶手，尽力稳稳站住。 她看到不远处校长一脸惊恐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朝着学堂的大门奔去。 她看到于清老师紧随其后，面上挂着仍未散去的忧虑。 她的视线顺着两人前进的方向看去，在学堂的大门口看到了受伤的人群，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 姜星稳住心神，紧紧握住扶手，尽量不被人群席卷走，却在看清来人后彻底怔住。 “李、教授？” “老师！” 于璃走出教室，同样逆着人潮，声音带着担忧和急切，朝着学堂大门奋力跑去。 * 校长临时宣布了放假半日，还嘱咐着学生们回家时定要结伴同行，尽快赶回家，万万不可在街上凑热闹，更不能对外胡乱讲话。 许多下课后留在教室的学生们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要背着布包回家了。 而刚刚下课后挤在门外玩耍的同学们，回想起学堂大门前那群受伤流血的年轻人们，哪怕是早就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仍旧心有余悸。 离学校大门最近的一间空教室里，校长请来的医生护士正在仔细为这些年轻人们处理伤口和包扎。 教室角落，一个同样穿着水蓝色学生服，明显比这群年轻人还要显得更加年轻的女孩子，脸上带着一道伤口。 护士用消过毒的棉签沾上碘伏擦拭过，疼到她呲牙咧嘴，却仍旧忍住不发一声。 “你说说你去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再这样胡闹，这次的考试你就别再想要参加了！” 校长走到角落，当着李教授和这些受伤的年轻人们不好多说什么，只低声训斥道。 女孩子包扎完伤口，站起身，不发一言，冷冷地起身朝着学堂外走去。 姜星走进空教室时，与她擦肩而过，只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白色纱布，和一双倔强的眼。 女孩子也看向姜星，只一眼便掠过，毫不在意地朝着门外走去。 一场青年学生们的示威活动，一个面对冲突时挺身而出的教授，还有一个穿着水蓝色中学学生服，上课时间并不在课堂，而是在示威队伍中带着大家紧急跑到中学学堂的女孩子。 “你也别太动气，这孩子也是好心。”李教授叹了口气，无奈道。 “是，是，李教授。”校长听过夏城大学李教授的名号，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 于清带着姜星走到教室的中央，两人身后还跟着整个高一年级的老师们。 这是于清出于无奈想出来的法子，那就是亲自劝解每一个高一年级的老师，并劝这些老师说服校长，重新逆转校长对姜星的看法。 这些老师或不大乐意，或因为拉不下面子只好跟在于清身后，尤其是见到李教授身旁坐着于璃的算学老师。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是十分不情愿来当帮助姜星的说客的。 但此时已经到了校长前，那他就只能随机应变，既要讲明那场全国考试的重要性质，又要讲清姜星的不入流了。 “小同学？你也在这所中学。” 李教授看到面前这群浩浩荡荡的教师队伍后抬起头，第一眼看到姜星后激动到站起来，诧异道。 “是的，李教授。”姜星回应道。 整间教室，除了姜星、于璃和李教授三人，再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从昨日一别后，李教授便留意起了这位小同学的消息，也可以说是存了些私心。 这样聪明的天才学生，任哪个教授来了都忍不住想要将其招入麾下，悉心教导的。 于璃昨晚通过那张物理小测推断出了姜星的身份，只是不大能确认，等今日跟堂姐确认后，还未来得及告诉李教授一声。 如今倒是一场意外，重新将所有人聚到了一起。 “你们学校，真是人才辈出啊，尤其是这个小同学，是个当着夏城大学那帮大孩子们的面，答出了我出的证明难题的天才。”李教授笑着看向校长道。 校长也跟着笑着点头称是，可脑袋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要说于璃这个中学学堂的优秀毕业生，现如今又成了李教授最看重的学生，说是人才确实无可指摘。 再要是说刚才带着受伤的青年学生们来到中学学堂的女孩子，称作勇敢，又因为是学校里唯二被选出来参加全国考试的，称作人才也不算过分。 可校长怎么想，怎么都觉着不对劲。 所以，夏城大学名号响当当的李教授，是在说这个在其他老师眼中十分不配合，且资质一般基础不牢的姜星，是人才吗？ 还是个能超过夏城大学那些大学生们，解出证明题的天才？ 校长怔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连中学试卷的过程都写不出，分明就是基础能力差劲，又怎会写出什么复杂的证明题？”算学老师 激动道。 一整天接连两次，先是被这位夏城大学的高材生于璃当众反驳，挑战权威，此刻又被这位高材生身边不知名的老师再次追着打击。 饶是他承受能力再强，此刻也承受不住，忍不住质疑道。 “基础能力差？哼，基础能力差的进不了我的课堂，更别说答出我出的题了。” 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看好的小同学，李教授忍不住带了些傲气，不满道。 “我看小同学不是基础能力差，而是分明已经把中学的基础化为直觉，这才能顺畅证明出题目，我看是你教不好吧，你若是教不好……咳咳。” 李教授轻咳了一声，抬眼望天，怎么没忍住差点就把想收徒的小心思给昭然若揭了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校长笑着打圆场道。 “李教授……夏城大学的、李教授……” 算学老师并不知晓学生突然放假的始末缘由，此刻进了教室，听了校长称呼于璃身边这位老师的名号后，才犹如五雷轰顶，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道。 “怎么？小同学这样聪明，难道你们这些老师平常都看不出来吗？” 李教授随口问道，本是为了缓和气氛的调侃和玩笑，此刻这句话却沉甸甸砸进了高一年级每个老师的心里。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老师们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纷纷应和道。 他们不是来帮姜星，给校长说好话的吗？ 怎么此刻，一个一个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校长，那考试的事。” 于清本该因这么多人终于看到姜星的潜力而感到高兴，可此时的她心却仍旧系在考试名额上。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切实的帮助到姜星，但这场考试或许能真正颠覆这一切。 “啊，多一个名额是吧，好说，都好说，我再好好申请问一问，争取让咱们学堂的三个孩子都去参加这场考试！” 校长笑呵呵道，没了最初面对于清老师时的语重心长，更没了于清老师一直争取后的不耐烦和不高兴。 仿若姜星要参加这场全国考试，本就是在他考虑范围内的这般自然，更无需什么说客来说服了。 “什么考试？”李教授关切道。 “全国的公费留洋考试，夏城的每个中学都会有两三个申报名额。”校长答道。 李教授了然，原本还想这考试虽年龄限制在15到20岁，但实际参加报名考试的至少中学已经毕业，就算是中学有名额，也会在即将毕业的学生中选。 不仅因为年龄，更是因为这场全国考试难度颇高，甚至比考夏城大学还要难些，说是在聪明孩子中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所以，越是临近中学毕业，或是已经毕了业的学生，知识积累就越是丰富，通过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但，如果是小同学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了。 李教授虽可惜不能将姜星收入麾下，但也同样为之庆幸，这样的天才应当走向更宽阔的世界中去学习和探索。 “虽小同学天资聪颖，但这场考试难度实在不低。有了中学学堂的推荐名额，初选倒是不愁了，不过后面还有初试和复试两场考试。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夏城大学找我学习，带上你们中学另两个小伙伴来也可以。” 李教授诚恳道，既然收徒无缘了，那教教聪明孩子过过瘾，总归还是可以的吧。 姜星眼睛亮亮的，她原本昨天就没看够那些教材课本，这下有了夏城大学通行证，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校长倒是没想到李教授会关注姜星到这种程度，却又压下眼中的诧异和震惊，连忙朝着李教授道谢。 可再次看向姜星时，校长的眼中却多了一分惊奇。 这场考试原本通过率就极低，就算选了学堂最聪明的两个孩子，可校长却仍旧对通过考试并不抱任何期待。 难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姜星，或许，真的能够为这所中学学堂带来荣光吗？ * 于清带着姜星走出学堂时，天色还大亮。 许多老师们再次看向于清时，不再只觉着她只是个满腔热忱的愣头青，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敬重。 于清倒是没有因为这些对待的不同而有什么心态上的变化，她很清楚，通过学堂名额拿到通过初选的资格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通过这场考试，姜星要面临的对手不止是众多中学生。 还要面对一批已经毕业的校外生，抑或是更多聪明有才智的全国范围内的天才选手。 而距离考试，只剩下三个月不到了。 于清沉住气，虽道阻且艰，却并不想要给姜星施加任何额外的压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她们还有时间去做好充足的准备。 于清和于璃把姜星送到了家门口，夕阳西下，于璃拿出整理过的大一全部的教材书，递给了姜星。 姜星接过书，盯住于璃，直到对方变得有些不自在，才福至心灵般想起了幼时的记忆。 “是你，送书的于璃小少爷，谢谢你。”姜星笑着道。 “嗯，好。” 于璃轻笑出声，点点头，早在昨天晚上看到物理小测的那刻起便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些黄牛村山坡下的小课堂和留下的一箱箱书籍，竟然会产生如此不可估量的效果。 当年山林里那个带着迷路的自己走出去的，总是仰起头看向他的小朋友，如今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 也许就在不久后，仰头看向对方的人，也会从少时的她，变成现如今的他自己。 45. 第 45 章 办公室，于清写好了三个孩子的请假条，把夏城大学的通行证递给了姜星。 “李教授明天下午有空，我还有课，你去高三年级找谢芝和刘敬同学一起去就好。”于清笑着道。 姜星点头答应，她拿着三张请假条和一张通行证，朝着高年级的教室走去。 谢芝同学和刘敬同学吗？ 姜星在心中呢喃两人的名字，突兀的，想起那张带着血迹的侧脸，和那双倔强的眼。 因为年级不同，这段时间她主要是跟于清老师提前学习中学的知识，因此，也就并未与学校另外两个参加全国考试的高年级学生见过面。 这两个人中，会有她吗？ “你好，我想问一下谢芝和刘敬同学在不在。” 姜星走到高年级教室前，朝着门外的学生问道。 原本还在交谈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这个在人群中稍显稚气的陌生面孔，沉默了一瞬。 “你就是高一年级的张同学？只是因为认识大人物，所以才得到了这次的名额，我说的没错吧？” 站在角落的男生戴着一副黑边长框眼镜，怀中还抱着几本书，他开口问道，语气略有不满，眼神中似乎也带着不解和审视。 “往年的考试，可是从未选过高一的学生。” 姜星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并未理解对方这些话中的敌意。 她确实是因为于清老师的坚持，才争取来校长同意增加一个新的申请名额没错。 对方口中的大人物，难道是指李教授？ 姜星的反应落在这些高年级学生的眼中，却成了更深的挑衅。 人群中的议论声逐渐变得更大了起来，就在这些高年级学生要发起第二次声讨时，一个微胖的身形挤了进来，站到了姜星的身边。 “你好，我是刘敬，我听老师说了明天下午，我跟你，还有谢芝要一起学习。” 男生带着圆框眼睛，脸上带着温和地笑，不动声色把对立的人群与姜星隔开了。 “刘敬，不关你的事！”人群中有人吵嚷道。 “老师说过的，我们三个今后要一起行动，大家都是同学嘛……” 刘敬转过身，朝着人群耐心道，可话还没说完却再次被打断。 “一个书呆子，一个整日不在教室学习的人，还有一个，仅仅因为大人物一句话，就轻而易举获得名额的高一年级的学生，你们三个，凭什么能获得这次的名额？” 抱着书的男同学从角落中走了出来，咄咄逼人道。 “走，跟我去校长办公室，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高年级学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人群外的一个女生开口道，周围寂静了一瞬，大家却纷纷让开了路。 女生留着常见的学生齐刘海短发，正朝着姜星和刘敬走来，她的侧脸还有一道浅浅的淡痕，像是伤口已经长好，已经不大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对那双倔强的双眼，和那天她脸上残留的血迹印象太过深刻，或许，姜星会觉着这是一个沉静温和的三好学生。 “谢芝，你终于来啦。”刘敬松了一口气，缓缓道。 “你来找我？” 谢芝在姜星面前站定，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 “对，李教授明天下午有空，我们三个可以去夏城大学进修学习。” 姜星的视线被对方吸引，拿出了三张假条和一张通行证。 “夏城大学，李教授……没想到老师说跟着你能学到好东西是真的，你竟然还有这种人脉！” 刘敬接过他的那份请假条，激动道。 在场的高年级学生，并不知晓不久前李教授曾带着青年学生来到学校，以及姜星拿到中学初选名额的真相事实。 但有关夏城大学，有关那个编写了许多大学教材的李教授的名号，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向校长推荐你的人，是李教授？”谢芝注视着姜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姜星摇了摇头。 “是于清老师。”她认真道。 “好，明日下午，学校门口见，我们一起去夏城大学。”谢芝不再犹豫，接过假条，定下时间。 此时原本声讨的议论声也变得微弱，大家得知姜星认识李教授后，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好奇和不同。 见识到了这样的阵仗，谢芝和刘敬打算直接把姜星送回低年级的教室里去。 “等等，就算是因为李教授，校长才增加了新的名额，那也并不代表她的能力足够出众到参加全国考试的程度吧！” 怀中抱着书的黑边长框眼镜男同学再次站了出来，对着三人的背影激动道。 谢芝停下脚步，转过头，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 “就算这个小朋友只是用来陪跑的，她也能为我和刘敬提供去夏城大学学习的机会，你呢，你又能做些什么？” 她轻笑挑衅道，明明话很轻，但对面的男同学彻底说不出一句话，眼中只剩下了茫然。 好恶劣，姜星眨巴着眼睛看着谢芝。 “快走，快走，捂住耳朵，不要听。” 刘敬像是早就知道了谢芝的脾气秉性，拉着姜星慌里慌张地朝着远处跑去。 谢芝注意到了这抹视线，她看向姜星，扬起了一道肆意灿烂的笑容。 * 次日午后的第一节课，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学堂里回荡。 姜星站在校门口，刘敬背着布包姗姗来迟。 “谢芝应该是提前走了，我们也走吧。”他朝着姜星招手道。 前往夏城大学的路并不算太远，只是最近传来了些不大好的风声，街道两边还在营业的铺子寥寥无几。 两人走在路上，刘敬热情地朝着姜星介绍着这场全国考试的规则和科目题型。 姜星一路上耐心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对了，昨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不太了解你，所以对原本多出来的名额会比较在意。” 姜星点头，明白刘敬话中的含义，从物理小测到证明题，再到这场全国考试的名额，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啊，还有谢芝同学，她虽然嘴巴很毒，但人还是很赤诚的，虽然不知道每天在忙什么，但她的成绩始终稳定保持在年级第一，我能看得出来，她对待学习的态度其实也是很认真的。” “至于我，应该是因为学得比较扎实，基础很牢固，所以才会有这次的名额的。” 刘敬笑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所以一个成绩碾压整个年级，没人敢多说什么，另一个基础扎实牢固，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剩下的多申请出的名额，就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自己了。 这就不奇怪了，一个籍籍无名的高一学生，突然获得了重要考试的初选名额，还贸然闯进了高年级班级前毫不避讳的寻人。 所以高年级的大家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姜星沉默了一瞬，却很快在街道转角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昨天还抱着书站在角落声讨她的男同学，还有至少三五个高年级的女同学男同学们正在朝着小巷跑去。 他们身后跟着巡逻搜查的警卫队，再有更远处，几个缓步走的警卫抵押了两个青年学生。 “张同学，再走上一刻钟就能到夏城大学了。”刘敬担忧道。 刘敬走得稍慢些，倒是没看到同年级的同学，只看到了声势浩荡的警卫队，以及被扣押按住肩膀的青年学生。 如今风声越来越紧，起初是一小部分学生的抗议，后来是越来越多的青年学生加入其中。 但大都没什么水花，甚至普通学生百姓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还未搞清楚这些大好青年为何开始抗争，警卫队便很快将他们给摆平了。 夏城的人心惶惶，虽不知缘由，但每个人都觉着，好像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刘敬想要拉着姜星赶紧离开这里，不要被牵连进去才是。 可却见姜星反而朝着警卫队的方向迎面而上，脸上的表情稍显沉重。 “刘敬同学，你先走。” 姜星心中已经想明白后，便不再过多解释，时间紧迫。 刘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虽不明白对方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还是咬了咬牙跟上。 “老师说过的，我们要一起学习，一起行动。”他深吸了几口气，重复道，显然是有些紧张。 两个人的步子越走越急，等赶上警卫队，已经没有时间在商议对策。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实施追捕警卫队的人们原本就紧绷住一根弦，此时见到两个学生迎面撞上来，更是忍不住大喊道。 这人的叫喊惊动了小巷中的学生们，刘敬看到同年级同学熟悉的身影后，眼中又惊又惧。 * 一刻钟后，警卫队护送着的一群中学生队伍来到夏城大学。 保安验了通行证，诧异地看了眼姜星身后的一群人。 上完课的李教授走向教师办公室，身旁跟着于璃当助教，心里想着一会该多叫上几个教授老师，一起见识下现在中学的聪明孩子们。 他笑着打开门，却在看到一群中学生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刘敬站在姜星左边，捂住胸口心有余悸。 谢芝擦了擦脸上的灰，站在姜星右边，拿出布包里的课本书籍。 剩下的，就是站在三人身后的，至少五六个中学高年级学生有男有女的陌生面孔，这些学生们脸上虽然灰扑扑，但看到李教授的那刻起眼睛都亮了起来。 李教授和于璃饶是做了准备，此时此刻也觉着准备做少了。 “小同学，这些小伙伴们都是你带过来学习的？” 姜星摇了摇头，最终沉默了一瞬，笑着点了点头。 46. 第 46 章 扣押的两个游行青年学生，躲进小巷中灰头土脸的五六个中学学生，还有穷追不舍的警卫队。 姜星的生活很单一，大多时间都是围着家、书店和学堂打转。甚至还不如刘敬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学生，知晓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种变化。 可当在街道转角看到这番场景时，她脑海中却突兀地冒出谢芝的身影。 于是，姜星拦住警卫队，拿出通行证，告诉警卫队的人他们这群人是要去参观夏城大学的中学生队伍，大部队走散后误闯进了游行的青年学生队伍中，引发了不必要的误会。 一气呵成，信誓旦旦。 果然，在小巷中的中学生里面，她看到了藏在其中的更加狼狈和灰头土脸的谢芝。 刘敬也大抵是没有想到，昨日还针锋相对的高年级同学们和谢芝，今日便一起被警卫队追踪到了小巷口。 要是姜星没有执意要去，恐怕被抓走的人中，也有谢芝的一份了。 刘敬做惯了听话的乖学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所以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就算走到了李教授的办公室中，仍没从担惊受怕中回过神来。 李教授背着手叹气，他看着对面好似一堵墙一样并列站着略显窘迫的中学生们，就算还没听到姜星的解释，看到他们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也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几度欲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脸上的忧愁更多了几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李教授和于璃把这些中学生们带到了教室，等这些孩子们安顿下来处理好伤口，便转过身脸上带上认真的神情。 “既然诸位同学们是想来参观并想要听我讲课的，那不论最初的缘由究竟为何，今日就一并实现了吧。” 李教授推掉了今日下午的全部安排，只专心为这群中学生孩子们讲课。 于璃知道，李教授是怕夏城大学外仍有警卫队的人怀疑和蹲守。 若是完全信了参观这句话，警卫队大可不必亲自护送这群学生们来到大学门口。 所以，就算没有参观的行程，也要做出参观听课邀请的样子。 “大家就把这当成一节公开课，踊跃发言，踊跃提问，都欢迎欢迎。”李教授笑呵呵道。 教室外的青年学生们见李教授又要讲公开课了，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挤在了门外。 见到这场课的主人公们是一群还穿着制服的中学生们，都挤在门前好奇张望了起来。 又见没人阻拦，这些青年学生们便自觉坐在了这群中学生后面的座位。再后面来的，也围在教室外不肯离开。 课堂中，每一个中学生的脸上，哪怕还蹭着未擦干净的灰，但眼中都亮着神采奕奕的光芒。 不久前，他们还是因为全国考试的名额而互相不服气的竞争者们，而如今无论探讨交流，抑或是互相争论李教授出题的正确答法，都挤在一团，并不分什么亲疏远近。 坐在后面的青年学生们虽把答题和提问的机会都留给了中学生们，可还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也忍不住加入了探讨之中。 一时间，大家不分什么年龄大小，知识积累的多少，都只是单纯沉浸在了纯粹的学习和解题带来的思维碰撞之中。 “真是后生可畏啊。”有青年学生感叹道。 “是啊，没想到这些中学生都快赶超咱们了，尤其是坐在最前面的三个中学生。” 另一个青年学生应道，视线落在了刘敬、谢芝和姜星身上。 尤其是这个姜星同学，虽年龄看起来最小，但无论是解题思路的敏锐新奇，抑或是知识积累的厚度，并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李教授看到沉浸在课堂的大家，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在课堂即将结束时，他最后出了一道开放题目，难度并不算低，也是最初准备好想要验证姜星真正实力的一道题。 等悠扬的下课钟声响起，最后一排的学生来收答题的草稿纸。 大家抓耳挠腮，草稿纸上大都是空白，或是只有简单的几行，仍旧是只有姜星写完并写满了整张纸。 原本还心存偏见的高年级中学生们脸上满是哑然的神情，就连刘敬和谢芝都忍不住看向那张写满的草稿纸。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因为你的年龄太小，就质疑和揣测你。” 经过这一堂课以及从警卫队被救下的相处和经历，昨日抱着书质疑最凶的黑边长方框眼镜男生，朝着姜星认真道歉道。 姜星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她能明白对方质疑的立场。 当一件新的人事物出现，打破了原有的生态秩序，必然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对不起，谢芝，我们不该说你总是不上课混日子。”又有高年级的中学生们朝着谢芝诚恳道。 姜星朝着谢芝看去，只见她趴在桌子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芝又是如何跟同年级的学生一起躲进了小巷，甩开警卫队的追捕。 但姜星能看得出来，高年级的中学生们似乎对谢芝有了很大的改观和看法。 “我呢，我呢？” 刘敬端坐在座位上，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听到同学们对他的改观看法，但在许久沉默后，终于忍不住主动问道。 “……刘敬同学很靠谱，也很热爱学习。” “对，刘敬同学每天都很认真听讲，也很听老师的话。” 高年级同学们努力想着脑海中的词汇，硬生生地挤出来了很多句话。 可是翻来覆去，还是逃不开书呆子的刻板印象，只是换了个好听些的说法。 “唉……罢了，罢了。” 刘敬倒在桌子上，已经不再指望从这些同学们嘴中听到什么颠覆前后印象的话了。 “我觉着刘敬同学，很有勇气。” 姜星开口道，虽才认识刘敬两天，但还是坦诚道。 “哈哈，你不必安慰我……” “就算害怕，就算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你还是跟着我一起去面对了警卫队，所以刘敬同学很有勇气。” 姜星认真道，神情并不作伪。 刘敬怔住，看向姜星，随后脸上扬起笑，重重点了点头。 谢芝抬起头，也注视着姜星，明白姜星最初不止是为了搭救高年级中学同学，也是因为担心自己就在被警卫队抓捕的其中。 “好了，各位同学们，这堂课已经下课，但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李教授收好了全部的草稿纸，最终对着大家说道。 讲台下，前排的中学生和后排的青年学生们都竖起了耳朵，就连门外的旁听生们也停下了交谈，每个人都对这堂课意犹未尽。 “我想问，大家为什么读书，以后又想做些什么？” 底下的学生们小声探讨着，尤其是坐在前排的中学生们，脸上都染上了几分少年意气和红晕。 “我想当一名建筑师，这样就可以让各种新奇的 楼宇拔地而起，让更多的百姓们都住进来，不再担惊受怕流离失所。” 说话的是黑边长方框眼镜男生，他站起身，第一个发言道。 这也是他如此在意全国考试名额的原因，不单纯只为了证明优异的成绩，而是真想要去参加通过考试，去学到更多，去为这个仍在探索道路和反复碰到钉子的家国带回来更多的东西。 他的手心出了些汗，手臂也略有些颤抖，虽说出了真心话，但却还是怕被当作小孩子的天方夜谭和大话。 可没人嘲笑他，也没有人觉着他在说大话，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我想当一名政治家，或是思想家，想要让学生杂志上所讲的德先生赛先生真正改变当今的处境，在困境和迷雾中寻找出那条带着光亮的路！” 讲话的是一个高年级中学的女生，学生杂志是从上大学的姐姐那里看到的，当她脱离了单纯升学读书的中学生视角，去看向更多，看向更远，才更明白了当今落在新生一代肩上的更深更远的重担。 学生们一个个发表着自己的想法和心愿，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在这里，没人觉着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只是空想天真的梦想家。 他们的心愿或单纯或理想化，但初衷都是想要能够拿出自己微弱的一份力量，点亮黑暗中的前路。 哪怕曲折的，哪怕充满探索未知的，但仍旧勇敢，仍旧一往无前。 姜星看着周围的同学们，一颗心脏不停地震颤着，却又说不出是何缘由。 “小同学，你呢？”李教授注视着姜星，笑着问道。 姜星站起身，诸多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为何读书？ 因为擅长，因为想要变强，因为想要守护住黄牛村，守护下那个小小的家和跛脚奶奶。 这样，也算是理由吗？ 这样，真的能够变强，守护住更多的人吗？ 姜星直视着李教授期待的眼睛，心脏仍在猛烈颤动着，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还，不知道。” 这是她沉默许久后，凝重讲出的最后回答。 * 夏城大学门外，姜星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情很低落。 谢芝和刘敬在告别同年级的同学后，走在了她的身后。 “不用太沉重，其实我也没回答自己想要做什么。”刘敬推了推圆框眼镜，安慰道。 “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不过很危险哦。” 谢芝站在姜星面前，挡住了她前行的步伐，迫使她看向她。 浅色的淡痕仍在谢芝的脸侧存在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看起来肆意又张扬。 “好。”姜星抬起头，呢喃道。 “不要了吧，很晚了，老师说过的最近外面很乱，还是赶紧回家才好……”刘敬跟在两人身后，耐心劝阻道 “你，回家。” 谢芝仰起头，大跨步向前走，挥手对着扫兴的人说再见。 “老师说过的，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学习，要一起行动的！” 刘敬脸上虽有些担忧，但步子还是紧紧跟着前面的两个女孩子。 “等等我啊……” 刘敬背着布包，招着手小跑道。 阳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拉起了长长的影子，姜星转头看着身后三道影子和夏城大学的大门，莞尔一笑。 一切似乎的美好都定格在了此时，还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47. 第 47 章 “到了吗？到了吗？” 刘敬捂住眼睛，踌躇跟在最后面。 自从跟着谢芝开始走，街道上的鸣笛声，和傍晚间小贩的叫卖声便越来越远了。 他从未踏足过夏城中心市区外太远的地方，一来父母总是念叨着外面的世道乱，城外的治安也跟着乱，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确实没什么想要走远的念头。 如今听谢芝说不仅要带着他们去城外，还会很危险，就更怕了。 “到了。”谢芝轻声道。 破败的木门，随意摆在巷子口的木材，老旧褪色的黄包车歪在一边遮挡住视线。 刘敬松开手指，他贴在灰墙的转角，一点点睁开眼朝着这个幽深的巷子看去。 心里在慢慢打鼓，脑子里的思绪更是在这种环境氛围下忍不住乱飞。 这里不会是什么军阀逃兵临时聚集地吧，不会是掩藏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 再不济，这里，这里不会闹鬼吧…… 刘敬转过身，紧贴着墙角，哪怕年龄更小的姜星在旁边看着，他都说什么不肯再往前一步了。 “怎么，怕我把你给卖了？”谢芝笑着调侃道。 “嘘。” 声音回荡在幽静的小巷中，刘敬食指竖在嘴前，紧张地看向谢芝，生怕不小心招惹来麻烦。 “我们走吧。”谢芝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姜星说道。 姜星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幽深的巷子。 刘敬张开手想阻拦却又不敢发出声音，他踌躇在墙角，左走走，右挪挪。 最后心一横，转过墙角，刚要迈步走，便见到一个飞速的黑影窜了出来，迎面朝着他“攻击”了过来。 “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拉扯变形，早就顾不上许多。 刘敬转身欲跑，可“啪嗒”一声，迎面撞上了灰墙。 轰然，倒地。 * “给，喝水。” 身上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凑在刘敬面前。 “谢、谢，谢谢……” 刘敬坐在瘸了一根腿的木椅上，接过水，揉了揉脑袋上肿起来的包，讪笑道。 小孩见刘敬好了，笑着蹦跶了几下，朝着院子跑去。 阳光倾洒在这片荒芜但并不荒凉的院子中，刘敬抬起头，看到了院子中心正在派发旧衣和热米粥的青年学生们。 排着长队的，或是瘸了腿衣不蔽体的乞丐，或是捧着破碗跑到角落让生病娘亲喝粥的稚童。 这些人大都面黄肌瘦，虚浮无力，可当看到这群学生们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朴实的笑容。 这是姜星和刘敬这样的中学生，从未见到过的，繁华夏城的另一面。 “谢芝，第一次见你带同学来。”有青年学生朝着谢芝打招呼道。 谢芝挥手回应，跟姜星一起站到了刘敬面前。 “你要是早说来帮忙做好事，我就义无反顾地来了，这里也不危险啊。” 刘敬“腾”地站起身，也不顾额头上的包了，朝着谢芝问道。 “这里是流民的聚集地，城里的人都说危险。” 谢芝语气停顿了片刻，又很快转身别过头，带着两人往前走去帮忙。 姜星看向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颤动。 “所以，所以、不是乞丐。”刘敬呢喃道。 “不是，这里的每个人在逃到夏城前都有自己完整的家。” 谢芝低着头，碎发遮挡住她的视线，她拿起汤勺，递给了姜星，语气还算平静。 流民，完整的家。 大家心中都很清楚，这些年战乱频发，流民或是因为战乱再也回不去家乡的，或是因为为了填饱肚子想要寻求生路的。 当生存的空间被挤压，连活下去怕都成了难事。 姜星很清楚，如果没救下黄牛村，那黄牛村的村民也会变成无所依靠没有根基的流民。 一时之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中学三人组，此时陷入了沉默和寂静之中。 “姐姐，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嘛？”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这一切，小孩子胆怯地站在姜星身边，又怕打搅到对方，只小声开口道。 姜星半蹲下身，拿过残缺不平的报纸，抚平，轻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 越来越多的孩子好奇地凑了过来，越来越多的大人们也端着米粥站在附近听。 等姜星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米粥旧衣已经快要分完，谢芝、刘敬，还有其他青年学生索性加入了姜星。 一同跟这里的大人孩子们讲故事、读报纸，再不济，讲讲夏城里到底有什么新鲜事。 等待黄昏将近时，大人和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谢谢你，这里没什么人识字，家回不去，城里也进不了，你们能来，谢谢。”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的手，感激道。 “我长大以后也想要跟哥哥姐姐一样，读书识字！” 小孩子缩在妇人的身后，脸红扑扑的，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说出了心愿。 姜星捏了捏小孩的脸，笑着说好。 淡红色的夕阳光晕洒在小院里，这些大人和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笑容，青年学生们也因为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感到开心。 所有人都没有隔阂，短暂地沉浸在幸福之中。 * 夕阳西下，夏城市区的霓虹灯闪烁起来，照亮着这座城。 原本因为听到风声暂停营业的铺子，在得知警卫队能镇压住游行的学生后，便重新开张了起来。 这座城市的夜晚繁华热闹，跟城外的荒芜破败有着鲜明的对比。 没有人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去谈论战事残忍的那一面。 只要没有打到夏城根底下，一切都万事大吉不是吗？ 人们沉浸在纸醉金迷的夜晚之中，反倒衬得夏城的繁华更盛上了几分。 再说国际上的大战事已经结束了，华国作为曾运输过去大量工人作为后方帮忙的战胜国，只怕是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才是。 既然大面上是不会出错的，甚至是胜利的，那么只要能糊弄过去，内里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溃烂就不足为提了。 酒馆会厅里的大人物们高谈阔论报纸上国际战事的结束，都在畅想最终能到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维持着夏城实际运转的工人百姓们，却大都没接受过教育，也不识几个字，更读不懂什么报纸新闻。 但无论胜利了，失败了，抑或是改朝 换代再没有皇帝了，又都有什么关系呢？ 养家糊口，上工干活，已经消耗了大半力气了。 至于过往历史，或是学生间流传的各种新文化和未来，都不再他们日常所能接触到的生活范畴内。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道无形的墙……” 青年学生间的交谈声若有似无传来，谢芝朝身后看了一眼，推着姜星和刘敬朝前走。 “明日还要一起学习吗？”刘敬问道。 姜星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也看向了谢芝。 “明天就不一起学习了，反正没课，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学习做题，看下次能不能赶超我好了。” 谢芝笑着道，她说的是李教授上课最初为了适应给中学生讲课，提前出好的中学习题。 姜星虽答题思路新颖，但每道题都要思考。 刘敬虽掌握了大部分中学题型的基础，能很快想出如何作答，但又因为消磨在基础上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倒是谢芝，拿到这些题目时融会贯通，答得又快又好。 “行，为了考试我是得提一下速度了。”刘敬认真应道。 姜星仍旧看向谢芝，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究竟为何。 “明天我能去你家找你吗？”姜星执着道。 谢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拍了拍姜星的肩膀。 “好啦，别想太多，今天忙了一天，回家睡个好觉吧，你也要为了考试好好做准备。” 谢芝跟刘敬姜星两人挥了挥手，朝着远方走去。 姜星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望着谢芝的背影，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 第一次见面时脸上的伤口和倔强的眼睛，以及带着李教授和一群青年学生躲进中学校园的果敢。 第二次见面时在高年级同学面前出声维护，稍显恶劣地挑衅，以及灿烂的笑容。 第三次见面时面对警卫队的追捕，姜星反客为主，拿出通行证，救下高年级同学和藏匿在其中的谢芝。 还有李教授问出为何读书时，同样或茫然或开不了口的刘敬和谢芝。 以及夕阳落下前，城郊外的青年学生和流民孩童。 姜星坐在书桌前，只点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 谢芝，谢芝。 她在纸上落下她的名字，反而却闯进了一层更深的迷雾之中。 姜星读过最近的报纸，知道华国成了战胜国，知道许多人在期待着华国能有尊严地站在国际舞台之中。 所以，青年学生们究竟为何还要去当街游行？ 警卫队镇压太快，无人知晓。 所以，谢芝又是如何清楚知晓城郊的流民…… 而这场学生游行真的彻底结束了吗，华国又真如报纸上所说成了胜利且被国际尊重的一方了吗…… 姜星的身体越发困乏，眼前也越来越黑，直到身体彻底昏睡，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等她再次醒来，推开窗。 报纸，印着黑字的标语纸张，散乱地铺设在整条街道上。 她看到更多的，越来越多的学生站了起来，游行在了夏城的整个街道上。 那些响彻整个夏城的呼喊与发声，震耳欲聋。 48. 第 48 章 “听说了吗，这些大人物们想要把土地给卖了。” “嘘，嘘，可不敢乱说。再说了，只要不把夏城给卖了，一切不都万事大吉嘛。” “别说了，别说了，警卫队的人来了！” 姜星站在街道茶馆的屋檐下，看到警卫队的人扣押着好多个青年学生，这些学生头上身上或多或少沾染血迹，可眼神却从未屈服。 “誓死捍卫华国主权，取消条约，土地不可失！” 青年学生仍在呼喊着，可围观路人却一副唯恐殃及自己的样子，避之不及。 报纸上，标语上，写满了华国身为战胜国却要被瓜分土地的屈辱事实。 剥削的列强并不考虑弱国的民众是否也存在尊严，又是否够资格平等站在他们面前。 畏惧列强的大人物们也早就想好了签订下不平等条约，想要依靠割让土地息事宁人。 “那些大人物都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些什么，还是听天由命吧。” “既然这些洋人想要土地，不如就给了去，要是打起来，也定是打不过的。” “对啊，这些学生是读书读坏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万一闹事惹恼了洋人，都怪这群学生！” “誓死捍卫华国主权，取消条约，土地不可失！” “今日土地拱手相让，改日这些强盗定会得寸进尺夺走我们更多的家园！” 越来越多被警卫队扣押的学生们呼喊着，或含着泪，或流着血，并不为自己，只是希望能唤醒更多的人。 茶馆的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去看热闹，只继续饮茶摇头叹息。 漫天的标语混杂着混乱中青年学生落下的血，铺满了夏城的整条街，触目惊心。 姜星捡起地上青年学生扔下的带着血迹的宣传纸，内心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悲恸感。 所以谢芝早就知道了吗？ 所以谢芝一直做的就是这些吗？ 所以，昨天临别时让她和刘敬好好待在家里，是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受到伤害吗？ 那谢芝现在在哪里，会跟警卫队手下的青年学生一样被抓起来，面临未知的审判吗？ 姜星焦急游走在街边，越是身处其中，越是不敢去想最终的结果。 “张同学！可算找到你了！” 刘敬跑到姜星面前，深呼吸了几口，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同样沉重。 * 姜星再次见到谢芝的时候，她仍坐在距离中学学堂大门最近的那间教室里。 如同初见那天，只不过，这次谢芝身上仍旧带着伤，可眼中满是生命力的倔强却消散不见了。 休息日，学校并不剩下多少学生。 有的只是校长请来的医护人员，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的老师们，以及受伤的学生们。 姜星走到谢芝面前，谢芝抬起头，两双眼睛再次交汇。 一双稍显黯淡，另一双混杂着担忧，但更多是说不清的不甘。 不止是因为谢芝的隐瞒，还有，还有更多，还有更多讲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谢芝了解这种不甘，她看着姜星，就像看着初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上真实残忍一面的，愤愤不平的自己。 “很多青年学生都被抓了，就算这样做，似乎也不能改变任何……” 谢芝黯淡道，越是义无反顾，越是与这个世界碰撞得头破血流。 “可是还有很多人不知道。” 姜星第一次打断了谢芝的话。 谢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有许多人并不识字，许多人并不知道失去家园和一味忍让意味着什么，还有许多人，许多人没有听到看见青年学生们的呼喊。” 姜星神情严肃认真道，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甘化作更为具体的话语。 报纸上不是讲已经胜利了吗？不是已经成为了战胜国家的一方吗？ 为什么还要退让，为什么还要将家国割让他人？ 那原本生活在即将被大人物拱手相让的土地上的同胞呢？也会成为流民流离失所吗？ 那如果此次的退让换来更大的侵略和觊觎，要继续当作无事发生安然度日吗？要继续听天由命吗？ 姜星看向自己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着，就像每一次遇到难以预估后果的难事时那样。 她不止一次叩问过自己，读书能够变强吗？能让她守护下哪怕小小的跛脚奶奶家吗？ 可当这个世界将其残忍的一面血淋淋撕开在她的面前时，姜星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读书有用吗？ 有用，至少这次她能带真相，站到更多看不懂报纸蒙着眼被时代裹挟着前行的人面前，亲口告诉对方。 我们站在一起，也许，就能守护住这个不该被外人随意切割划分的家园。 “所以，要跟我一起继续走吗？” 姜星朝着谢芝伸出手，邀请道。 谢芝愣住片刻，想起不久前大规模游行的惨烈，也想起那些并肩作战却被抓走的青年学生们。 她凝重垂眸，可黯淡的眸子在对上姜星笃定的视线时，再次迸发出微弱的光亮。 “当然。” 谢芝同样伸出手，擦试过脸侧的血迹，注视着姜星认真回应道。 “还有我！” “等等，算我一个！” “我也要去……” 越来越多坐在空教室里，受伤的学生们站了起来，他们之中年龄不一，性别不同，身份和受伤程度也各有不同。 但唯一相同的，便是无法轻易磨灭的心中蕴藏着希望的，生生不息的火种。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尤其是你们两个，难道忘了不久后还有一场考试吗？被抓到了怎么办，考试资格直接取消了又怎么办？” 校长实在是搞不懂，这些明明应该是大人，甚至说是大人物们应该操心忧虑的事才对，为何这么一群孩子非要赴汤蹈火地投入其中。 “尤其是你，张同学。于清老师，李教授，还有我，为了让你参加这场考试费了多大的力气，难道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家中准备考试吗？为什么非要去做飞蛾扑火没有意义的事？参加考试对你而言才是更重要更能改变人生的事。” 校长站在姜星面前，语重心长道。 姜星看向校长，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许多人的脸。 有跛脚奶奶，有送行的黄牛村村民们，还有齐渊、齐棋，以及总是关照她的于清老师…… 这些人或多或少托举她，让她从黄牛村走到夏城，甚至未来还可能会让她走向更高的学术殿堂，更遥远的国家。 可是，可是如果连家都守护不住，她就算变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处。

姜星眼眸微垂，再次抬头看向校长时，眼中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是更加重要的事。” 校长怔住，想阻拦时已经再也拦不住，这些孩子们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校长看着这些踉跄着但依旧前行的孩子们，心中不知为何也五味杂陈了起来。 面对列强好似划分蛋糕般把华国的土地拱手让人，还美名其曰签订合约，甚至那些大人物们竟真的打算签订这丧权辱国的条约，每一个真正担忧国家和民族未来的人没有不感到气愤的。 但弱国无外交，哪怕再气愤，这些大人们都知道现在的华国并没有强大到去捍卫自己的利益。 或许再退让一步吧，或许再舍弃溃烂一些吧，是否就能换取更多安稳？ 但这群孩子们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像初生牛犊不怕虎般，呼喊出了每一个爱国之士退却了复杂的考量和精明算计后，掩藏在心底里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校长，难道就继续让这群孩子再这样胡闹下去吗？”老师们担忧道。 校长深叹了一口气，望着那些义无反顾的背影，最终摆了摆手，不再阻拦。 或许，这些孩子们，真能为华国闯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吗？ 学生同行者的身影逐渐消散在眼前，校长不知最终的结果究竟如何，但却早已为这份散发着希望光亮的少年心气所折服。 一阵风吹起，他站在学堂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标语字迹，凝望了很久很久。 * “大家，等等我！” 刘敬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蹿到了姜星和谢芝身旁。 “这次可是很危险的。”谢芝朝着向来胆小的刘敬警告道。 “老师说过的，我们三个要一起学习，要一起行动……” “一起学习，和一起行动。” “一起学习，要一起行动。” 三个人无奈地异口同声道，像是早就摸透了刘敬接下来要说的话。 刘敬没想到会被谢芝和姜星一起模仿，挠了挠头，脸还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其实这次跟老师说过的话无关，我是，我是真得想要加入进来！” 刘敬闭着眼睛停止了腰板，大声说道，语气真挚并不掺假。 谢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姜星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敬睁开眼睛，见到面前两人眼神中无声的笃定，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你们说，洋人都做得这样过分了，我们还有必要挤破脑袋也要去参加考试出去学习吗？”刘敬眼中染上一层迷茫。 “弱就承认弱，唯有学到真本领，带着家国变强到足够跟对方平等站在一起，才是我们出去学习的根本。”谢芝沉重道。 “那，我们的国家，未来真的会有一天变得足够强大吗？”刘敬看着街上的混乱忧虑道。 “会的，一定会的。” 姜星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芝和刘敬看向姜星，被她的笃定所感染，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带上光亮。 风吹过，标语字迹以及学生们的呼喊飘荡在其中。 三人并肩以及身后更多重新聚集起来的学生队伍行走在风中，在遇到阻拦的警卫队前，碰到了一群意料之外的人…… 49. 第 49 章 无人将这场学生间大规模的游行放在心上，就算这群学生说出了真相又如何？ 不过是意气用事。 难道签订条约这样的大事，最后还能任由一群学生们左右决定？ “只要再多镇压，多镇压一下就好了。” 警卫队队长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并不大把这些学生的惨烈放在心上。 门外传来又一阵骚动，队长压着眉，不满地放下茶盏。 手下推开门神色慌乱地赶了过来，只愣愣看着队长，并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学生游行的人数又增多就继续镇压，干嘛这么慌慌张张。” 队长重新拿起茶盏，单手拎着茶盖，轻轻朝着盏里的热茶吹了口气，闲适淡然极了。 “不是、不止是学生！还有许多、许多别的！”手下焦急道。 队长一个没拿稳，摔碎了茶盏，眉头染上愠怒，不知是因为没喝上那口茶，还是因为手下口中莫名的话。 队长站起身，皮靴踢得叮当作响，一手推开了半掩的大门，身后还跟着不少的手下。 但在见到街上人群场景的第一眼，还是怔住了。 学生们仍聚在一起挥舞着，没了牌子便举起手，标语纸张撕碎了便震声呼喊，只为让更多的人听见。 这倒不是什么奇事，真正奇的是，这群学生身后跟着一群本不应该出现在城里的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些流民自发帮着学生叫住街上的人，原本对流民们避之不及的行人，此刻看到这种情形却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动容。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队长，怎么处理？” “学生继续镇压，流民赶出夏城！”队长厉声道。 “是！” 霎时间，城里再次乱作一团，衣衫褴褛的流民们被推搡驱逐，脸上身上原本就带着伤的学生们再次被按住镇压。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站在路边穿着长袍围观的行人亲眼见识到了这场混乱，脸上的麻木转作颤动。 “不能、不该，不能是这样的吧。”行人颤动着眼睛，茫然地朝着警卫队的人问道。 没人理会他，没人在意他的话。 行人转过脸，却看到跟自己站在一处的其他行人，脸上的表情也从事不关己变到触动不忍。 这些学生，包括后面赶来的流民，最初都只是为了能让华国平等地站在列强面前，守护同胞，不割让土地，不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啊！ “不应该这样的吧！”行人继续呼喊道。 “嗯？”警卫队的人扭转过头，眼中的不满和震慑就快溢出。 唯有尚且保持着清醒意志的脸上带着鲜血的青年学生看向行人，在彻底昏迷之前朝着行人露出浅淡的笑。 唯有被推出去驱逐却仍旧挣扎的流民看向行人，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忧伤。 警卫队仍旧执行着命令，犹如提线木偶般，并不在意眼前的人是否为同胞，当然也并不会把行人呼喊的微弱插曲放在心上。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有这力气去找那些分割土地的列强去撒！为何要对着同胞下手！” 行人呼喊道，围观的观众们猛然意识到，倘若今日割让出去的是夏城，那这些警卫队抑或是大人物们还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倘若每一个人的家都不被放在心上，倘若每一个人等待悬挂在脖颈间的瓜分利益的铡刀落到自己头上才能清醒，那么华国还会在这场利益算计的列强掠夺下，仍旧存活延续下去吗？ 家国，国家，难道身在其中的民众学生百姓，只能犹如待宰的羔羊，手无缚鸡之力等待命运沉浮的安排吗？ 不，今日将土地拱手让人，改日轮到自己的家园，也定会荡然无存。 行人们站了出来，或身穿一袭长袍，或穿着长袖衣襟，或放下扛着的大包穿着汗衫。 无论男女，无论最初抱有何种麻木不解的想法，此时面容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站在了警卫队这群提线木偶面前，护住了带着鲜血跌跌撞撞却冲在最前锋的学生们。 “不能割让任何一块土地！” 一声沉重的呼喊响彻天地，紧接着，如同接力棒般传递下去，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 孩子们奋力护住了这片家园，大人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警卫队的人 停下了镇压，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应该继续执行命令吗？还是后退一步好好听清这些人口中的话。 “不好了队长，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加入这群学生了！”手下慌乱道。 “继续！继续！真是反了天了！加人，给我加更多的人继续镇压！” 警卫队的队长气急败坏地喊道，可却无人回应，无人再听他的指令继续镇压。 他面对着身前逐渐庞大的队伍，眼中第一次出现惧意。 他颤抖着脑袋朝着身后探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起，他的背后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姜星睁开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谢芝，以及坐在椅子靠在墙上，头上绑了绷带昏睡过去的刘敬。 阳光透过窗倾洒进病房，姜星看到了挥舞在空中的尘埃，虽微小，但聚集起来，却像是独属于白天的触手可及的漫天星辰。 “醒啦？” 说话的是齐棋，她揉了揉姜星的头发，眼中虽带着严肃，可却也同样带着骄傲和佩服。 于清老师带着报纸，难掩振奋地走了进来。 “不平等的条约最终没有签下！” 谢芝慢慢睁开了眼睛，刘敬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板。 姜星睁大了眼，三个孩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等彻底明白过来于清老师的话，脸上都露出了震惊释然的笑容，混杂着欢呼的声音。 原来等学生游行被镇压后，却反而激起了更多的人站出来发声。 只为能够放了关押的学生，同时不再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 不止夏城，举国听闻学生游行事迹后都愤怒了起来。 学堂关闭了校门罢课，工人放下了担子停工，就连街边最为精明的商人商贩都关掉了铺子。 大家全部都站在了一处，为了勇往直前的青年学生，也为了能够硬气站在列强面前拒绝签订合约的华国！ 大人物们迫于压力，只得拒签条约。 华国第一次决绝地拒绝了列强不合理的瓜分条约，哪怕还并非强国，哪怕顶着列强觊觎的视线和压力。 土地和同胞，一样不少全都守了下来！ 50. 第 50 章 姜星、谢芝和刘敬养好伤离开医院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太阳高悬穿透云层，阳光普照着大地。 夏城经历过一场动荡后焕发出了新的生机，街边的商铺小贩叫卖着新鲜的蔬菜瓜果，工人们扛着大包干活赚着养家糊口的钱，学生们行走在街边探讨着不同的思想文化。 就连夏城外的流民也在浩浩荡荡的游行活动中得到了关注和安置，有手有脚便可以一切重新开始。 而华国拒签的事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不过其他战胜国也很清楚这款不平等条约到底有多无耻，在道德舆论的反噬压力下，只得作罢。 青年学生和工人商户们站到了一起，蕴含着不可预估的潜力和未来。 危急存亡之际，国家仍在探寻未来道路之际，从小家到大家，同胞之间的命脉紧紧依存，连接在了一起。 姜星抱着书穿梭在夏城大学的校园时，思考了许久。 她走到教师办公室的门前，再一次叩响了门，这次只有她自己。 “李教授好。” “小同学来了。”李教授笑着招呼道。 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教授看到了李教授常常谈起的“小同学”，也忍不住抬头去看。 李教授从一叠计算稿纸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了姜星面前。 “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姜星拿起那张纸，认出了这是上次跟高年级中学生一起听李教授讲课时，他出的最后一道题。 “记得。” 姜星回应道，那节课堂上学生间毫无拘束的交谈仿佛就在昨日。 “最后这道题，只有你答出来了。”李教授欣赏道。 姜星眼中闪过诧异，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李教授和周围其他看过那道题的教授们都很清楚，眼前面对难题仍旧游刃有余答出的孩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如果能潜下心来找到研究方向深扎进去，那么她能做出的成果将会不可估量。 “那节课结束后我问过的问题，现在你的心中有答案了吗？” 姜星记得，李教授的问题是大家为何想要读书，当时的高年级中学生每个人都诉说着自己心中的理想。 她犹豫着，却不太明白为什么办公室其他教授纷纷站起身，一副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的样子看向自己。 李教授抬了抬手，比起让一整个办公室的教授苦口婆心引导的劝学教育，他更想要知道小同学心中真实的答案。 再看到李教授包容温和的眼神后，姜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前姜星读书是因为想要变强，不想因为一句话便轻易失去家园。 可当她来到夏城沉下心学习三年后，虽一头扎进了兴趣里每日都沉浸其中，可却不知道这样下去所引领她的前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也就理所当然，产生了迷茫。 可是经历了青年学生游行这一遭，见识到了除了读书外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后，姜星却反而对初心变得更加笃定。 “读书是因为想要变强。” 她回答道，一如三年前面对黄牛村的处境时一样坚决沉静，可却多了更多难以磨灭的信念感。 李教授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办公室的其他教授也再说不出一句话。 姜星知道，最早之前她觉着只有站在绝对的高位，才会让更多的人听到她的呼喊。 但现在她很清楚，哪怕能力尚且微弱，只要拧成一股绳，尽自己所能之尽的全力，也可以守护下许多东西。 星星之火，尚且可以燎原。 她仍旧想要变得强大，却不再想要追求成为幻想中完美顶峰上的最高位强者，而是精进优化自己所长，直到极致，直到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最终，无论走到什么位置，她都不会再自恃弱小，她都不会再畏惧下去。 姜星的眼睛中焕发着光亮，脸上透着恬淡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自信，落落大方。 落到李教授和办公室里的其他教授的眼中，只剩下了对年轻一代的欣赏和感慨。 “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吧，等未来出国后一定不要为外界所干扰，潜心研究下去，哪怕用上许多年的时间。” 李教授把姜星送出夏城大学时，笑着跟她说道。 他很清楚，这样的天才如果真的扎根到了一个领域，以后做出的成果也许会颠覆未来。 树叶轻轻晃动，微风吹拂过，落叶打着圈卷到了姜星的脚下。 她的眼中闪过不解，似乎是不明白为何考试还没开始，李教授便如此笃定地交代起了出国后的事。 李教授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解释什么，只让她好好参加准备考试。 小同学还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散发着多大的光亮，也许不久之后，她自己就会慢慢发现。 也许更遥远的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甚至这个世界都会真正看到更加耀眼的她。 *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过去，姜星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她仍旧维持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都在中学学堂、书店和家三个地方打转，只不过空闲时会去夏城大学的图书馆，遇到问题时李教授整个办公室的教授们都十分乐意帮助她解答。 姜星仍旧维持着以往的上课习惯，老师和同学们总是会好奇地看向她，对待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为了参加正式的考试，她不再只凭直觉写下答案，而是反复训练整理脑中的思路想法，尽量又快又好地填写完整的过程。 等到每天放学后，于清老师会叫住她，再叫上谢芝和刘敬两人。 就这样每天额外辅导三人学习，备战考试，往复循环。 直到正式参加全国公费留洋考试的那天，真正的到来。 * 于清老师带着三个孩子，在报名考试地点附近的旅店旁安顿了下来。 从发现姜星物理小测解题思路的特别，到极力争取推荐名额，再到青年学生的游行，和危机平息后潜心辅助备考结束的现在，也不过才三个月。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难以预料的事，以至于真正留给三人备考的时间其实很少。 谢芝和刘敬都是即将毕业的中学生，一个成绩稳定年级第一，另一个基础十分扎实稳固，备考时间少并不构成太大的问题。 那么姜星呢？ 上学时间虽并不算多，物理小测和公开课上各种亮眼的表现确实让人为之惊叹。 但毕竟公费留洋也只是一场考试，哪怕知识面再广再深，也很难在一张薄薄的试卷上完全呈现出来。 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足以改变姜星应试的能力吗？ 又足以让她在一群比她大且经验更加丰富的孩子们中脱颖而出，通过考试吗？ 于清老师不敢再去深想，只慢慢收拾着她带来的行囊衣物。 “于清老师！” “于清老师，我们可以提前去报名考试的地方看一看吗？” 姜星和谢芝走在前面，两人身后还跟着刘敬，三人挤在一团敲响于清老师的门后，好奇期待道。 “当然可以，报名地点就在这家旅馆隔着一条街的地方，记得早点回来……” “好！” “好的，于清老师！” “听到啦！” 于清老师话还没说完，三人就跑不见了身影。 她透过旅馆房间的窗户看见三人活蹦乱跳的身影，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可什么烦恼忧虑却都烟消云散了。 * 虽只隔着一条街，但在旅馆时便能看到排队报名的人群。 全国公费留洋考试会面向整个国家符合条件的中学生和青年开放报名，只需要满足年龄在15到20岁，家世清白，学历至少需要拿到中学毕业证，这三个条件。 所以参与报名的大都已经年满18，稍上学早些的可能也就16、7岁，这些报名的学生们不止拿到了中学毕业证，更有甚者早就考上了新式大学。 凡是符合条件的都能来报名，最终选拔的结果也只看成绩。 而像姜星、谢芝和刘敬这样的，属于每个省份的中学学堂推荐的留洋考试适选学生，并不需要中学毕业证，也可以提前拿到考试参选名额。 这也是姜星虽上学时间短且年龄尚小，但还是得到了这次珍贵机会的缘由。 姜星看着报名处乌泱泱的人群，虽振奋，却还是不免感到紧张。 谢芝站在角落，彻底意识到这场全国考试的真正的竞争对手人群，并非来自中学生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沉重。 “我算是知道为何咱们学校参加了许多届考试，却从未真正有一个人能通过考试去留洋的原因了。” 刘敬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张大了嘴巴，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显然还是没做好真正的准备。 “没有考试还没开始，就先说丧气话的道理吧。” 谢芝拍了拍刘敬的肩，虽觉着无奈，但内心深处却也认同刘敬的话。 校长虽然很重视这场考试，但似乎从未指望过学生真的能够走到最后一步，甚至学堂往届参加过考试的学生别说通过考试留洋了，就连通过初选，也就是初试的人都寥寥无几。 三个月的时间，尤其中间还发生了许多事，真正全身心留给备考的时间并不算多。 不过，如果是姜星的话，会带来不一样的结果吗？ 谢芝看向姜星，虽这三个月对她的真正实力了解不深，但共同上了一节李教授的公开课后，她却觉着对方似乎还有许多自己尚未发掘的知识储备厚度和天赋。 谢芝凝望着姜星，直到对方发现，转过头也同样看向自己，脸上流露出浅淡的笑。 “咱们似乎真的可以这样一起走下去，然后改变许多，更多。”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谢芝和刘敬却很快明白了姜星话中的含义。 从带着中学生们躲避追捕去上李教授的公开课，到三个人一起跟失去家园的流民和小朋友读书认字，再到国家危难之际共同挥舞着旗帜标语，只为华国能有尊严的面对国际列强。 三人已经陪伴在彼此身边，走下去了很长一段路。 报名处的每一个陌生青年们的脸上或流露着期待喜悦，或流露着沉重光亮。 但在经历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全国大规模游行后，在得知了哪怕普通哪怕力量微弱也能有尊严地站起来之后，每个人都变成了这个时代的同行者。 “算了，算了！不说那些丧气话了，老师说过的，我们要一起学习，一起行动。” “一起学习，一起行动，还有一起参加考试。” “一起学习，一起行动，算上一起参加考试，还能同行并肩很久很久……” 三人异口同声道，勇气环绕在每个人的心间，大家共同期待着考试真正的来临，眼中闪烁着稍显稚气却永远熠熠生辉的光亮。 51. 第 51 章 烈日当空，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仍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考试现场。 参加考试的约莫七八百人，单单是报名的队伍就排了整整六天，如此大规模的全国考试已经许久未见了。 考生们挤在门外，竟直接将考场外临近的街道小巷围堵得水泄不通。 “考生入场！”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乌泱泱的人群终于挪动了起来。 刘敬赶忙再看了几眼课本，嘴里快速念了几遍，再看了一眼，才舍得把课本交到于清老师手中。 “专心考试，不要去想结果。” 于清老师最后朝着姜星、谢芝和刘敬三人挥了挥手，耐心嘱咐道。 “好。” “好的。” “专心考试，专心考试。” 三人异口同声回答道，只刘敬似乎仍旧很紧张，重复了几遍于清老师的话。 “别紧张了，看这场考试我们最终谁能先出来怎么样？”谢芝朝着刘敬和姜星说道。 姜星点头，知道谢芝是想让三人紧张应考的心情变得轻松些。 “你和姜星，一个成绩一直很好，一个进步突飞猛进，我得靠基础拼一把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考试难度如何。” 刘敬一边分析道，一边随着队伍前行。 却见前面有人听到谢芝和刘敬的话后转过身去看，视线最终落在姜星身上后，嗤笑了一声。 那人头顶上戴了一顶黑色圆帽，眼中满是不屑。 “中学生就别来参加这种难度的考试了呗。” 这话引得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姜星谢芝刘敬三人，谢芝刘敬本就快要成年，看起来跟参加考试的大部分人年龄相差并不大。 倒是明显脸上还带着稚气，看起来只有14、5岁的姜星，跟一群大部分快20岁的报名人群站在一起，确实有些明显。 虽达到了参加考试的最低年龄要求，但很容易一眼就被认出来是各省输送过来参加考试的中学生。 “你！” “不用这样讲吧。” 谢芝和刘敬显然意识到了黑圆帽对姜星直白的嘲讽，本想上前理论，但最终被姜星拦了下来。 姜星并不想因为这个小插曲，就扰乱大家辛苦准备后参加考试的节奏。 进考场的队伍仍在缓慢前行，虽黑圆帽的话并不好听，但全国留洋考试中各个省份输送过来的中学生队伍，不知是因为基数较直接报名的人数小上许多，还是因为全国的能人异士太多，对比下来显得中学生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总之，这些中学生们的确陪跑者居多，甚至面对难度颇高的初选考试，通过几率也不算高。 “我看啊，就是一群不自量力的中学生，浪费了这样重要考试的名额，专为了供人嘲笑，还要丢脸丢到洋人面前。” 黑圆帽见说这话没什么后果，整个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宣泄了起来。 这话落在人群里激起了一阵涟漪，黑圆帽也从单单针对姜星一人，上升到了针对所有拿到考试名额的中学生，甚至搬出来洋人，更加激化了中学生们跟报名者两方人群的矛盾。 原本扎在队伍里的中学生们虽心中有气，却也担心名额存在本身真的影响了许多原本有机会留洋的人，一时间心绪复杂，抬不起头来。 而原本报名参加考试的人，也觉着平白就拿到名额的中学生们碍眼了起来，连中学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就敢来参加这样的考试。 一时间，乌泱泱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不满的声音。 站在考试区域门前指挥秩序的老师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忙赶到队伍深处，想要找到引发动乱的源头。 “安静！” “安静！” 维持秩序老师的声音淹没在闹哄哄的议论声中，直到这些参加考试的人挪动着身位，让出了一条路。 这场闹剧的正中央，谢芝和刘敬的眼睛都快把黑圆帽给瞪穿，但显然也能意识到绝对不能在临近考试前惹出事端。 “怎么不说话了，是害怕事情闹大失去考试名额吗？放心，这场考试就算失去你们这些人参加，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你们这群中学生早就该被驱逐出考场……” 黑圆帽见到面前两个中学生一脸不忿的样子后，反而变得更加张狂了，话赶着话，索性说出内心最隐秘的恶意和真实想法。 可话还没说完，一道响亮的声音便叫停了黑圆帽的话。 “说够了吗？” 维持秩序的老师赶到闹剧中心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只见一个年龄明显小上周围人许多的女孩站在了黑圆帽面前，语气不卑不亢。 议论喧闹声安 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姜星的身上。 就连嚣张惯了，觉着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站在自己这边的黑圆帽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黑圆帽诧异不满地盯住眼前人。 “这场考试报名时间总共六天，这些天参与报名人数超过六百，只要满足条件都可以来报名参加考试，最终是否能够公费留洋，一不问家世，二不看年龄大小，只看最终的考试成绩。“ “而各个省输送过来的中学生人数还不过百，能够站在此处想必也是中学中能力出众的佼佼者。“ “所以呢？” 黑圆帽不解地看向姜星，没明白眼前人单纯讲明考试的规则到底是何用意，再说了，就算是中学中的佼佼者又如何？不还是一群连中学毕业证都还没拿到的小孩吗？ 维持秩序的老师停住了脚步，往年因为中学名额的事也曾有过争论，但这是第一次有年纪较小的中学生真正站了出来。 “所以，无论青年学生还是中学生，无论何种方式，大家都能平等地站在这里公平的竞争。” 等姜星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回过味来了。 对啊，从来就没有谁抢占谁的名额这种说法，报名点足足开了六天，只要符合条件的都能参加考试。 再说了，各个省份选拔优秀学生也是为了在年龄要求下，选出15到18岁的聪明优异的学生，能够参加留洋考试。 不然单单中学毕业证这一个报名要求，不就相当于变相只要18到20岁的年轻人了吗？ 国家危难之际，当然是能够走出去学习新知识振兴华国的人越多越好，当然是越来越多的新生力量涌入进来才好。 考试最终也只按成绩论，各凭本事。 站在这里的大家其实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矛盾，甚至许多人都怀揣同样的心愿。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这些中学生也没有多强，更不该参加这次考试！” 黑圆帽心虚地反驳道，眼睛左右转动着，可这次却没什么人站出来支持。 “倒是你从头到尾都很奇怪，怎么？是因为害怕自己连你口中毕业证都还未拿到的中学生，都考不过吗？” 姜星语气沉着冷静，一双明亮的眼眸直白地盯住黑圆帽，步步逼近，朝着对方一字一句耐心问道。 52. 第 52 章 “你……！” 黑圆帽攥紧了拳，却被赶上前维护秩序的老师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难道你想在我面前违规，直接失去考试资格吗？” 黑圆帽看清了维护秩序老师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等对方松开手便赶忙钻进了人群，找不见踪影了。 “初选考试共两天，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老师！” 维护秩序的老师没再去追，而是严肃地朝着人群耐心道。 等喧闹的人群再次恢复了正常，老师便回到了考试地点大门前，继续正常工作。 一场意外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谢芝站到姜星身边，刘敬跟在后面深吸一口气。 却没发现在等待进入考场的角落里，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此时都在默默关注着，刚才站出来发声的姜星。 * “给，拿好。” 伴着考试开始的钟声落下，各个区域的监考老师都站起身，分发起了卷子。 姜星、谢芝和刘敬三人并不在同一个考场。 谢芝拿到卷子后凝眉沉思片刻，拿起了钢笔。 刘敬翻阅了卷子前后两面全部的题，等思索清楚后也落下了第一笔。 姜星看着卷子上面的题目，并不慌乱，只认真一道接着一道答了下去。 整个考试地点安静了下来，坐在办公室的总管事此时得了空闲，慢慢翻阅着这一届参加考试人选的资料。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章管事抬起头朝着沙发上的两人示意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维持秩序的徐老师打开门，刚想开口跟管事讲明考试入场前黑圆帽的那场闹剧风波，却在见到坐在沙发上的两个洋人后把话噎回了嘴里。 徐老师知道前阵子刚出了学生游行那样的大事，为了私下拉拢并引领华国未来的发展趋势，M国十分重视这次的留洋考试，为了表达诚意专门派来了两所知名大学的工作人员。 甚至听说其中一所知名大学会根据考试的最终结果，选择是否开放只录取一人的王牌专业。 徐老师朝着沙发上的两个洋人点了点头，脸上倒是挤不出来什么笑意，只径直走到了章管事面前，将黑圆帽风波简单概述了一下。 “所以还是各省名额和自主报名两派学生的矛盾，这倒是不奇怪，虽然这些中学孩子的通过率很低，但还是希望各省能输送过来年纪小些的聪明学生，要是能挖掘出一两个天才人物，就更好了。” 章管事语重心长道，参加这场全国考试的，年龄大都集中在十八岁以上，就连各省输送来的学生也大都临近毕业，反而违背了最初设定年龄范围的初衷。 “不过，这次倒是有一个踩着最低年龄限制进来的学生。” 章管事笑着将资料推到徐老师面前，徐老师仔细辨认资料上的黑白照片，直到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正面应对黑圆帽的姜星。 “这、这……” 一天之内，第二次见到这个大方得体的女孩，徐老师惊得说不出话。 “什么资料，让我来看一看。” 坐在沙发上的希瑟站起身，她红棕色的卷发打理的一尘不染，相较身旁正襟危坐的罗德看起来要更放松些。 “我想初选考试结束之前，我们都可以直接离开的，对吧？” 罗德也跟着站起身，可口中的话却不容置疑。 “当然可以。“章管事知道对方并不在意这场考试，也就不再过多挽留。 希瑟耸了耸肩，放下了刚拿起的资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快的离开？”希瑟恢复了母语不解问道。 “因为这里根本就没人值得我开放唯一名额！”罗德似乎很不满这次的任务，有些恼怒地回应道。 门关上，章管事和徐老师都没再多说一句，只有时不时几句洋人渐行渐远的洋话传进了耳朵里。 毫不避讳，丝毫不惧。 “这些洋人，还真当我们听不懂这些话！”徐老师脸彻底黑了下来。 章管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坐在了椅子上。 “章管事，那个王牌专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徐老师走到章管事面前耐心问道。 “就是那个罗德代表的学校提出的，招收一个华国学生进入王牌专业，是M国为了拉近关系提出的友好举措，但其实到时候是否真的招收就是罗德一句话的事。” “这些洋人，虽然嘴上讲着相信华国留洋学生的生源质量，但实际并没有一个人真认为华国学生值得培养，先不说M国对留洋归国流失人才的考量，就算不流失，这些人也并不觉着有哪个华国人能真正成为任意一个领域的顶尖人物！” 徐老师气愤道，虽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实道理，但亲自讲出来后，还是忍不住沉重地叹了口气。 章管事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但隔着百年落后的差距，以及现如今华国各方军阀混战，内忧外患乱作一团的事实，只剩下同样的沉重和如鲠在喉。 每个人心中都期盼着能够有强大的那天到来，每个人心中都期待着华国，能够迎来一场各个方面都获得世俗意义上成功盛大的一场胜利。 章管事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桌子最上面资料的黑白照片上，看到了女孩沉稳笃定的眼神，以及那一叠叠来自全国各地，有着不同年龄面貌性别身世的孩子们的资料。 或许，这一次的全国考试，能托举起这股新生力量，走向不一样的未来吗？ * 一场浩浩荡荡数百人的初选考试，总共持续了两日。 再等上两日监考老师们紧锣密鼓的判卷，初选考试的张榜日很快就到来了。 “这两天虽然没考试，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刘敬从旅馆出来，无精打采道，就连眼下的乌青都重上了几分。 “虽然只是初选，但考试的难度比以往答过的试卷都高，甚至比考新式大学还要难上许多。” 谢芝亲自认证道。 “你呢，感觉如何？” 于清虽知晓姜星的潜力天赋，但对方年龄尚小应试经验不足，便耐心问道。 “能写的全部都好好写上了，还检查了几遍。” 姜星评判不出具体的难度，她既答过中学的题，也答过李教授出过的题，只能确认自己认认真真填写了每一道题的思路过程，并无遗漏，剩下的就只能全部交给判卷老师去判断了。 这话落到了于清老师耳朵里，却变成了一种尽力而为后的平静。 “完了！完了！这场初选考试不仅难度高，而且还淘汰了六百多人。” “听说了，也就说这次初选能上那张入选红榜纸的，不足百人！” “这考试确定是真想选人出国留洋吗？不会筛到最后连渣渣都不剩了吧……” 大街小巷挤满了人，考生此起彼伏的忧虑畏惧交谈声，不停歇地塞进姜星一行人的耳朵里，避无可避。 于清身为唯一的带队老师和成年人，轻抚过姜星的肩膀安慰，同时朝着三个同学认真道： “重要的是参与和体验，就算没有进入初选也不是什么大事，同学们未来的人生路还很长，以后还有很多其他机会的！” 姜星、谢芝和刘敬三人点了点头，却被不远处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盯住。 黑圆帽嗤笑一声，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带队的老师都这样说了，想必这三人还真是来陪跑的，实力不够竟然还敢那样嚣张。 看着挤在榜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黑圆帽根本不顾也不想顾什么规则秩序，索性钻进人堆里，推开这个，拽下那个，在无数个抱怨下一脸得意挤在了最前面。 这次的初选榜单只公布通过的人选，并不排序，也并未标明分数。 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黑圆帽的眼球转动着，四处搜寻着，试图在红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好直接站到那三个中学生面前，彻底扬眉吐气一番，最好让这群中学生们再也不敢来参加考试才好！ 可看过了几 遍，寻遍了边边角角，黑圆帽都没有看到一丁点自己名字存在的踪迹。 黑圆帽咽了口口水，脸上写满了不忿的情绪，整个人更加气急败坏了。 不急，不着急，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嘛。 黑圆帽不知从哪听来了三个中学生里男生刘敬的名字，心底的恶意再次翻涌，继续在红榜上搜寻着。 直到慢慢确认红榜上也没有刘敬这个名字后，没有通过初选的焦躁彻底消散，转而被一种莫名的愉悦感所替代。 黑圆帽大摇大摆地走出拥挤的红榜区域，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恨不得立马找到那三个人，亲口说出刘敬没有通过的话。 只要刘敬没有通过，就算那两个人有任何一个人侥幸擦着边边角角的位置通过，都会感到愧疚和别扭吧，都会觉着是自己的存在挤占了别人的位置吧。 无论如何，这群中学生都别再想好过！ 哪里呢，那三个人到底在哪呢？ 黑圆帽眼睛四处转动着，迫不及待地搜寻着，直到看到了不远处空地上的三人。 “喂，你们知不知道……”黑圆帽走过去开口道，却被另一群人打断。 “恭喜恭喜！” 一群眼睛亮亮的中学生们看完榜单后便赶了过来报喜。 早在初试第一天，这些孩子们听到姜星为中学生们出头的话后，就已经在默默关注她了。 这场全国考试，中学生因为各省名额问题，早就引发过一些争议。 但姜星昨天那番大家都是公平竞争，并不存在抢占名额的话，却实实在在给了这群年纪不大的孩子们一颗踏实考试的定心丸。 所以，既然有了这次珍贵的机会，只要全力以赴就好，只要不留遗憾就足够。 同时，也隐隐期待着真的能有人脱颖而出，为这些虽年龄尚小但为考试付出了实打实努力的中学生们正名。 “恭喜什么？”刘敬好奇道。 “这位同学，还有谢芝同学通过了初试。” 一个中学生指了指姜星和谢芝开口道，但看向刘敬时却有些犹豫。 “这么、这么难的考试，我们三个之中竟然出了两个！！！！” 刘敬激动道，累积了整整两天的疲惫彻底烟消云散。 姜星和谢芝脸上同样惊喜，三个人看向彼此，默契地笑了出来。 站在角落的黑圆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两个，竟然过了两个？！ 不对，这不对吧，这不对。 “喂，你都没有通过，你凭什么跟着高兴，喂，她们都通过了，你不觉着羞愤惭愧吗？” 黑圆帽扒住刘敬的肩膀，眼睛快要瞪出来。 “我们三个有两个通过，为什么不能高兴啊。” 刘敬只觉着这番话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不解道。 没想到这番平常的话，反而再次戳中了黑圆帽的心。 姜星眉头微微皱起，认出了黑圆帽。 她迈着步子走向前，黑圆帽见形势不对，脸色煞白一步步心虚地朝后退。 周围看榜的人聚集了起来，围在一起，议论声逐渐越来越多。 黑圆帽咽了口口水，想起初试第一天一模一样的经历，只不过那天站在高位审判的人是自己。 而对面的姜星甚至还没开口宣泄恶意辱骂，黑圆帽就已经待不下去，想要逃跑了。 对面的姜星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会高高在上像那天的自己一样得意吗，会炫耀讲出两个中学生通过的初试的事实吗，会想要对比那天让大家站在她那边来审判自己……吗？ 黑圆帽睁开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姜星，脸上满是后悔和惧怕，可后悔是因为觉着没有掩藏好心中恶意，惧怕是因为害怕承担后果。 “只是一味看向他人的话，是没办法过好自己人生的。” 姜星看向黑圆帽，没有评判，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平静看向对方的眼睛。 人群散去，黑圆帽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看向逐渐走远的身影，眼神怔住，留在原地停顿了许久。 53. 第 53 章 中学学堂的校长收到于清老师的加急信时，激动到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两个，初试竟然通过了两个！ 要知道学堂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同学通过初试考试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只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参选考试的名额都要被收回去。 没想到唯独今年这一次，就出了两个能通过初选的孩子。 校长拿着手中的信，来回绕了办公室转了两圈，本想恢复些严肃正经的模样，但喜色染上眉梢，如何都收不住。 要知道，整个省能通过初试的人数都不一定能超过五根手指头。 不行，得让学堂里的老师和孩子们知道这等光荣事。 不止、不止，还得让其他学堂的人们都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这样一来，今天怕是有的忙了，可校长却忙得开心，忙得心甘情愿，甚至巴不得这样的好消息再多来些，这把老骨头怎样也都能承受得住。 * “听说了吗？今年的这三个孩子中，有两个已经过了初选。” 国文老师放下手中批改的作业，朝着身旁的老师说道。 整个高一年级的老师都同坐在一个大办公室里，想要不注意到国文老师的动静都难。 往年高一年级的老师大都不关注这场全国留洋考试的消息。 一来这样的考试难度本就很高，就连一整个省能出一两个最终出去留洋的都算是天大的喜事了，所以没人觉着这小小的中学学堂真能出来这么个孩子。 二来这样的全国考试从来就跟高一年级没什么关系，能拿到名额的都是高年级拔尖的孩子，低年级是怎样都凑不上这场热闹的。 而今年横空杀出来一个姜星，反倒是让这些高一年级的老师们也忍不住关注了起来。 国文老师说这些话时，已经有好几个老师竖起了耳朵，甚至还有几个径直走到了国文老师跟前听。 算学老师冷哼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整理着教学的内容，嘴里却忍不住开口道： “谢芝同学一直很优秀，刘敬同学的成绩也十分扎实，这两人能通过也算正常。” 国文老师一行人停下了话头，整个高一教师办公室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看向算学老师。 “咳咳。” 算学老师清了清嗓子，虽心里知晓这场考试的难度，就算谢芝和刘敬两个同学通过也算不上是正常，但脸上仍旧维持着平静。 怎么？ 难道还能是那个只上了一个月学，又只准备了三个月考试，期间还跑去凑游行热闹的姜星，能通过这场考试才算正常？ 这个姜星同学上课从不听讲，答题也不填过程的事，算学老师可是清楚记在心里，一直没忘。 就算后面有于璃和李教授十分欣赏她，也只能说明这孩子确实有点小聪明。 可真遇到这种大规模严谨的全国考试时，还不是得原形毕露了回去。 “罢了，罢了，能获得名额参加这场考试已经是张同学的极限了，往后她回来咱们也就不必跟她计较，只要她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好好听课答题就好。” 算学老师最终自觉大度道。 一整个高一年级办公室的老师重新响起了交谈声，虽还不知道初选具体的信息，但大部分老师心里也默认是谢芝和刘敬两人通过了。 毕竟，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又没上过几日学，难道还真能在这样的考试中反超参加考试的众多的天骄？ 老师们虽觉着算学老师是假大度，但心底里也大都跟算学老师的想法相差不大。 “哈哈哈，谁说让张同学回来学堂答题啊，哎，复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校长笑呵呵地走进高一年级办公室，也没了往日的威严，拉开一把空椅子便坐了下来，平易近人道。 算学老师愣住，一时间没听懂校长口中的话是何含义。 其他老师要站起来迎接，也被校长摆了摆手，一并放松地坐了下来。 “校长，您这意思是，通过初试的不是谢芝和刘敬两位同学？” 国文老师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朝着校长问道。 “不是，不是，是谢芝啊，还有你们这高一年级的那个孩子，两个人一起通过了！” 校长就等着有人问，等看到了一屋子老师脸上的震惊意外神色，这才一脸满意的不慌不忙地起身，说是要赶着给其他人去报喜。 校长离开后，整个办公室炸开了锅。 惊奇声，喜悦声，不可置的声音，全部挤在一团，哄然一片。 算学老师却愣在原地，脑袋里传出阵阵的嗡鸣声，再说不出一句话。 这孩子，真的通过啦？！ * 等待初选考试的放榜日结束后，复选考试便紧锣密鼓地开始进行了。 一行四人站在考试场地的门前，只不过，这次是于清和刘敬一起来送参加考试的谢芝和姜星。 相较于初试那两天挤满整个街头巷尾的人群，这次来参加复试的可是少上了许多。 “虽不能一起参加考试了，但咱们三个也算是一 起学习，一起行动了许久，这次的复试你们可得带着我的那份好好考下去啊！” 刘敬深吸了口气，颇有些感慨，最终大大方方道。 他倒是对自己初试没通过这事并不意外，拼尽全力后也并不觉着遗憾。 唯一值得遗憾的是，他这次不能再跟谢芝和姜星三人一起走下去了。 相处了这么久，头一次分开，谢芝和姜星也能明白和了解刘敬的心中所想，同样觉着遗憾。 “放心吧，我们两个会好好参加这次考试的！”谢芝认真道。 “对！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会继续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姜星也跟着认真道。 “考生入场——” 悠扬拉长的声音响彻整个等候考试的区域，三人孩子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算是打气。 等两个女孩子的身影逐渐走远，于清老师拍了拍刘敬的肩膀，当作安慰。 考试场区的大门关闭，候考区还有零零散散几个护送学生或是友人的身影留在原地。 一群中学生孩子们站在其中，分外显眼。 许多人都听到了，这些中学生孩子们信誓旦旦觉着这次考试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没准能在复试中突出重围。 虽初试那天，姜星的表现确实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毕竟是全国考试，最终能不能通过并不看行事，只看最终的成绩。 所以，当其他人看到这群中学生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听到这些中学生荒诞不羁的猜测后只是笑了笑，并不大放在心上。 而中学生孩子们见到周围人的反应也并不气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试和张榜日发生的事，总之就是莫名对姜星同学抱有极大的信心。 由于没有更多人关注，只在中学生孩子们的小圈子中流传了开来…… * 考场内，希瑟绕着考场巡查了几圈，神色放松。 剩下的不得不赶过来当监考官的罗德的脸上，却只剩下了不耐烦，以及坐立难安。 如果说初试难度要高于考新式大学，那么复试的难度更是拔高到了考M国大学都绰绰有余的程度，更别提里面还有希瑟和罗德亲自出的最后一道附加题。 “罗德，你难道不期待这些孩子们的表现吗？” 希瑟脸上带着笑意，坐在了罗德身边，朝着他好奇问道。 “期待？不要让我彻底失望才好……” 罗德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认真作答的孩子们的身上，紧握住身旁的扶手，一脸严肃混杂着不屑道。 54. 第 54 章 复选考试，为期两天。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如果说初选考试是七百人中只留下不足百余人。 那么在复选考试的筛选标准下，只怕入选人数要再砍上一半。 章管事抚平了一张张试卷，摇着头轻轻叹息。 每一个进入初选的孩子都毫无疑问在各个方面都很强，这些孩子扎堆在一起考试，让复试的最低通过分数相较往年都拔高了不少。 可惜这本就是一场极为严苛的选拔考试，所选定的人数也无法随意扩张。 “章管事，今年试卷结尾那道两个洋人共同出的附加题，有孩子答出来了吗？” 徐老师推开门，擦了额间的汗，快步赶到章管事面前，仔细问道。 虽然徐老师跟洋人互相都不大能看对眼，也知道这道附加题的难度太高，明显就不该出现在这场限时竞赛的考试之中，但还是抱着希望放在了心上。 章管事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拿出了两张试卷，点了点头。 “有，这两个孩子答出来了。” “还真答了出来！” 徐老师颤着手接过两张卷子，仔细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咧开笑。 “那这次罗德的王牌专业，也许，也许真的会在这两个孩子中开放名额，这两个孩子，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都能自由地选择这些M国大学的专业了！” 徐老师振奋道。 “嗯，应该是会这样没错。” 章管事目光深邃望向窗外，嘴角虽带着笑意，可眉眼却不知为何还是多了一丝忧虑的愁意。 这个罗德，最终会按照约定，如此顺利开放王牌专业的名额吗？ * 复试分数达标，能够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全国考试中脱颖而出，就可以公费留洋了。 尽管许多人都提前知道了，这场复试考试最终入选的只有三十多人。 但正式张榜入选通知的这天，来看榜的人竟比初试张榜那天还要多！ 无论是参加复试的考生，还是初试都没过的考生，还有随行的老师朋友，甚至是过路的商贩行人，都忍不住在榜前驻足。 相较于初试通过榜单的只写下通过的人选，复试的这张榜单，还详尽写了各个科目的分数，排名的名次，最终成绩的汇总等许多信息。 不出所料的，来看榜单的姜星、谢芝和于清很快就在拥挤的人群中走散了。 于清倒是不担心姜星和谢芝这两个孩子，三人早在旅馆看到大街小巷挤满的人群时就约定好了，只要有一人看到了最终的结果，就回到旅馆等待另两个人回来。 于清早就听说今年人才辈出，她此刻最担心的，是两个孩子的名字最终能否出现在那张榜单上。 谢芝虽总是名列前茅，但毕竟之前面对的只是学堂里的中学生孩子们。 姜星虽积累知识厚度很可观，答题时的思路也总是出乎众人意料，十分有个人特色，说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为过，但毕竟真正的应试经验很少。 于清虽知晓姜星的特别，但也并未摸清她能力的极限究竟在哪。 只担心三个月并不算系统的，短时间内学完中学的全部知识，甚至再附加上一些颇有难度的题目训练后，最终能带姜星在这场考试中走到哪一步？ 会成功吗？ 能进入这三十几个人的名额之中吗？ 这场考试能够改变姜星和谢芝的命运，托举孩子们到达更宽广的舞台之中吗？ 她一直以来不被其他老师所理解的执着，又能否真的对姜星产生更多的益处和影响？ 于清屏住呼吸，哪怕已经顺着人流的涌动最终站到了榜单前，仍旧不敢大胆去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动作却很轻，哪怕结果已经展示出来，却似乎还是害怕自己随意的举动影响了什么。 她定住心神，睁开眼睛，从榜单的最后一名开始搜寻。 没有，没有，没有…… 于清站在原地，仔细看着榜单每一栏的详细信息，生怕错过，又生怕没有错过。 直到看完了榜单栏的一半，心也跟着彻底凉了半截。 没有，还是没有，还是没有…… 于清的心震颤着，不敢继续再看下去。 “老师？” 一个面生的中学生戳了戳于清的肩膀，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看向她。 于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面生的学生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口，朝着榜单的最上面一栏指了指。 “您想要的答案，在上面。”中学生笑着道。 于清还未理解话中的含义，本能顺着方向抬起了头，却再看到榜首熟悉的姓名时眼中闪过一丝震颤。 综合分数第一，各科分数几乎全满，碾压第二名几十分，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而这个第一名，是姜星同学。 于清怔在原地，在大脑彻底理解了这些信息后一时间动弹不得，眼中满是震撼的情绪。 虽早就知道了姜星同学的独特之处，但这一次，她好像才真正地看到了她。 那个，首次发挥出原本实力的，耀眼的天才的她。 * 榜单成绩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被这个年龄最小，分数又最高的姜星同学吸引了视线。 原本还不大把中学生放在眼里的其他考生经此一遭，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始终默默相信姜星的中学生孩子们，此时也被人群围在了中央。 这些大人们，倒是纷纷好奇起来了这些中学生们是如何注意到姜星的始末经过。 等这些孩子们讲完了初试和初试张榜日发生过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大人们也不由得高看了姜星一眼。 虽还不知道这位榜首的模样，但仅凭着姜星沉稳的行事，和碾压第二名几十分的绝对第一的分数。 让不少人，都对这个年龄最小的考生姜星产生了好奇。 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有关姜星的分数和事迹。 等消息传到了乔瑜这个第二名本人的耳朵里，他只抿着嘴，不发一言。 乔瑜今年刚满二十岁，在夏城读新式大学，通过自主报名的方式参加了这场考试。 早在来参加这场考试前就隐约听说过，今年最小的考生姜星，曾得到过夏城大学李教授的亲自指导。 如今再次听到姜星的消息，还是以碾压自己的方式传进耳朵，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他还知晓 ，这次的附加题只有姜星和他答了出来。 这只能说明，两人面对难题时解决问题的能力相差并不算大。 如果给他再多一点的时间，如果让李教授给他同样的指引和辅导，那这次的榜首将会是他也说不定。 乔瑜这样想到，虽不大服气，但既然都已经通过考试，也只能算对方这次比较幸运了。 “通过复试的考生请集合——” 就在乔瑜刚想迈开步子离开这里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维护秩序的徐老师站在简易栅栏里高声呼喊道，栅栏是初选进考场时搭起来的，为了疏散众多的考生。 如今这栅栏临时在考试场地外围起了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只有一个小的入口，用来放行通过复试的考生。 几个维护考场的工作人员显然是临危受命，脸上还带着慌乱，赶忙搬来了一把长长的桌子，还有三四把配套的座椅。 这一声响亮的呼喊显然是把前来看榜的人给喊懵了，也显然是把通过复试的考生们也给喊懵了。 这是，临时又增加了一场什么活动？ 乔瑜的脸上满是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不论发生什么意外，都得赶紧朝着栅栏走去。 徐老师拿着学生资料站在栅栏入口，确认了乔瑜身份后，把人放了进去。 乔瑜朝身后看去，意外看到了一个红发女人，以及她身旁的，年龄尚小但神色沉稳的考生。 虽不能确定，但乔瑜直觉这个红发女人身旁的考生，就是这次的榜首姜星！ 姜星抬头，感受到了这道视线，也朝着乔瑜不解地看去，却见对方回避了视线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太担心。”希瑟朝着姜星说道。 姜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朝着希瑟点了点头。 徐老师站在栅栏入口，倒是不知道希瑟和姜星这两位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过徐老师知道，希瑟自从初试结果出来就注意到了姜星的成绩，也许是对这孩子感到好奇，所以才特意这样嘱咐吧。 空地正中央，章管事看着身旁的罗德，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仍旧搞不懂对方临时把这些孩子们叫过来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这场通知太过临时，只怕并不是所有通过复试的考生都能听到这个通知，并及时赶过来……” 章管事看到陆陆续续赶来的孩子们，以及许多好奇围在栅栏外的人群们，耐心朝着罗德说道。 “最后写出附加题的人在哪里？” 罗德并不在意，只朝着赶来的考生喊道。 乔瑜轻咳了一声，站到了罗德面前。 姜星虽没弄懂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但也跟着走到了罗德面前。 一时之间，所有赶来的考生的视线，以及栅栏外所有围观的群众们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姜星和乔瑜这两个人的身上。 “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希瑟站在罗德身边问道。 “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确认对方真的有资格进入我校开放唯一名额的专业？也许对方答对这道题只是碰运气，又或许这场考试高估了某些人的能力。” 罗德不紧不慢道，似乎根本不把面前的两个考生放在眼里。 55. 第 55 章 章管事直到此刻才明白了罗德的真实意图，附加题是对方加的，这场临时把通过复试的考生召集起来的想法也是对方提的。 毕竟，两个M国不同大学的工作人员亲自来到这场公费留洋选拔考试，无论如何作为东道主的章管事都要耐心对待。 更何况，这次还带来了新的机会。 可无论怎样去看，这个罗德所有行事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取消王牌专业的名额。 姜星，乔瑜，以及其他的考生并不知道王牌专业唯一开放名额的事。 听到罗德直白挑衅的话，根本沉不住气。 “我可以接受再考一次！”乔瑜直视着罗德毫不畏惧道。 罗德并不理会，他直接绕过了乔瑜，在姜星面前站定。 “我不需要其他人重新考试，我只要第一名接受我现场测试的挑战。” 姜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人群中一片哗然，就算在搞不懂状况的人，此时也明白了这个洋人在刻意刁难和质疑第一名姜星的成绩。 “罗德先生，我想就算您不想开设专业名额，也用不着这样做吧。” 章管事赶上前，哪怕脸上还勉强带着体面的笑，可心底里的翻涌复杂情绪却怎样都压不住。 开放王牌专业的华国学生录取名额，原本是件很好的事，但现如今为了一个名额当众欺辱到学生头上还算是好事吗？ 能经过层层选拔，站在这里的三十几名孩子，无论放到哪里，都会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这些孩子们每一个都很珍贵，每一个都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羞辱！ “怎么？你们华国人亲自筛选出来的第一名，也不敢接受这样的挑战吗？” 罗德睨着众人不解道，可脸上的表情分外淡然，像是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也像是料定这个第一名根本不敢接下这样的挑战。 章管事怔在原地，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做到这种程度。 徐老师捏紧拳头，压制着想要上前理论的冲动，但却清楚明白不能在这样的时期跟罗德挑起争端。 “喂，罗德，这样做确实有些过了。”希瑟眉头微微蹙起，朝着罗德提醒道。 哪怕希瑟已经提醒了两遍，哪怕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气氛也跟着变得不对劲。 但罗德仍旧无所顾忌，只盯住姜星的眼睛，微微低头，眼中却满是傲慢。 “怎么？你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吗？还真是……无趣。” 罗德转身欲走，却听到了身后人传来的声音。 “我接受。” 姜星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仍旧冷静，十五岁稍显稚气的脸庞和身形散发着沉稳笃定的气场，像一颗矗立在风雨中的白杨，丝毫不为所动。 罗德重新看向姜星，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原本安静的人群中再次响起嘈杂的交谈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姜星身上，所有人都在为她担忧。 “加、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一道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考场外的空地上，中学生孩子们围在栅栏外，眼睛仍旧亮亮地看向姜星。 栅栏外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经过这么一场风波，这孩子能接下挑战已经有了十足的勇气。 “对！没错，就算挑战失败也不丢人！” “对！加油，不用担心！” 一道道响亮的声音此起彼伏传来，所有人都安慰鼓励着姜星，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些孩子。 “放心去答吧，出了任何事都有我们这些大人担着。” 章管事深吸一口气，什么权衡利弊通通烟消云散，朝着姜星耐心道。 就连原本不服气的乔瑜和其他考生们，此时看向姜星也多了几分敬意。 罗德紧握住手中的纸笔，脸色沉了沉，虽然对方接受了挑战，可这阵仗却让他感到十分不爽。 希瑟知道根本劝不动，只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之后也就不再去劝。 毕竟两次的提醒，已经算是十分尽职尽责了不是吗？ 倒是姜星，希瑟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女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孩子，又会在这场测试中表现如何呢？ 希瑟挽起红棕色的卷发，笑着看向姜星，对此十分好奇。 * 姜星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长桌摆放着罗德出的测试题。 罗德的怀表“滴答滴答”地响动，提醒姜星这场突如其来测试的限定时间。 姜星握住笔，拿起测试题试卷。 尽管并不知晓这场临时测试的难度，尽管不知道最终的成果究竟为何。 但早在得知自己是复试的第一名后，姜星便清楚，她所代表的并不只有她自己。 所以，哪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一个天才的身份站在这里，哪怕还未适应和完全理解天才的重量和实际含义，但她还是平静接下了挑战。 也许以后这样的场景不会再有，也许以后这样的场景还会越来越多，但她已经懵懂触碰到了天才的边界，也见识过了这个世界复杂的另一面，这就足够了。 姜星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到测试的题目时，耳边已经听不到怀表的响动。 她落下第一笔，像过去三年每次探索未知领域的知识和难题时那样，只是安然于当下，只是全然沉浸下去，感受其中复杂的逻辑和思考时产生的乐趣。 章管事看着专注答题的姜星，和屏气凝神的其他人一样，虽敬佩姜星的勇气，但也同样担心哪怕是姜星这样初试复试双第一的天才，也无法通过罗德严苛的测试。 这场测试虽并不会影响孩子们继续留洋学习更多的新理论新知识，可哪怕学得再多，知识积累得再丰厚，只要测试挑战失败，那所有人都会觉着，哪怕门门接近满分的第一名也跟那些洋人的孩子相差许多。 虽然章管事和徐老师已经用十分严苛的标准选拔公费留洋学生，虽然两人都觉着罗德太过傲慢，根本不把这些经过层层选拔的珍贵的孩子们放在眼里。 可实力如果真不如人，那任何东西都无法站得住脚。 不是章管事想要把所有的希望和重担都放在姜星一个孩子身 上，是百年落后的经历后果实在太过惨痛，让章管事这些大人们都磨没了心性，实在是怕了，惧了。 章管事沉重地看向姜星，哪怕已经做好了挑战失败承担失去名额的责任和谩骂指责，但心中却仍旧怀揣了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这个孩子，真能带来那万分之一的不一样的结果吗？ 希瑟看了罗德出的题，明白如果附加题是考验单一专业的能力，那么这场测试则是拔高难度，考验多个方面的综合能力。 题出得确实不错，可拿这些题去考验一个十五岁只是想要考上M国大学本科的孩子，确定合适吗？ 罗德摆弄着怀表，眼中脸上满是不耐烦，他知道自己出的题已经超出了原本的难度范畴。 也知道如果姜星真能答出这些题，M国任何一所大学都可以随意挑选，不，甚至还会得到更多知名教授研究者的关注。 但，那又怎样，平白拿到开放王牌专业名额的差事已经让他很为难了，难道要随便放一个华国学生进去学习吗？ 所以，答不出来正好，他还能以此为由推掉这个烦人的差事…… “我答好了。” 姜星站起身，把试卷推到了罗德的面前。 怀表的指针仍旧响动，罗德怔在原地，眼皮一跳一跳，像是根本没听懂姜星话中的含义。 “有什么问题吗？” 姜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明白对方的反应。 这下不止是罗德怔住了，栅栏内的章管事和考生们，栅栏外围观的人群们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 “不、不，这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 罗德拿起试卷，根本来不及看过程，只简略地看着熟记于心的答案和证明。 尽管眼睛和脑袋都明白了对方的测试试卷根本没有什么问题，但身体却仍旧出于惯性把试卷拍在桌子上，颤抖着拿出一旁的纸笔。 希瑟也没想到姜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就答完了题，只拿起罗德扔下的测试试卷，认真揣摩着每一笔的思路过程，眼中的惊艳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这个，这个也是测试的内容，你必须答出来。” 罗德再次推过去一张新的刚写好了题目的纸张，眼中甚至带上了红血丝，朝着姜星大声道。 姜星眉头皱得更深，不是因为题目，而是因为罗德的行为。 周围的其他人显然还没从姜星答出题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再看到罗德怪异的行为时也愣了半拍。 姜星接过纸张，并不介意再多写几道题。 淡蓝色的点点荧光从姜星的指尖划过，如果抽离了游戏视角，会发现她的智力开发已经达到了3.9分，且正在朝着4分的趋势不断向前。 怀表恼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罗德紧张地盯住姜星答题的动作，甚至一度想要把这支昂贵烦人的怀表给扔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淡蓝色的荧光彻底收束，姜星再次站起身。 她把答完题的纸张推到了罗德面前，直视着对方。 “答出来了，然后呢？” 56. 第 56 章 罗德颤抖着手，再次拿起面前的纸张，看到仍旧正确的答案后，眼中的红血丝更多了。 就在罗德想要再次拿起钢笔继续出题时，一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拦住了他继续的动作。 “够了吧。”徐老师不知何时赶了过来，终于出手道。 如果一开始一直忍着罗德，是因为对方动用了开放专业名额的名义，不好直接理论。 但现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对方却仍旧不依不饶，显然是已经超出了测试的范畴。 章管事和其他考生们也反应了过来，栅栏外的群众们也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输不起就别说成是什么挑战，刻意刁难人有意思吗？”一道声音传来。 “不会吧，不是吧，自诩聪明过人的罗德，也会耍无赖吗？”紧接着第二道声音传来。 “我看啊，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考验难为别人，结果测试出了第一名的真正实力后还不敢面对，从头到尾只为难了自己……” 一句、两句，接二连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的情绪。 罗德朝着栅栏内的考生和栅栏外的大家看去，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也许没人当着面指责他，但对他不满的情绪早已蔓延到了整个场地。 罗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轻咳一声，扯了扯领带，脸上却仍旧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既然测试已经通过，我会申请开放一个华国学生的王牌专业录取名额。” 虽然结果出乎意料，这份差事一开始就让罗德感到不爽，但开放专业后不仅能有M国高层对大学的资金扶持可以拿，而且这个第一名确实很聪明。 就算这个专业出现了华国学生，但如果是姜星的话，那也勉强能够接受。 周围人虽不再继续说什么，也知道这场测试的最终目的还是筛选，而罗德所属学校的王牌专业名额确实很有用，但所有人心中都堵着一股气，觉着憋闷极了。 “所以，第一名，我可以现在就把这唯一的名额许诺给你。” 罗德朝着姜星说道，感觉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 “我答测试题并非为了这个专业，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把名额让给其他同学。” 姜星平静道，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测试的最终奖励是专业名额，但她并不需要。 “什么？” 罗德不解道，脸上体面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声音也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 “抱歉，罗德，我已经提前跟这位小同学打过招呼了，区别于你的学校，我校不止为优秀的同学开放王牌专业，其他任意一个专业也全部都将任其挑选。” “另外，这位考生的测试表现也很出彩，全学年奖学金及各种生活资金我都会额外为你申请，教授老师等各种可以提供的机会资源也会随时为你打开，只要申请我校，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都会为你争取。” 希瑟笑着站在姜星身边，前一句话是对罗德和其他不明真相的人说的，后一句话只专心对着姜星说。 早在复试张榜日开始时，希瑟便提前找到了姜星，同样承诺可以开放王牌专业名额。 当时的姜星了解到罗德和希瑟所属的大学同属顶尖学府，实力相差不大，但并未急着做下决定，而是提议了解完各个专业后再做决定。 当时的希瑟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只说所有专业都乐意为姜星开放，对比其他学校的各种限制，这点彻底留住了姜星。 所以，姜星要申请学校的意愿早就偏向了希瑟这边。 “不，不应该是这样，我校，我校也可以提供很多很多的资源……” 等罗德彻底回过神来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他十分清楚能答出测试题的姜星究竟有多厉害，任何一个M国的大学都会千方百计地留下这样的天才学生。 只不过因为他的过分骄傲自满，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竟把王牌专业这样不值一提的条件当作施舍般摆在了姜星面前！ 姜星站在希瑟身边，神色平静，最终的选择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希瑟嘴角泛起一抹笑容，恢复母语，朝着眼中满是震颤的罗德摆了摆手。 “我尽职尽责地提醒过你两次，不过你并不想听哪怕一句，所以抱歉咯。” “M国的补助资金，以及难得一遇的天才，我都要。” 她轻声笃定，笑着一字一句道。 * 【恭喜宿主，智力开发突破4分！】 【恭喜宿主，获得【俗世天才】成就！】 【恭喜宿主，天赋智力水平已开发一半，达成基础天才水平，另外一半待开发智力数值，也将会随着技能深耕扎根得到成倍加速的开发提升！】 【恭喜宿主……】 【恭喜……】 姜星耳边久违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她知道这是任务即将完成的标志。 不过，比起成堆的成就解锁和道具奖励，姜星更加在意这个智力开发水平的分值。 突破4分后，选择专业领域深耕，会加速提升智力开发速度吗？ 也就是说，只要她选定了研究专业的大方向，就能更快达到智力巅峰时期。 这游戏倒是很符合现实中人类天才成长路线的规律，先大量的积累探索学习，再锚定一个专业领域，持续深耕，直到做出颠覆古今的研究成果。 甚至有的天才在研究出一个点后，还会因为知识积累的厚度，融会贯通深耕到多个领域之中，最终颠覆整个人类发展的进程。 姜星看了眼光屏投影基础数值上的信息，找到了智力那一行内容。 【智力：8分（已开发4/8）】 原来天才的大脑开发了一半后是这样的感觉，姜星沉思了片刻，其实感触并不算深刻。 毕竟在她看来，许多题目并不以难易区分，而是以推理解题思路时的复杂程度区分。 所以这几个月为考试所做的准备和真正的考试测试，对她而言，更像是训练短时间内整理思路快速输出的能力。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接下来考上大学后该好好思索一下深耕领域的选择了。 “章管事，徐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姜星的思绪终于回到了游戏世界的当下，她答完了测试题，也选择了希瑟的大学，只是还没有确定专业，不过这里应该不需要她了。 “当然，当然。” 章管事和徐老师异口同声道，属实没想到这位姜星同学在经历了这么多后，仍旧如此情绪稳定。 “再见，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希瑟笑着朝姜星说道。 姜星点头，转身。 “不、等等！不……” 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喊声，被姜星给自动屏蔽掉。 此时的她只觉着脑袋有点空泛，像是智力刚刚突破还有些过载需要缓冲，不过于清老师和谢芝现在又在哪里呢？ 【系统，为什么会如此困乏？】 【宿主，这三个月你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又经过考试和测试接连不断的脑力消耗，在智力开发突破后，这副身体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好，要在入睡前找到于清老师和谢芝、刘敬……】 姜星维持着低消耗的状态，迈着步子走出栅栏外。 章管事和徐老师看了眼淡定走掉的姜星，又看了眼快要打起来的，正在被拉架的希瑟和罗德，只眨了眨眼，觉着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所以，你是说，两个洋人为了争夺考生打起来了，而考生本人却平静地走掉了吗？！！ 其他通过复试的考生眼中满是震撼，看向姜星的背影只剩下了纯粹的敬意。 栅栏外拥挤的人群缓缓为姜星让开了一条道路，而姜星本人正打着哈欠，丝毫不知道今日此举让她一举成名，往后数十年还成为了这片考场上的传说。 没人再觉着那群中学生孩子们对姜星杀出重围的信任是小圈子的幻想，所有人都对这个颠覆众人印象的榜首姜星，印象深刻极了，所有人都对姜星天才的名号再无一丝一毫疑虑。 人群缓缓散开，人群尽头处的目睹了一切的于清老师眼眶微微泛红，谢芝站在于清老师身旁笑着朝姜星挥手。 因为去买回夏城的车票而错过了一切的刘敬，赶来后在听到周围人的讲述之后，震惊地看向姜星，眼中满是自豪和欣喜。 折腾了一天，耗费了无数脑力，并对此感到疲惫的姜星，在看到熟悉的大家后，平静沉稳的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于清和谢芝搂住姜星，刘敬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欣慰。 “是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在眼皮打架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于清老师温柔耐心的轻声回应。 一如最初耐心坚定的让她填上物理小测的过程时那样，一如每次都相信她并带着她不断前行时那样。 未来会何去何从，出国后最终会得到何种反馈和成就，姜星并不知晓。 但至少现在，她希望时光可以在此刻永远停留，姜星在进入睡梦前，最后一次这样想到。 57. 第 57 章 姜星回到夏城的中学学堂时，校长亲自赶来迎接。 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知道姜星复试通过，并且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后，差点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等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后，所有人都赞叹着姜星的天才之名。 低年级的孩子们，从觉着姜星是平平无奇的转校生，到心中满是好奇和崇敬，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高年级的孩子们，虽三个月前一同跟姜星听过李教授的同学们，那时就已经普遍都觉着姜星确实很有潜力。 但当姜星的成绩真正摆到大家伙面前时，所有人才惊觉。 根本不是有潜力这么简单，她这是真正的天才！！！ 所有老师们也像是第一次见到姜星一样，开始重新看待她，甚至许多高一年级的老师纷纷重新翻开了姜星的小测试卷。 这时候这些老师们才明白，对方能直接写出答案并非恶作剧，对方奇特的思路和解题习惯并非恶意捣乱。 那些面对老师谈话时被当作荒诞的怪话，其实也是从未正式上过学的姜星所耐心讲述出的全部实情。 只是那时，只有被所有老师当作“愣头青”的于清老师真听了进去。 一时间，以算学老师为首的，所有的老师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以，这孩子的特别行为的反面，其实藏起来的是一直摆在面前，却从未被正式看到过的天才的一面吗？ 算学老师握紧着手，看着安静躺在桌子上的那些写上了过程的试卷小测。 所以，他曾固执到彻底忽视了一个真正的天才吗？ 在经历了这样一场彻底的颠覆对姜星的全部看法后，第一次，他觉着自己也许真做错了。 无关成年人与孩子的体面较量，无关知识经验积累的多少，无关权威的树立与否。 有的只是打破了固定的思维惯性，第一次瞥见教材课本之外的闪光。 算学老师突兀地想起于璃的那堂公开课，那场有关固定解题公式和自由探索解题方法的争论对话。 当时的他只觉着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可现在算学老师拿起姜星的旧试卷，看见上面的奇特的解题过程后，感受到的却不再是被挑战和羞辱，而是突然间明白了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探索培养对学科的兴趣，从而走得更深更远吗？ 或许，他以后也会这样教孩子们。 或许，他以后会放下偏见和刻板，多一点耐心，看到更多学生孩子们真实的更加值得被看到的另一面。 算学老师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样想到。 * 阳光倾洒在石板上，姜星站在学堂大门前的树荫里，并不知道自己存在本身就足够颠覆和影响许多人。 谢芝和刘敬等下课结束后，小跑着赶了过来。 这场历时一周多的，单准备时间就持续了三个月之久的全国公费留洋考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是三个人考试后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告别。 刘敬没有通过初试，谢芝虽通过了初试，却遗憾未能通过复试。 三个整日嚷嚷着“一起学习一起行动”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了姜星一个人。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互相对视的看来看去，却让这场原本颇具伤感的告别时刻，变成了三个人意外一起露出了笑。 “一起笑，也算是一起，对吧？” 谢芝率先开口道，说着三人共同的暗号。 “对，还有一起学习，一起行动！” 刘敬这个“创始人”眼眶有些红，笑着应道。 三个月的相处，不长也不短，但一起做过的事却足以刻印在脑海中很久。 “一定、一定要带着我们的那份好好读下去啊！” 刘敬激动地看向姜星，知道对方马上就要出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语无伦次道。 “什么带着我们的那份，马上就要考新式大学了，等我们考上新式大学，学成后顶峰相见！” 谢芝眼睛亮亮地骄傲道，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让人印象深刻。 “对！顶峰相见！”刘敬跟着激动应道。 “好啊，顶峰相见！” 姜星看了眼刘敬，最终视线跟谢芝交汇，珍重地回应道。 三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笑容，眼中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 复试结束后，留给通过考试的考生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算上办理证件和收拾行囊的时间，再算上轮渡出国的路程。 为了赶M国各个大学的开学时间，姜星甚至空不出往返黄牛村探望的时间。 她亲笔写了告别信，提了许多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有考试通过的欣喜，也有明白为何读书的笃定，还有这几个月跟同行者们相处的怀念。 “总之，一切安心，等学成定会归来。” 信的最后，姜星这样写道。 跟带队老师碰面一起去乘坐轮船的前一天，她在信封里塞了这些年帮齐棋算工程图攒下的钱，拿着信一并去了邮局，寄回了黄牛村。 姜星趁着天色未暗之际，走到家附近的书店，跟书店老板告别后还完了所有的书。 等一切都做完后，姜星望着稍显空荡的房间，在堆满书籍和工程图纸的餐桌上，在熟悉的橘黄色灯光下，跟齐棋吃完了最后的一顿馄饨。 * 清晨，离别的最后几个小时。 姜星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了坐在餐桌上三年如一日的正在读报的齐棋。 齐棋站起身，似乎是没想到姜星会这么早起床，但她又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到姜星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黄牛村虽来不及回了，但别担心，你出国读书这段时间我会寄信给你，也会帮忙留意你哥哥姐姐的下落。” 齐棋耐心道。 姜星抬眸看向齐棋，过了三年，两人身高已经相差不大。 过往需要仰头去看的存在，此时已经能够并肩。 “虽然早就预料这天会到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去安心读书吧，一切有我在……” 齐棋指的是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终于被更多人发现这件事，她颇有感慨道。 但没等话说完，姜星便钻进她的怀中抱住她。 齐棋意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头，想起三年前稚嫩但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小朋友。 她莞 尔一笑，两只无所适从的手臂也慢慢拍了拍对方的背。 两个人的三年朝夕相处，一个总是忙碌话少，另一个虽年龄小却沉稳异常。 最多的相处，便剩下橘黄色灯下餐桌前的两份馄饨。 这样平平无奇的夜晚度过了许多次，以至于让人误以为这样的平淡且让人安心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留洋带队老师提前来了，齐棋拿着姜星的行李，帮忙放在了带队老师的车子上。 大门一直敞开着，姜星站在门外，挥手朝着齐棋告别，她的身影随着车子消散在街道的转角。 齐棋后知后觉朝着那抹消散的身影挥了挥手，恍惚间想起第一次带着姜星来到夏城的那天。 她倚靠在门框上，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 却在意识到脸上的笑和离别的突如其来后，看向略显空荡的房间，凝滞了许久。 * 跟着带队老师一同踏上轮船时，姜星在这十五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了大海。 风吹过，吹乱了姜星的头发，海面也跟着翻涌。 悠扬的鸣笛声回荡在整个港口，轮船缓慢行驶了起来。 周围满是陌生的乘客，姜星看到这些乘客单手撑在船板上，朝着岸边送行的亲人们挥手。 姜星也走了过去，虽早就提前告别了众人，可此时心中却感觉空落落的。 轮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那些送行人们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不甚清晰。 乘客们朝着船舱走去，姜星却仍旧停留在原地。 又一阵海风吹过，掀起了一阵并不算小的浪，姜星扒住船板，闭上眼。 等风浪平息再次睁开眼时，她却好像恍惚间看到了岸边仍在滞留的送行人，一个个变成了她认识的人。 有临行前嘱咐她要踏实扎根深入领域学习的李教授，有站在一处朝着她挥手的于清和于璃姐弟。 还有脸上带着血迹眼神倔强的谢芝同学，和看起来胆小却总是勇敢挺身而出的刘敬同学。 甚至还有黄牛村的村民们，和一起护住黄牛村的王蜀和王长亮。 以及总是站在小院里，并不想让孙女承担太多重担，只想让她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的跛脚奶奶。 还有攒钱想让她去城里上学的哥哥姐姐和爹，以及留下许多半成品针织物件和小布包的，让她要继续读下去的妈妈…… 姜星眼眶微微泛红，朝着海对面挥了挥手，轻声诉说着告别。 直到此刻，姜星才明白了“托举线”的真正含义。 那些一个个善意的，发现了她的，带领着她前行的人们，托举她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往后她能否回馈同样的善意，托举更多人走向未来呢？ 海风再次吹拂过她的面庞，这次却很轻柔，似乎是带着无声的肯定。 【宿主，你已圆满完成本次主线任务2，是否选择脱离游戏世界？】 系统和光屏跟在姜星身后，电子音轻声提醒道。 姜星最后看了一眼海岸上的送行人，转过身，看向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一贯的沉稳和坚毅。 “是，我想我已经准备好面对新的挑战，继续前行，抵达顶峰了！” 58. 第 58 章 “恭喜宿主提前完成主线任务2，恭喜宿主获得随机奖励道具……” 人生后台，光屏投影上的烟花特效伴随着系统的电子音放个不停。 姜星盘腿飘荡在人生后台，任由系统和光屏继续播放奖励信息。 她看着人生后台大屏幕中最后定格的游戏画面，脑袋里却在思索另一件事。 “统子，我记得这个游戏的最终目的是弥补天才人生的遗憾，对吗？” 系统微怔，停住正在播报的声音。 “是这样没错，每当天才的人生走到中后期，都会遇到不可避免的挫折，从而沦为平庸泯然众人，而宿主只要能够弥补天才人生的遗憾，改变平庸的结局，就可以获得灵魂碎片和相应奖励。” 系统耐心回应道。 游戏中的天才人物此时风头正劲，未来更是一片光明，距离中后期的挫折明显还有一段时间。 不过，虽然宿主前期的表现确实一直很出彩，但根据过往不同天才游戏的数据来看，最终跌在最后一关的宿主玩家数量居高不下。 “如果我提前完成一切，根本不让遗憾出现呢？” 系统怔住，一时之间并未理解姜星话中的含义。 姜星飘向人生后台中的大荧幕，示意系统调动回放人生后台的各个重要节点。 从哇哇啼哭落地，到在办事厅学算术，再到来到夏城中学学堂，再然后参加全国考试。 游戏人物天才的一生都跟读书学习有着解不开的缘分。 而沉浸式体验其中的姜星，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游戏人物之所以读书留洋的更深层的心愿。 那就是穷尽一生所学，直到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守护住跛脚奶奶，甚至守护住华国千千万万个小家。 看到人生后台大荧幕上曾真切沉浸体验过的一切，姜星凝眸，直视着未来的那团未知迷雾。 “统子，你知道游戏人物未来到底会遇到什么挫折吗？” 系统也并不知晓详细的信息，宿主所经历的游戏人物世界也是第一次开放，并无相关记录。 “只有模糊的一段场景画面，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系统尝试着调动出人生后台荧幕的画面，未知的迷雾微微散开了一角。 只见大荧幕上，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模糊的女人躺在小屋的床上，想要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却因为太过虚弱不小心把水打翻在了地上。 小屋的摆放物件和装潢都十分陌生，桌子上还有几封随意摆放的信纸和洋文资料。 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到这间屋子唯一一扇小小的窗中，传来的欢呼庆典声，热闹非凡。 窗外是异国他乡欢乐的节日庆祝游行，窗内是拖着病躯瑟瑟发抖的孤独的旅人。 一门之隔，天差地别。 画面停止播放，姜星站在人生后台，眼神中稍显沉重。 “生病，异国他乡……”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快捕捉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姜星在人生后台中来回踱步思考，光屏本能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旁的明白宿主在思考对策的系统拦了下来。 “宿主正在深思熟虑中，咱们不要上前打扰影响。” 系统小声提醒道，光屏也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一球一屏虽不知道宿主/玩家具体在想什么，但都星星眼看向她，觉着她一定是在想什么高深莫测的计谋对策！ 这就是它们伟大靠谱的宿主/玩家本就该有的模样！ 此时的姜星，根据画面，严肃正经地思维发散了起来。 异国他乡的一场病就足以让一个天才陨落吗？ 难道是像晚八档的狗血电视剧里那样，得了什么只在虚幻世界中存在的影响大脑让人失忆的未名绝症？ 抑或是天才感染了病毒失去意识成为丧尸，而窗外庆典为病毒传播提供了良好的机会，一切细思极恐？！ 不过从天才变成丧尸王算是沦为……平庸吗？ 姜星的灵魂再次盘腿飘荡了起来，她手托在下巴上，因为思维太过发散而看起来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系统和光屏的星星眼睁得更大，不由得提前展望着宿主/玩家MVP一命无伤通关的结算画面，再次看向宿主/玩家时眼神都带着敬仰。 如果游戏世界中的人物是各行各业各个领域顶尖的天才，那么宿主/玩家就是拯救天才人生的天才！！ “宿主，找到对策了吗？” 看着在人生后台飘来飘去的姜星，最终系统还是轻声问道。 姜星眨巴了眨巴眼，从无拘无束的各种幻想中回过神，灵魂飘到了系统和光屏面前。 “找到了。 ” 姜星轻咳一声，挥散脑中的种种不切实际的猜测，剥离了一切虚幻画面后只有两个最实际有效的解决方法。 “身体虚弱就锻炼身体提高健康和体魄的数值，至于病倒在异国他乡，只要及时学成归国就行。” “就这么简单？” 系统不解道，光屏眨着两只电子眼，也跟着默默扣了两个不解的问号。 “就这么简单。”姜星语气轻松道。 摒弃了一切复杂庞大的分析，不论是未来是会失忆得病，还是变成丧尸王。 只要能够在这之前完成游戏人物学成归国，反向托举更多人的心愿。 那么实现心愿之后就算是忘记了一切学识，天才的人生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更绝不会沦为平庸！ 如此一来，一切都会指向唯一的解法。 那就是加速学习和提高智力开发速度，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智力顶峰，然后功成名就毫不犹豫马上归国。 系统和光屏明白了宿主/玩家的想法，天才的人生会在中后期遇到挫折，那么只要在人生前期抢先一步加速学习完成天才的心愿，就算后面再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留下遗憾了。 不得不说，比起其他宿主/玩家规规矩矩等待中后期挫折的降临然后束手无策。 提前弄清楚天才的心愿，从而人生前期就能实现天才心愿，不让遗憾出现的“邪修方法”，确实能够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甚至快速通关。 系统和光屏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虽然不知道这样做能否顺利通关，但经历了这么多后还是决定无条件相信姜星。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加速智力开发速度，尽早在人生前期就达到顶峰呢？” 系统看向姜星，耐心问道。 姜星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可能不行，但是她绝对能行。” 人生后台的大荧幕画面恢复到了脱离游戏世界的最后一幕，游戏中的姜星顶着游戏人物十五岁的面容，站在轮船甲板上，看向前方的汹涌海面时眼神沉稳自如。 “毕竟，这可是，天才的人生啊。” 人生后台的姜星跟大荧幕上的天才身影重叠，头微微倾倒，看向未来的迷雾。 没有畏惧，没有瑟缩，有的只是对实现天才人生/一命通关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