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求》 1. chapter 1 夏日燥热,沿江的小道上开满了馨香肆溢的野花,一路漫进洛大的校园里,还有女生宿舍楼下标志性的樱花一簇簇的落,开得盛了,很多游客和新生们挤在构图好的位置想要拍到好看的美景图。 也有人只能匆匆略略观赏一眼,心里轻描淡写地赞一句“好看”就脚步忙乱地离开了。 谢清窈便是这样。 今天本来能轻轻松松宅在寝室里度过,只是中午父母打电话说晚上要带她去认识人。 说得好像是多大的靠山似的。 本来也没什么,偏偏她昨晚熬了一夜赶小组作业,中午一不留神睡晚了,这才只能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迟到不太礼貌。 上了车再看手机,锁屏显示“母上大人”那里已经弹了两次电话来电提醒了。她点进去,回了一通电话。 那边秒接。 “喂,宝贝,又睡迷糊了?以后手机别老调静音,打你电话不接,妈妈会着急的呀!” 她听着她妈妈沈金玉女士一如既往的抑扬顿挫说话语气,额角靠着窗户,轻轻地翘起了嘴角。 虽然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但她毕竟是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想到待会就要见到两星期没见的爸妈了,不禁有些雀跃, 正想报备自己上了车,却听那边继续说:“别着急啊,你在校门口再等等,你李姨让你陆璟哥哥去接你了。” 谢清窈:“可我已经在车上了。” 那边停顿两秒,不过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哎呦,那太不巧了。”她妈妈应该是捂着话筒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回来什么的,交代完又转回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 三十分钟后。 谢清窈被服务员领着左拐右拐到了这里最大的一间包房,环境还算清雅,没几个人,坐得却是圆台桌。 有点正式的样子。 她跟不太熟悉的阿姨打过招呼后坐到妈妈旁边的空位。 旁边正好是那阿姨。 她保养得很好,脸型紧致流畅没什么细纹,看起来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打扮跟她妈妈的贵气精致不是一个类型的,反而是带点美黑的健康风格。 她粗略观察了一眼,感觉阿姨应该是从国外回来的。 “你忘记啦,你小的时候还去过李阿姨家里玩呢。” 她给面子地回:“嗯,有印象的。” 实际上,她对去这位李阿姨家玩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这么些年,妈妈她谈及李阿姨的时候,偶尔有提起过那段经历,还有她跟李阿姨的儿子关系好得不得了之类的话。 只不过那时她太小,记忆断断续续的,对这段经历没什么印象。 “而且李姨就是每年给你送生日礼物的那个神秘人哦。” “咦??!!!”谢清窈一双好看晶亮的眸子越睁越大。 别的会不知道,每年都送到她心坎里的生日礼物是绝对不可能忘的。而且,每次妈妈提到这个旧友都是一副感慨骄傲的样子。 “那时,你李姨常年定居在国外,也没能跟我们多走动走动。”一说到过往,沈金玉叹了口气。 谢清窈捏了捏妈妈覆在自己手心上的手,无言地安慰她。 “这不是回来了嘛,你怎么还跟年轻时候那样,多愁善感的。”李姨开朗地打趣她。 刚聊到大学生活,包房门被敲了敲。 谢清窈噤声好奇地往后瞧去,眸子圆睁,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抬起前肢凝滞呼吸的小白兔。刚一转过脸去,就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刚对上眼那霎,他的瞳孔好像颤了颤。 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那样,他冲她笑笑,无声只做口型地说了“你好”。 谢清窈被他的美貌摄住了,好一会儿才回以一笑。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不太礼貌,她的目光可能就紧紧贴在男人身上挪不开了。 她平时不爱关注明星动态,但基于个人审美,平心而论,他比荧幕上活跃的那些男星更亮眼貌美。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唇色红润秀气,骨相生得好,整体看起来俊朗清秀还有一点将褪未褪的少年气。 等他落座,谢清窈干脆侧过身直直望过去,光明正大地欣赏他的美貌。 虽然他神情温和自若,但身上那股子矜贵自持的上位者气势是掩盖不住的。 谢清窈观察到他身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浅灰色高定西装,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看起来是刚刚下班的样子。 起码是执行总裁以上的职位吧。 真是年少有为,风光无限啊。谢清窈在心里有的没的慨叹了一番。 “一直盯着人家看干嘛。” 谢清窈被母亲扯了扯手臂轻声提醒,没正经一秒,沈金玉又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陆璟这孩子确实俊气。” 意识到自己唐突,谢清窈这才垂了垂眸,视线投向别处。心里想,陆璟确实是她猜想的沉稳性格,被自己一直盯着也不恼,只是大大方方地回视她。 谢清窈看了一下桌上的饭菜,每一盘菜都被吃了一角。见没人说话,她站起身打算把米饭转到自己这边来。 手还没碰上圆台,米饭就转悠转悠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她原本以为是一旁处理工作的父亲腾出空了,帮她转的,可看过去,父亲还在勤勤恳恳地戳着手机屏幕。 “之前离得远,现在清窈小璟你们都在一个城市,以后一定要多走动走动。” 等谢清窈坐下,沈金玉给了她一肘击,“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谢清窈无奈点点头。 她知道妈妈没什么别的意思。妈妈本身跟李姨是很好的朋友,自然也会希望小辈们能相互多沟通沟通。 可对方与她明显并不处于同一人生阶段,说不定他看自己就像大学生看小学生,还稚嫩着,哪能那么轻易就玩在一起了。 饭局上大部分时候都是两个妈妈在忆往昔,她和陆璟在一旁做捧哏。 不过闲聊的过程中,谢清窈发现李姨身体大部分时间都侧向自己这边,眼神也极少留给陆璟。又想到李姨离异出国的背景,她猜想李姨跟陆璟的关系或许比寻常母子疏远。 总而言之,她对跟陆璟打好交道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想跟着父母一起走了。 “小璟,你——” “我去洛大刚好顺路的。” 沈金玉满意地笑眯了眼睛。 “你们今晚就回南城了吗?”谢清窈有点舍不得。 沈金玉摇摇头,紧接着有点兴奋地从臂弯挂着的香奈儿包包里摸出了一本护照,“我跟你爸要出国旅游一个月。” 谢清窈:“那我……可是,为什么最后一个才告诉我。” “哎呀。”沈金玉勾住她的手臂,“这有什么好说的,就一个月而已,我们后面还计划着环游世界呢。” “所以说啊,给你介绍了小璟这孩子。” 谢清窈被妈妈拽到一个角落说悄悄话,她态度不强 硬,不是刻意拉郎配的那种,倒也没引起她的反感。 “不是说要介绍你们相亲的意思。只不过呢,我们家离这里一千多里远,别说我们出国旅游,就算我们在国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个亲近的朋友商量商量也是个好事。更何况是小璟这么优秀的孩子。” — 在地下停车场跟陆璟并排站着目送了李姨和她爸妈开车驶出视线范围内后,谢清窈侧着仰头直勾勾地看向陆璟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有些许淡淡的疏离的气质。 “我去把车开出来,你在这等一下。” 谢清窈点点头,正好吃得有点晕碳了,站着踮踮脚,就算是运动了。 放空发了一会儿呆,她左边的方向驶出了一辆劳斯莱斯。 她没看清主驾驶座的人,下意识退后一步给车让路。 直到车停在她面前,面前的车窗缓缓降下。 “上车。” 谢清窈自觉地坐上副驾驶,拉好安全带,紧挨着窗看外面斑斓的夜景。 想了想,她还是主动转过身对陆璟说:“其实,你别把我妈说的那些话放心上,她们就是还是习惯性地把我当小孩看待。但我现在也成年了,不需要你怎么照顾的。” 陆璟开得更缓了些,又长又弯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想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讨厌我吗?” 破碎的语气和他上位者的外表融合起来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谢清窈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怎么拐到这里来了,但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讨厌啊。” “那就好。”他微微翘了翘唇角,“我倒是觉得你妈妈说的其实有道理。你一个人来江城,我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就谢谢你啦。”谢清窈也不推脱,一切说开了就开开心心地接下了他这份好意。 刚吃饱坐车有点晕车,她从包里摸出一盒柠檬味的硬糖,倒了一颗在手心。顿了顿,她扭头,“你要吗?柠檬味的。” 陆璟往她这边看后视镜的时候顺带看了她一眼,眸子带笑,“想吃的,但不方便。” “问题不大。”谢清窈捻起一颗,大方递到他唇边,“我喂给你就是了。” 陆璟正在专注看路况,只能稍微分一下神垂眸瞧准硬糖的位置,再粗略地用唇碰到硬糖,咬住,把糖含在嘴里。 谢清窈感觉自己手指被很轻很软的触感擦过,只一霎,转瞬即逝。只是她的内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起来。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她转过头朝着窗外,想用默念来平缓自己的心跳。 跟这样的顶级帅哥接触心电图上蹿下跳的简直不要太正常好吧,放轻松,放轻松。 谢清窈一边放松自己,一边深深剖析自己。 不应该啊,按理说自己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比陆璟帅的是没见过,比他略逊一筹的却是见过不少,怎么心脏猛跳呢。 然后她又转念一想,一定是因为人家明显是把她当妹妹看待,而她在这里春心萌动,两人思想上的颗粒度没对齐,她感到有点不适应。 “不好意思。”陆璟的声音听起来是满怀歉意的。 谢清窈停下了反省自己的思绪,摇头说:“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停在了路边的。 谢清窈只觉得脑袋没那么难受了。 “你是不是晕车?”陆璟贴心地给她递了一瓶瓶装水,“这里离你的学校不远,我陪你走过去。” 2. chapter 2 晚风习习,走在沿江路上,清风裹着湿润的气息拂面而过。 虽然江城谢清窈的家长南城隔了一千多公里,但她还是很适应这里的气候的。中午烈日当头出门容易热出汗,但夜晚却很适合散步。 不只是她,中午零星的几个人的江边到晚上像是雨后蚯蚓出来透气似的涌出了很多人。 谢清窈和陆璟走在人群中,慢慢悠悠地逛。 “中文系的课程安排多吗?” 散步时,陆璟主动向她问起她的大学专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这里。 谢清窈想了想,“其实还好,但午休时间比较少。” “为什么想学这个专业呢?” 陆璟应该是为了让话不掉地上随意提起的。 谢清窈也知道,认真思索了一下就回:“因为比较好当老师吧。” “嗯?”他可能被她质朴的愿望惊讶到了,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 “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就是大学教授,所以我一直觉得教书育人挺好的。上班也能有寒暑假,工资稳定,不做班主任的话,事其实挺少的。而且,我觉得一直呆在学校里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出去碰壁嘛。” “年纪还轻着就能想明白未来规划,这样很好。” “那么你呢?” “我?” 谢清窈郑重其事地颔首,好奇地问:“你的工作是你学生时期所期望的吗?” “……” 谢清窈往前走着,不知道何时身边的人已经被落下了。她停下脚步回身,原本沉思表情的陆璟在与她眼神接触的那一刻失声笑了笑。 她原地等着陆璟走上来。 “如果我冒犯你了,那……” “没有。”陆璟及时打断了她,“我只是有些触动。” “难道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陆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话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很可爱。” 谢清窈觉得,他此时的模样更像一个慈爱妹妹的邻家哥哥了。 “我到了,你早点回去吧。”谢清窈拽了拽背包带子,把两边带子扯到一样长了就打算抬腿走。 却被陆璟叫住了。 “不交换联系方式吗?” 谢清窈停住了脚步。 对哦,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要加的。”但谢清窈也不想就着父母间的关系押着他去关照自己,于是她补充道:“其实我还蛮独立的,以后不会麻烦你太多。” “我不怕麻烦的。”陆璟语气微沉,眉心有微微皱起的迹象,倒不是恼怒的那种,反而是有点郁郁寡欢的意思。 谢清窈如实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我想你工作大概挺忙的,平时应该没什么时间。” “你—”陆璟语塞一霎,能看出来他神情无奈极了,“不用操心,我有时间。操心那么多,小心长白头发。” 谢清窈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我头发好着呢。” 陆璟又逗了她几句,被她一一怼回去后也不恼,反而是露出了迄今为止谢清窈见他脸上出现过的最开怀的笑容。 不过快到宿舍关门时间了,她没那么多时间站在校门口聊天。匆匆道别后又像黄昏时赶出校门那样,扫了部电动车骑回宿舍楼下。 正好在宿管阿姨锁门前进宿舍楼。 她正慢悠悠地上着楼,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到锁屏显示有好友通过申请。 点进去通过后,她好奇地点进了“JING”的个人主页。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小黑猫照片作为头像。 还挺巧,她也很喜欢小猫。 只可惜妈妈对猫猫过敏,这才一直都没办法养。 她正出神期待地想以后独居之后一定要养一只小猫,手机便又震动了一下。 JING: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黄油小年糕:我也是。 —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谢清窈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虽然没有什么午休时间,但是早八不多,舍友们也很快就熟络起来了,唯一的一点就是宿舍的床太硬,睡得不太舒服,其他一切良好。 “今天要出去吗?”舍友夏习惯早起背单词,见她今天也早早从床上下来,扭过头好奇地小声问她。 谢清窈点点头:“今天出去逛逛。” 今天周六,发小唐盈莹特意开车从京市过来找她玩。 唐盈莹是她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一直在一所学校的好朋友。两家距离近,父母关系不错,性格又互补,这才从小到大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始终很亲密。 想着要见到朋友了,谢清窈心情不错,于是拿出了尘封已久的化妆品打算用拙劣的化妆技术随便上个妆。 时间紧任务重,她就涂了一层粉底和腮红。 其他的没学过,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好像也没化几个步骤,再看手机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微信有两个通知显示,一条来自唐盈莹,一条来自JING。 盈莹:我已经在你的学校门口咯,速速来集合。 JING:我今天出差回来,给你带了些当地的手信。你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时我派人送你学校去。 上次见面过后,她和陆璟的微信聊天框就停滞在那夜的两条信息没有进展了。她只在偶尔刷朋友圈的时候看他发的航班信息得知他飞去巴黎了。 像他这样的集团继承人嘛,忙得团团转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给自己带手信。 她先回了唐盈莹。 手信应该不着急。 她礼貌地编辑了一条信息,解释了今天要跟朋友出去玩,大概一天都不在学校,又表达了对他给自己带手信的感激,才发了出去。 “清窈。”她刚要出门,却被靠近门边的舍友夏芝叫住了。她摘下了耳机,面带欣赏地看了一会儿她的妆容才问道:“你这是要跟男朋友出去约会去?” 谢清窈摇头:“不是,是跟朋友。” “这样啊。”夏芝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之前就觉得你素颜就已经那么漂亮了,稍微画点淡妆肯定更惊艳了。” 谢清窈“嘿嘿”笑了几声,“还可以吧。我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先走了啊。” 刚出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还以为是唐盈莹打电话来催她,没看屏幕昵称显示就接了起来,自顾自说:“知道你等急了,我现在出门,保证以最快速度赶到校门口。别着急,再等十分钟就能见……” “清窈。” 怎么会是陆璟的声音。 谢清窈的声音迅速冷静下来。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重看昵称看了好几遍。 JING。 待会就把他的备注改清晰。 “嗯,怎么了陆璟哥哥。” “我正好有事要经过你们学校,你在学校里吗?我把东西给你。” “好。” 过没几分钟,陆璟就发信息告诉她,他已经把车停在校门口了。 谢清窈顿了顿脚步。 还是之前那部车吗? 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 很快,她摇摇头,人家开什么车关她什么事。管天管地也不能管到人家开的车上去啊。 “清窈。”校门口的门卫室旁边,斜倚着一个肤白高挑的女生,她妆容张扬精致戴着有香奈儿标志的大墨镜,和谢清窈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却很是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我在这里呢。” 谢清窈走过去,跟她公式化地双手十指相扣你侬我侬了一会儿,然后很快抽身说:“我去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谁送啊。” 谢清窈已经走远了,稍大的嗓音从前面传过来,“待会再说,别让人等急了。” 陆璟的车果不其然就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上。很好找,他这次换了一部低调的保时捷,但一大早校门口本来就没停多少车,他这车一开过来就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了。 谢清窈已经停在半开的车窗前了。 但陆璟好像在看她身后的人。 “看什么呢?”谢清窈站定在窗口,手放他面前晃晃,“早上好啊,你周末怎么也这么早起。” “你不也是吗?” 陆璟重新把视线放她身上,“这么早要跟朋友去哪里玩。” “随便逛逛,”谢清窈后退一步,让了个位置让他下车,然后继续说:“买点衣服首饰什么的,逛逛商场,我当时开学的时候不想搬太多东西,就没从家里带太多衣服,拖到现在也是该再买些了。” 陆璟紧绷的声线突然放松了。 “是女生朋友。” “嗯,当然啦,不然你以为呢?”谢清窈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怀疑她有男朋友。为了证明真实性,她还朝着门卫室旁边露出的衣角一角指了指,“那呢。” 正好唐盈莹看过来,她抱着臂斜靠着石柱,冲这边昂了昂头算作打了招呼。 谢清窈转头,看到陆璟微微笑着也朝那边颔首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们去哪个商场,我让司机送你们去?” “可,你不忙吗?” 陆璟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谢清窈想了想,唐盈莹本来就不爱开车,肯定早就把车停酒店车库了。这边位置比较偏,离她们要去的商场有十几公里远,如果陆璟愿意送一趟当然是更好的,“就谢谢陆璟哥哥了。” 她刚给唐盈莹发了信息说有顺风车可以坐的消息,陆璟就侧头低垂着眉眼认真地看着她问:“怎么突然叫我哥哥了?” “因为——”谢清窈想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自己了,刚见一面就愿意这样对自己这样好肯定是把她当妹妹了,况且,“你不是比我大六岁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陆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此刻他的心情很不美丽。 3. chapter 3 “不是六岁,准确的来说是五岁半。”他一字一句地纠正她,“也没大那么多。” 谢清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她以为陆璟这样说是因为他有年纪焦虑,于是在唐盈莹过来的空档很捧场地对陆璟说:“我记住啦,五岁半……那我以后不叫你哥了?” 陆璟无奈:“这,倒也可以。” “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啊?”上了车后,唐盈莹见车里的气氛有点安静,调动气氛之魂便开始熊熊燃烧。 陆璟回:“医疗器械方面的。” “陆氏?” 唐盈莹家里就是开私立医院的,对医疗方面的资源很敏感,一听就猜到了对方所在集团。 她一边从包包里拿卡片,一边偷瞄谢清窈,挤眉弄眼。 唐盈莹:这人你熟不熟悉,重不重要? 谢清窈纠结了一下,给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你给吧。 说时迟那时快,唐盈莹名片瞬间就双手递上了。 别说,她平时都吊儿郎当的,还真难得有这样恭恭敬敬的时候,谢清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家医院的卡片,要不您眼熟一下?另外就是,如果能够相互沟通合作一下的话就更好了。” 陆璟没让她等太久,马上就接过了。 “不用这样。我知道了,不过合作要看情况,我不能擅自做这个决定。”陆璟温和地向她解释。 谢清窈坐在主驾驶座后面,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早晨的微光斜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连发丝都衬得发光,逆光看过去,除了他以外的一切都雾蒙蒙的,真是十足十的天子骄子模样。 唐盈莹并不气馁,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个我知道的。” “你们是大学同学吗?”陆璟倒也没有只让唐盈莹一个人调节气氛,他认真地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内容就收进口袋里,微微抬着头通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二人。 谢清窈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愣怔过后回以一笑。 “不是,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是十几年的好朋友呢。”唐盈莹自豪地戳了戳谢清窈的手臂,见她没回应,关心地望了一眼她。 沉默寡言,也没什么表情。 应该是晕车了。 唐盈莹没再动她也没再说话,让她好好的靠窗休息。 抬眼对上后视镜里陆璟的眼眸时,她做了个“她在晕车”的口型,然后用手虚虚地在唇边划了一下,示意他接下来不要再说话了。 “清窈,坐前面来会不会好些。” “不用麻烦了,我坐后面就好。”谢清窈说,“只是有点晕。” 陆璟替她开了一侧的车窗,有空气流动谢清窈脸色很快就好不少。 后半车程没人在讲话,视线焦点全部聚集在了谢清窈身上,一直到目的地两道关切的视线才默默挪开。 临走时,陆璟降下车窗,温吞地交代谢清窈:“我这段时间有点忙,过段时间等我出差再带你去吃江城的特色菜补补身体。” 谢清窈只当他客气,笑笑应好,然后从他手上接过了包装精美的手信。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哥哥。” 两人现在马路边上目视着保时捷渐行渐远了,唐盈莹才转头看过来好奇地向她打听。 谢清窈:“我也是刚接上头,来不及说嘛。不过他人挺好的。” “那人是相当好啊,感觉没什么架子,就是气场太强我遭不住。” “还有你遭不住的人?” 谢清窈挽着好朋友的臂弯,笑意盈盈地逗她。 唐盈莹顿了顿脚步,认真地说:“就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吧,我不太喜欢这种。但可能相处久了就会好一些。” “算了,人都离开一里远了还聊人家做什么?” 唐盈莹认同地点点头,没再提陆璟,转而非常有规划性地向她确认了今天的行程。 早上买化妆品和衣服,中午吃西餐,晚上买饰品和包包。 非常简略的行程。 但唐盈莹就是这样,每次出门都要把上午下午的事情安排分开来,并且严格按照制定好的规划执行。 谢清窈不理解,但尊重。 待她一点头,唐盈莹就把她随机抓进一家药妆店,按在化妆台前。 “我一早就想改你这个妆容了。”唐盈莹一边把她的升降椅往前推推,一边让柜姐给她介绍适合的化妆品。 等一摞的化妆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了,唐盈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清窈却不太适应,“我觉得化妆嘛,稍微提一下气色就好了…” “no!no!no!”唐盈莹反对地摇手指,她边抱怨边抬着谢清窈的下巴端详她有哪里可以改妆部分,“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上大家都是先敬罗衫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 “我本来也不信的,这不前段时间去实习,第一天的时候稍微穿得朴素了点,同事们就对我爱答不理的,等我第二天有空打扮了,她们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清窈心疼地戳戳她的腮帮子,“辛苦啊真是。” 反矫情人士唐盈莹“切”了一声,勾住她的手指放回她身侧,说:“我有什么辛苦的。毕业以后我们家的那些医院啊资源啊都归我了,到时候,他们统统归我麾下治理,辛苦的就另有其人了。” “有道理。”谢清窈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认床吗?在宿舍能住习惯吗?”唐盈莹顿下动作关切地盯着她问。 说到这个,谢清窈就难受叹气,“是啊,舍友好是好,可睡眠不好真的太影响精气神了。我都快要怀疑我跟江城八字不合了。” 唐盈莹:“租房呢?” “本来是想租的,可学校那位置太偏了。要不然就是山顶别墅区,要不然就是环境特别差的房子,一个折中的选项也没有。” “买一套呢?”唐盈莹逗她。 谢清窈一脸“你说笑呢”的无语表情看过去,“我未来又不一定在这边发展,就算在这边发展也没必要为了大学四年买在学校附近啊。” “那也是,但你怎么办啊。”唐盈莹担忧地瞧她一眼后又秒切换了欣赏的星星眼,她捏着她的下巴镜子方向转,“看,你这底子好就是化得容易些。” 谢清窈缓缓将目光挪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被唐盈莹改造得更光彩照人,新添的眼影和眼线都很适合她的五官轮廓,显得她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倒褪去了几分青涩的模样。 “我很喜欢。”她对唐盈莹说,然后让一旁微笑等待的柜姐帮她把用过的化妆品都包起来,“那我试试吧,像你说的那样,穿上罗衫什么的。” 从化妆品店出来后,唐盈莹马不停蹄就牵着谢清窈转换到二楼的另一家高奢店里。 “我在官网看了,有几件衣服很适合你。”唐盈莹从小就很喜欢把谢清窈当衣架子玩换装游戏,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谢清窈倒是无所谓,正好她选择困难症,唐盈莹帮她搭配好衣服她就不 用每天纠结要穿什么了。 只不过—— “在学校穿几件休闲的就好了。我不想穿那么张扬。”谢清窈撇撇嘴,拒绝了唐盈莹递来的几套衣服。 唐盈莹咂咂嘴,“好吧,可惜了。那我给你找几件低调的。” “……” “你要是实在休息不好,周末就去我市中心那套房子住呗,正好空着没租出去。” 谢清窈坐在休息室舒适的座椅上,笑着摇了摇她的手心,眸中还缀着闪光,“谢谢啦,但我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三公里内租一间房,比较方便。” “行,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商场里连续逛了五个小时,谢清窈腿都要走断了。 “好累,我得歇歇。” “再看看那家店呢?” “我们去那个咖啡店坐坐,坐一会儿再去。”谢清窈牵着唐盈莹的手,半拖半胁迫地拽着她走。 不知道唐盈莹看到了什么,总之她忽然改变了想法,“好好好,换一家店,去那家。” 能休息一下就行,谢清窈对咖啡店没有特别的要求,于是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咖啡店门口立了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他面容精致,发梢微卷,耳垂还缀了个黑色耳钉,是那种融合了所有时髦因素的俊男。 谢清窈情不自禁地就把目光停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喜欢吗?”唐盈莹的冷静得近乎像旁白一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地响起。 谢清窈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更惊悚的是站在咖啡店前的那男人微微抬眸与她对上了视线,冷冷淡淡的,仿佛一种对她窥视的警告。 谢清窈尴尬地挽住唐盈莹的臂弯,暗暗使巧劲把她往反方向带。 “我们别去这家店了吧。” “为什么?”唐盈莹莫名地看着她,但还是随她意思掉头随便进了一家西餐店。 一进店门谢清窈就忍不住吐槽她,“你刚说话怎么跟幽灵似的,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唐盈莹放下菜单,说:“那男生是你们学校的,篮球队主力选手,在网上也挺有热度的。你不知道?” 谢清窈懵懵地摇头。 “你呀你,”唐盈莹戳戳她脸蛋,“不过那男生本来跟我也是一个圈子的,好多人都喜欢他呢。” “那你呢,你也喜欢?”谢清窈托腮发呆。 唐盈莹:“哪里的事,我又不谈异校恋。我呢,先帮你收集各个优秀男士资料,以后你谈恋爱了,我得看着呀。” “这什么话,明明是自己喜欢看帅哥。”谢清窈撇嘴,“再说了,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但那都是学业上。”唐盈莹凭着自己对她那么多年的了解下结论,“据我所知,你啊,很容易被那些装纯装温柔的人骗。” 谢清窈心虚地眨眨眼。 唐盈莹说这话确实是有依据的。 高一的时候,放学回家路上谢清窈看见有一群人校园霸凌一个男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腾”地就上去美救英雄了。后来被那男生巴巴地缠上了也不知道拒绝,总觉得他可怜兮兮的,自己再抛弃他,只剩他自己孤零零一个,那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后来那男生被抓进了派出所,谢清窈才知道他一直暗地里给认识的女生安装定位器。就连自己的书包也被装了一个。 但她打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 “哪有人总往一个坑里掉啊。”谢清窈自信地说,“我现在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4. chapter 4 爽玩一整个周末,回到学校后谢清窈成功感冒了。 “清窈。”发现她迟迟没起床的舍友夏芝轻轻扯了扯她的床帘,“你不舒服吗?” “嗯……”谢清窈难受地叹了一口气,“有点。你们先去吧,我现在跟导员请个假,待会去校 医院拿个药再吃个早餐。” 听她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她就没再多说。 “那我把笔记写详细了,等你恢复了可以看。” “好~” 谢清窈把自己捂进被子里,把手机也顺势摸进被子,定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又沉沉睡去。 宿舍楼离校医院有一段距离,所以她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摇摇晃晃地骑着去。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再加上她有轻度近视,所以视线比之前更模糊一些。 幸好校医院就在学校大门附近,她之前去那边的教学楼上课,常常经过那里。 路过篮球场,那边频频传来喝彩声,谢清窈出神地看向那边,好奇现在还不是下午,那边怎么吵吵嚷嚷的。 结果好死不死,就是这个时候,车头一歪,好像撞上了什么人。 “哐铛”一声,有人在她车前倒下了。 ! 谢清窈此时内心的第一想法:碰瓷!这一定是碰瓷! 她均匀地保持着低速,怎么会把人撞倒呢?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她赶快架好了电动车,绕道车前去扶被撞到的人。 不过这倒地的人还真让她稍微有点惊讶。 “是你?” “怎么是你?” 谢清窈吃惊地“啊?”了一声,没错过男人眸中的厌烦和眉宇的挤蹙,他一脸的“又是你”,搞得好像她是故意蹲点的坏女人一样。 “你没事吧?”虽然心里有点生气,但是她还是好心好意地去扶他的手肘打算把他扶起来再说。 他半抬着手肘,没领她的情,自己撑着地起来了。 “我没事。”他小幅度地摇了摇,耳垂的耳钉也随着摇头的动作左右摇曳,闪着明亮的火彩。 只是面上的表情冷冷的。 谢清窈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划了两下打开锁屏。 “我不是故意的,你开一下微信,我给你转医药费。”她看出这人走路一瘸一拐的,虽然自己也不懂怎么把他撞成这样的,但看样子他确实伤的不轻。 还是把医药费转一下安心些。 “你……”他犹疑地看了她一眼,“真不是故意的?” 谢清窈肯定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周末的时候,在商场…” “我跟我朋友去逛街。”谢清窈稍微的解释了,顺带讽他一句,“就因为那天擦肩而过都不算的一面,你就以为我处心积虑地撞你,你这是过于自恋还是被害妄想症。” 听她的话,对方面上空白一瞬,神情都澄澈不少。 谢清窈低头瞟了一眼他不触地的脚,问:“你的腿都这样了,真应该去校医院看看。哦对了。医药费我会出的,不用担心。” “我……”男生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 “我本来也要去校医院,不如载你一程?”谢清窈看他没有了厌烦的态度,便友好提议。 学校的共享单车有载人空间,去校医院的路没有上坡,后座多个人也不会很碍事。 但谢清窈没想到他会答应自己。 “坐这里?”可能是觉得刚刚冷漠的态度误伤了她,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窄窄的后座。 谢清窈看了一眼他曲起的腿,撸起袖子,把他扶到后座去。 电动车走了没半分钟,后座就传来无奈的声音,“能开稳一点吗?” 谢清窈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他手无措地顿在半空不知道放哪里。她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你的手可以搭我肩上,你的手没地方放,身体乱动,电动车当然不稳啦。” “哦,好。”他呆愣又听话地把手虚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 校医院。 “这应该是小腿胫骨骨折,挺严重的。”校医下了判断,当机立断给她们指示说:“我现在开一个转院单,你们现在去大医院治疗,赶紧的。” “胫骨骨折啊?”谢清窈惊讶地张大嘴,“电动车能撞得这么严重?” 校医皱了皱眉,眼角瞟了一眼干坐被检查的江靳然,“我们学校的电动车应该撞不成这样。” “确实不是。”江靳然终于开口,“不是你撞的,是刚刚打篮球的时候伤的。” “嗯?”谢清窈侧了侧头,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有没有不舒服啊?”校医开完了转院单,递到江靳然手里,转而抬了抬眼镜看向谢清窈,关切地说:“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谢清窈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刚刚被风吹得脸凉凉的。 “我是打算来开感冒药的。” “哦,感冒药。”校医递了个体温计给她,“你可能有点低烧,测了测吧。你这情况说不定要开退烧药。” “那么,”谢清窈摊摊手,“我先去测体温了。你也赶紧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对了,医药费我会承担一部分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我身体好了我去医院探望你,要是你介意的话,到时候你发一下医药费明细,我出一部分,毕竟电动车撞到你可能也加重了病情。”谢清窈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草稿,这会儿一口气流利说完。 “你看这样可以吗?” 为了不影响排队的人看病,两人先相互搀扶着走出了诊室。江靳然神情疏淡地坐在她身边,一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谢清窈放体温计的时候,他礼貌性的侧头闪了闪视线。 “今天,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故意的,所以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至于医药费,这个不需要你出。”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的车到了,我先去医院。” 他都这样说了,谢清窈也就没再提医药费的事情了,提醒了他一句“注意安全”就看了一眼锁屏留意还需要多久才能拿出体温计。 还有两分钟。谢清窈阖上眼,打算闭目养神,却听到有折返的脚步声。 “你叫谢清窈,对吗?” “对。”

谢清窈看到他眸中有隐隐闪烁着的不明光芒,疑惑不解地鼓了鼓腮,不明所以地问:“是怎么了吗?” 被问到的江靳然也被自己无厘头的行为弄得愣了一下,他欲言又止地停住了张嘴的动作,最后弯了弯嘴角。 “下次见。” “好。”谢清窈迟钝地回应了,等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嘀咕:“没加联系方式,下次见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 傍晚。 因为谢清窈身体不适在床上躺着,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自觉地放轻了做事的力度。 而此时,谢清窈正躺在床上无聊地划拉手机屏幕,看附近租房的房源。 筛选了一圈,只剩下山顶别墅了。 那里也只有一幢是出租的。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床帘顶上架着的发着淡光的小夜灯,思索该不该租下这个房子。 “清窈,有人给你送了东西。”夏芝敲了敲她的床柱,“我把东西放你的桌子上了啊。” 谢清窈道了谢就慢慢悠悠地坐起身,爬着梯子下了床。 “是谁给你送了东西啊这大半夜的,而且应该是托了同学送上来的。”夏芝八卦地转身扒在椅背上笑吟吟地揶揄她,“好用心啊~” “不过是送点东西,怎么就用心了。我也有人给我送东西,怎么就不见你说给我送东西的人用心啊?”另一个不常说话的舍友莫晓圆突然强势地插进话题,不善的眼神不断地扫射她们二人。 夏芝撇撇嘴:“都用心,你的那份用心——行了吧。” 莫晓圆听不出端倪,只能“哼”了一声转回身,气哄哄地回:“行。” 谢清窈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奈地冲瘪嘴向自己的夏芝笑了笑。夏芝一把抓起了作业,对她做口型说:“我复习了。” “对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啊。一般感冒都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 “好,我今晚一定早睡。”谢清窈举手握拳暗下决心,“一定在……十一点前睡。” 恰好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清窈点开,看到最顶上是陆璟的消息通知。 陆璟:晚上稍微吃点东西,袋子里面还有些感冒药,记得吃。 打开帆布袋,里面亮出一个沉甸甸的圆形保温饭盒还有一盒药盒。 药盒有七八个盒子,分别标记了感冒药,咳嗽药,退烧药,消炎药和布洛芬几类的药物。 保温饭盒里盛的是海鲜粥! 晶莹的油汤上面飘着大颗的鲍鱼,虾仁,虾米。 看起来好香好香!像妈妈在她生病的时候会煲的粥。 黄油小年糕:我会全部吃完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陆璟的聊天框上方很快出现了“对方输入中”,没多久,新消息那里弹出了箭头。 陆璟:因为你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就这样啊,只躺着,不吃也不喝。 谈论到那遥远又记忆模糊的儿时,还真勾起了她的兴趣。谢清窈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吃几勺一边打字。 黄油小年糕:我小时候去你家生过病吗?我都没印象了。 5. chapter 5 整齐有序的书桌上摆了两排的崭新的专业书籍,一侧的暖黄的小台灯把保温饭盒里的海鲜粥被照得色香味俱全,那股混合着米香和海鲜咸鲜的气雾扑面,把谢清窈的眼睫都打湿了。 谢清窈此时正一边舀米粥一边看手机屏幕。 陆璟:小时候你身体不太好,来我家那段时间就生了两回病,每次都不愿意喝药吃饭,还一定要我在临睡前给你念故事书。 手机里弹出的这段话让谢清窈脑海中浮现出了相应的温馨画面。 难怪陆璟一开始就表现得跟她很熟稔似的,听他这样说来,小时候去他家玩的那段时间自己跟他应该相处的很愉快啊。更何况他比自己大五岁,已经有一定的记忆能力了。 这样一想,他工作繁忙但乐于与她联络好像也就不那么怪了。 黄油小年糕:看来小时候我们感情不错,真可惜我都不记得了。还有,粥真的很鲜很好喝,还有点我妈妈手艺的味道,是在外面买的吗? 陆璟:不是,是我在家里煲的。 谢清窈把保温饭盒吃见底了才拿起手机看到他后面又连发了几条信息。 陆璟:翻了家里的菜谱第一次煲,手艺见笑了。 陆璟: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身体还是不舒服的话,给我发个信息好吗? 谢清窈被他的话暖得弯了弯唇。 黄油小年糕:OK!不过我觉得,我明天应该就能恢复精神了,不用担心。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把保温饭盒里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又结束了跟陆璟的对话,谢清窈从心到胃都暖暖的。她往后仰着身体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洗干净饭盒上床休息。一见她没再埋头看手机了,夏芝就叫住她,她每每开口,总爱说点什么调侃的话,虽然知道她没什么恶意,但谢清窈还有点不习惯。 “笑眯眯地打了那么久的字,聊什么呢?”她大大咧咧地问,不过也没想着让她回答,便迅速进入正题说事,“明天我们上午没课,操场有篮球比赛,你想去看吗?听说有帅哥哦。” 谢清窈摸了摸额头,不是很烫了,感觉自己现在精神头不错,明天说不定感冒就好全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好。 想了一圈,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于是她答应了。 — 因为是夏芝邀请的,所以谢清窈完全没有查球赛在哪个操场举行,背起书包就在她身边跟着走。 一路走到便利店。 “怎么来便利店了?”谢清窈疑惑不已地跟着舍友一进便利店。 “来买水。”夏芝从冰柜里拿出了冰水,塞了一瓶给谢清窈,还不忘抛个媚眼。 谢清窈很是上道地读懂了她的意思,“你想给球员送水?” “可是这招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真的有用吗?”她没有拒绝舍友的好心,但是没想过会把手上的水送出去,只想着,到时候篮球场里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挤都挤不到球员身边去,不如渴了自己喝。 夏芝从她怀里抽出瓶装水结了账,挽着她的手臂往操场方向走去。 “其实我也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她难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一瓶水而已,没遇到看对眼的我们自己喝不就得了。” 谢清窈被她直率的话逗得莞尔一笑,心里有些佩服她这样敢爱敢恨,率真可爱的性格。 东扯一嘴,西扯一嘴,很快两人也到了人潮涌涌的操场边。 操场边上,站了两三圈观赛的学生,刚来的人站在外圈,根本看不见赛况。谢清窈昂头好奇地张望了一眼,只看到几个飞快闪来闪去的身影,又听到篮球触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喝彩声。 但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 “啊,来的不是时候,没占到好位置。”夏芝皱着眉头抱臂吐槽说,又想到谢清窈感冒今天刚好,她不好意思地手臂撞了撞谢清窈的手臂,“你难受吗?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吧。” 谢清窈摆摆手,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来,顺势也举起了手机摇了摇。 “我看了一下时间安排,十分钟后会球赛中场休息。大家这个时候应该会散开乘凉,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占个好位置。”她提了个中肯的建议,夏芝懊恼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了。 谢清窈看她仍然还有些失落的意思,就牵着她的手拉到荫凉的大槐树下乘凉。 “好啦好啦,别因为这点小事坏了今天的好心情。就算待会看不了球赛也没关系啊,我们可以顺便去校外吃顿午餐,最近都吃食堂,偶尔也可以换换口味。” 夏芝面上没了懊恼,反而是呆呆地眨了眨眼,眼珠子在眼眶里灵动地转了一圈,“你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今天出来根本就是为了球赛,但对我来说,只是出来散步,所以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挺有意思的。” 说话间,中场休息时间已经开始了,围在操场的人群有了退散迹象。 谢清窈看着人群像剥洋葱似的一圈一圈退开,纳闷地问出声:“人这么多,大家都不用上课吗?” 知道内情的夏芝继续挽着她的胳膊,说:“江靳然你知道吗?篮球队的名人,长得惊为天人,好多人都是听说他长得好看,为了来看他呢。毕竟专业不是一个专业的话,平时就是特意偶遇也很难遇见。”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可是,他昨天骨折了,今天怎么来打球。” “嗯?”夏芝一脸狐疑地慢动作转头向她。 谢清窈尬笑一声,本想着长话短说地解释清楚,却被不远处一声清嗓子的咳嗽声打断了。 谢清窈听咳嗽的声音有点熟悉,就飘了个眼神过去,瞧见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她目光猛地定住。 背地果然不能说人,一说一个准。 “帅哥?”夏芝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亮了亮。 谢清窈赞同地点点头,然后说:“他就是你说的江靳然。” 夏芝反应过来后,与她对视尴尬一笑。 “你们认识?”尴尬过后,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谢清窈点点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说话的时候,余光里垂眸端 坐的身影难免惹人在意,她边说视线频频往那边看去。 光环傍身的明星球员因为腿伤只能做冷板凳,很难开心得起来吧。 “他可能想跟你说话,”夏芝眼神示意了江靳然那边,“我去那边,你们聊一下?” 不等她拒绝,她就自顾自地走到篮球场边上占了个好位置。 谢清窈看了一眼手上淌着水珠的水瓶,抬脚向江靳然走去。 她把水递到江靳然跟前,“喝点水吧。” 江靳然接过,偏了一侧身子。 “你的腿伤,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啊。”谢清窈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候道。 “医生说三个月可以好,不过一年内不能剧烈运动。”江靳然侧过头,牵起一抹笑,“昨天多谢你载我去校医院,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蹦着去。” 谢清窈诧异地看他淡然开玩笑的样子,不自觉地说出心声:“我还以为你性格冷淡,不会开玩笑呢。” 江靳然的嘴脸漾得更开了,他好笑地解释:“我之前是因为,有人会打听我的日常行程,然后出现在我常出没的地方假装偶遇。昨天之前,我们在商场见过一面,所以我以为你也是——对不起。” 谢清窈没想到他会一口气讲了那么长一段话,其实她并没有太在意被误会的事情。听到道歉,立马摇头摆手,“没事的。”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我们交个朋友。”他偏过头去,脸侧有些许青涩的红晕。 谢清窈为人并不迟钝,嘴一撇,就从他的神态动作里读出点与昨天的不同。她眨眨眼,直勾勾地看着江靳然耳朵泛着红血丝的皮肤,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不知道江城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不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介意啊。”谢清窈觉得他有点太拘谨,于是主动拿出手机划出二维码,“加就是了。” “周五可以吗?”他说的是吃饭的时间。 谢清窈正在思考日程安排,操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的喝彩鼓掌声,她不由得转头瞧了过去。可能是因为现在时间晚了些,有的同学回去上课了,操场边上站的人稀疏了不少,这样一来,坐在边上也能轻易看到球员飒爽投篮的动作了。 现在赛况激烈,球场上的球员们肆意穿梭着躲避对手,上篮,动作一气呵成,极具少年风发气息。谢清窈虽然看不懂,但是也被人群激动的气氛感染得鼓起掌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身边有个骨折而不能上场的球员,停住了鼓掌的动作想起他前面的问题。 “周五不行。”她回了话以后一扭头,看到他黯然的脸色,咬唇不知道怎么安慰。 “可惜我现在腿伤了,要不现在在球场上被你看见的人就是我了。”江靳然忽然笑着说。 “不应该是被大家看见吗?”谢清窈被他的直球发言打得哑然一瞬后把球重新又打出去。 江靳然摇头,实话实说:“要不是打比赛能加分,我才不会进篮球队。所以能不能被大家看见,对我来说,不太重要。” 6. chapter 6 “清窈,我看你今天跟江靳然有说有笑的——是不是有什么新进展。” 看见是谢清窈回来了,一脸八卦的夏芝一扯着不怀好意地笑挤眉弄眼地凑到她跟前,顺便放下给她带的晚饭,“喏,还烫着,趁热吃。” 谢清窈疲惫地放下书包和文稿,一屁股坐在软椅上,昂头跟她道了谢。 “什么进展不进展的。”她不太习惯总有人这样时刻关注着自己,抿了抿唇,闭口不答她的问题。 夏芝也看出了点端倪,转移了话题,“你说你,怎么刚大一就参加什么征文比赛,怎么不趁着这时间多玩会儿,难不成是高考的劲头还没过去?” 谢清窈一边低头给她转晚饭的钱,一边回:“我们这一整个寝室,有谁是真的闲下来的?你平时做家教,晓圆做教培的兼职,千慧社团活动和勤学俭工轮轴转,不都挺忙的。我们平时作业不多,参加一下征文比赛又不耽误时间。” “也是。那周五下午没课,我们出去玩吧。” “不行哦,那天我有约。” — 李阿姨提前了一周邀请她去这周五的画展,还特意给她寄了一套漂亮的连衣裙,让她在这天穿上。 是一件材质硬挺,剪裁精致的白色连衣裙,腰身被裁出一道月牙般的弧度,裙摆微翘,下摆刚好遮住膝盖。细看之下,裙子会在阳光照耀之下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泽,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温柔动人。 好好看,仿佛某位公主的简装。 但是太惹眼了,有点隆重。 谢清窈不是很爱张扬的性格。虽然这样的场合不是没有参与过,但以往每每被妈妈张罗着装扮上好看的礼服,总觉得是获得了一日公主体验卡,穿上裙子后,行为举止得宜,呼吸大声仿佛都有违公主人设。 幸好她不用常常应付这样的场合,偶尔体验一下还是很有趣的。 一边给自己上着淡妆,她忽然就想到了母亲大人笑骂她“野猪吃不了细糠”的表情。想着,她眉目含笑着抬起手机拍了张自拍,同时转发给了唐盈莹和跟父母组成的一个小群。 最后只差口红了。 谢清窈只带了三只常用的色号到学校。虽然色号少,但还是照例选择了好一会儿。 最后用的还是常用的那只饱和度低的颜色。 头发要不要稍微弄一下?她对镜摆弄了一下柔顺披肩的长发,还是放弃了弄头发的想法。 好在她提前预留了时间,要不然,纠结来纠结去的肯定要迟到了。 放了几样常用的补妆工具和几块不易化的巧克力进包包,一切就绪了,她才拿起手机,看到了家人群里的好几条夸赞信息,但唐盈莹迟迟没有回她的信息。 不对,太不对劲了。依谢清窈对她的了解,她这么久不回信息肯定有问—— 她发错了。 发给陆璟了。 太大意了!谢清窈心如死灰地点进聊天框,看到聊天框上不断闪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已经能感觉到他的无措了。 陆璟:很漂亮。 谢清窈扶额撑在书桌上苦笑,正好这时陆璟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顿了一刻,镇定地接起了电话。 在对方开口之前,她率先道:“我说我是无心的你信吗?那个照片我本来要发给我朋友的。” 结果因为最近跟他相互问候得比较多,他的聊天框挤在唐盈莹之前,她一个没注意就给发过去了。 陆璟语气稍滞,犹豫片刻问:“是那天逛街的朋友吗?” 谢清窈快速点头,并连说了几声“对”。 “对了,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解释完照片事故后,她才想起陆璟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嗯…你是不是要去画展,我待会开车过来,跟你一起过去。” “哦,这样。”谢清窈与他一拍即合,想着省得打车了,“那我现在出门,你稍微等等。” “好,不急。” 谢清窈心里想着也是不急,但还是不禁加快了去校门口的脚步。 画展开展时间是下午五点,现在是四点十分。从这偏僻郊区到市中心要花差不多半个小时,还得排除堵车这种常发情况。 只能踩点到了。 校门口宽敞的大路旁,陆璟开的车很亮眼。更亮眼的是降下副驾驶窗户后,一眼就捕捉到她的漂亮眼眸。 “慢慢来慢慢来。”见她背着个精致的小书包跑到副驾驶门边,陆璟侧身弯腰帮她开了门,还不忘让她不要着急。 谢清窈拨弄了一下披肩的长发,拨到一边,然后熟悉地系好了安全带。 “你一般都是坐副驾驶吗?”陆璟踩下了油门,匀速前进的同时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很熟练。” “嗯?”谢清窈没想到他这么细心,“是啊,因为我很喜欢坐副驾驶。一般如过单独跟我爸出门我都会坐副驾驶。不过,你怎么注意得这么仔细。” “因为很少见到你这样不用看底座就能系对位置的,有点惊讶。” 谢清窈随性“这样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她总感觉陆璟有点紧张。而且总能感觉有道目光时隔不久就落到自己身上。 于是她客套地问:“最近工作会很忙吗?” “还好,最近比较清闲。” “……” “那么,”谢清窈还没有学会父母传授的寒暄技巧,一时有点卡壳,可说到一半,陆璟的目光已经从后视镜反射了过来。她条件反射地寻找话题:“你饿吗?” 她从书包里掏出巧克力,“我有吃的。” 她捻了一颗,摊在手心。朝主驾驶座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撇头到另一侧,嘴角扬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极力压制的样子。 她这时候才观察到他今天的装扮不像前几次那样正式。 今天他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少了几分棱角,柔和温暖不少。 陆璟清了清嗓子,小幅度晃了晃头礼貌地表示了拒绝。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他认真地看向谢清窈。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 “今天画展,我父亲给我安排的一个联姻对象也会去。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好感,也拒绝过,但她还是……” “继续追求?” “嗯,所以你能不能……” “假扮女友?” “嗯。”陆璟抬头直勾勾地透过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宽长后视镜看她。 谢清窈沉吟片刻,答应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郑重地拒绝她,也跟你父亲说清楚。”谢清窈虎口卡在下巴,一下一下地摩挲,“毕竟是你们是父母介绍,你又是优质青年。女生努力追求喜欢的人,没有什么问题啊。” 谢清窈托着下巴认真分析,全然没注意到倾轧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你更倾向联姻?” 关于恋爱什么的,谢清窈很早就想好了,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说:“我没有倾向于哪一种,只是父母介绍和自由恋爱好像都只是一种相识途径。最后是不是在一起,还是要看感情啊。” “啊,是不是快要到了。”谢清窈没什么心肝,也没注意他渐沉的脸色,转头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繁华景色,意识到已经到市中心了。 陆璟轻声报了大概的抵达时间就专心开车了。他唇角一直莫名地牵着一抹欲盖弥彰的笑容,但谢清窈偶尔瞥到总觉得他不大高兴。 可能是不爽联姻的事情?搞不懂。 可是前几天唐盈莹激动地给她发了一堆关于陆璟的报道和个人信息,他俨然已经是公司掌权人了,怎么还要担心这些? 搞不懂搞不懂。不过谁没有苦恼呢? 谢清窈想到因为来参加画展而被搁下的文稿,眉眼也耷拉下来。 她比较喜欢一气呵成地把事情做完,但大学上课时间比较零碎,文稿只能分几天修改了。 “我们到了,下车吧。” 思绪乱飞中,谢清窈突然在副驾驶的窗边看到陆璟淡淡侧目的模样,她愣了一下,伊势丹陆璟已经把车停好了,便拿好东西下了车。 下车后她习惯性地整理裙摆,而陆璟则越走越向她靠近,直到与她手臂碰着手臂。 有点太近了。她想。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侧头呼吸一下一下的起伏。 但陆璟的视线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她与他一同将目光转向艺术厅门前的两柱中间。同样精心打扮的女孩愣怔地站在原地,满眼失落。 谢清窈心有不忍,她一边跟紧陆璟步伐,做好答应他的假扮女友任务,一边轻声嘱咐,“要好好跟她说清楚吧,待会我在那站一会儿就进去,给你们一点空间。” 陆璟闷声点头,稍微动了手肘。谢清窈注意到了,自然而然地挽上去。随意得有点像跟朋友逛街,她想了想,还是把姿势调整得更正式了些。 “你们……这是。”原地站着不动的女生极力挂住无所谓的样子,昂头挺胸,垂睫左右打量谢清窈。 “这是我的女朋友。”陆璟有些郑重地给她介绍道。 女生皱眉轻轻抿了唇,“你有女朋友?明明伯父跟我强调了你是单身又……我才——” 谢清窈松了松手,感觉到对面女孩的难堪,没有往她面上看去,而是跟陆璟交换了心领神会的眼神就自己先往艺术厅走。 身后响起了陆璟温和解释的声音。 画展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很多贵宾,精致华丽着装的人们停驻在墙面挂着的偌大油画面前,有的专注欣赏,有的余光打量身边人神色。谢清窈通扫一眼,各色人群尽揽眼底。 “清窈。”李阿姨隔了老远就注意到了她,从容自若地跟交谈的客人打了招呼,慢慢悠悠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她上下欣赏过后,眸中流露出喜爱,“我就说这裙子配得上你,真好看。” 李阿姨今天一身饱和度高的丝绸质地连衣裙,很有艺术家气质。谢清窈也真心夸赞了一番。 “我就不跟你客套了。今天画展时间很紧,我会有点忙,我让我助理陪你逛画展。”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从身后拉来了一个年轻时髦实习生装扮的女生。 此时陆璟处理好了事情,与眼眶红红的联姻对象一前一后地进来。他与女生自门口分道扬镳,径直走到谢清窈身旁,正好听到母亲的安排。 “不用麻烦了,”他对着母亲说,转而看向谢清窈,微笑问:“我陪你看展,怎么样?” 其实谢清窈想说,她可以独自看展的。 女助理耳边挂了只专业的黑色耳机,手上抱着几沓厚厚的资料,胸前是标着实习生的身份牌。 要是这个时候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得到转正机会吧。谢清窈如是想着。 于是她答应了陆璟的陪看申请。 李阿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们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冲谢清窈笑笑:“好哦,有事打我电话。还有,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不要先走。”

谢清窈点头答应了,目视着李阿姨转身的背影,直到她身边的助理笑意嫣嫣地转过头来冲她眨了眨眼睛。 “好有活力。”谢清窈眼睛亮亮地感叹了一下,便看向陆璟,“不是要陪我看展吗?我们走吧。” 他们按着展厅的指示顺序一个一个地往下看。 今天的画展真的很火爆,几乎每幅画面前都站了几个仰头欣赏的人。偶尔经过,谢清窈有听到几个人说要买下来挂在家里。 陆璟和谢清窈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展览面前站定。这是一副清新脱俗的风景油画,画幅迎面而来是铺天盖地的黄色,偶尔缀饰几点的青草色彩,完全的印象派风格。 谢清窈拉着书包背带静静欣赏。陆璟侧身站着,手机忽然闪烁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眉峰微微耸了起来。 谢清窈看到了屏幕,是一个人的全名——陆泽。 跟他同姓呢,应该是亲人? 她明亮地笑笑,示意陆璟可以出去接电话,她一个人待着也完全没问题。 陆璟转了转手机,嘱咐她在这里等她回来再一起走,便快步到转角消防门边接听电话了。 谢清窈继续欣赏画中的向日葵。 色彩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更显通明了,就是饱和度高得让人眼睛疲倦。 谢清窈想转身看身后的画,那幅稍微黯淡些,可以稍微让眼睛休息一下。 “这位小姐看上去喜欢这幅画。”一位看上去大概三十岁上下浮动的青年人笑吟吟地找谢清窈搭话,他好像从三四分钟开始就顿在她的身边没动过了,视线还常常瞥过来,不知道在端详些什么。 谢清窈礼貌应答:“嗯,好看的。” “我家厅堂有一幅差不多的,色彩比这更明亮些,画得也更精美细致。是一位外国有名的画家所创作的。”他貌似真诚地侧身对着她,说着些莫名其妙的画。 怎么能扯上他家的画去。 谢清窈对绘画艺术了解不深,也仅仅是停留在简单欣赏,觉得色彩搭配得宜,很好看的层次。 于是,她对身旁搭话这人接下来喋喋不休聊的印象派,什么名家,并不感兴趣。 可这人话密得根本没有她插嘴的空间,她只能默默挪开一点距离,让他多点空间发表演讲。 “……不知道小姐认同我的说法吗?” 他终于要讲完了。 谢清窈回过神,顿了几秒,完全不知道他之前说了些什么。不过大概也就是些各种派别的见解,反正她也不懂。 她轻微地点了点头,“我先……” “那不如改天来我家里做客,我领你欣赏——” 谢清窈听懂了他言外之意,微微蹙眉后退了一步。在对方逼近之前,一道冷冽的气息挡在她身前,她的手臂被轻轻一揽便完全被人挡在了后面,一点影子都没透出。 “去你家欣赏什么?” 她听着陆璟的声音冷漠得几乎能淬出冰来,不由得抬眸多看了几眼他的背影。虽没看到那男人的脸色,可从他乱颤的声音里就能听出他此刻的慌张。 “算了,”谢清窈轻轻扯了扯陆璟的衣袖,“没必要与他多纠缠。” 这种话语,倒也算不上什么明显的骚扰,只是让人感觉像是手上沾了脏兮兮的口香糖,无伤大雅但恶心。今天是李阿姨的画展开展第一天,不要造成什么影响才好。 她的声音轻,但陆璟还是注意到了,他转身虚虚地揽过谢清窈的肩膀,带着她走到看不到那男人的地方去了。 “他没……” “我没事。”谢清窈笑着摆摆手,“刚刚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一句也没听见,最后那句也被你打断了,没事啦。”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刚刚驻足的画作前,仍有几个看热闹的停留。于是拉着陆璟的衣袖把他拉到身边,待他适时侧耳倾听,她才提醒了几句。 “一点小事,不会对画展造成什么影响。”陆璟偏离她的身侧,找到工作人员对着刚刚走过来的地方认真交代了几句,而后又过来与她并肩走到了展厅中央的咖啡馆。 他过来没多久,工作人员带着几个保安往那个放了向日葵油画的展厅去了。 被请出去是那人活该,谢清窈没多留意,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了。 她眼尖,看到了李阿姨身边的那位实习助理,弯了弯眼睛。正好四目相对,简约打扮的女生冲她抬了抬手,做口型示意她在原地等一下。转而她跟咖啡馆的店员说了两句什么,没多久就捧着一杯奶昔,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我们展馆的奶昔好喝。”她笑盈盈地把奶昔递给谢清窈,侧身时拿咖啡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了给陆璟,“因为李馆长很喜欢喝这个,所以我想您应该也会喜欢。” 谢清窈小嘬了一口,立马竖了拇指,“好喝。” 陆璟与她对视一眼,微笑接过。 “李馆长正好让我来带你们去晚上吃饭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频频发出提示音的手机,与二人快速交换了眼神,就转过身带路了。 “画展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嗯,卖出了好几幅呢。” “那,待会就我们三人吃饭吗?” “不止,可多人了。” 谢清窈心里有了些不良预感,“都有谁?” “青年才俊,很多帅哥哦~”助理谭倩回头笑眯眯地调侃她,转眼瞟到陆璟更冷淡的神色,抿了抿唇,很会察言观色地敛了笑,“但其实也没有很帅。” 7. chapter 7 “到了,就是这里了哟。”说笑间,谭倩就把他们引到了展馆隔壁的饭馆包间里。 订的包间堂皇富丽,看起来至少能坐下三十个人的样子,谢清窈不禁感叹李阿姨的大手笔,又有点疑惑,到底是吃什么饭,那么大阵仗。 “李馆长那边也结束了,很快就过来。”谭倩在门口又交代了几句,说话的时候还要频频看手机处理信息。 处理完后,她冲谢清窈摇摇手机,“我还有事,先回去工作了。” 门一合上,偌大的包间内只剩下谢清窈和陆璟两人了。 谢清窈:“……”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两人选择了相邻的位置。坐的那么近,一句话也不说,不太合适。 可是陆璟从接了电话回来后,好像心情就一直不高。虽然他很体贴地什么也没有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是因为那通电话。 谢清窈推理能力不错,隐约感觉得到那通电话拨来的时间凑巧,大概是因为拒绝联姻对象的事打来的。 “今天那么大阵仗,陆璟哥哥你知道阿姨是请了什么人吃饭吗?”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目前比较疑惑的问题。 陆璟蹙眉轻舒了一口气,应该是知道内情的,“是为了答谢买下画作的贵客,顺便再联络交情。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晚餐。” “倒也不至于。”谢清窈摇头拒绝了。 陆璟放下手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房门被敲响,服务员恭敬礼貌地领了李阿姨和好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进来。 谢清窈托腮直勾勾地观察了一圈。与此同时,有几人也看过来,目光略扫过她俩之后停在陆璟身上,稍微收敛了不拘小节的笑容,气质也更正式了些。 “陆先生今天怎么也在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从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名片,过来要递给陆璟。 还有几个看起来跟他是有交情的,便停在李阿姨身边,陪着继续聊了几句。等递名片的人都不远不近地落了座,才过来大跌眼镜地问:“你怎么会来这种聚会。” 他们不知道李阿姨是他的母亲吗?谢清窈不明所以地撇了撇嘴角,收回了直率的视线。 虽然知道李阿姨和陆璟的关系不太好,但这种程度,实在是她没有意料到的。 “要是有能看上眼的男生就告诉我。”李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半蹲着靠在她身边亲密地揽着她,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 谢清窈眨眨眼,感觉自己的身份从吃瓜群众转变成局中一员了。 不自觉就会有点不自在。 很快,人就来齐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也在交代下去的那一刻陆续不停地上了桌。 端上来的一道道菜香气扑鼻,色泽金黄浓郁,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增。 但由于每说几段话,李阿姨就会明里暗里往她这边扯几句,于是她没什么吃东西的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回话聊天。 这一次之后,她再也不要参加长辈组的相亲局了。 差不多十个青年才俊,了解了一个马不停蹄又到下一个。简直就是流水线工程嘛。 谢清窈不想做流水线女工,退意渐生。可是面对这二十几人的饭局,贸然离场底气不是很足,更何况通常跟在父母后面的她压根没有什么中途离场的经验。 所以只能想想算了,反正也不会吃太晚,学校还是有门禁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感谢学校的门禁。 “我们宏渊也在洛大读书,现在读大四。不如让两个小辈加个联系方式……” 加联系方式有点麻烦,谢清窈礼貌地笑了笑,心里不停地打着退堂鼓。 “这个还是看清窈的意思了。”李阿姨微笑着侧头,觑见她犹疑的嘴角,心下了然,“我是管不了那么多啦。” 谢清窈正想先答应下来,起码不让人脸色难看。她的手刚碰上手机,手就被宽大的手掌虚压住了。她惊讶地往沉默了一晚上的陆璟那边看去,他神色冷淡自若,紧促的眉宇还能看得出些许烦躁。 他就以这样半点可信度都没有的姿态装醉。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不胜酒力。”说完,他低首侧头光明正大地给谢清窈递了个眼神。 谢清窈很上道地半搀扶住他,给围坐的客人四十五度鞠了个躬,“那我先送陆璟哥哥回去吧。” “注意安全。”李阿姨大概是感觉到了在场谢清窈一个看上的都没有,便默许了她们中途离开的行为。 — 谢清窈没想到陆璟出来之后演得还挺像样,半倚在她肩膀的手臂是倾注了些许力度的。压得她肩膀麻麻的,想要把他的手臂挥下去。 “你真的喝酒了吗?”她突然想到陆璟会不会是根本没有在演,于是专注地看向他,试图看出他镇静面色下的破绽。 陆璟站直身体:“做戏做全套。刚刚喝了一点,但我酒量还可以。” 谢清窈有看到他抿酒的动作,但就那一点,根本就只是碰碰嘴皮子的程度。 “不过到底还是喝了酒。你考了驾照吗?” “考了。”谢清窈老实巴交。 “那你开吧。”陆璟将车钥匙摊在手心,呈到她的面前。 除了刚刚在饭桌上稍微感受到了他的压迫感,其余时候谢清窈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大多只有平和冷静。让她来开车也仿佛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接或不接都让她感到轻盈没有压力。 谢清窈莫名在这信任的氛围下接过了。 “你好像有很多车。” 谢清窈上了主驾驶座,不太熟悉各种按键档位,于是一边苦笑一边眼神求助。 陆璟帮她打着了车,倾过身来一点一点地教给了她使用教程才退回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谢清窈挠挠头,“你好像有点太信任我了吧。” “没关系,反正你开这么慢。” “……”,谢清窈看了一眼方向盘前面的显示板,四十五码,确实慢。 “没关系,慢慢开。”陆璟及时出声制止住了她想要加速的想法,“总归是要锻炼一下的。你常在江城上学,不开车,学到的知识也会生疏。” “嗯。”谢清窈重重地点 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答应才给你当司机的。” 隔壁适时传来一声闷笑。 沉默的间隙,陆璟垂头悠闲地看了一眼锁屏时间,略略思考了一下,问:“你们学校好像有门禁。” “对,十一点半。” “那我们在你学校附近稍微吃点东西,怎么样?”陆璟弯唇瞧她,“我看你晚上好像没吃多少。” 红灯亮起,谢清窈缓缓停好车,才回:“好哦,不过我们学校附近只有步行街。比较有名的美食都是一些小吃,不知道你——” “我可以。”回答以后,陆璟疑惑地扭头过来,“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 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启动车子,经过了两个畅通的红绿灯,最后停在第三个路口。 “大概是饮食健□□活有序的那类人吧。” “那倒也没错。” — 周五的步行街人山人海,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下了课不约而同聚集在这里。每家小吃摊子面前都排了长队,悠闲靓丽的大学生们捧着上一家买来的小吃津津有味地边吃边聊,完全没有紧迫感。 “麻糍,这家的麻糍听说很好吃!”人实在太多了,稍微有点不注意就有可能与同伴走散。谢清窈只能牵着陆璟的衣袖快速在人群中穿梭,找了好几家差不多的店之后停在一家排了长队的麻糍店面前,“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请!” 陆璟愣怔着端详了简陋的菜单好一会儿,双唇嗫嚅了下,而后才缓缓摇头,“我没怎么吃过这类小吃,你来点吧。” 谢清窈:“好哦~” 看着陆璟与热闹的小吃街格格不入的样子,她忽然感慨—— 原来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的陆璟,也会有不适应的情况啊。 浩浩荡荡的长队很快排到他们。谢清窈最后点了两个被包得满满的全家福麻糍。 本来还以为小料满满的麻糍要包很久,于是谢清窈百无聊赖地杵在摊子前恍神发呆,没想到熟能生巧的店家很快就递上了沉甸甸的袋子。 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袋子就被身边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 可能是因为在她们后面队伍就没有那么长了,店家姐姐星星眼未敛便对着谢清窈说:“你男朋友真好看,差点想给你们免单了。” 谢清窈大大方方地说:“不是男朋友啦,不过真的可以免单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陆续又买了花甲粉,冰糖草莓,煎饼果子和狼牙土豆并被好几个店家夸赞郎才女貌的谢清窈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看看自己一袭白裙,又看看陆璟与平时常穿的正装不同的白衬衫阔腿裤。 是不是有点太相配了。她指的服装搭配上。 陆璟见她上下打量的眼神便压平了衬衫底下的褶皱,任她打量。 “一定是服装问题。”谢清窈笃定地点点头。 因为父母打包票的肯定外加儿时情谊,她与陆璟的相处很快就进入了松弛阶段。 “一定是服装太般配了才让人误会了我们纯洁的兄妹情。” 8. chapter 8 “纯洁……” 谢清窈听见陆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她的话,言辞拖沓绵长,莫名让人有种缱绻的错觉。 她不明所以地盯着陆璟轮廓分明的侧脸看。 陆璟眼尾的余光明明很早就瞥见了她,却迟迟没有转过头,反而是迟钝了半晌才认真又强势地跟她说:“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嗯?” “陆——璟——”他唇角挂着笑,像教授牙牙学语的小孩那样一字一顿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同时眸中还缀着四处五颜六色灯牌汇聚起来的光亮。 仿佛某种希冀。 他在期待什么呢?谢清窈如他所愿跟着念了,以一种很正常的语速。 “莫非你有年龄焦虑吗?”她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他很在意六岁之差的事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不等她想自己果然还是观察力卓绝,陆璟就果断地否定了。 “跟这个没关系啊。”他有点无奈地看向她,眼皮都耷拉了下来。 心情好像恢复了不少。谢清窈默默地观察了一下就收回了视线。 刚刚买的那些小吃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两人在饭局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到了嘈杂喧嚷的小吃街,却是很快就把面前的食物一扫而光。 陆璟的吃相是很优雅的类型。 如果做吃播的话,肯定会有特别多的粉丝。 谢清窈吃得半饱就托腮看他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地吃东西,情不自禁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新奇的夸赞。”陆璟好脾气地笑了笑,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自觉。 他很会根据她忽然抛出的话题延伸,“所以你平时喜欢看吃播吗?” “嗯,偶尔晚上睡觉前会看,因为想吃宵夜又觉得麻烦,所以最后觉得还不如在手机上看吃播呢。” 她支着下巴,边出神边盯着陆璟低垂的眼睫看,一路往下看到开合的唇瓣和剩下的小吃。 他真的像买之前承诺的那样,不管买多少,都会把食物吃干净。 “好像买的有点多了。”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当然是不会让他一个人努力的。 谢清窈休息了过后便端了两个甜品到自己面前,一口一口地把肚子填满。 吃着吃着,她感觉有道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 不出所料,果然是陆璟。 谢清窈的腮帮子鼓鼓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璟看,一边咽下奶油一边与他四目相对。 陆璟抿唇笑了笑。 她也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 “吃饱了吗?” 陆璟把桌子上剩下的包装袋一个一个地包扎好,丢进旁边的垃圾袋里。这么做的同时还不忘关心她有没有吃饱。 “嗯。”谢清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估量了一下胃部饱胀情况,“八分饱吧,大概。” 说完,她双击点了点手机屏幕查看了时间。现在是九点,离学校门禁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于是她大方邀请陆璟:“我们可以散步消消食,肚子好撑。” — 时间越往后延,街道上来往的人就越来越少。重新绕回巷角的麻糍摊子,那里也已经没有了排得长长的队伍,摊主习以为常地拿起手机摸鱼,抬眼望见了他们,还挥手打了个招呼。 学校附近的这个步行街一共就这么大,才半个小时就绕回原点了。 谢清窈微笑着跟麻糍摊的摊主挥了挥手。昂头的同时看到了商城三楼的海报——抓娃娃联盟。 “欸?”谢清窈歪了歪脑袋,下意识地扯了扯陆璟的衣袖引他看向三楼的海报,“这家店竟然是连锁的,我好像在这家店充了两百块钱。” “……”她斜睨向陆璟,停顿。 他面上浮现一抹看破不说破的微笑,“一起上去玩吧。” 谢清窈内心本来就蠢蠢欲动,被怂恿了之后完全就是一个勇往直前的状态。于是陆璟的话一落下,两人就非常默契地走向了商城的手扶梯。 电梯缓慢移动上升,闪着橙色光芒的“抓娃娃联盟”五个字大灯牌就在电梯旁边亮着。 抓娃娃店里的人潮完全不比楼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少,大概二十台娃娃机的店里几乎每两台就有一个人站在机子前。 谢清窈扫码确认了之前充值的钱是可以用的。 “这个是什么?”他指的是小程序上的“已抓娃娃数:10”。 她站在机子前扫码的时候,陆璟站在她身旁像好奇学生一样观察提问。 有一段时间没玩的谢清窈思考了一下,回忆起来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她解释:“一般抓娃娃的店都可以通过抓到一定数量的玩偶换展示架上的大玩偶。我比较喜欢换大的玩偶,所以抓到的玩偶都存起来了。” 陆璟点头并看了一圈,最后定在展示架上的“四十五换”下的一个超大棕熊玩偶。 他出神之时,谢清窈已经取出了150个游戏币。她随意捞了一把给陆璟,非常大度地说:“这些都给你哦,不够还可以用我的。” 陆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 这应该是陆璟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谢清窈已经到位一台放满了HelloKitty玩偶的机子前,而陆璟还在打量思考,看起来有点迷茫。 “来这里来这里。”谢清窈朝他挥挥手,“你可以先看我的操作。” 指尖在操作台上敲了两下,娃娃机的玻璃上便投射出了陆璟专注侧头望她的神情。 有点紧张。谢清窈捻了捻指尖的黏腻,然后投币,瞄准了目标玩偶。 下爪子!!!!!!!! 不中。 “嗯……”谢清窈又投了一个币,一边解释一边重复刚刚的步骤,“其实这种机子特别难抓中,我一般都是二十个币才能抓中一个玩偶。” 还是不中。 “可以让我来试试吗?”陆璟轻声问。 谢清窈侧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他,“请。” 千万不要第一次就抓到!……起码三次以上吧!要不然她多尴尬。她在内心偷偷呐喊。 眼看着陆璟控制着的抓夹抓到了玩偶的挂绳,稳稳地抓住了玩偶。抓夹一颤一颤的平移到出货格,“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直到陆璟拿出了精致的hallokitty谢清窈还没回过神。 陆璟笑吟吟地拎着玩偶挂绳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一定是赤裸裸的炫耀吧。 谢清窈机械地鼓了鼓掌,充斥着求知欲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陆璟,“这是运气还是技巧。” “大概是一半运气一半技巧吧。”陆璟解释了一下抓娃娃的技巧和角 度,“不过这次的抓力好像比刚刚你抓的时候更大了一些,所以有一半也是运气加成了。” “这样啊。”谢清窈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 她就知道不可能完全都是她的问题吧。 “那我去玩那个哆啦A梦的机子了。”她的注意力一下又被吸引,跑到刚空下来的哆啦A梦机面前了。 hallokitty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璟放到了她的手里。她顿了顿足,与玩偶甜美的笑颜对视,脑海不自觉就浮现了陆璟刚刚的笑容。 仿佛褪去了身份天然的矜贵冷静…… 抬眼,她鬼使神差地透过玻璃柜反射出的影子看陆璟的背影。 那边也心有灵犀地停滞了一瞬的动作。 谢清窈:! 以为自己偷看被抓包的谢清窈一激灵,立马投币。只是游戏币在投币口碰撞了两三下,发出了几声摩擦音才投了进去。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谢清窈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一眼怎么了,难不成还不能看了嘛。 她出神地靠着肌肉记忆操作摇杆,没想到还真的抓了一个巴掌大的哆啦A梦玩偶出来。 一把玩偶拿出来,她就惊喜地向陆璟晃了晃。 目光触及他左手抓着的三个hallokitty又转了回来,没注意到他眸底缠绵晦暗的情愫。 每次一玩起抓娃娃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谢清窈后面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察陆璟抓了几个娃娃了,全副心神放在了面前的机子,心情起起伏伏伏伏起。 后来又取了两百个游戏币出来,只不过因为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在死磕大娃娃机里的长耳兔玩偶,所以只抓到了十三个玩偶。 长耳兔自然是依旧躺在展示柜里的了。 而陆璟那边呢—— “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工作人员给他推了一个购物车过来,里面躺满了玩偶。 谢清窈过去的时候他刚好用完最后一个游戏币,一偏头视线就紧紧锁住了她。他展颜一笑,略有些腼腆又不失得意地说:“我抓了二十五个哦。” “所以你有想要的玩偶吗?” 陆璟推着载满小玩偶的购物车,谢清窈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走到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看可挑选的玩偶。 比起其他的抓娃娃店,这家店可换购的玩偶比较多,这也是谢清窈会在这家店充那么多钱的原因。 “我想让你来挑选。”谢清窈真诚地仰头与他诧异的目光对视。 陆璟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挠挠头,“其实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吧,毕竟大部分娃娃都是你抓的。而且,第一次的体验总要获得些什么战利品之类的吧。” 陆璟没出声,视线仍然凝在她脸上。 她垂了垂眼帘,“而且,今天你因为联姻的事情闹得不开心吧。我稍微能看出来一点,所以比起我,你好像更需要一些。” 一言不发的陆璟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能看出来他可能是在出神,愣怔或是别的什么,但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实在是有点严肃,或是上位者的审视感吧。 谢清窈有点不适应地转开了脑袋。 “好啊。” 她眸光一亮,侧首,看到陆璟融化了眉眼冲她弯了弯眼睛。 9. chapter 9 “哥哥……你是不高兴嘛。”记忆中喜欢缠着长辈给自己扎麻花辫的可爱小女孩常常在他一个人躲在房间角落的时候跑过来。 “没有。”他狠狠地撇开头。 她:戳戳手臂,戳戳肩膀。 “哥哥——”她把手肘撑在他的膝盖上,从他膝盖和脑袋的缝隙强挤进来,硬要看他的脸,“不难过哦,不难过。” 被母亲迁怒的男孩撇了撇嘴,口不择言地想要把面前的狗皮膏药赶走。 “讨厌你!你走!” 小女孩愣了愣,随后笑眯眯地说:“我不管,反正我喜欢你!” 说着,她往男孩怀里怼了一个干净的垂耳兔玩偶,说:“这个送给你抱抱,还有……” 女孩有些懊恼拿的东西不够多,没办法一股脑塞给他,于是想了想,自己也往男孩身边靠了靠,“我也给你抱。” 儿时的宝贵的画面久违地在脑海里闪过一瞬,陆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冲面前面露期待的少女笑了一下,“好啊。” 最后陆璟抱了个一米高的米其色大熊玩偶。 “明天周末,你应该会有时间对吗?”走去停车场的路上,陆璟冷不丁地问。 谢清窈想了想,其实确实是比较清闲,便如实说了。 陆璟说:“周末抽一天时间出来,我带你去看房子。” 他掂了掂圆滚滚的大熊,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邀约。 “好啊。可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房源,你怎么……”说到租房问题,谢清窈很快就答应了。 “是我的房子,我有两套空置的房子。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住。”也许是发现她的表情木了一下,陆璟微微蹙了蹙眉,态度强势语气却温温柔柔地提醒她,“你看起来像是没有休息好。” 他抬手示意她眼下,“黑眼圈。” “听说洛大住宿条件不是很好,但你需要好的睡眠。” 理由一气呵成,无懈可击。谢清窈毫无悬念地被说服了。 “那就明天吧。”瞥见陆璟查看日历的动作,谢清窈主动地约定了日期。 两人基本敲定了,接着往前走。谢清窈却在此刻恰巧想到某位朋友的邀约,于是把时间定得更细了些,“明天下午我比较有空,可以吗?” 陆璟矜持地“嗯”了一声。 “我看你好像不是太抵触今天晚上这样的相亲饭局。” 这回上车,谢清窈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调试车子面板了。她打着了车,放下心来便顺着陆璟的问话思考了一下。 “安全带。”陆璟好像垂头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按下安全带底座按钮起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无可指摘。 可是。 靠得真的有点太近了啊。 谢清窈小心翼翼地眨眼,生怕呼吸会把气息喷洒在他的颈边。 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他白皙的脸颊,纤长的眼睫毛。很精致,却又为他身上那不近人情的气场添了一点完美无暇的冷漠气质。 幸好他很快就退了回去。 屏住呼吸的谢清窈悄悄舒了一口长气。 她的四肢有点发麻,可能是刚刚心跳太快所致吧。 “怎么了?” 听到一丝尚未隐去的笑意,谢清窈疑惑地偷偷侧首觑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谢清窈如是想着。 “其实主要还是长辈态度不强硬吧,所以我就只当自己是个吉祥物,往那一坐就是了。” 透过前视镜,谢清窈瞥见陆璟冰雪融化似的展开眉目,抿唇笑了。他眼底覆下的阴影摇曳着,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看上去已有了浓浓倦意。 这么累吗?不会是作息超规律选手吧。 “要……” “很形象呢……”他倚靠着椅背转头看她,似是调侃那般,“吉祥物小姐。” 略带些许困倦的沙哑嗓音让谢清窈眉心一跳,周围的空气被抽稀薄了一般,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啊,今天还多谢你把我这个吉祥物带出来。不然就算是假装吉祥物也没办法应对今晚那么混乱的局面。” “下次不想去的饭局直接跟我说。” 视线交汇,谢清窈读出了他眼神中的认真。 她半信半疑,并一本正经地提升难度,“公司酒局,同事聚会,还有乱七八糟的团建也都可以吗?” 陆璟笑笑:“当然。” “好啊,那下次我会找你救场的。”谢清窈双手握紧方向盘,保持好了匀速前进的状态,便松了一只手去调试副驾驶座的空调,“累的话可以先闭目养神,我会好好开车的。” 陆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一秒。 “那就拜托你了。”说罢他便枕着座位的枕头仰着脑袋闭目养神。 — 翌日,学校附近的火爆西餐厅里。 幸好江靳然提前定了位置,为他们省去了在外面烈日之下暴晒排队这一步骤。 他好像对这家餐厅很熟悉,定的是一个比较靠近表演舞台的靠窗幽静位置。 谢清窈大概翻阅了一下服务员送上来的菜单。 “我之前没有来这家餐厅,所以要不还是你来点吧。”谢清窈放下菜单。 选择困难症犯了,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喜欢让别人帮她做选择。更何况现在天气炎热,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江靳然了然地点了点下巴,简单问过了她的忌口便叫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最近你的腿好些了吗?”谢清窈很关心这个问题,毕竟他的腿↑加重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源自于她骑车时那一撞。 江靳然神色淡然地说:“大概两个月后才能摆脱这轮椅,但还要当一两个月的拄拐侠。” 谢清窈:“……” 好冷的笑话。 两人都不是特别活跃的性格,而且主修专业不同,社交圈也没有重合的地方,一旦没人抛出问题了,场面就会变得有些尴尬。 也是这种时候谢清窈稍微体会到了陆璟那种不让气氛尴尬起来的能力。虽然跟他也没有认识太久,但他们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空气静止的时候。 安静地聆听了一会儿舞台那边的钢琴弹奏,谢清窈回过头来,江靳然仍温和地直视着她,并弯了弯唇。 “你喜欢钢铁侠吧?” 见谢清窈疑惑,江靳然抬手示意她看自己手上佩戴的首饰—— 挂满钢铁侠元素的银手镯。 完全适配她今天简约的黑色T恤和宽松运动裤。 “诶?”说到 自己喜欢的领域,谢清窈眸子亮了起来,她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是呀,虽然我喜欢的动漫角色有很多,但最最喜欢的就是钢铁侠了。这个手镯就是当时上头时期,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其实有一段时间没戴了,但没想到我竟然把它带来学校了……” 等她兴致勃勃且语速超快地讲完一长段话,她发现江靳然竟褪去了淡笑面具,托腮翘着唇角看她。 “我小学接触钢铁侠漫画,也很喜欢这个角色,还为了钢铁侠集齐了相关的所有漫画。” “真的?”谢清窈惊喜地睁圆了眼。 谢清窈分享道:“说到这个,我也收集了好多经典本,还有一些没有收集到。但是因为喜欢的漫画太多了,家里书房都堆满了我的漫画,所以也就没有特别执着收集哪一本。” “你还喜欢什么角色?” 服务员端上了牛排,江靳然一边慢悠悠地分割牛排,一边偶尔抬眸等待她的回复。 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 她可以说是见一个爱一个……全部都说的话也太多了。于是她举了几个比较经典的动漫角色。 她见江靳然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便也低头默默地吃餐盘里的牛排了。 但是在大学能遇到同道中人,心里还是莫名有些许的小雀跃。 优雅地吃了半块牛排,江靳然拿起桌上的毛巾轻轻擦拭了唇角,说:“有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 谢清窈也停下了进食动作,眨眨眼,“这个,我先听听是什么事。” “过段时间我有个出国留学的表妹要回来,恰好那段时间她生日,我不太了解这个年龄的女孩喜欢什么礼物,所以想请你参谋一下。毕竟是成人礼礼物,我想还是稍微重视一点。” “好啊。”谢清窈果断答应了下来,“那回去我给你列个礼物清单,你可以从里面挑你妹妹可能喜欢的。” “……”江靳然短暂沉默了一下。 谢清窈不明所以地眨巴睫毛。 “我想,请你空一天时间,我们一起去商场买,可以吗?”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有了些犹疑停顿,应该是害怕被拒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谢清窈感觉醍醐灌顶。 没让江靳然忐忑太久,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好哥哥真好,要是我……”她本来想客套两句,话到一半电话响了。 翻开倒盖在桌面的手机,她看着屏幕显示的“陆璟哥哥”愣了两秒才想到今天看房的约定。 江靳然自觉低头嚼肉给她让出接电话的空间。 “刚刚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有些担心你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陆璟关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只不过是在吃饭没看手机,我没事啦。” “昨天没有约定具体时间,我想提前问一下。因为晚上有事可能不能陪你太久,所以……” 谢清窈了然地“哦”了一声,她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在餐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而且在她举着电话的这个时候,江靳然也频频看向手机,似乎是有急事。这顿饭差不多吃到尾声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有空,不如你给我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 “不用,你那边交通不好,我来接你。” 10. chapter 10 放下手机,不出所料江靳然告诉她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简单与谢清窈约定好了时间。 “不好意思,我家里……” 见他面露难色,谢清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好我下午也有事情要做呢。” 一边说,她一边拿起放在一边已经结好的账单查看。 “下次就让我来请你吃饭吧。” “好。”虽然很着急,但江靳然还是等她挎好了背包,陪她一起出了门。 等待他的车就在门口候着,不仅如此,还有几个体格强壮,身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门旁边。 谢清窈的脑海中霎时响起了浴血□□的bgm,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尤其是在学校附近的西餐门口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 江靳然跟她告辞之后便推着车轮径直移向黑车,那些穿着西装的保镖恭敬地把他扶上了车。 直到那辆低调的黑车从她的视线消失,谢清窈才回过神来。 天呐,有种黑○党走入现实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那并不是,但还是令她乍舌。 刚刚她给陆璟发了这家餐厅的地址,所以她不紧不慢地站在人少的角落踮脚消食。在踮了五十次脚之后,谢清窈的手机震动起来。 陆璟:抬头。 一直盯着脚尖运动的谢清窈听话地抬起头来,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阳光照进车窗,散在他的瞳孔上,温暖的琥珀色若隐若现地铺展上他的眼眸。 他今天这一身像是刚结束了重要会议赶来的。 “是刚和学校认识的新朋友吃过午饭吗?”她上了车,陆璟缓慢启动车子,恍若不经意地问道。 “是啊。” 谢清窈这时收到了老师发来的信息,只能埋头苦改上一版的文稿了。 陆璟应该是侧头看到了她在文档软件删删改改的手势,便放慢了车速,没有再抛出话题。 “你需要电脑吗?”陆璟体贴地指明他在副驾驶的抽屉放了笔记本电脑。 谢清窈想了想,随即果断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的手机屏幕太小,删改文字没有用电脑那么方便。 “不过里面应该没有什么重要文件吧?”抽出了笔记本电脑,输入陆璟所说的密码后,谢清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一重要问题。 “重要文件不在这个电脑……”陆璟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而且就算看到重要文件也没关系的。” 谢清窈认真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了一阵,才镇定地回:“我不是怕看到重要文件,我是怕把你的文件给删了或弄不见了。毕竟电脑上我有点一窍不通。” “没关系。” “……” “这条路我没来过,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修改得差不多了,谢清窈从满满当当的文海中抬头,瞥见车窗外快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她保存了文档后合上了电脑。 “你小时候应该走过这条街。” “难怪呢。”谢清窈托腮欣赏了一下这平凡普通街景。 “写完了吗?你最近学业上是不是比较忙?”陆璟问。 “其实还好。”谢清窈解释道,“只是参加了一个文学比赛。我想着在文学比赛取得靠前的名次可以丰富简历,扩充作品集。而且指导老师人很好,她帮很多学生引荐了非常宝贵的实习机会哦。” “这样说,你假期会留在江城实习?” “嗯嗯,很大概率会哦。”谢清窈支着下巴憧憬地看向前方。 “如果你想的话,一定会的。”陆璟笃定地侧身注视她。 谢清窈沉吟了片刻,“借你吉言。这样一来,租房一事简直势在必行。” “快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上这套房子的。” — 这套房子离洛大五公里远,在一幢老小区里。 看着楼下背手散步的老大爷和老掉漆的运动器材,谢清窈莫名觉得眼熟。她一边纳闷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一边跟陆璟爬上五楼。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你三四岁也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跟两三个下楼的老人打过招呼,陆璟在老房子里语气淡淡地给她做了介绍。 记忆像被掀开了陈放已久的破布一角,一点点的从谢清窈脑海深处涌现出来。 她看着这里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经典房子布置风格,身体比脑子清醒地越过餐桌,目光通扫一圈,径直走向走廊最后的房间。 “你还记得?”陆璟脚步轻悄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你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跟我妈妈在这个房间睡觉。里面的所有布置还像以前那样。” 谢清窈在门边敛眉垂睫靠了一会儿。 “不记得。但对这个房间很熟悉。”她有些愧疚地转向陆璟问:“我没有这种体验,所以,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把自己忘了是不是会有点,不舒服?” 她问得小心翼翼,陆璟回答却很豁然。 “没有不舒服。反而,偶尔也会有庆幸吧。” 谢清窈:“嗯?” 陆璟没有回答,只是带她去客厅书架边上,给她拿了几个相框。 “不如就在这里住下?你对这里熟悉,住在这里会比住陌生的地方让你更有安全感。” 谢清窈丝毫不扭捏地答应了下来。 “那租金…” “租金?”陆璟抿唇沉思,他一抬眸看到谢清窈认真的样子,就把免租金的话吞了回去,“一个月一千,我待会让律师写合同发过来,你愿意住的话,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谢清窈眨眨眼。一千?也太便宜了。 可换一面想,一千,五千,一万对陆璟来说,不过是一角,五角,一块钱的区别。 “那就谢谢你咯。”谢清窈笑吟吟地道谢,又问他附近有没有比较大的超市。 陆璟以为她想打听这附近的基础设施,便说了好几个大型连锁商场。 “怎么了。如果有在附近买不到的东西可以给我发信息。” “不是啦。我是在想,为了感谢你,我——”谢清窈一字一顿地宣布。 而陆璟眸中则露出了翘首以盼的光芒。 “我决定亲手给你做一顿晚餐。” 谢清窈常用这个套路哄自家父母。可陆璟毕竟不是他们,所以她一边说一边 观察陆璟的表情,他好像没意料到她心血来潮的想法,愣了一瞬。 “不过你今晚不是说有事嘛,我就想着其实可以下周周末?” “今晚有空。”陆璟快速打断了她。 “欸?公司的事搞定了吗?” 陆璟镇定自若:“刚刚就给我发信息说事情都搞定了……我们现在去附近的超市?” “正合我意。除了食材之外,我还需要新买一些日用品。”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门口方向走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谢清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发表免责声明,“我厨艺真的不算太好,也不太经常下厨来着。虽然我会尽量好好做的,但是呢,如果你有想吃的餐厅,我也可以请 你去吃啦。” “没必要提前否定自己。” 陆璟在门边端正地站着,垂首目光紧随谢清窈绑鞋带的动作道:“多给自己一点信心。” 谢清窈换了一边鞋带,她缓慢地抬头看到陆璟俯瞰的模样。虽然他唇角翘起,但神情还是稍显冷淡。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微微歪了歪头。 “我只是提前给你多一个选项啦。”谢清窈耸了耸肩,站起身。 — 超市。 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精英气质的黑发男生推了个超大号的购物车,埋头刷手机的女生慢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循着他的脚步走。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谢清窈:我刹!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刹住脚才没有撞上陆璟的后背。 “要买一些调味料吗?”陆璟侧过身来,微偏过头扫了一眼谢清窈暗下来的手机屏幕。 谢清窈满口答应:“好啊。” “酱油要买,香油也要买,还有盐,鸡精,料酒。嗯……醋也买一瓶吧。” 货架上的调味料谢清窈几乎都拿了一份。 “好了,继续走吧。” 谢清窈继续在陆璟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拐了个弯。陆璟又急刹车。 这次谢清窈抓住陆璟的衬衫才没有向后倒。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吧。 陆璟转过身来时,低眸看到谢清窈眼神幽怨地盯着他。他不禁轻笑了一下,“咖喱块买吗?” “买。”谢清窈这回把手机放进了背包里,顺势挤到陆璟身边去,握住了购物车的握把,“我来推吧。” “刚刚在看什么?这么入迷。”陆璟状似不经意地问。 谢清窈停顿片刻找了一下生鲜区的位置,才回道:“我在看食谱。对了,你有忌口吗?晚上想吃什么?” 在陆璟启唇之前,她连忙补充:“拜托说点简单的,复杂的我真的很难做美味。” 陆璟:“没关系,我来做好了。” “不行。”谢清窈果断拒绝了,“说好我来做晚饭的呀……起码我还有一道拿手好菜,西红柿炒鸡蛋呢。” “那按照你刚刚看的食谱来吧,我并没什么忌口。”陆璟好脾气地说。 “糖醋茄子,辣子鸡,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谢清窈冲他眨眨眼,“可以吗?” 11. chapter 11 两人在购物方面都是速战速决的类型,于是一小时后,两人便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打道回府。 到小区楼后,陆璟大臂小臂手掌心挂满了购物袋,西装都被压出了褶皱也没让谢清窈帮忙。 谢清窈背着精致小书包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到家已经四点多了,谢清窈悠闲地在沙发上稍作休息,陆璟在餐桌旁分类买来的买来的东西。 因为谢清窈平时就很爱看一些精简收纳的短视频,所以看到他有条有理的现实版“沉浸式收纳”便入了迷。 客厅一直没开灯,从晚霞通透地洒满客厅地板到室内黑灯瞎火,昏黄的微光移到阳台,街道上的路灯和霓虹灯广告牌亮起来,谢清窈看向屋外昏黑的天色,才意识到该准备做饭了。 她先滑了两下手机屏幕找出食谱,接着走进厨房。 陆璟也跟了过来。他没有插手,只是倚在一旁看。 谢清窈冲他眨眨眼,拜托道:“不如你先去看电视等等?我这里不用帮忙的。” 她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手忙脚乱的样子。 “那有需要叫我。”陆璟温和地对她点了点头。 但莫名有种她一定会找他帮忙的笃定感。 让她有点不爽。 谢清窈往外张望了一眼,确定他开了客厅的电视机,便悄声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打算闷声干大事。 不常进厨房是一回事,一旦立下了承诺就想要好好完成又是另一回事。 学习上的三好学生在学厨艺上也很有天赋。谢清窈几乎完美理解食谱上的每一个步骤,并出色完成。 不过厨房里太闷了,谢清窈渐入佳境后便想拉开一条门缝通风。于是她小小地开了一个拳头大的门缝,瞧见沙发那边的陆璟端坐着后仰脑袋闭目养神疑似睡着了。 傍晚凉爽,秋风毫无阻拦地顺着阳台往里进,像他这样穿着单薄是很容易感冒的。 于是她轻轻地拉开了推拉门,打算去给他披一件厚衣服。 谢清窈没有带外套过来,陆璟也没有,她去几个房间找了一下,最后在一间客卧找到了一床薄被子,上面还印着蜡笔小新的印花,从新旧程度看应该已经用了十几年了。 该说不说,陆璟真的很有情调。每间房都有熏香的气息,细闻每一种都不同,却又不冲突,交织融合起来比单调的香味更和谐迷人。 谢清窈感叹了下他生活之精致,便回到客厅,轻轻地给他盖上薄被。 刚刚在房间里被熏香刺激过的嗅觉在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敏锐起来,谢清窈平时压根不仔细注意别人身上香气,此刻却清晰嗅到了他身上清冷清冽的松木香气。 好像靠太近了。 虽说是正常距离,但谢清窈还是蜷缩了一下指节。 她总觉得香水味或体香是最反应一个人的真实性格的镜子之一。毕竟人们对日常香水的选择会更加讲究,挑挑拣拣最后选出来的一定是最符合个人审美的,也最贴近底层个性。 就比如陆璟,如果要谢清窈猜他的本命香水的话,大概会是更深沉的木质调。但事实上的香气却比她猜想的更清冽些,仿佛打破了她对他的沉稳年长认知,隐隐地拉近了她与他之间的距离。 单方面的。 谢清窈不太适应,自觉后退。 却又意外在后退半步,顶上一圈暖灯照在他那张俊美而又有着年轻掌权者的锐利轮廓的面容上时,注意到他紧皱的眉头。 她默默地帮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好。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玄关把暖灯关掉了。 她回到厨房后,沙发上小心翼翼吐息的男人颤动了一下眼睫,而后缓缓展平了眉眼。 半小时后。 谢清窈端着几道品相还成,冒着热气的菜出了厨房。 厨房还是太闷热了,谢清窈闷出了一额头的汗。她本来想着先自己尝尝,如果不好吃赶紧毁尸灭迹,但一做完菜就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只一心想着赶紧逃离厨房再说别的。 她以后不会再一口气做四道菜了。谢清窈对天发誓。 沙发上歪在一边笔直睡着的陆璟也渐渐清醒。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乍亮的灯光中渐渐聚焦,他轻轻地揉了揉额角便起身到厨房拿碗筷。 “看上去还不错。”他在谢清窈对面落座,夸赞了一嘴,“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刚刚睡那么久,没帮上忙,不好意思。” “休息就好好休息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不过——”谢清窈犹疑地看着他伸筷子的动作,及时制止道,“还是我先试试吧,要是不好吃就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每道菜都尝了一点。 “呜……” “怎么了?”陆璟起身有些想要凑近观察她埋进臂弯里的神情。 “第一次做四道菜,成功!”她得意洋洋地冲正色起来的陆璟竖了个大拇指,“你也尝尝,我觉得不错。” 陆璟品尝过之后给出了好评。 吃饭期间陆璟不会主动说话,谢清窈也是。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友好,就像真的认识了很久的家人一样。陆璟会很熟稔地接过她的碗帮她装饭,谢清窈也会顺手给他递几张纸巾。 “这间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陆璟吃完了碗里的饭,撑着下巴看她吃东西,“所以你愿意来住,我很开心。不用拘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就可以。” — 那天晚上吃过饭后不久陆璟就主动收拾了碗筷,在九点前洗完碗送她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他还问她要不要换一把门锁。谢清窈仔细想了想,觉得不用那么麻烦,就拒绝了。 她现在跟陆璟走得近,他偶尔去她家串门是无可避免的事了,不如就让他保留着钥匙。再说了,万一她哪天遇到什么危险,他手上有钥匙也省了破门的时间。 阿门,最好还是不要有危险吧。为什么要这样咒自己。谢清窈在内心大喊了两句阿弥陀佛,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换门锁的事陆璟被拒绝了一次以后就没再提过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清窈和陆璟各忙各的,几乎没有时间见面,连租房合同都是陆璟派他的贴身助理送到她学校来的。 还附赠了一辆黄色小车。 谢清窈配得感不低,但还是在一次日常问候电话里问了妈妈陆璟是不是对她好过了头。 电话打过去那时,惬意旅游的妈妈大概正躺在异国的沙滩椅上享受落日的余晖,听筒里还能传出嘈杂的人声。 “宝贝,小璟是你妈妈我多年好友的儿子,又是一家大集团的总裁,对你这样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是吗?” “是的。”那边笃定地回答道。聊天空档她还听到妈妈在抽空跟爸爸吐槽他的教育观念落后,“都是因为你定的零花钱数目太低了,窈窈才会这样”。 谢清窈无语扶额:“这跟零花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她的母亲沈金玉女士大言不惭地开始言传身教,“如果你的零花钱够多,你就不会纠结一辆小车了呀,就算刮花了妈妈也会帮你赔的嘛。不过你开车小心点哦。” “您好像完全抓错重点。我是觉得无功不受禄,我又帮不上他的忙,他却这样对我好。” “嗯……”那边的妈妈好像顺着她的思路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小璟他吧,我跟他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几分他的情况。比起你,从小他妈妈就离开他去了国外,他自己一个人跟那个爹和继母生活,身边真没几个知心亲人。所以他对你好,也是基于你们小时候的情谊把你当亲人了吧。” “这样啊……”谢清窈没想到他的成长背景远没自己想象的轻松。 “对,所以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与妈妈的这通电话就在这句嘱咐声之后挂断。 谢清窈确实有猛地燃起关心陆璟的心思,不过也就一下。最后她只编辑了条感谢照顾的信息发过去。 因为之后要进行工作面试,所以她完全把心思放在了面试发言和简历润色上面。 到了面试那天,她早早地起来穿上了稍微年轻靓丽些的职业套装,化上没什么进展却又勉强能糊弄过关的妆容,算准时间提前到了投递了简历的那家实习学校。 这是一家江城比较有名的职业学院,帮她批稿的老师说这里缺一个文化课实习老师,她的休息时间刚好能匹配上这个学院文化课的授课时间,于是她就兴致勃勃地想来尝试一下。 一是大一学习的内容比较少,二是她一直很想尝试上 班工作。 “什么?” 见面说明了来意后,负责人告诉她这个岗位已经不需要人了。 “可是我,我前天发简历的时候李老师还说要让我过来一趟呢。” “不好意思。”对接的负责人对她笑了一下。 谢清窈只能遗憾地收回了简历,默默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前几天在宿舍里与夏芝的一段对话—— “我刚刚好像多嘴了。” “刚刚莫晓圆路过,问我这是在帮你弄什么,我告诉她了。她还问我你应聘的是哪家学校,我也说了。我负荆请罪,你骂我吧。” “没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呀。再说了,她又不是鬼,知道也就知道了,还能对我做什么吗?” “可我感觉她不是很喜欢你,不知道会不会下绊子。而且,我本来就不应该把你的私事说出去的,可我真的头脑发昏,别人一问我就什么都说了。” “她不喜欢我吗?我以为她是单纯心情不太好。可能是你想多了,我又没招惹她。” “行吧,那你原谅我了?” “我……我又没怪罪过你。不过下次别说了。” “……” 她转过身来,“我想问一下,新的实习老师叫什么名字。” 负责人闪着疑惑的目光翻开手上的册子,缓缓道:“你认识的吗?好像是昨天入职的,叫莫晓圆。” 傍晚。 回学校上了一下午的课后,谢清窈和夏芝结伴回了宿舍。 夏芝还纳闷呢,问她:“你不是在外面租房子住了吗?” “我有点事情想当面问晓圆,问完再回去。”谢清窈叹了口气,隐约感觉到自己在靠近满是硝烟的战场。她并不害怕,只是心累。 夏芝:? 恰好其他两人都在宿舍里,莫晓圆戴着头戴式耳机埋头看书复习。谢清窈在门口犹豫了会儿,被夏芝推了推后腰才挪动了脚步。 她慢步到莫晓圆身边,把她叫出了宿舍。 “实习的事情,你是故意针对我吧。”谢清窈语气稍重地问她。 与她视线交汇那一刻,她在她眼中看到了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没回话,但谢清窈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承认。她继续问:“为什么?” “对你来说,这份工作不算什么吧。” 谢清窈歪头,没搞懂这是个什么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没人规定所有人都一定要喜欢你吧,怎么?讨厌你犯法?再说了,我比你先入职是你技不如人,你凭什么把我拽出来。” 谢清窈淡淡地道:“我没有拽你,我是叫你而已吧。还有,你比我努力优秀,去那所学校实习是实至名归,我也尊重祝福。但我不想被人无端端针对……江城那么大,那么多所学校,偏偏是跟我同一个寝室的舍友在我面试的前一天入职,没有那么巧的事吧。” “就算这样,那也是公平竞争。再说了,你拥有那么多东西,亲情友情爱情……” “爱情?” “你跟江靳然不是谈恋爱了?” 谢清窈敏锐捕捉到关键句:“跟他有关?” 莫晓圆阖眼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睁眼的时候,眸子雾蒙蒙的。 “我跟他一个高中,一个班,甚至做过两周的同桌……可是,他跟我说过的话两只手指都数的过来。凭什么我那么艰难,你那么轻易,那么轻松就能跟他打好关系?” 她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说这段话的时候却卡壳了几次,谢清窈抿了抿唇,极力摆出倾听的姿势。 “你怎么不表白?”但还是忍不住问。 “他不喜欢我。” “对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问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撇开头去。 谢清窈背过身靠着栏杆,仰身侧过脸,视线直勾勾粘在她脸上。 她眉宇蹙紧,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你以后不会再针对我了吧。”谢清窈退了一步。 莫晓圆瞥了她一眼,语速很快地囫囵糊弄过去,“不会。” “那你们不会在一起吧。” 谢清窈:哈? “不要得寸进尺。” 12. chapter 12 那天傍晚,迎着晕成浪漫油画的晚霞,倚靠在栏杆旁的两人陆陆续续还聊了些杂事,直到夜幕彻底落下,九点多谢清窈在宿舍里做完作业了才慢慢悠悠地回家。 来不及做饭吃了,弄点速食吧要不然。 等红路灯的时候谢清窈脑子里全都是这样毫无营养的内容。 可是失去了实习工作,回家还只能吃速食,好像有点太惨了吧。要不然出去吃饭算了。 她心里盘算着几家有名的私房菜。手上肌肉记忆般转动方向盘进入小道,熟悉的景色在窗外快速倒退。 本该按着日常路线行走的谢清窈在看到街道旁的一处小摊,忍不住暂时停了下来。 有摊贩大爷在路边卖小猫咪。是很小一只的英短,大概一两个月大,正睁着漂亮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某一瞬,谢清窈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没忍住笑弯了眼睛。小猫看不见车里的她,却对身下毯子作出踩奶的动作。 冷静,冷静。谢清窈决定先回小区把车停下来,冷静一下现在的心情。 虽然说跟陆璟签了租房合同,但她很清楚这样低价租到的房子要养宠物肯定还是要征求陆璟的同意。 好可爱的小猫——但是,她没有时间照顾吧。 小猫大半夜的在路边很辛苦吧——可是,她没养过猫,没有经验。 小猫眼睛大大的,还对着她踩奶呢——可,太小了,万一不好养呢? 谢清窈就在这样大脑左右互搏地情况下停好了车。往家方向的脚步顿了一秒,随后马不停蹄地转弯回到了刚刚的那个街道旁边。 “姑娘,喜欢这只猫吗?”大爷见她杵在猫笼前面,便兴冲冲地把小猫拎出来介绍。 谢清窈蹲下身,认真地让大爷放松捏小猫后颈皮的力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拢在膝盖上。 软软的,好可爱好可爱…… 她面上保持着镇定的表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因为怕摊贩大爷会大坑一笔,而且据经验,一般买东西都是假装不在意比较好压价,于是她完全不敢表现出很喜欢很喜欢的样子。 “多少钱?” 小猫卖力地在她膝盖上踩奶,她忍不住问了价格。 “一千五,不议价。”大爷十分笃定地说。 谢清窈:“五百。” 大爷果断拒绝,并决定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招数:“这是有成本的好吧,五百块钱根本不赚钱,我辛辛苦苦照顾它也不容易。” “三百。”谢清窈不吃这一套,“要说辛苦,小猫妈妈更辛苦吧,而且我还要带小猫去医院检查。” 大爷:“……” 他嘴角似乎刚咽下一句脏话。 “一千。” “三百。”谢清窈一边还价一边打量周围环境,目测出大爷身边放的猫粮是没有商标的,估计很便宜,更断定他说的成本绝对没有他说的多。 要是被他知道卖小猫能赚那么多钱,那小猫妈妈以后说不定就要一直一直生下去。 她差点想扫三百块钱给大爷,拔腿就跑了。 幸好,大爷最后一闭眼,合计好了,“那就五百。” 小猫此刻已经躺在谢清窈膝盖上翻肚皮了。 谢清窈眼见松动,更不可能松口了。两人又议了几轮价,天色晚了,大爷眉头都皱了起来,一言不合地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才说:“行,三百。” 他往前递了递二维码。 谢清窈扫过去以后,大爷已经准备离开了。留下一句“一旦离柜,概不负责啊”就潇洒离开了。 谢清窈:…… 她叹了口气,一手护着小猫一手拿起电话打给陆璟。 还是先跟他说一声吧。 总觉得他不会拒绝的。 按下电话簿里陆璟的名字,她就开始百无聊赖地等待。 直到听到不远处,她设的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她不可思议地偏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站在昏黄温柔的路灯下牵着笑容歪头看她的陆璟。 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她刚刚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也是,光顾着跟摊贩大爷讲价了。 她挂断了电话,揉揉蹲麻了的小腿,一点点地站起来,顺势把小猫拢在臂弯里。 陆璟没有走过来。谢清窈慢慢地往那边一个一个路灯照耀下来的光圈里走去。 走近后,她发现陆璟眼眸低垂,脸颊有若隐若现的红。她悄悄吸了吸鼻子,闻到一阵酒气。 “你喝酒了?”谢清窈关切地举起一侧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清这是几吗?” 她比了一个五。 陆璟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他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谢清窈手臂都举得有点累了。怀里小猫在“喵喵喵”,她分神低头逗了逗。谁承想,下一瞬,温凉的掌心贴上她的手,修长的手指严丝合缝地钻进了她的指缝。 “诶?”谢清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他,手也在不动声色往回抽。 陆璟只是偏头无辜地看她,仿佛强制十指相扣的人是她一样。 手抽不动。 “哥哥,你喝蒙了。”谢清窈无奈地下了诊断,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发现陆璟的车一直停在旁边。 见她视线扫过去,主驾驶的车门打开,司机礼貌地过来跟她打了招呼,“陆总今天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饭局,有些酒推辞不掉,喝了不少。” “不如先把他送回家?”谢清窈咬着牙想抽回手心,徒劳。 她冲陆璟撇了撇嘴,陆璟对她笑:“又叫哥哥了。” “就叫。”谢清窈抽不回手,动作受限有点恼怒,便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完全忘记还要报备养猫的事情。 “不如送上楼去?我记得这是陆总的住所之一。” 陆璟不置可否。 “我家不接收醉鬼。”谢清窈果断摇了摇头,“而且我还要去附近的宠物医院买些小猫用品,顺便给小猫做个全身体检。” “你要养小猫啊?”陆璟没有走的意思,固执地站在原地问她。 “对啊……可以吗?”谢清窈此人很会看人眼色顺杆爬,一开始她见陆璟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已经默认了他不抗拒小猫的态度。 陆璟迟钝地点了头,“你家,你做主。” “嗯。”谢清窈沉默了一会儿,与他对视,想知道不提醒他的话,要多久他才会记得松手。 “……”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可以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而且手心有茧,握紧的时候,她的手心痒痒的,有点不适应。但他每次握紧她的手时,也只是晃一晃, 像小孩对待喜欢的玩伴,有点幼稚。 不跟醉鬼计较。 “松手啦。”谢清窈发现她不说松手陆璟还真的不会松手,便无可奈何地用命令语气让他松手。 她眼见着陆璟皱了皱眉,还以为他不会松开手了。没想到他低头纠结着从十指相扣改成手牵手,似乎是稍微满意了,才解了眉结,弯唇对她笑笑。 “那我就带小猫去医院做检查咯……” “我陪你去。” 谢清窈让他回家休息的下半句话被他堵上,但她还是说了下去,“等你酒醒了再来看小猫吧,反正小猫不会跑。” “太晚了,我担心你。”他好像理智回笼,清醒了一点。 可不知道为什么,辖制她右手的罪魁祸手并没有松开。 时间确实有点晚,但谢清窈不至于自己不敢去。 “那这样吧,”她有商有量地跟他说,“先给你买醒酒药,然后司机送我们一道去宠物医院。到那的时候你醒了酒就下车,没醒酒你就回家休息。” 陆璟勾唇,“成交。” — 谢清窈没想到他真的那么快就醒酒了。 在车上还难受地揉太阳穴皱眉,到宠物医院那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因为小猫的全套检查应该要花很长的时间,所以她让司机把车留下,自己先回去休息。 上了车后,小猫就一个劲地往陆璟脱下的西装外套里钻。所以此刻,她买的小猫正乖乖地呆在陆璟怀里贴贴呢,看得她有点忮忌。 “想好名字了吗?” 医生把小猫带进诊室,有了空暇时间的俩人坐在等候的座位上,陆璟在朋友圈里给谢清窈刚刚难得发的动态点了第一个赞后问她。 谢清窈回复了夜猫子唐盈莹的问话才抬头。 “没想好。我不太会起名字,最后起的名字可能会是福福,汤圆,葡萄……之类的吧,要不就叫汤圆,它的毛发有点像煮熟的汤圆那种颜色,灰灰的。” “汤圆很好听。” 他眼皮都一耷一耷的了,还要强撑起来接她的话。谢清窈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是忍不住问:“在饭局上喝那么多酒,生意有好些吗?” “这是附加分,不是生意谈成的主要因素……但是最后谈成了。”说到工作,他眉眼紧促了一瞬,随后又松开,“你这是在关心我。” 谢清窈没声好气:“当然啦,你也算是我在江城的家人嘛。” “好好休息一下啦。”谢清窈拍了拍他那沾了猫毛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陆璟好像还想说什么,被她“强制关机”也不恼,身上被盖了西装外套后,闭上眼好像真的睡着了。 发了那条养猫的朋友圈,还挺多人给她发信息的。 谢清窈想坐远一点,好回信息。可每当她挪一挪屁股,陆璟就跟身上带了感应器一样,睁眼看她。他不说话,只是瞧她。 她知道那是叫她回去的意思,便挪挪屁股又坐了回去。 江靳然:是救助的小猫吗?很可爱。 她刚刚没看到他的消息,隔了十分钟现在才点进聊天框。恰好也是这个时候,他的那边又弹了几条信息出来。 江靳然:你是一个人在外面吗? 江靳然:在哪个宠物医院,我去陪你吧。晚上不安全。 13. chapter 13 傍晚的宠物医院里只有寥寥几人,嘈杂的交通噪音被隔绝在医院门外成白噪音,熬了一晚上的陆璟也在谢清窈身旁沉沉睡去。 谢清窈注意到他偶尔有用手捂肚子的动作,猜到也许是酒水辛辣刺激,他又没吃多少晚饭造成的胃痛。于是她缓慢起身,为了不惊扰好不容易有点睡着迹象的陆璟,她屏着一口气到出了医院门才呼出来。 哄一个喝醉的人堪比带孩子。 不过相比起来,好像还是孩子更难带吧。该听话的时候,他还是挺乖巧的样子。 因为江靳然那边太多问题了,谢清窈打算出了门再给他回信息。 在门口停顿了几分钟解答了他的问题,感觉他好像很喜欢小猫,便甩了几张刚刚拍的小猫萌照过去。收起手机,她又继续往夜市的方向走。 这附近还蛮多开到凌晨的饭店的,谢清窈没走到夜市就碰见一家砂锅粥店。看了一碗砂锅粥分量以后,她便点了一大碗砂锅粥分开一半打包。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她攥在手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是陆璟来的信息,问她是不是出去了。 黑灯瞎火的,这条路的路灯不是很亮,还一闪一闪的。谢清窈只能开着闪光灯,拍了一张很潦草的提着粥的照片给他。 并配文:给你带了砂锅粥(^v^) 陆璟很迅速地发了一个猫猫送花的表情包过来,还让她注意安全。 谢清窈感慨了一下,没想到他也会用这种萌萌的表情包。可能是社会身份相差太大导致的,她总给陆璟周身包裹上了很重的光环和滤镜,以为他为了追求效率手机里只有【收到】【知道】之类的表情包。 突然收到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她还怪惊讶的。毕竟外婆家的表哥自从到自家企业上班之后就满身班味,家族群里的发言只有“收到”“哦”“挺好”。 虽然砂锅粥店和宠物医院之间并没有距离多远,大抵就是一点多公里,但这一路上没什么新的灯,所有的路灯都蒙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油污和灰尘,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小道。 谢清窈是比较容易自己吓自己的那类人,往后瞥见有打着游戏嘴里还叼着烟的年轻男人就心里一紧。 她瞬间有点后悔没把陆璟叫出来陪自己一起了。 不过就一瞬间,因为后面的人很快就越过她径直往前走了。她松了一口气,暗暗腹诽自己太能胡思乱想。 内心思绪乱飞,绕过难闻烟圈往前走着走着,前面的男人右拐,与此同时,拐角处有一抹熟悉的人影与那人擦肩而过。 谢清窈欣喜地拎着打包的粥跑上前,“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明明你都没问我啊。” 陆璟轻轻笑着接过她拎着的塑料袋。 “直觉。” “我才不信。” “因为你说打包了砂锅粥,我查了一下这附近只有一家砂锅粥店。”陆璟耐心向她解释了以后,还体贴把她拢到离车道远的那边走路,“医生说小猫除了身上带点疱疹病毒以外没什么问题,等医生开了药,我们就能带汤圆回家了。” “好。” 有很多猫咪的必需品在宠物医院买不到,比如猫砂盆猫砂和到家隔离用的猫笼。准备回家了,陆璟帮她拎了一个航空箱和四斤的猫粮还有零碎的药物,就这样还能腾出一只手滑弄手机。 “我在网上选了些汤圆的日用品,你看一下还有没有漏的?”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机递给她看。 他总那么热心,谢清窈都要不好意思了。 “小汤圆的东西我自己在网上买就好啦…” “我买和你买有区别吗?”他这下像是完全从醉酒状态清醒了,感觉上是下一秒就能去参加辩论赛的那种,“而且只是一点小猫用品没关系吧。” 谢清窈不跟他争:“没关系没关系。” 她在搜索页又加购了两样东西就把手机还给陆璟了,就像那是一块烫手山芋似的。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茶叶?下周有一场辩论赛在京州,那边不产茶叶,但是好像有蛮多优质茶叶售卖的。我给你带一些。” 谢清窈不喜欢欠人情,其实京市的茶叶也没有太出名,这么说只不过是想借由给他送点东西。 “你挑你喜欢的就好。”陆璟一手扶着航空箱一手支下巴,貌似在沉思些什么,“你下周要去京市?” “嗯,两天。我还有点紧张呢,之前看过对手的辩论视频,是非常强劲不容小觑的。” “……是你的话就没问题。” 谢清窈疑惑何出此言:“嗯?” “毕竟平时就伶牙俐齿的。” 总感觉在怼她,但她没有证据。 “那还是比不过您能言善辩的啦。”谢清窈专心下来开车,没理会隔壁发出的闷笑声。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了。所幸陆璟外卖买的东西已经到了,于是两人不用上下跑两趟。 “猫笼我自己组装就好啦,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吧,”谢清窈想要早点休息,所以一会到家就撩起了衣袖,豪迈地划开了所有的纸箱准备速战速决把必须组装好的东西先搞定,可以熬到明天的东西就先放一边。 而陆璟还愣愣地站在门边。 “怎么了?”蹲在客厅拼装猫笼的谢清窈差点以为他酒精中毒了。 陆璟晃了晃仍有些恍惚的双眸。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房子,温馨,到处都有种彰显着这里有人入住的强势感。 透过沙发旁的书柜隐约可以看见客厅的沙发被她铺上了一层嫩黄色的垫子,十几只小玩偶躺在沙发宽阔的椅背,茶几下面也摆了一张软乎乎的羊毛地毯。 不仅如此,电视机旁还挂了贴满拍立得相纸的洞洞板。餐桌上,茶几上都放了一瓶五颜六色齐聚的插花。 “哦对,”谢清窈随着他打量的目光环视全屋,“我装饰得怎么样?” “很好。”陆璟微微颔首,还开玩笑,“不如我家也交给你装修好了。” 谢清窈大力拉起笼子,把猫笼放到了靠墙的位置,拍拍手站起身:“我可不要,装修太费劲了。”“我先回去了。” “好,记得叫代驾哦。”谢清窈头也不回地提醒。 “嗯,辩论赛加油。” “……” 等了一会儿,关门的声音依旧没有如期响起。谢清窈偏头,疑惑地瞧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去的难辨情愫,于是她脑海适时响起妈妈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她懂了。 简直是大彻大悟。 陆璟肯定是因为很久没有感受过温馨的家庭氛围了,再加上最近工作繁忙,惆怅起来了。 但她也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是行动力超强地先挪到了门边。 “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太晚了。” 谢清窈总觉得陆璟的眼神里是透露着某种诉求的,只是他习惯克制着没说,却又隐约希望她能读懂。她抿唇看着陆璟失落后退一步欲走的寂寥,心有不忍,便开始乱套公式:“需要……抱一下吗?” “可以吗?”陆璟嘴角上升了零点零零一毫米。 谢清窈向来行动快于张嘴,径直上前虚虚环住住了他的双臂,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很累的话,工作上的事情也可以放一放吧。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身体肯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呀。明明说着要帮我挡下乱七八糟的饭局,到了自己身上却不好好实现,这样真的很没有公信力啦。” 被安慰的陆璟绅士有礼地轻轻揽了揽她的后背,根本不敢多用力的力道,仿佛在温柔对待一件珍宝。 他答非所问:“下次……也可以抱你吗?” 谢清窈退开,发现他是很认真地在问。 “我还是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时候啦。所以,这次是特例哦。” 陆璟没有反驳,却微微挑了眉,让人感觉他内心明显不赞同她说的话。 “过几天我受邀去参加港城的一个拍卖会,可能这段时间会很忙,所以……”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谢清窈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偶尔也给我发发信息吧,小汤圆的照片也可以。” 有点太亲密了。谢清窈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会拒绝人,尤其是在对方难得用平常冷静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时候。 家人嘛家人。 她偶尔也会跟爸妈发一下日常,其实也经常跟李阿姨聊天的来着。有的时候也会打包一些平时拍到的风景照到家族群,所以,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好,但我最近有点忙哦。”她委婉地透露了一点拒意,顺势给自己可能会忘记发信息发下了个免责声明。 陆璟流利地收起了视线,声线都透露着心情的愉悦,“没关系。” “晚安。” 社交能量透支后,谢清窈抱着小汤圆关了门,想在沙发上看会手机,却看见几条来自江靳然的信息。 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说他下周要去参加京州金融论坛,与辩论赛的时间一致,买礼物的地点可以约在京市。 谢清窈无异议。没多想就回了个“好”。 14. chapter 14 在京州的这场辩论赛确实比在校内举办的比赛更艰难些,但准备的大家很充分,而且又有一定的默契,所以还是不出所料地险胜了。 辩论小组除了谢清窈之外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好相处的性格。结束比赛后,大家相约着在京州一家有名的私厨吃了顿庆功饭便解散开来各玩各的了。 江靳然在得知庆功饭结束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家私厨楼下,在几个组员面前把她接上了车。 怪尴尬的。 他们很明显误会了她和江靳然的关系,嘴角挂着调侃揶揄的笑容。 谢清窈在车窗里皱眉冲他们摇了摇头。 完全不起效果。 谢清窈躺平了。爱信不信吧。 “这个假期上映了几部好评度挺高的电影,你想去看吗?” “嗯?”谢清窈没想到江靳然完全没有提起给他表妹挑礼物的事情,反而非常松弛地邀请她看电影,“我们不先去挑礼物吗?” 江靳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语气却很温柔,“礼物可以晚一点也没关系啊。我很想找朋友去电影院,但是来了京州没有认识的人所以……” “那就去吧。”谢清窈真的受不了人软磨硬泡,她果断掏出手机看影城排片。 有五个比较火的片子。两部是年代励志电影,一部文艺片,一部好莱坞动作大片,一部进口恐怖片。 她还真有点被吊起胃口了。 江靳然在她手指悬停再文艺片上时朝她靠近了些。 谢清窈不是傻子,能感受出来。但她对文艺片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于是她指尖平移向右,停在那部几乎无差评的丧尸片上。 江靳然看着她一脸期待地望向自己。 “看这个怎么样?” 她长发披肩,凑近他,不仅眸光亮亮的,连飘过来的发丝也带了一阵香气。他不由得烫了脸颊,担心被她发现自己满是旖旎的心思,他回正了身子,轻咳了声,“好。” 但少年青涩的举动很容易被察觉,谢清窈瞥见他通红的耳根,一时也有些语塞。 气氛安静下来以后,总感觉自己的耳垂也烫烫的。 被传染了吧?一定是。 “那天你说,你哥哥陪你一起去的宠物医院,原来你有哥哥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调节气氛,江靳然重新开口挑起话题。 但话题切入点有点怪。 她怎么就不能有哥哥了? “不是亲哥,是我妈朋友的儿子。”她解释。 江靳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巴,“应该很照顾你吧。” “嗯,毕竟是已经工作了的哥哥嘛。让我照顾他可不是倒反天罡了?”谢清窈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茶叶,爸爸可能在睡觉,没回她早上问他平时都喝什么茶叶的信息。 老人家入睡不容易,谢清窈也没再打电话过去吵他。便向江靳然请教。 “茶叶么?”他敛眉,一双眼低垂时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看给谁送,送长辈白茶或普洱都不出错,这类茶品性温和,对老年人身体好。年轻人的话,送绿茶,口感清新,西湖龙井就不错。” “应该是送长辈的吧。”他微微合拢了眉梢,“很少见人给同辈送茶叶。” 谢清窈:…… 细细想来,好像是的。 “但我是想送点实用的东西,对工作繁忙的人来说,送茶叶不比咖啡好吗?” 不太对劲,她的送礼选项怎么除了茶叶就是咖啡?总感觉像是在给辛苦工作的驴挑选适合的磨具。 — 谢清窈选的这部恐怖片相对别的片子看的人要少很多。得益于此,电影开场前三十分钟江靳然还在售票网站上看到几个周围一圈都没卖座的位置,不喜吵闹的他果断选了下来。 在进入商场前谢清窈还好心多问了他几句需不需要租借一部轮椅。毕竟腿伤刚有点好转因为一次高强度的逛街就雪上加霜了可不好。 不过江靳然还是强力表示了自己完全没问题,并连声拒绝了她。 电影院里。 比起一般的爆米花式商业片,这部恐怖片明显是有经过导演斟酌打磨过的,丧尸的各类细节在巨幕影院也看不出瑕疵,演员也把丧尸病毒蔓延后的绝望悲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就是有一点,导演很喜欢营造一种安静的,看似安全的环境,让观众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吓一大跳。 电影院里的叫声连绵起伏。 江靳然的目光时不时就耐不住地往隔壁看得津津有味的谢清窈脸上瞟。 她目光炯炯,看得出来很喜欢这类型的片子。每到某些惊吓点之前,她会忍不住用指骨抵住唇珠,眉间微蹙,似乎在赌下一秒是否会到导演设置的惊吓点。 不知是专业还是幸运,每一回都能被她猜中。于是每次周围响起尖叫声,她都稳坐不动,只是脸颊红扑扑的,内敛着雀跃。 好想……再靠近些。 少女衣袖间传来不算特殊的清新花香气,可不知怎么,总是那么撩动心绪。 江靳然的上半身在靠近,慢慢的,但谢清窈敏感地察觉了。 昏暗的影院里,面色红润的少女与视野里只她一人的青年四目相视,仿若有形的火花在两人视线链接处炸开那般引人心跳加速。 男生的手腕被人悄悄执起,他眉心一跳,向下望去,无奈对方只是两指把在他的脉搏上。 “你脉搏跳动很快哦,”谢清窈担心地凑近看他,影院的黢黑加上恐怖片的暗黑底色,她压根看不清楚江靳然的脸色苍白还是发紫,只看见他纤长的眼睫毛在她凑近时,与她呼吸节奏很相近地颤了两下。 ”不是……害怕吧。”她的后半句话俨然是自言自语的腔调。 因为没有经验,谢清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错了意。但陷入对方赤诚的目光,又无可后退,只得飘忽的左右摆动视线。 只一下,江靳然便低声嗤笑了起来。他笑弯了眼,还不忘反握住她的手腕。 “不是害怕,是因为喜欢你。” 他语气中仍有笑意,却不显得轻浮。 可能是源自稍微有些紧张的声线吧。 “那,你愿意做我 的女朋友吗?”他一字一顿,说得比别人念结婚宣言清晰。 令气氛紧张的,谢清窈轻眯了眼睛,她沉吟了一会儿。在江靳然微动的瞳孔注视下,倾身环抱了江靳然的肩膀,靠近时,脸颊与他的侧脸轻轻蹭了蹭,像小动物之间的气味交换那样。 “从今天开始,江靳然同学就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咯。” 表白和确定关系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稍微显得不是时候的完成了。可,确立关系之后,两人的互动却是与之前无异,甚至可能稍微更尴尬些。 实际上是基于全新的身份,想要更亲近些,却又不太熟练而导致的。 谢清窈并没有太感受到这种气氛。 早在今天之前她就做好了今天一整天的逛街攻略,可能是和唐盈莹待久了,她也不太喜欢漫无目的地随便乱逛。尤其是在这种全国数一数二大的商场里。 两人先是去了一家国外知名的香水品牌店。 虽然江靳然没说,但她也知道他肯定是非富即贵的那种人家,送礼的标准是不可能会低的。 “我想过了,成年礼长辈肯定会给你表妹送一些比较实用的东西……” 江靳然听懂了她的深层意,失笑地看向她,“所以我适合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不是,不是。”谢清窈连连摆手,“只是觉得送常规的东西很容易撞款,香水的话,就算有人也送的香水,也很难挑到同一品牌同一种味道。” “而且质量好的香水可以用很多年。也就是说,可以一直把成年礼闻到的味道尘封起来,直到很多年之后仍然能够回味。”谢清窈自己把自己说兴奋了,“不是很浪漫吗?” 江靳然赞同了她的想法。 “那你平常有在用香水吗?”他缓缓凑近了些她的身侧,轻嗅在影院里没闻清晰的香气。 他的气息很克制,但喷在肌肤上有点酥麻感,谢清窈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说到这个,”她就着对方的问题仔细回想,“其实我成年礼的时候也收到一瓶香水呢。但我比较喜欢喷房间……其实每次用得还蛮浪费的,所以不敢带到宿舍用。” 嗯?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恍然想起拿到那瓶香水的所有细节。 她的生日在暑假前两个月,正好是临近高考的时候,爸妈觉得她学习辛苦所以没有大办,但是各种礼物依旧收到手软。那瓶香水是在生日当天收到的,快递投放的通知直接发到她的手机上。 那段时间她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价值不菲的礼物,所以没有多想就收下了。 但现在仔细想来,精致包装的礼物盒子里还有一张字迹工整隽永,极其形似某人笔迹的明信片。 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 迟来的真相让她仿若被鼓锥精准砸中心灵,使她一头雾水又触动。 一头雾水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也不明白除此之外他还做过什么类似的事。 触动…… 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吧。 即使十几年不联系还被记得什么的。 15. chapter 15 最后在导购的极力推荐之下,江靳然买下了好几款香水。导购说可以用包装精致的礼盒把香水排列组合放在一起,这样更有仪式感。 江靳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飘向一旁正垂首试香的谢清窈,眸光温柔清浅。 “这款拿出来,单独包装。” 导购本以为他根本就没有花心思在挑选礼物上,没想到他会径直从几款看起来毫无区别,也没有文字标识的香水中,找到唯一一瓶他自己挑选的。 这瓶香水不是热门款。其散发的那种清冷香气更集中在中后调,犹如山间清泉那般轻灵的气息,若隐若现,只有亲近的人和使用者本身才能感受到这款香的魅力。 实在是很符合那位女生的气质。 经过良好培训的导购自然是掩去了面上的惊讶,恰似不经意地挑好听的感叹道:“您跟女朋友感情真好。” 江靳然但笑不语。接过稍微有些许过度包装的单瓶香水礼盒,目光便止不住地往谢清窈那边去。 她的长发温驯披散,后颈处露出一抹白皙肌肤。素净却又纤细易折。 无所事事地试了很多款香水的谢清窈感觉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各种香的气味了。 所幸这时江靳然拎着打包好的手提袋过来了。 他拎了两个袋子。谢清窈对他下一句话有所察觉,不卑不亢地歪头噙了抹笑看他。 “虽然你成人礼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但这个,就算作迟到的成人礼吧。”江靳然递东西的手好像有在紧张地抖。 谢清窈笑眯眯地接过,道了谢。 接下来的行程与她计划的稍有不同—— 江靳然在商场顶层的餐厅订了烛光晚餐。 一只手拄拐一只手牵她的江靳然偏头羞涩地带她走过一条人工铺就的红毯,绕过惊心布置好的花束装饰和地下一瓣瓣的花瓣。他们边走,还有一道强光从顶上投射下来,舞台灯那般跟随着他们。 幸好旁边没有围观者。 不是。谢清窈这才发现,偌大的餐厅除了服务员以外没有一个食客。 是包场了? 出手好阔绰。 她之前也没谈过恋爱,从没经历过这么大阵仗的表白仪式,这时有些拘束地站在小方桌旁。预判到了突然迸开的礼花,她抿唇微微上扬着唇角,机械地鼓动手掌。 太夸张了吧。 再怎么迟钝,江靳然也意识到她对这种夸张的仪式不太感冒了。 于是他一边帮谢清窈拉椅子,一边对身后的服务员使了眼色。 很有眼力见的拥簇成团的服务员们纷纷退散。 餐厅一下子空了下来,顶上聚焦在两人之间逐渐柔和的灯光从上方转移到了小舞台—— 那里早有演奏者在钢琴面前蓄势准备了。 “我本来,是想要在这个场合下向你表白的。”江靳然淡定地抿了口水,只是泛着薄红的脖颈透露出了他此刻并不如面上表现得淡定的情绪。 到了两人独处的氛围,谢清窈倒是挺适应了。 “我还是觉得,在影院里的表白就很恰到好处啦。” “嗯,是我的失误。”江靳然淡笑着揽责。 谢清窈硬是憋了几秒铁石心肠的模样,最后在他真心恳求的眼神下颔首笑了笑,“下次别再,那么隆重就好。” 江靳然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认没认真听不知道,反正应得挺迅速。 小方桌这边的氛围稍微有些沉寂下来,舞台那边的表演便适时地拉起序幕。优美轻柔的音符缓缓从演奏者翩翩起舞的指尖流出,谢清窈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不专业但略能欣赏一下。 那边弹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旋律悠长又温暖深情。轻快地捎走了餐厅里唯一一桌年轻恋人之间的沉默生疏,给以一种“真的是在约会啊”的实感。 其实江靳然很健谈。熟悉之后谢清窈聊天时思维会比较跳跃,他明显有些不习惯,却不会让她的话掉到地上。 不仅如此,预定的菜品也完全是谢清窈喜欢的类型。 显然是有在好好做功课的。 落地窗外,是陌生城市商圈的繁华夜色。高楼大厦,大的商场鳞次栉比,参差不齐,却又无不亮起明灯,照亮忙碌行人。 也映亮对面谢清窈座位对面的初恋男生微红的脸颊。 一切都恰到好处。 谢清窈想,这天的浪漫,会如同行星那般被无比珍重地存放在她的记忆长河。 — 第二天一早,谢清窈就要随着辩论小组的队伍一起坐上回程的高铁了。好像因为要拜访重要的长辈,江靳然并不与她同一天回江城。 谢清窈倒是一切正常,毕竟就差一天。 只是没想到一向理性冷静的江靳然会一大早来到酒店楼下。 同时还有两辆豪车。 他主动包揽了搭载她的同伴到高铁站的任务,让其他三个人坐到另一辆车,给她们留出私人空间。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对我们家有恩的长辈,我一定会先跟你一起回江城的。这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很重要很重要。” 今天的江靳然简直刷新她的初始印象。 他怎么变得黏黏糊糊的。 平时待异性很有边界感的谢清窈尚且不能很习惯这样的男友。 不过感觉上是不赖的。 “没关系。”她努力地想通过眼神告诉男友,这并不是一件非常难接受的事情。 江靳然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善解人意地勾起唇角应好。 他嘴角微微耷拉着,有点像一只沮丧的小狗。 “觉得很重要的话,就在回到江城的第一刻就马不停蹄地回来找我吧。” 谢清窈亲昵地倾身摸了一把他蓬松的头发,补充道:“我会很高兴的。” 被她要求了,江靳然声音上扬着点头应了好。 外面是七平八稳的路况,宽敞豪车后座的两人却坐得很紧。 谢清窈百无聊赖地看着外景,起了逗他的心思,便逐渐加码:“来的时候要给我带九十九朵玫瑰花。” “好。” “还是百合花比较好。” “都会带的。” “那再带一朵京州的新鲜向日葵?” “……好。” “这么离谱的要求就不要答应了吧。” “要答应的,因为是我女朋友的请求啊。” 被男友打动 到的谢清窈强抑着嘴角即将上扬的弧线,但还是没忍住噗笑出声。 好可爱的男朋友啊。 可惜即使再珍惜待在一起的时间,时间依旧匆匆流逝。刚在一起不到一天的恋人们在高铁站匆忙挥手告别,拄着拐杖的黑发男生站在进站口,看着女友一点点变小的身影,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 倒不是什么悲伤啊,执拗,没有什么浩浩荡荡的情感。只是想到一天都见不到她,会忍不住开始思念。 京州到江城的高铁只需要坐四个小时。一行人下午两点多就到了江城。 其他三人搭伙回了学校,谢清窈则一个人回到了出租房。 小区附近的美食和商场都被她在晨跑和傍晚散步的时候逛遍了,她很早就摸清楚了这附近有哪几家店是符合她的口味的。 回到小区楼下,不用多思考就打包了一份健康的家常菜回家。慢慢悠悠地吃完,调到喜欢的频道,看了一会儿的电视,便搬了一床被子在客厅的沙发睡下了。 本来搬被子到沙发上睡就是不想要睡太久的,没想到一觉睡醒,外面轰隆隆地打着雷,天色也像世界末日那般阴沉。 恍如隔日。 谢清窈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睡了一天一夜,全身肌肉莫名酸痛,耳边也问嗡嗡作响。 她不禁感慨果不其然睡觉也是开盲盒的一种,今天给她开到最坏的了。 不过小猫很乖,蜷缩着身体窝在她侧身卷腿和小腹之间。感觉到她睁眼,就像察觉猫妈妈睡醒一样,睁开惺忪的双眼瞧了她一眼,而后伸展前肢后肢,伸了个懒腰,之后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时不时地嗷嗷叫两声。 谢清窈被她叫得真有自己是猫妈妈的错觉。 于是她慢悠悠地走到餐桌去,任劳任怨地给小汤圆泡羊奶粉。 外面电闪雷鸣,屋内却是一派安宁。 谢清窈觉得很好。 但总感觉风雨欲来,一向有规律的心跳跳的很快。 她抿了一口水,濡湿了双唇,便窝回沙发,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来自江靳然的信息。 仔细一看,他的聊天框确实标红,是有发来几条信息。 但最近的一条信息却来自陆璟。 他发:你在江城。 谢清窈点进去就顺便回了。 她回:在的。 心跳加速,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着。 谢清窈想,以后还是不睡午觉了,这样太难受。 指尖却顺从直觉在陆璟的聊天界面一直往上滑,滑到顶,都没有看到一条与“你在江城”一样莫名的话语了。 她动了动指尖,犹豫地打下又删改了发送内容。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试探性地发出一条 ——[雨好大,你出门要注意安全哦。] ——叩叩叩。 门被敲响,谢清窈被吓一激灵。她瞳孔紧缩着向紧闭的门看去,又低头看了手机一眼。 陆璟:开门。 他的信息在她最后一条关心信息上面,应该比她早发几秒。 很快这条信息被撤回。 他发了一条更为温和的信息。 [我在外面,给我开一下门,好吗?] 16. chapter 16 时间倒退回到昨晚的港城。 陆璟刚结束完一场又一场无聊的寒暄客套,从拍卖会现场回到酒店。 助理提着今天高价拍到珠宝EternalBlush—— 一颗绝对珍稀的粉枕型切割色钻石。 精湛的钻石切割工艺让它本就璀璨的晶体绽出无比惊艳动人的火彩。 陆璟以五千万港元高价拍下。 这颗钻石虽然珍贵难得,但是仅2.5克拉,专业人士预估的拍卖价是三千五百万。没想到今晚拍卖的前期有人像是跟陆璟杠上了一样竞拍,陆璟倒也不恼不怒,只是冷静地叫了个高价把钻石拿下了。 当时他表情淡淡,什么也没显露出来。 但是。 怎么现在默默地在落地窗前,那避开了一圈圈暖灯照射的沙发上坐着。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内心熊熊燃起的怒火却仿佛已经冲溢出来了。 陈助理放慢动作,无比轻柔地放下拍卖行送来的盒子。蹲下身时不经意看到陆璟手侧的反放的手机渗出的光圈在闪烁,他下意识又把目光投向陆璟。 陆璟应该是感受到了震动,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手臂看上去有些沉重。 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陈助理此地不宜久留,毕竟自己的老板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于是他屏住呼吸思考了一秒,便提了一个借口想要逃离当场。 “等等。” 他回过头,看到自家老板无比沉稳地陷进沙发里,手上端着的手机都有点摇晃。他坐在寂静耀眼的夜色前,身后林立着港城引以为傲的雕像建筑,日进斗金的各大集团,这些面前的陆璟眼皮都懒得掀起来看一眼,他自虐般地看着手机里被传送过来的照片。 熟悉的少女憨笑着,她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酒窝有多动人,在对面碍眼的男人倾身过来,越过了正常社交界限,也没有后退一步。镜头定格在男人唇畔落在她额头的那一刻。 多刺眼。 陆璟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吓人。 但站在他对面的陈助理看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时候很难得,但他不会希望以后再见到这样的老板。 眼底的阴鸷在他缓缓眨眼的时候像退潮一样被他压了下去。 “订机票,订最早的一班航班。我们回江城。” — 谢清窈沉默地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外面正在下暴雨,他的头发也在来的路上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垂下,水珠滴在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上,洇出一大片不规则的水渍,他此刻看起来真的有点像被淋湿的大狗狗。 如果他沉冷的脸色能被忽略的话。 但谢清窈无法忽略他一反常态的脸色和精神状态。 “你谈恋爱了。”陆璟用冷静的,叙述的,不理智的声音,逼问一般地说。 “我……” 谢清窈张了张嘴,刚濡湿过的嘴唇好像又回到了干旱状态,她愣了一下便停下了解释的想法,“你怎么知道的。” 为了避免小猫跑出去,谢清窈伸了一条腿卡在门边上挡着。 “我是谈恋爱了,你可能不认识,他叫江靳然,是我们学校的大二学生。明天他就回江城,如果好奇的话,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认识。”谢清窈流利地说出这么一段话之后便开始赶人,“不过现在如果没事的话,你回家休息一下吧,连轴转也挺累的。”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也有点困了。” 此时身后的闹钟指向八点整。陆璟默不作声地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看去,沙发上歪歪斜斜放着特意搬过去的薄被子,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赶客。 周围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两人对视着,都不带挪动的。 谢清窈见对面陆璟的眼眶一圈都红红的,全身还都落水鸡一样湿透,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固执又倔强地待在门前盯着她看,莫名还有些委屈感。 这种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打破僵局的人。 谢清窈是不可能主动开口的,毕竟她完全不理解陆璟的行为动机。但她还是不想僵持在门口。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猫正猫猫祟祟地绕在她脚边转圈,想要趁机钻出去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她一个弯腰把小猫抱了起来。起身顺势往外面的两边扫了几眼,没发现熟悉的陈助理的身影,有点失望。 “你回去……” “你这里有感冒药吗?” 陆璟主动递出了和好的橄榄枝,并隐约提出了进屋申请。 犹豫了一下,谢清窈见外面的暴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陈助理不在附近也不知道陆璟是怎么跑过来的。况且他确实沾了一身的水,那洇着的水痕正一圈一圈地加深,不及时喝下感冒药的话很容易感冒。 最近是流感高发的季节。谢清窈心软地抿了抿唇,不出一言但侧身给他让了进来的空间。 “感冒药是有的,在药箱里,你自己找找。”谢清窈没完全关严实门,留了一条缝才跟着陆璟进入的脚步往客厅走去,“我给你煲水。” “好。”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的陆璟不敢造次拉低她的印象,便乖顺地找出了药箱,从里面找出感冒药并规整好里面弄乱的药品。 他像个三好学生一般谨慎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放好药箱后,目光便回到谢清窈,跟随她的动作瞥见了门口警惕开着的那条门缝和门后沉重的门阻器和各种小小的阻门神器。 “感冒药。”谢清窈语气平平地朝他伸出手,接过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给他泡好了药,把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他,“喝吧。” 陆璟意思意思地轻抿了一口。水太烫了,又放回了桌子。 “说吧,怎么知道我谈恋爱的?”谢清窈一手捞猫顺毛,一只手抓了个板凳就反坐在了他的对面。 陆璟拧眉,似乎不是很习惯这种质问的语气。 但还是如实回答:“你昨天发的朋友圈,跟平常很不一样。” 谢清窈意外地眨眨眼,她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昨晚发的那条动态。 是个四宫格加文案的模式。文案是随便找的一个,四宫格里有一张留影的票根,一张香水里喝的照片,还有花束的特写照片,最后一张是餐厅窗外的夜景。 很正常啊。 怎么看出来的。 唯一能看出来的只有那个花束特写了吧,毕竟票根她也只发了一个人的。 “我以为你不怎么看朋友圈的。”谢清窈实话实说了自己的印象。 陆璟缓慢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提出了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 “跟他分手。” 他的神情认真诚恳,炸下一记惊雷眸子却无波无澜地对着她,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请求。 莫名的强势。 谢清窈感觉自己被他当作了下属之类的下位者,意识到这点之后的她很是不爽。 “凭什么?我很喜欢他,他很可爱。才不分手。” 仿佛是故意跟他杠上一般,谢清窈故意加重了语气,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感觉到自己要求的无理。 陆璟闭了闭眼,颤动的睫毛掩下了一切的阴暗情绪。 “他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好的对象。他的家庭太复杂,你应付不来。” 完全没对自己男朋友做过背调的谢清窈懵了一秒,一时有些失语。她知道陆璟不会拿这种东西开玩笑,因为一个圈子里的人的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实在是太好调查了,只要说谎,谢清窈就有可能查出不对的地方来。 而且他说得很笃定,以至于谢清窈都拿不准他说的“复杂”是哪种程度的“复杂”。 不想落人下风的谢清窈放下了小猫,拍拍小汤圆屁股让它自己跑到角落舔毛去。 “你说的话可能有道理,但是我已经成年了,跟什么样的人交往,交往的尺度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能还把我当三岁小孩……” 陆璟及时打断了她跑偏的思路,“我没有把你当三岁小孩。” 他上半身前倾,以一个稍微有压迫感的姿势靠近了谢清窈。 “我喜欢你。” 谢清窈愣了。 “啊?” 陆璟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在意你跟别人谈恋爱,是因为我喜欢你。” 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谢清窈睁圆了眼睛往前使劲瞧陆璟微红的脸,从微表情到眼神—— 都表明他没有说假话。 “我觉得……嗯……呃……”昨天刚胜了一场辩论赛的谢清窈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是,一直以来,我都只把你当哥哥呀。” “而且,我不可能因为你喜欢我就跟我男朋友分手,这太莫名其妙了。对我男朋友也特别不公平。” 她每说一次“男朋友”,陆璟的眉头就锁得更紧。 “只是一天的男朋友。”他垂首低声强调,莫名给人一种是在给自己洗脑的错觉。 谢清窈觉得他低语的样子无害又幼稚,就无奈地轻笑了一下,只当他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的事实。 平心而论,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了是一件很让人挫败的事情。只是陆璟看上去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他有钱有事业,陆氏在他的掌权期间股票蒸蒸日上,这一点情情爱爱他大概很快就能看开。 “他的家庭不适合你,是事实。你们在一起,你父母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17. chapter 17 谢清窈没把他的警告放心里,敷衍应付式的点了点头就起身作势要送他出门 “开车来了吗?没开车的话……”谢清窈垂睫思考了一下,从玄关旁边的洞洞板上取下挂了毛茸茸挂件的车钥匙,“开我的车回去吧,你应该知道车牌号的。” 直到她走到门口,陆璟还没有起身。 她鼓了鼓腮,束手无策地杵在原地。 “还有要交代的吗?” “你要为了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赶我出去吗?”端坐在沙发上没挪动过一下的陆璟微微偏过头来,斜睨向她,眉眼之间皆是失望的寒霜,绯红失落的眼尾却不禁让人想到“美人嗔怒”一词。 怪唯美的。谢清窈淡淡收回视线,默默腹诽。 她没能及时给出答复,心里只一味顺着他的问题一刻不停地在运转—— 她是不是真的有点“恋爱脑”? 实际上,她没有真的对陆璟生气已经是出于稍微亲密一点的关系,把他过度干涉自己的行当作是一种关心则乱了。 要不然她才不会那么冷静地把他“请”出去呢。 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虚掩着的门被敲响了。 不用开门,站在门边的谢清窈侧头透过微敞的门缝就看到好久不见的陈助理。 四目相对,陈助理愣了一下就很有礼貌地轻声问了她能不能进门。 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和打工人的原则,谢清窈让了个位置,无声地示意他进来。 今晚可真热闹啊,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陈助理肩膀上挎了个公文包,看上去像是刚处理完公务匆忙赶过来的。听到她的嘀咕声,陈助理弯了弯眸看她,随后观察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表情。 看来是落了下风。他冷静地下了判断。 “陆总,董事长那边找不到您,给我这边打了几个电话……说是,让您今日之内一定要过去见他。”他垂头恭敬地站在陆璟身边,一脸的严肃跟汇报工作有的一拼。 谢清窈在门边继续倚了一会儿,见他站着,自己就找了个座椅硬气地坐下了。 省得让陆璟误以为自己是他下属,想批就批。 陆璟:“不用理他。” “既然有人找你,不如你先去听听是怎么一回事好了。”谢清窈好声好气地劝了一句,“这里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没往陆璟那边看,只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也没抬头,她迅速回了几条手机信息之后,陆璟就在她身边坐下了,陈助理紧随其后,也迈着大步跟过来。 “……” 陆璟敛着眼睑,沉默。 谢清窈见他无话可说,便拿起手机埋头看。 她拜托了唐盈莹帮自己查江靳然的家有没有什么丑闻,内心俨然已经做好了他家家系混乱,私生活不堪,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的准备。 摒弃杂绪看了一会儿睡前没看完的推理,信息框突然弹出了唐盈莹的信息。 唐盈莹:我要向你忏悔。 唐盈莹: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吧。 “陆总我去给你买一条毛巾擦一擦……”许是出于活跃气氛的想法,陈助理小心翼翼地提出。 “不用。” “……” 虽然没被cue到,但谢清窈还是抬眸看了一眼陆璟湿淋淋的发丝。 她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轻声说:“那个柜子里有几条新的毛巾,你给他拿吧。” “好。”陈助理舒了一口气,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后去拿了新毛巾过来。 “谢谢。” 今晚第一次,陆璟对她露出了笑容。 虚弱的笑。 他的脸颊泛着病态的薄红,快要蒸发出水蒸气那般粘了一层汗在他的颈边。 有可能是出于心理暗示的原因,一靠近他,谢清窈就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狐疑地凑近端详了他一下,而后等陈助理过来了,便让他用手探陆璟额头测温。 “我吗?”陈助理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谢清窈肯定地点了头。 “我皮糙肉厚的,对温度不太敏感。”他摇头婉拒了。 被抢了台词的谢清窈阖了阖眼。本想就此算了,当事人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在一边瞎张罗个什么劲。 但到底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谢清窈不是扭捏的人,被陈助理拒绝了便冲陆璟伸了伸手,示意他把额头贴上来。 ! 他的额头甚至是脸颊完全是高热的那种滚烫,刚触上她的手心,她就感觉手底下的肌肤痉挛似的颤动了一下。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抑制住了寒颤,最后只化作一声音量极低的呻吟。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谢清窈轻轻推了推他的额头想让他清醒点,没想到给他退了一个趔趄差点后仰倒地。 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又去给他扶起来。 陆璟的眉心一抽一抽地跳动,他慢吞吞地抬手按了按眉心处,苦笑:“难怪我感觉热热的,因为很多年没有发过烧……我不是故意的。” “去医院。”谢清窈当机立断。 “可是外面暴雨,去医院加重的可能会更大。”陈助理说。 陆璟晃了晃脑袋,头发还能甩出水。 “听清窈的,我们去医院。” 谢清窈仰头长叹。 她听不得别人说那些可怜兮兮的话,一听到就忍不住反省自己。 是她太着急着推他出去了吗?她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一点?人家都病成这样了,外面还在下暴雨…… 陆璟已经跟陈助理走到门口了。 他的走姿依旧沉稳有力,但紧捏着玄关旁边柜子的手隐约透露出他此刻的不适。 既然走到门口了,那么—— 谢清窈决定先跟着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医院病气重,你留在家里。”瞥见急急忙忙拿钥匙穿鞋子的谢清窈,陆璟冲她摆了摆手,“别去。” 外面的暴风雨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地撇向各个方向,门一打开得大一点狂风暴雨就猛倾泻进屋子里。 “下面淹了。”冒雨出去考察了一番的陈助理回来,颇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那就先不去医院。”谢清窈撇撇嘴角, 嘟囔道:“我又不是铁石心肠。” “我知道,你很容易心软。”陆璟温声说。 随意说出口的牢骚被生病中的陆璟稳稳接住了,谢清窈一时也没了脾气,绕开他去餐桌倒了一杯热水。 “好好休息,体质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她把水杯递了过去,安慰了一句,而后又转向陈助理,话到嘴边囫囵转了一圈,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有加班费吗?” “嗯?啊……”陈助理反应了一下,失笑道:“我月薪不低的,所以,有没有都没关系吧。” 那就是没有的意思嘛。谢清窈在脑中翻译了一下。 “算了,楼下淹了你也回不去,将就坐一下吧。”她递了一个装满水的纸杯给陈助理,“顺便照看一下陆璟。” 因为谢清窈本身是个体质比较一般的人,非常有规律的,一年会重感冒或发烧个一到两次,所以刚搬家的时候就在药箱里备好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冰箱也放进了退热贴。 她妥帖地拿齐了药物和退烧贴就递给了陈助理,“麻烦了。” 刚刚情态紧急,她忘记回唐盈莹消息了。现在才刚得了空,一拿起手机,看到三十条未回复信息头都痛了。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具体内容,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确实挺混乱的。 据唐盈莹的小道消息,江靳然父亲风流成性。光她查到的就有三四个私生子,其中有一个年级还比他稍大点,现在正在他家集团担任总经理职务,听说是挺受重视的。 而且江靳然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在家里其实没有太大的话语权。 唐盈莹每个段落结尾都要加上三个感叹号,看得出来是很看不上他的家庭了。 唐盈莹:你可千万不要恋爱脑啊!!! 唐盈莹:这种没有继承权的继承人,你要陪他熬多久才能熬上位!!!别犯傻,听我的,就分了吧!!! 后面谢清窈回了几个【思考ing】的表情包,她更着急了。 唐盈莹:因为我们不是一个城市的,虽然社交圈有重合,但到底知道得没那么清楚。现在一查,这人完全不能在一起啊,你得好好动动你的小脑筋,别傻乎乎给骗了!!! 唐盈莹:本来是担心你被抠搜的男生骗走了,现在倒好,他虽然不会抠搜,但也实非良配啊。 谢清窈插科打诨地发了个古风小生的表情包逗她。 黄油小年糕:别担心,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边的唐盈莹发来了一连串的省略号,并告诉她自己周末要过来找她玩。 唐盈莹:一听这话就知道你的判断更倾向于继续交往。 唐盈莹:完了,你不会更喜欢他了吧? 唐盈莹:对哦,你一向很喜欢这种拿了美强惨剧本的人。 谢清窈没回她这一堆有的没的,只答应了她的出游申请就督促她好好休息,早点睡觉。心里却是不得不承认被从小玩到大的唐莹莹说准了,她还真有点因为江靳然被鸠占鹊巢的故事而心疼他。 完了。她暗忖。 我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18. chapter 18 第二天没有早课,谢清窈关了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她没有关窗帘睡觉的习惯,雨后清晨的阳光会透过沾了雨滴的窗户暖融融地照在床榻,书桌,还有各个被布置温馨的角落。强光打扰了谢清窈的睡意,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摸到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下时间。 九点。 她迷迷蒙蒙地想,还可以继续睡。 不对!想到客厅还躺着高烧的陆璟,谢清窈一个失败版的鲤鱼打挺起身,从挂衣服的架子上取了薄外套披上后出了房门。 外面好安静。 担心出事,谢清窈快走了几步,发现陆璟已经醒了,贴着退烧贴坐在沙发边上用手提电脑处理公事。 “早上好。”见她出来,陆璟神情自然地向她打招呼。 谢清窈回了“早”,东张西望看了一圈,“陈助理人呢?” 可能是这时她醒了,陆璟才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回复信息。 他解释:“他先回去工作了、我待会也过去。” 谢清窈迫不及待的“那你…”两个字被他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她无异议地点了点头,准备去倒温水喝,绕过餐桌不期然被琳琅满目的早餐惊讶到。 “点的外卖吗这是…”话一说出来谢清窈就意识到自己该去学点高情商课程了,她抿唇把话题一转,“看起来还挺丰盛。” 陆璟闷笑了一下,声音还有些病体未愈的沙哑。 “是我用冰箱的食材做的,不小心做的有点多。” “那你,”谢清窈回头端详了他一眼,“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陆璟麻利地从厨房拿出碗筷摆好,听到问题时沉吟了一会儿说:“头还有点痛,高烧退了低烧没降,所以没去公司。” “那你还早起做早餐?”谢清窈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 不轻不重的一记眼刀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勾得陆璟扬起了唇角。 两人在餐桌边上落了座,陆璟不太有胃口,就眼巴巴地看她吃。她抬眸看过去,瞧见他碗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便起来帮他装了一碗瘦肉粥。 神游天外片刻,陆璟才就着她刚刚的话说:“因为醒了睡不着,就想找点事做,坐着不动头会更疼,做早餐分散了注意力反而会好些。” “那不是还是很严重吗?”谢清窈担心地看他,伸手,“要不我再帮你探一探温度?” 话未落下,陆璟就已经乖觉地把额头触碰上她的手心了。他刚卸下退热贴,刚一碰触上没法感知真切,谢清窈只能抑下指尖微麻的抽动感继续贴着他的额头。 有点烫,但很难确定是不是低烧范围之内。谢清窈差点想抽刚刚的自己一嘴巴,没事提这么一嘴干嘛。 她只能探完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这下确定了—— “还很烫,还得吃药。” “好。” 陆璟一直应答都很迅速,以至于给她一种他很把她的话放心上的错觉。 干坐着埋头苦吃的谢清窈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她想打开手机看一眼备忘录。但苦于对面的陆璟不仅食不言,寝不语,也不看手机,于是她也干巴巴地跟着坐着吃。 今天的早餐种类太丰富了,但量不是很大。谢清窈不是喜欢浪费食物的性格,肚子不是很饿,但看着感觉差不多能吃干净就慢慢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还能吃吗?”她见陆璟吃完了粥就拿起大勺预备着等他。 陆璟卡了一下壳,而后点头把碗递给了她。 谢清窈又给他装满满的一大碗。 “馒头再吃一个。” 谢清窈给他挑了一个小小的馒头,自己拿了更大的那个,这样一来桌面上的早餐就清干净了。 分配好光盘行动任务,一只手啃馒头的谢清窈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终于知道忘记了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兵荒马乱的,接收到的信息差不多日常三四天接收到的,她差点把新上任的男朋友忘了。 她囫囵塞完最后一口,就到冰箱拿了两瓶牛奶。不,三瓶牛奶。 “我下去一趟,你喝牛奶吧。”她给陆璟送了瓶牛奶,就小跑到玄关穿鞋去了。 陆璟正喝着粥,见她“哒哒哒”地跑走,疑惑地问她:“去哪里?” “去……额…”谢清窈清了清嗓子,“等我回来再说。” 陆璟还想说什么,但再张口就只有外面呼呼吹进来的风回应他,谢清窈早就跑没影了。 “……” 小区楼下。暴雨过后,楼下的地砖还浸满了雨水,空气中处处散发着潮意,一夜之间苔藓丛生,钻出砖块间的空隙,生机盎然。 江靳然就站在小区门口草丛旁边,眉眼低低地垂着,看不清神情,手上捧了装饰好的娇嫩欲滴的百合还有看上去比脸都大的向日葵。 “久等了!”谢清窈小跑到他跟前,弯着腰喘了两声挺起身来,微挂着薄汗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比刚认识那时候淡淡的样子生动不少。 江靳然抚她后背顺气,脾气很好地说:“没有等很久。” “而且,”他在谢清窈支着膝盖偏过头目光焦点转向他时,补充道:“男朋友等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以后不要跑那么快。地滑,摔倒了我会担心的。” 谢清窈笑意更浓了,她把冰牛奶塞进他怀里,顺势笑嘻嘻地凑前去 她眨眨眼:“好少听你这样直抒胸臆地说话,怪不习惯的。” 如愿看到江靳然羞红了侧颊她才慢吞吞地补充道:“但我喜欢。” 江靳然一度低头耳根羞红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谢清窈已经把百合花和向日葵接过去一瓣一瓣地欣赏了,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身上。红意消退后,被遗忘在一边有点不爽的江靳然上前一步,极力想把她的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吃早餐了吗?” “吃了。”谢清窈点点头,眼神又回到向日葵上,“真好看,我要插在客厅的花瓶上……不过这花有点太大了,可能会把花瓶弄倒。” 江靳然:“吃什么了?那我们一起回学校?” “这个……” 谢清窈的手机一直在掌心里震动。她调了震动模式,手机的震颤快要把手 心震麻了,她赶紧做了个“停”的手势,低头看向手机。 是陆璟打来的电话。 她下意识往楼上阳台看了一眼。 那里没人,她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不能让他知道,毕竟他昨晚才强烈表示了不想她跟江靳然在一起。听起来倒也像是为了她好,但是她有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谢清窈说服了自己,接起了电话。 “我的病好像加重了,想现在去一趟医院,可以开你的车去吗?” 隔着电线,谢清窈也还能从他卡顿的声线和沙哑的嗓音里听出不对劲来。 好像确实是严重了。 “可以啊,不过你……你头疼能开车吗?”谢清窈有点担心地搂紧了花束。 “是有点头疼,应该能开。” “那你等等我,待会我开车送你去好了。” 谢清窈挂了电话,再转过头就看到江靳然抿得平平的唇线。 “看来不能一起回学校了。”谢清窈摊开手心让他牵上来,等他把手放上来之后轻轻左右摇晃了一下,“下次我们再一起回学校吧。” 江靳然的眼神依旧幽怨地盯着她看,一看就是没哄好。 对谢清窈来说,哄男朋友还是个蛮新奇的体验。所以乐呵呵地靠近他,在他快要维持不住幽怨眼神之际,一点点凑近。 “明天……明天不行我得去图书馆,后天……后天我有空,我们可以待在一起。” 江靳然在听到她说“图书馆”的瞬间抿了抿唇,而后迅速掌握主动权垂下了头。 两人之间距离只有咫尺。 他身体的呼吸在谢清窈面前仿佛成了慢动作,一呼一吸,她都能轻易感知到。他唇部的伸展,微表情的张弛以及睫毛的颤动,都在告诉她,他此刻的小心翼翼。 可以吗? 他在用眼神询问。 谢清窈拉着他的手背往下压,迫使他低下头,自己也踮了踮脚,仰头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她不太适应在人前这样亲密,点到即止,迅速抽身离开。眼神掠过一片晴天白云过后,好像还触及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表情冷漠得过分,几乎要淬出寒冰,有点吓人。 “嗯?”她心下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阳台出现一角飘起的衣袖。 “怎么了?”江靳然问。 “没事。”谢清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况且自己也没看清,“我先上楼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她还记挂着陆璟加重的病情,步速都快了些。 剩下江靳然停留在原地温柔地盯着她上楼的背影看。 幸好吃了丰盛的早餐,跑上跑下也不算费劲。谢清窈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心绪混乱着想,他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 他没事跑到阳台去干什么啊。 到了楼层,她一将脑袋探出楼梯间就看到自己家门口斜立了个挺括的身影。 她没看脸色,只一眼,就知道—— 肯定是被看到了。 19. chapter 19 “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谢清窈一溜烟从他和门的空隙之间钻进屋子,忽略了他冷得出奇的脸色,背过身去,在门边拿了自己平时拿快递常穿的长款薄外套给他,“给,不穿外套感冒会加重的。” 他没主动接,谢清窈就直接把衣服挂他臂膀上。 然后东张西望。 还能扯些什么呢? “不是要去医院吗?我们走吧。”她手指一勾,从门边的挂篮里取出车钥匙就要出门。 结果被一道强有力的掌心攥住了手臂,拽着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最后停在他身旁。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血液输送,烫得她激灵了一下。 她抬眸,瞧见陆璟微抬眉梢,似是讥讽,但眸子是冷的,颇有种被气疯的美感。 “怎么…” “我昨天的话你半句都没有听进去是吗?” 谢清窈慢吞吞地转过身去,仰头察看他低垂的眉眼,他的眸子里漫上了一层坚冰似的屏障,仿佛除非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挪开眼的。 “我听了。”他的手越攥越紧,谢清窈的手臂都快要发麻,她不适地挣了挣,“我想过了,非常仔细地想过……我不会分手的,你说的那些提醒我都能接受。松手。” “他这样无能还没有一点自保手段的人也配得到你的喜欢?” 虽然他没说,但谢清窈感觉到他微微扯唇的动作是在笑她天真。 “与你无关。”谢清窈极力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拉得更近了。 他微微低头,唇畔几乎要擦过谢清窈的耳际。谢清窈被他这样过界的举动惹得缩了缩脖子,撇开头更想逃脱了,“你别把病气传给我了,我下午还要上课呢。” 听到这话,对方主动拉远了距离,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 “别说这个了,去医院吧。”不想跟他扯东扯西了,谢清窈反客为主,径直往楼梯间走,陆璟自然而然地也被带动了一步,随后被动地被她反手拽着走。 医院离谢清窈家没多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刚好今天又是工作日,挂号,排队畅通无阻,很快就排到陆璟了。 在诊室门口磨蹭了半晌,谢清窈还是陪着进去了。站在他身边垂头玩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电话,谢清窈蹙眉觉得有点眼熟,于是点击接通了电话。 对面是陈助理,他说陆璟的电话没打通,所以抱着试试的态度打了过来。 谢清窈担心是重要电话,就立刻碰了碰陆璟的手臂顺便把手机递了过去。 两人配合默契地互换了位置,陆璟起身接电话,谢清窈则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一边看一边给陆璟打手势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是什么急事吗?”接过手机,谢清窈顺嘴问了一句。 陆璟语气淡淡:“不是急事。” 他好像一直没从在家里那场争论走出来,唇角依旧平平。 谢清窈不温不热地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忘要陪他走完医院的流程这回事。她点了点医生给的单子,“你要去抽血……在二楼。” 他们旁边就是旋转楼梯,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后面有些嘈杂,是急匆匆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呕哑嘲哳难听的二重奏。 谢清窈腹诽着,没想到脚步声会越来越近。 怎么,好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顿住脚,好奇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陈助理手忙脚乱地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因为很少见陈助理这样慌张的神态,她不由得抱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态偏头瞧了陆璟一眼。 陆璟谴责似的觑了她一眼,随后往下走了两阶。 “你真是能耐了,现在翅膀硬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听到经典台词的谢清窈皱了皱眉,与眉宇间满是愁绪的陈助理交换了眼神,停在了原地没跟陆璟一起上前。 “你凭什么驳回我的项目?” “……” 一直得不到回应,男人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面子了,噼里啪啦地又说了很多话。 谢清窈默默看着,寻思这人应该就是陆璟父亲,陆泽。 不太像话。 但秉持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原则,她冷静地旁观着这场闹剧。 陆璟默了一瞬,回道:“如果你有意见,可以上董事会提……当然,我劝你不要做这样幼稚的事情浪费大家的时间。那种方案我不会通过的,不论是往公司塞人还是联姻,都不可能,你最好尽早收起你心里那点算计。” “你…”他爸见他刀枪不入的样子,偏头看向了谢清窈。 陆璟不动声色地左迈了一步挡住了谢清窈。 “你不满意林家那小姑娘就是为了她?” 应该是被说了几句怒火降下来意识到不对了,他说话压低了点声量。 但谢清窈还是听见了。 她走出陆璟挡住阴影之下,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打量。 “虽然我跟陆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但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轻哼了一声,“你好像在蔑视我。” 陆泽对上她倒是操起了一副长辈的架子,挺起腰板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终于认出她是谁,嘴角抽了抽。他对她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看不上,也许是觉得她比不上他口中为陆璟相看的联姻对象吧。 “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怎么长大了这么没有礼貌。” “哈?”谢清窈莫名其妙被贴上“没礼貌”的标签,嘴角都瘪了下去。 “周末回家,不要让我去请你。别以为现在翅膀硬了,在公司的地位稳了,就可以完全脱离陆家,你还是陆氏的继承人呢。” 落下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陆泽气冲冲地又走了。 这就是风一样的男子吗?感觉专门讨骂来的。谢清窈目无尊长地想。 “别介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陆璟收回视线宽慰她。 谢清窈摇摇头,“我没什么,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一场闹剧之后,稍微破冰的两人终于好声好气地并排走了。 谢清窈咬了咬唇,没说出真实的想法—— 觉得他很不容易。 只说:“觉得你很厉害啊,靠自己走到了高位。而且,你真的翅膀硬了,刚刚对你爸爸说话的时候都有种领导的气势。” “是吗?”陆璟笑道。 “对啊,不过这样你在公司真的不会被穿小鞋吗?” 谢清窈还是有点惊讶于他的大胆的,毕竟在她的思路里,长辈年长于自己,就算资历平平,也总是掌握更多人脉资源,心机手段也深,很难不踩坑。 陆璟排到了抽血的位置,于是谢清窈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待在一边。 他好像也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怕抽血,针扎进血管的一瞬间还是会收紧脸部肌肉。 他的手臂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算得上是天生抽血神体,没多久就抽好了,被护士按上了棉签。 陆璟从她手上接过病历和单子,没忘回答他的问题,“会被穿小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做不到,所以只能着急跳脚。” 他侧首看着没什么心眼的谢清窈,轻轻叹了口气,与她拉远了距离,“不是说怕我传染你?怎么还靠过来。” “还真是。”谢清窈习惯走路走着走着就往一边靠,她自觉地挪开一步,“你可以戴口罩啊。” “好。”陆璟应声后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隔了几分钟,谢清窈就眼看着送走了陆泽的陈助理返回来,给陆璟送了个口罩。 谢清窈:有事他是真放心上啊。 — 虽然上午跟陆璟的相处勉强还算不错,但谢清窈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私生活的干涉。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这种行为,对陆璟这个人却讨厌不起来……对此,她下的结论是,陆璟对自己总体而言还算和气,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晚上睡觉前,她仔细地分析了一番,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跟陆璟保持距离。 就算是亲兄妹,这样的见面频率也太高了点。 想好了这一点,她慎重地给陆璟的信息栏点上了免打扰。并且决定最多一个月见一次。 另一边,荣升男友后江靳然给她发信息的频次也多了起来。课前,课后,参加活动,都会给她发信息报备,她还没有太习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每次感受到手机震动时,心跳都会雀跃地活动起来。 交男朋友的感觉倒也还不赖就是了。 但是,确立了交往关系的两人反而比之前更忙了。江靳然常常会被家里的事务绊住手脚没办法长时间地陪她,而她也不能舍本逐末,抛下本来定好的学习时间跑过去找他。 一时间,明明是谈了线下恋爱的俩人却过成了网恋。 所幸,这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过得怎么样都觉得挺新鲜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江靳然表亲生日。因为是成人礼,办得还挺隆重,据说请了挺多商界名流,谢清窈作为江靳然的女友,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躲了半个月没见的陆璟,竟然也在宴会现场。 20. chapter 20 “怎么了?那个人你认识吗?” 江靳然是最先发现她的僵硬的,他悄没声地侧上一步遮住了看过来的几道视线,温柔地转过头来问她。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反正都得见面的。谢清窈叹了口气,捻着江靳然衣袖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她捏了捏江靳然手心,示意他让开,随后低声解释了一下陆璟的身份,给他同步一下信息,不至于什么也不知道。 “他是你说的那个哥哥,这样吗?”江靳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还没把礼物送到你表妹手上呢。”谢清窈谨记主次之分,怼了怼他手肘与他递了个眼色便先去送礼物了。 离开之际还不忘跟陆璟小幅度挥了挥手。 陆璟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稍作了回应,只是目光不偏不倚,始终落在她捏过江靳然手心的左手上。 谢清窈低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地径直走开了。 目视着她的背影拐过转角,江靳然才挂上社交面具扭头向陆璟点头打过招呼,慢慢地走到陆璟跟前。 “没想到陆总会来小妹的成人礼。” 他说的倒也不是客套,是实话。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聚会陆璟是完全可以拒绝过来的,毕竟他现在已经坐上了高位,就算不来这种宴会社交刷脸,分量和地位仍摆在那里无法撼动,相反,就算来了这种宴会,也捞不着好处还浪费时间。对这种人来说,时间等于金钱。 看着面前与自己差不多年纪又英俊的男人,江靳然眸中流露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相同的成长经历,他在自己这个年纪就筹谋着一步步蚕食了陆氏的基础,一步步走到掌权的位置。比起他,自己确是差远了。 “你们一番好意邀请我,我不来不是驳了你们面子?”陆璟说这话有种皮笑面不笑的感觉,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对话机器。 江靳然没有多想,只觉得他可能疲累于刚刚的觥筹交错,也跟自己不熟悉。这样尴尬的气氛之下,他本来想打了招呼就离开,却碍于谢清窈送了礼物后被表妹那边拦了多说了几句还没赶回来,便继续在原地静等。 “来了来了。”刚从圆柱边上拐过来,谢清窈见了他就亮了眸子,提着礼服裙的裙摆小跑着过来。身上那请专人定制的礼服裙在摆动摇曳之下散出耀眼光芒,活脱脱的一个落跑公主。 她眼中全无陆璟的存在,只匆匆跑向他,在他身边站定,小声解释道:“刚刚在那边被你妹妹拉着说了几句话……” 江靳然低眸从她那双在水晶灯折射下闪烁着水光的眸子,呈得全是自己的身影。 他有些小心眼又庆幸地欣喜。 幸好还有她,还有她喜欢着自己,只看得到自己。 幸好。 “不介绍一下?” 在他抬手想要帮谢清窈整理头发的时候,陆璟出声打断了她们的悄悄话。 谢清窈能听出是对自己说的。 听上去像是咬碎了后槽牙说的,搞得她有点心慌。 她轻轻地掀起眼皮往他那边瞄了一眼,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她眼神轻扫过去的瞬间歪了歪头,像是在说: 抓住你了。 她心虚地咽下口水,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这是我男朋友,江靳然,你应该认识。” 随后又对江靳然说:“陆璟,我妈妈好朋友的儿子,你也应该认识。” “嗯……”她一合掌心,“好像没有需要补充的了吧。” “反正四舍五入就等于你们认识。” “半个月不理睬我,现在对别人介绍我还用这么生疏的后缀……真伤心。” 谢清窈觉得他好像有些阴阳怪气,抿唇不讲话,却又无法反驳。 上次陪他去医院之后,她几乎忽略了他所有的出去吃饭邀请,平时的信息也是两天回几条,冷淡极了。这几天他发的少了,她还以为是他看开了或者去相亲了,没想到是在这等着她呢。 陆璟可不理她的反应如何,很快收敛起本就是假装的伤心表情,眸光淡淡,一个余光也没有留给江靳然,冲她颔首示意了一下。 “你跟我过来一下。” “……好。”谢清窈犹豫了下就点头,安抚似的对身边的江靳然笑了笑,“我很快回来。” 陆璟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谢清窈不太想跟着走那么远,就提着裙子慢悠悠地在他身后跟着,边走边说“等等我”。 “刚刚不是跑挺快。”陆璟讥讽了一句。 谢清窈:“你不呲我一句说不出话是吗?我现在没力气了不行吗?” 陆璟不回她。 “你到底要去哪里?”谢清窈顿住脚步,意识到已经走了很远。 回头看,连服务员都不往这块走。 她可没傻到以为这是陆璟要给自己展示什么“惊喜”。 直觉不对立刻转身就走。 转身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人牢牢圈紧了,他的手冰凉,握在她手腕处的温度猛然降低惹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陆璟力度没平时那么温柔,强硬极了,拽着她往外走了好几步。 “你干嘛?……我要回去了。你小心我的裙子——” 面前忽然画风一转,从堂皇华丽的别墅到江家后花园。就算周边开了几盏草坪灯也依旧是有点黑漆漆的。 “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璟没说话,回应她的是他的转身。基于某种直觉,谢清窈不敢抬头,一心只想掉头逃跑,却仿佛更激怒他了,下一秒,她后颈一凉,冷意从后颈,尾椎骨传至全身,像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她的动作凝滞住了。 下巴被迫顺着陆璟的手部动作抬起,谢清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迎面而来的是陆璟突破边界猛然压下的双唇。不知道是为了躲避她的视线还是别的什么,他闭上了眼睛,全然不顾她抗拒的动作。 具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清窈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转过头去。下颚却被他狠狠辖制住,不偏不移地接受着他刚沾过酒水的双唇碾磨,含吮,紧咬的牙关在他轻掐侧腰之时被撬开。谢 清窈几乎全程被动地接受着他的亲吻,从一开始不可置信的僵硬到极力挣脱,他都没有退缩一步,松开桎梏她的双手。 禁锢在她后腰的双臂越来越紧,他闯进她唇舌之内后动作却越发小心翼翼。 谢清窈吃力地抵着他的双肩想要扭过头,却因脱力而失败。 “唔……”她试图向后仰身躲避他的追击。 夺得一线呼吸机会后,大脑稀薄的空气被填充回来了,她蓄力抬脚踩在了他的皮鞋上。 陆璟吃痛却不后退,圈在身后的手臂失防。谢清窈泥鳅一般扭了出去,愤怒的目光在他眼前停顿一秒,随后她毫不留情地气急甩了他一巴掌。 “你有病!”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陆璟的侧颊瞬间隆起了红色的印子。她还嫌不够解气,左手抬起还想再落下一巴掌,却在看到他顶了顶侧腮后毫无犹豫地扬起左边脸时停住了手。 他不冷不热,全不悔改的态度让人烦躁,谢清窈收了手。 “你到底……你知道……”谢清窈语无伦次地盯着他看,试图看出一丝后悔和愧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把你当哥…”她难受地瘪了瘪嘴快要落下泪来,“就算不是,你不把我当妹妹或是朋友,你也……你至少不应该强迫我,也不应该干这么出格的事情,还是在我男朋友表妹的家里!” 她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自小没怎么受过委屈,这是第一回,活生生被人给气哭。 “还要打吗?” 默了一会儿,陆璟无理可辩,且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可能让她哭得更凶,便没有辩驳。 他轻轻地试探着想要执起谢清窈的手,不出所料的,被狠狠甩开了。 “你——” 谢清窈哭得眼睛红红的,迷蒙一片,甩开的手被人锲而不舍地握住,她眨掉眼泪,发现是陆璟在帮她揉略微充血红肿的掌心。 “你无药可救了。”谢清窈再次收回手,用手背擦了擦湿透了的睫毛,泪水转移到手背,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抹下来粉底液,又摊开掌心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掌心麻麻的,好像是用力过猛导致的。 她的手都这样了…… 谢清窈默不作声地缓缓抬头,飞快往陆璟那里觑了一眼,这才发现刚刚的那抹红色印子已经在短短两分钟内迅速膨胀起来,耸起个凹凸不平的小包,不仅这样,那块肌肤的周围都显现出了红血丝,错综复杂,深深浅浅地点映在侧颊。 在她想要飞速低头,逃开视线的那个瞬间,突然捕捉到一滴晶莹的泪花从陆璟眼眶落下。泪水在脸颊滑下,陆璟本就泛红的侧颊更加重了。 谢清窈攥了攥手心,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于是她抬头,以为能从陆璟眼里看出一点小瞧自己的后悔,却莫名从中感知到了委屈。 他看起来比自己这个被强吻的还要可怜巴巴。 这是要搞那样?谢清窈怒从中来,恶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就丢下一句“以后我不会再理你了”转身要离开。 21. chapter 21 这么一小段离谱的插曲之后,谢清窈没拿出镜子来都能预知到自己脸上的妆花成什么样。她没胆大到顶着一张大花脸从宴客厅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只慢慢地绕着别墅围墙慢慢走到正门。 暗夜里,一道脚步声几乎完全隐匿在她“哒哒哒”的高跟鞋走路声之下。 黑夜之中,视力降低,本身就放大人的感官,谢清窈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声音。 谁在后面并不难猜。 谢清窈侧头往后确认了一眼,冷脸回过头加快了脚步。边走边低头给江靳然发去了信息。 江靳然:怎么突然要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在屏幕上顿了好久,谢清窈犹豫着还是没有说明事情原委,只说没什么,让他不要担心。 谢清窈想着这是他妹妹的生日,最好还是不要离席,就跟他说了自己回去就可以。 江靳然没回她最后一条信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你在哪里?” 谢清窈一怔,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差不多要走到有灯光的地方了,便让他再等等。绕过一个拐角,她认出这是江家的正门,正想开口告诉电话里等待的人,却意外看到别墅的入户台阶上站着的对方。 他焦急地停在台阶上的栏杆处等待,身边还等了一个穿着鱼尾裙的女孩,两人精致打扮过的脸庞被周围的灯光映亮,如果不是旁人不知道江靳然有女友,一定会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很般配。 “我……”谢清窈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就够糟心的了,现在还顶着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到这一幕,实在是想自己先静一静。 没想到,她一开口,江靳然就心有灵犀地转过头来,一眼瞄准了她。 谢清窈下意识撇过了脸,用蓬松披散的发丝挡了挡。 而江靳然则是毫不犹豫地跑到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谢清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还不忘偷偷往后瞟一眼,确定陆璟没有继续跟在身后了才放下心来。 “没事。”熟悉的人一靠近,她便松懈了些防备往江靳然身边贴近了些,“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 发现刚刚站在江靳然身边的女生也跟了下来,她愣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揪着江靳然的衣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她是……” 因为感觉到了江靳然难以启齿的犹疑,谢清窈心里不好的预感增加了。她眨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起来,能把江靳然脸上的表情肌肉走向看得更清楚。 “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还是女生先开的口,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金喜儿。” 谢清窈瞧了一眼身边人:“是吗?” “……是。” “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人介绍关系的时候会自称青梅竹马了。”谢清窈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极力想挣回一点颜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吐槽了一下。过后她还是很快地调整了状态,主动向她自我介绍。 金喜儿抿唇笑点了点头,“姨母那边在叫我,我先过去,你们聊。” 她说的“姨母”应该指的是江靳然的后妈。 但谢清窈不太清楚她怎么知道“姨母在叫她”的,因为这块只有他们三个人。 “你有事瞒我吗?” 抿唇假笑了好一会儿,等金喜儿的身影走出了视野之内,她才沉下脸,有点疲惫地看向江靳然。 有一瞬间很想放弃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直接回家睡觉算了。今天晚上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这个明天再说可以吗?”江靳然恳求地问。 谢清窈:“那我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谢清窈不太高兴于他的态度,便逞强地摇了摇手,收回视线自顾自往外走。 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 谢清窈:? 真让我自己走回去啊? 她忍住回头的欲望,又往前走了几步。 江靳然还是追上来叫住了她,急迫地解释说:“我今天实在是走不开,现在太晚了,我让人送你。” “那解释一句很难吗?”谢清窈很难耐住反问的欲望,毕竟他的话漏洞百出。 可能是她今晚心情不太好,她想,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感觉到拙劣,想要反驳。 江靳然似是还要说些什么,但他身后追出来了一个服务员,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变换半晌,随后点头应了。 今天要让人深呼吸的事太多,谢清窈都想问问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条,一定要让她在大家都光鲜亮丽的时候那么狼狈吗? “真不用了,”她没了对江靳然的期待,拨弄了一下后摆,做好了徒步下去的打算,“我走路,就当运动了。” “那,你注意安全,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解释。” 说完他就急匆匆回去了。 谢清窈顿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离开的背影,想,这是他的本性还是得到就不珍惜的人性弱点,明明说着要找人送她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相应的动作。有那个说话的功夫,司机都把车开出来了吧? 她很少见江靳然这个状态,稍微比较……急躁? 一点头绪没有的谢清窈只觉得太阳穴痛,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今天是江靳然开车送她来的,在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便不觉得上这山顶别墅的路曲折且长。现在下山要谢清窈一个人沿着边缘往下走,便觉得时间有些漫长。 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 不过幸好两旁有路灯,清风凉爽,走走停停还是很惬意的。谢清窈苦中作乐地想。 “谢小姐。”熟悉的嗓音。 谢清窈侧头看去,又是陈助理。 最近她见到陈助理的次数直线上升。 “下山的路还有很远,不如我送您回去吧。”陈助理有理有据地劝道,见她眼神往后座瞟,失声笑道:“陆总不坐这台车……你们是吵架了吗?” “不止吵架,我跟他不会再来往了。”谢清窈冷静地说。 虽然被江靳然莫 名其妙的态度打了岔,但她还没忘比江靳然做得更恶劣的陆璟。 “这样啊,”陈助理的车依旧跟着她走路的节奏缓慢行驶,“但我想载你回去完全不是因为陆总,所以,你们两个绝交了不能拉我共沉沦吧。” “不会。”谢清窈看了一眼手机导航,信号不好,而且这里是盘旋的柏油路,完全看不出来还有多远到山脚。 为什么没有巡逻车?她出神吐槽。 “而且,您脸上的妆花了。”陈助理见她不说话,便继续劝说。 谢清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我也知道,但我也没有办法,我全身上下只有补妆的粉饼,没有卸妆水……你要是没有办法解决就不要指出来让我尴尬了吧。” 陈助理:“有办法的,车里有备卸妆水。” “门开一下。”谢清窈很可耻地动心了,放弃挣扎停在后座旁边等待他开车门。 上车后,陈助理很贴心地调试了后座的空调风向和顶光灯,还给她递了一个能挂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的方方正正的镜子。 谢清窈之前用手机前置摄像看了一眼自己,没觉得有太夸张,现在直观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差点被自己这张花得跟贞子没二样的脸吓一跳。 “谢谢。”她小声道了谢,然后一点点地擦拭掉了脸上的妆容。 陈助理一直通过后视镜在观察她的表情,谢清窈能感觉到的。 “有话你就说吧。” “其实陆总……” “还是别说了。”她轻掀眼皮看向后视镜里的陈助理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平静地度过今晚。” 陈助理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说:“好的。” 今天一天谢清窈都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和中午为了以最佳状态穿上礼服裙,她只吃了一块鸡胸肉和一个水煮蛋,零零碎碎的还有一些苦巧什么的。晚上更别说了,进食几乎为零。她跟江靳然说下山是“运动”,但实际上拖着空荡荡的胃走了一路,她低血糖都快要犯了。 人一处于饥饿的状态就很容易暴躁,谢清窈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她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打开手机的一刹那就想到了唐盈莹。 在聊天框里发泄情绪地打了一堆字,最后清醒过来还是很有逻辑,甚至是稍有润色地把今夜江靳然的异样写了一小段发了过去。 唐盈莹回复信息的速度很快。 抓住关键信息的能力也是一流。 唐盈莹:金喜儿?名字好熟悉,你等我,我帮你查查。 唐盈莹:不过我还是得说,男人不行就换,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唐盈莹:你今晚也看到了,你跟他家那点事之间,他肯定首选后者。 谢清窈没想让江靳然抛下家事首选自己,只是觉得他的态度莫名敷衍。 她的第六感在某些程度上堪比天气预报,在关键时候不掉链子,结合江靳然今晚的种种与之前不同的表现来说,她潜意识里感知到了这段关系尚未牢固就要断裂的可能性。 22. chapters 22 唐盈莹那边很快就发来了金喜儿的背景资料,齐全得谢清窈问她这些资料来路合法不合法。唐盈莹废话不多说,直接给她发来了打听的聊天记录,呕心沥血地跟她说:“我这可是动用了好几个人脉打听的,你别侮辱我的能力好不好?” 谢清窈看了一眼那一长段零散的聊天记录,再点进整理成表格的Word文档,不好意思地跟唐盈莹道歉哄了她几句。 唐盈莹:你别只会说这些好话哄我,资料认真点看。 唐盈莹:江氏是做餐饮行业的,在江市算是龙头企业,而金家里面几个投行大佬。实业加金融组合,这俩妥妥的联姻模板啊。 唐盈莹:而且,金喜儿大学专业就是金融,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正是要在国内大展身手的时候。江靳然是个多好的垫脚石。 谢清窈被她分析地心凉了一大截。 屏幕那边,唐盈莹还在苦头婆心地劝。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 唐盈莹:你再认真考虑考虑。他们要是一时上头那倒还好,这种有利益链接的最麻烦了,就算他现在有良心,拒绝了联姻,但等你们感情淡了,指不定他会埋怨你。 这些道理谢清窈都懂,她合上手机没有再看。时间还早,回到家搞定了洗漱才九点钟,她也还不困,就来打开了综艺节目,坐在沙发上松弛地歪斜着看。 她还在想,江靳然真的会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给予她合理解释吗?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大部分都是些社交媒体和购物软件的通知,还有一些唐盈莹陆陆续续弹过来的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谢清窈转头,眼中带了些许期待,结果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是唐盈莹打来的。 “你别以为不回我信息就能躲过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一接通,唐盈莹暴躁的声音穿过听筒传进耳膜,她那边周遭嘈杂,应该是参加了饭局。 谢清窈唉了一声,“我就是……还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你没救了。”唐盈莹无语地下结论,“敢情我今天给你发的一堆信息你都没听进去……你一谈恋爱怎么那么恋爱脑呢?” “恋爱脑吗?”谢清窈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但又不敢反驳,因为一反驳就更显得自己像那种一谈恋爱就降智的恋爱脑了。她字斟句酌,一边说一边思考,回复地很慢,“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但是我不能一个解释机会都不给他,就凭着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判他死刑……”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不断变小,更显得电话那头唐盈莹的呼吸声大得吓人了。 “……对吧?” 唐盈莹:“对你个头啊!我哪里天马行空了?我明明有理有据着呢好吧。” 刚巧,在她话落以后,有另外的电话插播进来。谢清窈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顶端赫然亮着“江靳然”三个字。 于是她接通了新的电话,打开免提,不忘打字跟唐盈莹说明挂断的原因。 “我在楼下,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你能下来一会儿吗?现在。”江靳然急迫地说。 谢清窈往阳台看,外面正飘着小雨。她有点犯懒,便无可无不可地沉吟了半晌,在出门和留在家里两个选项中选择了走去阳台。 她停在阳台栏杆边上往下看,没说话,但江靳然很默契地抬眸,定在了她的位置上。 细雨像银针那样,在冷夜的路灯里泛着金属似的光泽。谢清窈好奇地伸手接了几滴。 果然很冷。 “你说,我听着。”谢清窈把手机摆在冰冷的台面上,脑袋耷拉在交叠的双臂上,目光低低地望着楼下的江靳然,摆出聆听的模样。 江靳然仰头,帅气的脸庞挂了几滴湿润的雨丝,眼睛雾蒙蒙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没带伞吗?”谢清窈看不下去了,提醒他道。 “带了。”他迟钝地回,随后慢吞吞地撑起了透明的雨伞,“外面冷,你披件薄外套。” 谢清窈吸吸鼻子,觉得也是,就进屋披了件宽大的围巾。 “那个女生……是谁?” 最后还是谢清窈先开启的话题。也因为是她先提的问题,接下来的对话画风便有点向审问的方向偏移。 “不是她说的青梅竹马,我们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但一共没说超过十句话。今天是因为,她父母也来了宴会,还跟我父亲谈起了联姻。” “……” 谢清窈在他沉默的时候更加安静。隔着雨雾,江靳然抬头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鸦羽低垂着投下一大片眼底阴影,晦涩不明的阴影一颤一颤的,很难看出当事人的思绪飘到哪里去了。 她的心不在焉,让他仿佛距她山重水远。 江靳然轻唤了她一声。 “嗯,我在听。”谢清窈很难对此发言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是他们应该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家人,他们对伴侣的态度比较……匪夷所思?对你而言。”江靳然一度词穷,到最后还是拽了个不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 “……实话说,我有一瞬间动了心。如果联姻,意味着我的事业上能开辟出一条捷径。” 江靳然诚实地剖析自己,承认了自己卑劣的心思。 “但我没有答应,我知道我不应该动心的……我已经有你了。我真的喜欢你,今晚你离席的那段时间,我想过失去你的后果,我不能接受——所以,不要因为我今天的错误放弃我,好吗?” 谢清窈眨了眨眼,极力压下内里翻涌的酸涩感。 初次恋爱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坚定,双向奔赴。 但他诚实,也有担当。 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能补缺她想象的遗憾呢? “你拒绝了?”谢清窈声若蚊蝇。 江靳然愣了一下,而后冲她猛地点了点头。 “那我相信你。”谢清窈也冲他点了点头,眸中有疲累,有淡漠,但唯独没有爱意。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谢清窈调整好了状态,弯起嘴角挥了挥手,“明天见。” “好。” 江靳然依 依不舍地上了车。 目送楼下的黑车离开后,谢清窈还站在阳台没有进屋。她头脑不太清楚,想吹风冷静冷静。 却意外捕捉到街道对面树荫底下站着的一个挺拔身影。 注意到她的视线,对方才轻掀眼皮徐徐送了个眼神过来。他身侧有不断白烟升起,定睛看去才发现是烧剩半截的香烟。 谢清窈很少见陆璟这幅模样,心里没底地缩了缩指尖。 他身旁的车从上往下看一览无遗,驾驶座空无一人,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抿了抿唇,她还是后退一步,没忘这个房子他还有门钥匙,转身跑到门边摆弄新买的门阻器。好不容易弄好了,她想着还是不要再去阳台触那个霉头,回房间洗洗睡算了。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仿佛是心有灵犀,她指尖倏地窜起一簇电流震动全身。 阴魂不散了这是? 谢清窈本就心情郁郁,这下算是一把火把她心底那些积攒的怒气点燃了。她捡起一旁的手机,一眼也没看,抬脚就往阳台走。 再往楼下看去,男人还站在原处,烟已经灭了,他的脑袋依然仰着,眸子里却是无神的,魂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霎那,那双眸猝然映进了一旁昏黄灯光的颜色,稍微亮了一角。 不过谢清窈哪有时间管这些,她把手机拍在台面上,点开屏幕。 陆璟:分手了? 真够无耻的。谢清窈想。 她皱着眉死死地盯着下面的男人,后槽牙紧咬着,似乎这样气势就足够摄人。但很明显,于对方而言,这不过是小儿科,陆璟眉眼染上点笑意,勾唇说了两个字。 分了? 谢清窈压低了眉宇,抑制住自己被他的厚颜无耻而气出的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点了两下手机,按下了陆璟的电话。 陆璟有些诧异,但还是速度很快地接通了。 “没分!” “拜你所赐,我们会恩恩爱爱地在一起很久很久!不可能分手。” “还有,你厚颜无耻,卑鄙,神经,有病!” 谢清窈顿了下,后悔自己没有多听点骂人教程。 她深吸口气。 “破产去吧!” 说完这一堆,她还嫌不够,抬手给对方竖了个国际手势。 接着,她压根就不敢往下看对方的表情,拿着手机就匆匆回了屋内,顺势关紧了阳台门,紧张兮兮地一个“大”字瘫在了沙发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激烈地骂人。 心中的气舒了了一些,但她又想着会不会说得太过头了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再说,就算说的过分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想通了以后,她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报复似的把陆璟的各个联系方式都加入黑名单并删除。做完这件事后,她头也不痛了,心情也不郁闷了,与江靳然的谈话插曲也全然抛之脑后,全身舒畅地躺回了沙发上。 23. chapter 23 “清窈?窈窈?” 例行跟在国外玩的正欢的妈妈打电话时,谢清窈频频走神,兴致缺缺,这样反常,哪怕不在她身边,身为母亲的直觉也让沈金玉女士感觉到很不对。 “本来我们打电话的次数已经很少了,你这么敷衍我会很难过的好吗?”另一边说着反问句,语气里的担忧却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发生了什么?需要不需要跟妈妈说说?” 此时傍晚十一点,谢清窈悠闲地贴着新买的面膜躺在床上发呆,沉默片刻,开了免提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发出些嗡嗡声。 沈金玉女士性格本来就跳脱,一直声称要跟她成为好朋友而不仅仅只是担当一个母亲的角色……实际上就是从小把她抛给保姆,自己要不就是花大量的时间在外旅游,要不就从早到晚盯着股市涨跌。尽管如此,谢清窈的关键时刻她没有缺席过一次,谢清窈闷闷不乐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发现。 这次也是一样。 “难道是学习上的问题?不对啊,你才大一,能有什么问题。” 她不说话,沈金玉便一个劲地自言自语瞎猜。 “我没事,妈妈。”谢清窈说,“你们接下来要去哪个国家?” “你不说话我们明天就回国。”沈金玉颇有些许威胁意味地说。 谢清窈被逗笑了,“为了我回国吗?我爸会郁闷的吧,好不容易的二人世界诶。” “不会是因为谈恋爱吧?” “……”谢清窈呛了口口水,后撑起上半身直起腰来猛咳了一阵。 “看来我说对了。” 她的反应太大了,傻子都能听出来。谢清窈也就不作狡辩,坦白承认了。 “他对你不好?认识了不好的人,我们要赶紧分开……”对面的妈妈沉下了语气,开始走心了,“也不能说对方一定不好,但可能就是不适合。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像是受到爱情滋润的样子哦。” 谢清窈岔开话题:“谁跟你说我谈恋爱的?” “当然是我干女儿啦。” “我就知道!” “别怪她,是我给她打的电话。本来说的是给她寄礼物的来着,没想到聊深了嘛。” “为什么我没有……礼物。”谢清窈不满地吐槽。 “你也有啊,怎么没有。我刚要说呢,我给你寄了超大一包裹,一份你的,一份小璟的。……你的那份是最大的哦。” “谢谢。”谢清窈听到后面的话就有气无力了起来,“他的那份为什么寄到我这来,你自己给他去。” “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比吵架严重点,几乎算是……绝交?”谢清窈囫囵不清地说。 “为什么吵?”沈金玉不解了一会儿,而后又缓了语气,“算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我不掺和,但是东西你得替我送到,毕竟你总不能寄回我这,我再寄回去吧。” “怎么不行……” “窈窈?” “那,我一定要跟他来往吗?”谢清窈偷换概念道。 沈金玉沉吟了声,“那倒不是,但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好下结论。” “前段时间,外公的工作上出了点小问题,是他帮忙解决的。我们得知恩图报,对吧。” “关我……”谢清窈泄了气。 再不懂事她也知道妈妈有外公公司的股份,这么多年来她的那些奢侈品和旅游花费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这部分钱。 “行吧……”谢清窈耸耸肩,“不过用什么办法送过去你就别管了。” 谢清窈没想到包裹来得那么快。昨晚打的电话,今天一早就到了家楼下。 寄来的快递有半个她那么高,她费力地从一楼搬到五楼就快要累瘫在地上了。 箱子里面的东西好好地做了分类,陆璟的那部分只占六分之一的位置,大部分都是她的。 谢清窈满意了。面上因没想好怎么把礼物送给陆璟而起的阴云一扫而空,兴致很高地跟妈妈打了个视频,准备一起拆包裹。 “那个耳环,你不觉得很有圣诞节的感觉吗?”此时她爸妈已经转战去了瑞士,那边是早上六点,视频里,沈金玉女士懒散地坐在餐桌旁托着腮,旁边有一只手不断入镜给她喂水果。 谢清窈吐槽:“你们怎么这么腻歪呢。” 她爸笑呵呵:“那怎么了,不跟你妈腻歪我跟谁腻歪去。” “敢情我打电话说了这么多句话,你只听到这一句?”谢清窈无语地点了点头,“行吧,你们恩爱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里面还有一个八音盒你看到没有?全手工制作哟。”沈金玉笑眯眯地看着父女二人吵嘴,趁他们停战便又提醒谢清窈看礼物,偶尔还说两句那些物品的来源介绍。 “看到了。” “赶紧把另一个包裹给小璟送过去。” “啊?”谢清窈装傻。 “我知道你听到了,拜拜,我们要出去玩了。”沈金玉女士潇洒一挥手顺势把视频断了。 谢清窈发愣的表情还凝滞在面上。 看来真的打扰到她俩的二人世界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动手把拆了的那些包装袋和地上乱摆一通的礼物收拾好。那些很快就拾掇整齐了,只是还有一个突兀的包裹横在地上尤为显眼。 谢清窈与那四四方方的包裹面面相视,头痛地紧闭了一下眼。而后,一条巧计犹如闪电般划过光滑的前额叶。 有了。 她上网订了一个跑腿的订单,让人代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清窈一把包裹送出就舒坦地躺在沙发上喝茶看书,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骑手会给她打来电话: “前台不让见那个人,说要预约来着。” “……” 骑手:“怎么办啊?” 谢清窈试图跟前台的女生沟通,也让她打了个电话给陈助理。陈助理给的回复是:让她自己来送。 莫名其妙,搞得好像她硬要送这鬼东西一样。 但是为了自己那五十块钱的跑腿费,她一咬牙还是自己打了陈助理的电话确认。 背景铃声响了好长时间,谢清窈本来以为他不会接了。没想到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 “为什么不收?”她开门见山地质问,态度不是很好。本来是真的很认真地说了“再也不见”的宣言,没想到来这一出,弄得像是她在开玩笑一样。而且能够很轻松地解决的事,非要在这种时候绊她一脚—— “是陆璟不让收?” “嗯。” 对面的声音磁性低沉,一听就不是陈助理的声音。 “把我加回来。”陆璟说。 谢清窈忍住挂断电话的冲动,说:“又不是我求你收东西,凭什么要加?我不加,那东西你爱要不要,反正我待会就让人丢在前台……” “是我求你。” “把我加回来,好吗?” 刹那间,周围的的空气仿佛被抽吸得稀薄,谢清窈被他的话攥住了胸口,动作也僵住,不得动弹。 谢清窈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第一想法是诧异,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第二想法是,有病就去治。 她如实说了自己的第二个想法。 “你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她人意愿。” “自以为屈尊降贵地说一个轻飘飘的‘求’字就能让人理解你,接受你毫无诚意的……甚至都不算道歉的话,按着你的想法去行事吗?”谢清窈是气急了,才会一次次地在他面前爆大长句。 陆璟默了会儿。 “对不起,但我不觉得抱歉。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喜欢上别人。” “我不觉得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一次次地推开我,只为去到他的身边。上个月,你一整个月都在敷衍我,不理我,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直到我在那场晚宴上看见你。” “你对他言笑晏晏却对我横眉冷对……我也会很难过。” 谢清窈:“……” 她想起自己确实冷暴力了他一个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实在是不太对。尤其是她知道自己偶尔在面对棘手的问题时,会显现些消极倦怠的回避反应。 “那个事,对不起。”谢清窈被他一通无序的乱拳打得头昏,一时也捋不清楚状况,就光速解释道歉起来,“因为我已经谈恋爱了,所以不好再跟你经常联系。” “而且你之前说……喜欢我什么的。主动切断除了恋人之外的一切暧昧可能是谈恋爱的基准。”谢清窈咬了咬下唇,“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对方轻笑了一声,因为看不到她的表情,谢清窈心里有点慌张,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了,她也想今天之内把话彻底说开,便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自己则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 “是你对我有误解。”陆璟说,“你以为我像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所以才以为我们会产生暧昧联系。” “但我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人。你真的不喜欢我,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不过是谨守着正常的交往界限多跟你说几句话而已,如果连这都没办法接受,你不如换一个男朋友。” 谢清窈的思路在“他说的有点道理——不对——挺对的——不太对”徘徊不定。 不对。 “那晚宴那天你——强吻,总没有借口了吧?” 24. chapter 24 谢清窈以为他会沉默一下,或者稍微拼死抵抗一会儿,没想到他很快就道歉了。 “那件事,对不起。” “那天是我的不对……我看到你们,看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站在你身边,我嫉妒他。但我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意志不坚的人。” 谢清窈及时打住了。 “后半句不用说。” “……” “继续,你还有要说的吗?” 陆璟又道了一次歉,并说:“我,该怎么弥补我的过错你才愿意原谅我。” 谢清窈想了想。 其实她不是一个特别记仇的人,情绪抽离得特别快,跟一阵风似的,时间长了,那些事就淡忘了。 今天忽然推心置腹地谈起那天的事,她仔细回想起来,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消得很淡了。回忆起那晚气急了骂人的场景,她甚至可以细细地复盘起来。 “那这件事情就翻篇吧。”她淡淡地说。 讨厌一个人是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对她来说。更何况她并不讨厌陆璟,反而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但她也没有练就翻篇后就握手言和,快快乐乐包饺子的圆滑情商。 “把我拉出来。”陆璟提醒,“黑名单。” “不要。”谢清窈拒绝了,“等到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再加。” 她设想的是,过段时间李阿姨要回国说不定会来找她,或者某次长辈聚会的时候加回去,要是一次见面都没有就不加回去了。毕竟大吵一架以后,跟陆璟的相处肯定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和谐。 “……还有,你赶紧把包裹收了。一直不收的话我会被扣超时费的。” 谢清窈无意间瞥了一眼跑腿平台,标价格的那块区域又涨了些。 陆璟闷闷地应了,“嗯。” “嗯,拜拜。” 谢清窈正准备挂断电话,却听到对面问:“那什么时候见面。” “不知道。”谢清窈又说了声“拜拜”。对面拖泥带水的,她直接摁了挂断键。 隔了五分钟。 骑手给她发来信息:对方签收了。 谢清窈本来还想给骑手打赏点误工费,却见他的下一条信息: 还给我转了200块超时费。 要不然我们一人一半? 谢清窈拒绝了,并打消了打赏误工费的想法。 出手那么阔绰,该说不愧是他吗? — 过了好几天,嘴上嚷嚷着要来江城找她玩的唐盈莹不知为何熄了火。谢清窈看她平时一日发三次的朋友圈安静了快三天了,知道她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没办法来,于是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个事。 就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唐盈莹会突然在某个周末降临她家门口。 “Surprise!!!!!” 也不知道唐盈莹在门口等了多久,她没提前通知她,到了也没告诉她,就站在守着行李站在门口箱门口,手上拿着个小风扇呼呼地吹自己微湿的刘海。 谢清窈被吓一跳,后退一步,唐盈莹就趁这空隙熟门熟路地钻进屋子里了。 还不忘指使她,“帮我拿一下箱子,我好热。” “哦。”谢清窈老实巴交地帮她抬箱子。 “我来找你玩你开不开心!”唐盈莹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拨弄自己的刘海,划拉好了才抬头看她。 老实说,谢清窈蛮开心的。因为独居虽然爽,但是偶尔也会有想无聊找人说话却找不到人的情况,然后就只能自己在家里跟小汤圆演独角戏。 “但我今天要出门哦。” 唐盈莹打开行李箱的动作一滞,“你要去哪里?” “游乐园……”谢清窈一看唐盈莹的脸色就知道她误会了,“很大的那种啦!而且是跟男朋友出去,所以不能带你。” “为什么!”唐盈莹皱了皱鼻子,“我看起来像是没办法跟你男朋友处理好关系的人吗?” 谢清窈抬手看了一下表,确定时间还算充裕,就好声好气地解释:“要是我不声不响地带着男朋友挤进我们的约会计划,你会不会生气——而且啊,你们都不认识,我在中间夹着多尴尬。” “行吧。”唐盈莹像高贵的波斯猫一样抬了抬头,“那我好好地帮你看家总可以吧。我还给你家猫买了好多零食,可以给她吃吗?” 走到门口的谢清窈听到这话又返回来,“别喂太多,小猫容易挑食。” “好嘞。” 唐盈莹笑眯眯地把小汤圆抱了起来,举着小猫的爪子冲她摇了摇:“拜拜~” “……”谢清窈歪头冲她笑了笑,觉得这一幕还挺像一个大猫在带小猫玩。 她缓缓下了楼。果不其然,江靳然的车停在路边。 “十二点,”谢清窈扬了扬亮屏的手机,“时间刚刚好。你等了多久?” “我也刚到。”江靳然很有绅士风度地替她开了车门。 他最近腿伤差不多好全了,就没带司机,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接她。 虽然说他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但最近大家各忙各的,好久没有见面,谢清窈这回见到他不一瘸一拐了,还感觉有点陌生呢。 “我买了速通票,我们待会可以慢慢玩。” 谢清窈有意逗他:“这回不赶时间了?” 江靳然愣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赶,今天我只想花一整天时间和你待着,不管谁打电话来都没用。”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有点忐忑地问:“前一段时间我太忙了,好像有点冷淡你,你……不生气吧?” 谢清窈想了想:“不生气。我也有事要做啊,但偶尔会觉得可惜吧……” “可惜什么?” “想要分享的时候你不在身边。”谢清窈抿住唇,看向窗外。 江靳然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我最近在江氏任职,职位不算高,但有上升空间,也比较忙。踏踏实实地干下去,或许能够和别人有一争之力。所以,清窈,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谢清窈依旧没回过头。 她看着倒退的树丛,轻轻地撇撇嘴,“我当然会理解你,只要你及时跟我说。” “我会记得的。”江靳然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谢清窈眨眨眼睫毛掩去眼底的失落,转头冲江靳然笑了笑。 他们要去的游乐园在郊区,离谢清窈的家有个二十公里的距离,去的路上不堵,四十多分钟就到了。这个游乐园的面积是全国最大的,里面有很多游乐设施都是从国外引进设计,对游客来说十分新鲜,不少人回去没几天又赶着回来重刷过山车,跳楼机那些刺激项目。 江靳然一个人做好了游乐园的全套攻略,安排的游乐顺序也很合理迅速。 “那个雪糕看起来很可爱……”路过小吃摊,谢清窈的视线被卖甜品的小车吸引住了,看向那边的眼睛一亮。 “……嗯。” 感觉到他敷衍的语气,谢清窈不动声色地偏头觑了他一眼,发现他把手机放在腰边,自己则顶着阳光眯着眼睛看屏幕里的信息。 这样的情况出现了两次。 谢清窈不得不停下来,问:“是业务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靳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便点点头,“对,有点事情。” “你介意吗?” 谢清窈耸耸肩,无比认真地说:“介意。” “但是这点小事不会影响我游玩的心情,所以没关系,你处理事情吧,我去买雪糕了。” 说罢,她抬腿就往甜品车小跑过去,按自己的心意从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菜单里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 芋泥口味的。 接下来两人还是游玩了江靳然规划的那些必玩项目。但是,到了晚上,谢清窈拒绝了江靳然的晚餐邀请。 “是因为我今天的表现不让你满意吗?”江靳然难得有些许局促地问她道。 谢清窈如实说:“是有一点啦,但主要是因为我朋友来了江城,我得回去陪她。” “今天……” “靳然。”谢清窈叫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最近道了好多次歉,我们在一起之前你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的你,冷静理性,但我现在看不到一点那个时候的你的影子了。而且道歉真的有意义吗?我觉得未必。” 坐在车里,谢清窈手肘抵在窗檐上托着腮看外面斑斓的灯光,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江靳然顿了一会儿,“你还相信我吗?” 他这话无疑是在问: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谢清窈听出来了,但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她真的是个很不信邪的人了,不明白一个学期都没过,只是身份从朋友到恋人的转变而已,他怎么会变那么多。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她们忙东忙西的,没有怎么创造出特别美好,值得保存的回忆,但谢清窈此刻想到了他表白的画面。 那时他们靠得很近,没有语言上的沟通,光靠眼神和贴近时的震动仿佛就能将对方心里的一切一切都看透。 谢清窈没说,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那天那一瞬做成标本,放在橱窗里随时观看。 可惜不行。 “我相信你。”谢清窈听见自己说。 25. chapter 25 目视着江靳然开车走远后,谢清窈留在小区前的大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枝叶繁茂的大树在她身前铺天盖地地投下了大片不规则的黑影,影子完完全全地盖住了谢清窈的身体,她的身影被包围在黑影之中,却仍能看清轮廓。 谢清窈百无聊赖地踩了踩地面自己的影子。 “我该相信他吗?”她微微低着眼眸,瞧着影子里的自己缓缓出声问道。 影子是不会回话的,只会随着清风的吹拂左右摇曳。 像在摇头。 谢清窈发现了这点,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也摇了摇头。 “算了,还不如去问答案之书呢。” 她放弃了这幼稚的游戏,目光投向街道对面亮着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思忖着要不要去买点零食带上楼去。现在快要入冬了,天很冷,唐盈莹是个很怕冷的人,所以她没想过让她下来陪自己逛便利店。 “在那里愣着干嘛?” 谢清窈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往发出声音那处看去。结果瞧见唐盈莹抱着一团没卷好的围巾跑下来,身上穿的是去年她们一起买的长款毛绒睡衣,睡衣后面还拖着可爱的狐狸耳朵。 “你怎么下来了?下面那么冷。” 唐盈莹匆匆跑到她身边,先把围巾给她围紧实了,才慢慢回道:“我早看到你们了,哦对,是从你男朋友送你下车那一幕开始看的。我还以为你要上楼呢,没想到那么冷的天你在下面发愣。” “所以我要下来陪你。”唐盈莹说,“虽然这样很傻。” 谢清窈傻呵呵地“嘿嘿”笑了两声,扑进她怀里圈了圈她的后背。 “你真好。” “吃晚饭了吗?”唐盈莹轻轻地回抱了她,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后,立刻提议,“那我们去便利店吃吧。” 谢清窈点头感慨:“好像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去吃便利店美食了。” “那是,不过便利店的东西也算不上美食吧。”唐盈莹吐槽。 “就是美食啊,那可是我高中三年放学后的救星呢。” “……” 傍晚八点,便利店的冰柜仍有不少存货。谢清窈和唐盈莹按着学生时代的习惯,拿了一盒火鸡面,一包饭团,一包蟹柳,一条芝士,打算混着做成马克定食,两个人分着吃。 因为这边是比较老的小区,住户大多是老人,所以这家便利店的人流量不是很多。偶尔会有老人带着刚放学的小孩进来,有些嘴馋的小孩一进来就会直勾勾地盯着用餐区这边,谢清窈面前热气腾腾的泡面盒。 但没什么人会到用餐区来,于是透明玻璃后,坐在高脚凳的两个女孩就很自然地开始东拉西扯,在开吃之前聊了无数话题。 “嗯……我有个事想要坦白。”帮谢清窈盛了一碗黏糊糊的面饭混合物之后,唐盈莹认真地拉着她的双手说。 谢清窈被她的架势搞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还是接了戏,回握她的双手。 “嗯,你说。”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当然,看望你还是最主要的事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拒绝。是医院那边的事,有一个病人的病不是我们医院医生擅长的,但是那个患者已经转过很多次院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转了。然后这个关于病,有一个医生是非常厉害的。” “嗯嗯。” “问题在于那个医生已经退了休,很多人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办法叫他出山。但据我所知,陆璟的集团跟那个医生有过合作,私交不错,所以我想托他帮我联系一下那个大神。” 谢清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唐盈莹发现了,就放松了指尖,没有再捏着她的掌心。 “陆璟挺爽快的,也不要钱,就是有个要求,想跟你见面。” “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唐盈莹不解地蹙了蹙眉头,“我没答应他,不过我很好奇他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谢清窈很少在身边人面前提过陆璟,仔细算起来,除了唐盈莹那次主动去找她玩之外,她完全没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过陆璟。所以唐盈莹完全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谢清窈不擅长说谎,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跟她说了经过。 听完,唐盈莹满眼怒火:“什么嘛!亏我还以为他是好人,没想到竟然——” “幸好我没答应他,我待会就给他拒了。”唐盈莹果断地说,“我再找找别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找到说得上话的人。” 谢清窈已经生气过了,就没她那么激动,小勺小勺地填满了自己饥饿的肚子,才细声细气地说:“见面而已,又不是什么事,我会去的。” 唐盈莹不认同地皱了皱眉。 “虽然会有点小尴尬,但病人的病有新进展比那点小情绪重要吧。”谢清窈真诚地眨眨圆溜溜的大眼睛,结果被唐盈莹捏腮帮肉打断。 “你……你就是太不重视自己的情绪了。”唐盈莹气急败坏地“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很重要啊,陆璟是个捷径,但事情绝对不是只有一个解决办法的。只要你不适应跟他见面,就不必见面,不需要为了任何东西妥协。” 谢清窈快速地应了声好。 紧接着弱弱地说:“但是治疗时间,还是越早越好吧。” 唐盈莹理智回归,点了点头,“对。” “所以,还是去见面吧。”现在成了谢清窈劝她。 唐盈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做了重大决定。 “行,但是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就跟我说,见面的事情随时可以叫停。” “嗯。” “你揍他了吗?”吃了几口黏糊糊的面条,唐盈莹忽然抬头口糊地问她。 想起了那晚的一些画面,尤其是陆璟脸颊瞬间耸起的巴掌印,谢清窈垂头闷笑了一会儿才回:“打了。” 还强调:“打得很重哦,完全没被欺负,你就放心好了。” 唐盈莹也跟着笑了一会儿。两人面面相觑,谢清窈笑得更欢了,而唐盈莹看着她跟面团一样软乎乎的脸颊,再想到她那软的一塌糊涂的心肠,一下子就平了嘴角。 “就你这样子,我很难放心下来啊。” “……” 最后在谢清窈的点头之下,唐盈莹上了楼就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那边很快就 发来回复,简洁明了还附带一地址。 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地址是附近的一个咖啡馆。看起来像是他常去的那种,唐盈莹上网搜了一下,一杯咖啡价格不低,而且发探店的都是一些精英型博主。 “要不然我们晚一点到。” 凌晨一点,快要睡着的谢清窈被唐盈莹一声轻似呓语的嘟囔吵醒。她翻了个身,帮唐盈莹盖好被子,“还是准时吧,早点结束我们回家烤肉吃。” “那……” “快睡觉啦!我很困!” “……” 翌日,下午四点。 两个人踩点到的咖啡店。一去到,就被门口的服务员一路微微低弯着腰送到走廊最里侧的包间。 里面的装修是国风设计,墙壁用的是纹理感强的艺术漆,还花了些许古风的画和文字。 但没有想象中那样格格不入,尤其是当陆璟坐在桌子旁边小口地啜了一口咖啡,而后偏过头来向她们微微一笑的时候,就算有画风不合的地方,也没有陆璟带给她的不和感严重。 一切好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基于对业界大佬的礼貌,唐盈莹抿唇笑打了个招呼,谢清窈也跟着一起打的招呼。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你这模样,却像是我们从未认识过一样。”陆璟径直挑开来说了,还歪头闭了闭眼作沮丧状,“真难过。” 先后落了座,唐盈莹牵住了身旁谢清窈的手安慰。 “陆总,陈医生的事情……” “我跟他大概说了这件事,他也答应了来看诊。回去后我会把他的名片发给你。”轮到她的时候,陆璟颇有礼貌地公事公办的意思。 不过事事都办妥当了,也没有可挑理的地方。 “那么,”唐盈莹的目光在沉默的谢清窈和陆璟之间绕了一圈,顶着压力站起来,“那么我想起还有点事没做完,我们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一伸手,谢清窈立刻随之起身,准备跟着走。 “有什么事没做完。”陆璟语气平淡地追问,“不是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好友加回来’吗?” 这句明显问的是谢清窈。但唐盈莹瞥了她一眼,见她抿唇,便一咬牙又顶在前面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 “我不是怪兽,也不吃人。”陆璟轻哂了一声,“回来坐下。” 唐盈莹又观察了一下谢清窈的脸色,有点后悔听她的答应见面的要求了。这两人根本就不适合见面啊。 她都做好准备破门而出了,但谢清窈一转身她还是秒跟着一起回去坐下。 “如果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走。”陆璟说。 唐盈莹理直气壮地摇头:“我想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左手被人碰触了一下。她立马会意,起身说:“我在外面等你,你们聊。” 没有拉扯,谢清窈还是把陆璟加回了联系列表。 “你会一直不理我吗?”陆璟直视着谢清窈问。 “现在我对你来说,已经算是洪水猛兽了是么?”虽然听着像是质问的话语,但谢清窈从他的眼眸中看出点难过和泛起的泪意。 26. chapter 26 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回复说辞,谢清窈超级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他自己把话题揭过去,但对方是铁了心要把她架在那里,硬要一个回答。 “我……”谢清窈左右凑不出来一句话,便停下来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拖延时间。 陆璟那一双眸子本就长得好看,全无杂质,尤其是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某个人时,黑得发亮的瞳孔里被一人占满,仿佛他的视线里只能容下一人一般。更何况他眸子湿润,涟着水光。 不过接过谢清窈递过去的纸巾后他没能哭出来。 他耷拉眼皮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气她的语塞。几张无用的纸巾被他攥在手心又好好展开,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折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 用指尖抚平了纸巾褶皱,他缓缓抬头,恰好看见谢清窈歪着头眯眼盯着他。 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身体还在往后撤。 好像在说:装什么呢? 他却敏锐感应到某种信号,嘴角漾开一抹笑容,模仿着她的角度歪了歪脑袋,递出了和好的橄榄枝: “和好?” 没想到他这样锲而不舍,谢清窈怔了一瞬,回神后眨眨眼,也笑了笑,点头:“好。” 而陆璟似乎也没意料到她能这么快地答应,反应顿了一拍才补充道:“真的翻篇?” “嗯。”谢清窈微扬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和好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视了一会儿。谢清窈率先反应过来,往后挪了一下身子,主动岔开了视线,“我和盈莹待会确实还有事,那我就——” 她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先走啦?” 不等陆璟回应,她自己提着小包起身说了句“再见”就要走。才走了一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 “嗯?”谢清窈疑惑地回头,“还有事?” “嗯,你坐。”陆璟眼神上下转动地示意她坐下。 谢清窈刚刚心态过于拘谨,以至于太端正的坐姿坐得腰疼。于是她摆摆手拒绝了。 陆璟也不强迫,瞧了一眼她放松撑着沙发靠背的动作就侧身低下了头,从不知名品牌的黑色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首饰盒,颜色是非常正式的酒红色,方方正正的一个,里面装的不是耳环之类的小首饰就是戒指。 谢清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陆璟也发现了这边的风吹草动,抬眸询问。 谢清窈抿唇绽起了一个假笑,不想一直低头看他,便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她倒是要看看他又在搞什么东西。 陆璟在她落座后给她把盒子推了过来。 “你打开看看?” “……行。” 看看就看—— 谢清窈刚打开盒子就被里面blingbling闪耀的火彩闪到了眼睛,她光速合上了。 “这是……”她语塞,“想干嘛?” “不喜欢吗?”陆璟被她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解地问,“难道是设计得不合你心意?” 仅一眼,谢清窈就辨识出里面那是珍稀的大型粉钻。只一颗的价格就已经够惊人的了,这样的钻石他竟然有两颗,不仅如此,他还暴殄天物地拿这两颗钻石来做耳饰。 “……”谢清窈心情复杂地连续两次抬眸看他,“你不会是在跟我炫耀财力吧?” “你想远了。”陆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是送给你的。就当作是,我们和好的纪念。” “你跟每个吵架的朋友和好都要花这么大价钱的话,陆氏真的会提前好多年破产吧。”谢清窈一边吐槽一边小心翼翼地轻点着盒子绒面往他的方向推,“有言在先,这次真不是咒你的意思。” “还有,”她看着陆璟渐渐沉下来的眸色,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这我真的不能要。” 陆璟:“为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 “不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没办法回馈同样价格的礼物,也没办法在生意上给你同等价位的利益……我拿了也受之有愧。”她语速很快,径直堵住了陆璟的话口,“而且我不喜欢莫名其妙欠人东西,如果你硬要塞给我,我晚上会失眠的。” 陆璟没有接话,睫毛低垂着,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谢清窈才不想管他听进去没有,直接起身准备拿包离开。 “你总是拒绝我。” “……算了,那下次参加晚宴,你戴上它试试。” 陆璟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耳垂上,没有重量,却有若一道炙热的光点灼在耳垂一般。谢清窈不动声色地偏头躲过了他的视线,敷衍道:“下次再说吧。” 她本就不是很喜欢参加晚宴,每次都要提前好久准备妆发,太麻烦了。上次是江靳然诚挚邀请了一次,她表妹很喜欢她挑的礼物,拜托江靳然转告了一次邀请,她才去的。 下次参加晚宴—— 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 “你们到底在里面聊了什么?” 超市里,唐盈莹像个蜜蜂一样围着谢清窈这朵顽强抵抗的花蜜嗡嗡转了好多圈。 “其实没什么重点部分。”谢清窈努力分散她注意力,“这两块牛肉你觉得哪个好?” 唐盈莹和谢清窈不同,她在厨艺上还蛮有天赋的,因为做的每一道才都很好吃,备受好评,所以她很喜欢捣鼓新菜式,也很喜欢逛市场。 “都不好。”她嫌弃地看了两眼,“你还是学一下买菜做饭吧,怎么每次都能挑中品质最差的东西。” 谢清窈耸耸肩,若无其事地放下了两盒牛肉。 “算啦,反正我目的达成了。”唐盈莹不是不知道谢清窈在故意分散她注意力,但完成了件难事,她心情实在是愉悦,“说实话,陆璟……” “嗯?” 唐盈莹闭嘴了。 “怎么不继续说?” “我说话难听,怕你不开心。” 她越这样说,谢清窈越好奇,她咬了咬唇,暗下决心,“没事,你说,我不生气。” “那我真说了。”唐盈莹摆正她的双肩,认真地看着她说:“我说真的,要不陆璟和江靳然你都收了吧。” 谢清窈无语地瞥她一眼:“你以为我是李靖,拿了个七宝玲珑塔就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收?” 唐盈莹上下打量似的好好端详了她一番,得出个结论:“不不不,我怎么觉得你比托塔天王厉害多了。” “就是吧……心胸太狭窄。” 她意有所 指,还在调侃刚刚那事。 谢清窈见她越说越来劲就不跟她聊了,专注看商品。 这边冷淡下来,唐盈莹看了会儿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抿了抿嘴角的笑容,不让自己笑的太过猖狂。 她稍微冷静下来,问:“那金喜儿的事,你真不介意?……这不像你风格啊。” 谢清窈没回答,而是把看了好一会儿的紫苏叶放进了购物车。 “他特意来向我解释了,我觉得我该相信他。如果自己挑选的男朋友都不值得信任,那我的判断力得多弱啊。”谢清窈牵着唐盈莹的手,五指合拢,紧扣着摇了摇。 唐盈莹拿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她摇晃的力道攥紧了她的手。 聊完天,两人交换了位置,唐盈莹嫌她推车速度太慢,影响晚餐时间,便主动移到了她的位置。 “随便你吧。”她叹了口气,“希望他值得你这样信任。” — 真的值得信任吗? 在唐盈莹回去的第二天,谢清窈晚上睡觉失眠,于是盯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 十分钟前,她给江靳然打去了电话。对方正在应酬,身边很吵,他的语速很快,听得出很担心她多想。但她也很难不多想,因为他身边有女生说话的声音。 声音嗲嗲甜甜的,很好听。 … 她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放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好吧,她就是没办法接受对象有可能出轨的事实。所以才会只要有点机会就帮他找补。 当然了,也无法接受自己眼光超差,不仅在菜市场挑不到好菜,连挑男朋友也挑不到好的。 睡是睡不着了。谢清窈有气无力地撑起身靠在床背边上刷手机。 无意间刷到夏芝发的朋友圈。 她发了三张乌漆嘛黑的图,谢清窈心情不好懒得凑近屏幕去看,只看见了配文: 该死的兼职,竟然让我上了十个小时……(此处省略一百个感叹词),有没有好心人请我吃宵夜。 鄙人必当——涌泉相报。 谢清窈知道她说着玩的,但还是留言了一个“好”字。 夏芝那边很快发来十个感叹号。 忧伤的豌豆射手(夏芝):你怎么了? 忧伤的豌豆射手(夏芝):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清窈打了几个字后,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过去。 黄油小年糕:你想喝酒吗? 那边显示了几秒正在输入中,然后没反应了,谢清窈以为她要拒绝自己,没想到她打了电话过来。 “为什么要喝酒?” “睡不着。”谢清窈如实说,“听说喝酒助眠……明天没有早八对吧?” “不过有门禁,要不算了。”谢清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告急。 夏芝那边沉默了会儿:“虽然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时候还是有个人陪在你身边好些吧。门禁你不用担心,我跟宿管阿姨打好了关系,好几次我十二点回去她都放我进了。” 说着,她还有些跃跃欲试:“我们去哪个酒吧?” “不是去酒吧。” “啊?你不是喝酒?” “去酒楼啊。” 27. chapter 27 最后两人相约着去了江城大名鼎鼎的名胜楼。相比其他老字号品牌,这家酒楼更喜欢研究新菜品迎合年轻人口味,营业时间也比其他酒楼晚不少。 她们十点半到的,大厅内几乎坐满了人,很多攀谈喝酒的人发出的声量营造出了一种人声鼎沸的错觉。 谢清窈粗略扫了一眼,不是太满意这里的嘈杂环境,便问门口的服务员还有没有包间。 “还有一间,不过太大了,是二十人的包间。”服务员点了两下平板屏幕后,表情为难地告知谢清窈,还提醒她,“这个包间有最低消费哦。” 夏芝冲谢清窈摇了摇头。 谢清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刚踏进这里,她就明显能感觉到有喝多路过的人状似不经意地往这里瞥。 “今天关门之前那二十人的包间大概也是不会有人订的,不如我充卡,你让我们去那个包间吃。”她平和地跟服务员打了商量。 有钱不赚,王八蛋。一听她这样说,服务员马上同意了,还附赠了一瓶红酒。 白得一便宜的谢清窈总算露了个开心的笑。 这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的感觉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要是在外面住不惯就回来吧,反正你那些东西都还没收拾。”夏芝皱眉看她倒红酒的样子,很是担忧地劝。 谢清窈夹了一筷子前菜,心里其实早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了。秉承着出来就要好好玩的原则,她笑眯眯地冲夏芝扬了扬酒杯:“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也行。”夏芝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 谢清窈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夏芝心里更落魄了,只是觉得送的这红酒甜丝丝的,喝进喉咙没什么涩感,像在喝果汁,便多倒了几杯。 “所以……你不想说发生了什么事,对吗?”夏芝试探着问。 谢清窈支着下巴,眼神瞧着虚空处,顺着她的话想“发生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还是不说了。”她皱着脸咂了一口酒,感觉酒变苦了,就放下了酒杯,“我应该能睡着了。” 夏芝看她双颊升腾起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蒙,暗叫不好。这人喝酒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不失眠我们就回去吧,下次再喝。”说话前,她还担心谢清窈会不听她的话,谁承想,她乖顺地的点点头,跟着她起身。 夏芝:“没想到还真就那么轻松地蹭了顿夜宵,我还以为要夜谈很久呢。” “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她们出去的时候,服务员有些惊讶,但还是很称职地上前引她们去前台结账。 第一次喝得微醺,谢清窈不太适应,脚步都有点飘,幸好有夏芝在旁边搀着她,她才不至于自己绊倒自己。 结完账,两人正准备走,服务员却急匆匆地跑过来通知她们,“你们剩下的酒还要吗?还剩半瓶。” “哦哦,”谢清窈晕乎乎的,一拍脑袋,更晕了,她回:“要的,帮我装起来。” 等服务员拿下来的间隙,谢清窈靠在柜台边上发呆,眼皮一耷一耷的,一旁的夏芝见她这样就没找她搭话,一手挽着她,一手划手机屏幕。 “陆总,今天的菜式您还满意吗?” 二楼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人还没出现,大堂经理殷切的声音先传了下来。 经理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殷勤的。 谢清窈有些好奇地抬眸往上看去,想知道下来的是何方神圣。 每一层楼的楼梯台阶之间衔接处是镂空的,谢清窈先看到的是一双不染纤尘,锃光发亮的尖头皮鞋,在一众匆匆忙忙的步履之中,他的脚步显得很稳重。 那双皮鞋正缓缓地转过楼梯回旋的拐角,尖头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谢清窈若有所觉地抬高了视线,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 原本古井无波的一双眸子在触及她的那一瞬缩了缩瞳孔。 “清窈?你怎么在这?” 无来由的,她撇头躲开了视线。 那边的脚步动静加快了些,但还是很有节奏地发出“踏踏踏”的声音。 谢清窈的心跳随之加快,莫名的紧张。 想逃。 旁边的夏芝不明所以地揪了揪她的衣袖,悄声问:“那边那个人,你认识吗?” 谢清窈以为她害怕,便够了够她的指尖说:“认是认识。” 但她不想在这种场合遇见他。 “清窈?”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逃避,陆璟扣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也发沉,“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还喝那么多酒。” “我…”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谢清窈脑子不太清醒,吞吞吐吐的,眼睛胀红了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喜欢喝酒,不行?” 陆璟蹙眉看她,难得有些严厉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话却被身后跟上来的男人堵在喉口。 “陆总,这是……” “妹妹…我妹妹。” 陆璟右上一步,把她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看到了那个顶着个啤酒肚的男人,只瞟了一眼就让人觉得他油光满面的。 谢清窈主动往他身后躲了躲,不想看到这个男人。伤眼睛。 他们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几句轱辘话来回套,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谢小姐,您的酒。” 好在,服务员及时赶到。谢清窈挣了挣被扣得死紧的手腕,没挣脱,只能勉强拿左手去接了手提袋。 夏芝见状,也过来帮她抠开陆璟的手指。 “好了,现在说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喝酒。” 送走了那啤酒肚大叔,陆璟松了口气,语气冷硬地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 正在试图帮谢清窈挣脱禁锢的夏芝迫于他的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她凑到谢清窈耳边问:“这真是你哥?” “勉强算是?” “什么叫勉强算……” “陆总您平时需要参加这种饭局?和他们满身成功人士的……额,脂肪……比起来,您有点像出卖色相的那种。” “呃啊。”谢清窈刚说完就懊恼地捂住了额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出卖色相?”陆璟听到后先是垂头重复了一遍,这话在他口 中复述仿佛多了分蛊惑的意思。 谢清窈没来得及多想,就见他微挑了眉梢,拉着她凑近了他的身体。 “是为了他吧,江靳然。” “嗬。”夏芝瞪眼捂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瓜。 不过这确实算是个大瓜吧。 “值得吗?为了一个男人……” “值得?”谢清窈的眼角溢下一滴泪来,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在问她值不值得。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也来不及思考,因为陆璟逼得很紧,于是她脖子一横,红彤彤的眼睛瞪大了,一字一句地说:“值得。” “我喜欢就行了,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你喜欢,呵。”陆璟看着她死犟死犟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没多解释就要拉着她出门。 夏芝左右观望。 夏芝手足无措。 “不是。你要拉她去哪儿?” 夏芝挡在她面前拦住了陆璟。 陆璟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怒视着自己的两人。 两人的表情动作都一模一样,唇线紧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仿佛这样就能吓退人一般。 “我带你去看他。” “谁?”谢清窈没反应过来。 夏芝不明所以又好奇:“是谁?” 陆璟看向夏芝,欲言又止地闭了一下眼,随后让身边跟着的陈助理送她回学校。 “……啊?” 在夏芝回过神来之前,谢清窈就已经像小鸡一样被拎走了,她再想去拦,却被另一个精英打扮的人挡住了去路。 “她不会有事的。”陈助理很有边界感地退开了一步。 “真没关系吗?”夏芝没理他,朝谢清窈背影问了一句。 快要隐入黑夜里的一袭白衣女子回过头,她犹豫了一会儿,而后重重地点了点脑袋。 夏芝舒了一口气,而后抬手觑了眼腕表。 “十二点我会打清窈电话,要是打不通,你们就等警察局传讯吧。” 陈助理无力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底气地说:“我老板真不是歹徒。” 另一边。 谢清窈的身体快要贴上车门了,手臂却直直地倾向陆璟的方向。陆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攥她手腕的动作改成了牵手,到现在也没放开。 “牵够了没有。”她低眸瞧着自己手腕处被攥红的一片,不耐地拽了拽。 陆璟气极反笑:“你倒是挺爱对我发脾气。” “我脾气明明挺好,为什么对你发脾气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谢清窈酒醒了一半,用力抽回手就撇头看向窗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陆璟收了嘴角的笑,冷眸看了一会儿她倔强的后脑勺,而后说:“但愿待会你能像现在这样对那人发脾气。” 他说得信誓旦旦,谢清窈心里越来越打鼓,对江靳然的信任越发稀薄。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偏偏这人总是对她的选择冷嘲热讽。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的笑话—— “我要下车。” “快到了。” 陆璟偏头冷声拒绝了她。 28. chapter 28 司机把车开进了一家酒吧的地上停车场。 临近下车,谢清窈紧张得咬蜷起泛白的指骨。 这里车位很多,司机一下子就倒车入库停好了。 “你就别下车了吧。” 窗外静静地飘起了小雨,要不是雨滴沾在了窗边,谢清窈都不会注意到。 “我下不下车,你管得着?” 虽是这样说着,陆璟还是先她一步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她坐的这边开了门。并把伞完全倾向了她的方向。 谢清窈不情不愿地下了车,把自己整个人隐在黑伞罩下的阴影之中。 陆璟带着她到了酒吧门口,顿足并侧头看她:“不进去吗?” 而他身侧的谢清窈的目光在某个熟人身上停滞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睁得生疼。 谢清窈轻叹了口气,用近乎只剩气音的声音说:“还需要进去吗?” 酒吧门廊内,喝醉的江靳然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搭在金喜儿肩膀上,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倚靠在她的肩膀。也许是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就与她靠得更近了,眉骨完全贴紧了金喜儿的脖颈,还不自觉地蹭了蹭。 谢清窈无比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只是肿痛非常的眼睛正提醒她—— 是的,你男朋友出轨了。 偏偏这时,陆璟还要在一旁说风凉话:“要去打个招呼吗?” 他还作势抬手。 谢清窈此时没有捉奸在场的力气,她知道自己就算当面揭穿了她们,自己也会是软绵绵地哭着问“为什么背叛我”。 搞得好像是某部苦情戏的女主。 谢清窈不想这样,于是迅速地用双臂抱上了陆璟的手臂,莽着一股劲把陆璟拽到了酒吧侧面黑暗处。 “不准打招呼。”她抹了把眼角溢出的泪水,抽噎着按住了陆璟那只作乱的手。 陆璟一只手始终稳稳举着伞倾向她,没有让她淋到一滴雨。 另一只手则停在半空中支撑住了她风雨中飘摇的身体。 他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有这么喜欢吗?” 他原来以为看到他们的感情走到终点的这一幕,他会非常愉悦,比与她重逢那天还要高兴。 因为至此以后她就不会再以“江靳然”为由推拒他。 也不会因为那人举着愚蠢的向日葵和百合花而奉上亲吻。 他知道江靳然个性的弱点,也懂得如何利用这弱点为自己所用。 但他没想到他会妥协得那么快,同样预想不到的是谢清窈的表现。 他想质问她,你们认识的时间难道比我们认识的时间长吗? 除了甜言蜜语之外,他无一长处,你喜欢他什么? 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飘落的雨丝滴滴答答地落在伞上,谢清窈耳边又像是蒙上了一层膜,听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听到陆璟模糊不清的问话,她默不作声地抬了抬头。 见他一脸冷沉,她又低下头。 说的能是好话就怪了。 这边气氛僵持,那边踉踉跄跄连体双胞胎似的两人贴得更近了,谢清窈清清楚楚地瞧见江靳然把手搭在金喜儿腰间。 她闭上眼睛长呼短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一睁眼,发现陆璟在录像。 “你在干什么?”谢清窈瓮声瓮气地问。 陆璟:“保留证据,免得到时候他死死纠缠你不放。” “你…” 谢清窈话没说完,右眼皮就抽动了一下,仿佛某种糟糕的预警。她苦着脸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脚尖一转,小跑向酒吧的侧边墙,紧贴着墙站。 陆璟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举手机的手还收到半道就撞上一双错愕的眸子。 还挺有默契。 他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陆总,好久不见。” 江靳然尽全力离开了金喜儿的支撑,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陆璟跟前站定。 金喜儿也跟了上来,礼貌地跟陆璟也打了声招呼。 陆璟没有搭理他的问候语,冷哼了一声说:“怎么?看这里黑灯瞎火的比较有幽会的氛围?” “不是。”江靳然被吓得酒都醒了一半,“你误会了。” 陆璟冷淡:“哦?” 他身上的酒气太重,陆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径自往后站了一步。 江靳然倒是没有跟上前来,但也没有走。 他急匆匆地说:“我跟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能不告诉清窈吗?” “我怕她多想。” 陆璟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面上的冷意连装都懒得装了,他虚眯着眼睛审视般盯了江靳然一会儿,直到他心虚地躲开视线才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得到了不好好珍惜,还好意思把问题推到她身上,说她多想。” 江靳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得原来打好的腹稿都成了废稿。一时进退两难,说下去也不是,贸然离开也不是。 一眼量度了局势的金喜儿给了他一个台阶,她试探地扶了扶江靳然的手肘,“什么事都等明天清醒了再好好商量,现在头脑发昏能商量出个什么来?” “回见,陆总。” “……” 两道身影彻底离开视野范围内,他迅速转身朝谢清窈躲藏的那堵墙边走去。 她跟面壁思过似的,身子朝着墙壁站得直直的,就是脑袋在距离墙壁没有一拳头大小的距离一下一下地轻磕。 陆璟默默地把伞挪到了她的头顶。 “怎么?想假装贞子吓人?” “……” 沉默片刻,一只手擦过粗粝的墙面停在谢清窈的额头前承托住了她。 谢清窈靠在他的掌心,偏头,透过被泪水蒙湿的眼睛望去,视线只勉强够到他绷紧的唇线。可能是被她气的,他不发一言,懒得再调节气氛说些什么,但谢清窈觉得他也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和她一样的难过情绪。 她是因为被男朋友背叛了,他是为了什么呢? “就那么伤心?为了躲他不惜淋雨。”最后还是陆璟先打破僵局,他语气不爽地说,边说还边用空出的那只手脱下挺阔的西装外套。 谢清窈哭丧着脸,五官缩紧,脸颊肉鼓了鼓,她投降道:“我头疼。” “我还不知道撞墙能治头疼问题。” 谢清窈没理会他的打趣,扭过头去,缓缓弯下腰。< /p>陆璟见状,扯下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就往她脑袋上盖,把西装当做浴巾那样胡乱在她的头发上擦。但是那种布料一点也不吸水,只起到一个把她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效果。 “好了,别擦了。” 谢清窈薅了两把才碰到西装的边缘,她没好气地摸了一把自己又湿又乱的头发,倒是没功夫去想刚刚那些糟心的事了,但双腿有点发软。 她躲开陆璟往下看的视线,双腿扑棱蛾子一样颤啊颤的,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体。 改天还真是得去买那些带黄道吉日的日历,她今天可能不宜出门。 一晃眼的功夫,陆璟就蹲到了她的面前。 宽厚稳重的后背看起来像盘亮条顺的金毛坐直了。 他见她迟迟没动静,偏头催促了一声说:“上来。” 折腾了一晚上,身心疲惫的谢清窈没多计较他命令的语气,双臂松弛地垂坠在他胸前趴上了他的后背,整理好了肚脐眼处被卷起来的衣服后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陆璟身高接近一米九,后背又很宽,为了避免谢清窈滑下去,他还特意前倾了上半身,所以趴在他的背上几乎没有什么晃感。 谢清窈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能不能走快两步。” 陆璟无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答案是不能,谢清窈从他脸色中看出来了。 真是相处久了,都懂得看他脸色辨识他未出口的内容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今天在这里的?” “秘密。” 谢清窈哼了一声,自己瞎猜:“你们合作方向有重合的地方?” 陆璟顿住了脚步,身形挺立起来,托着她腿弯的双手微松,下一秒谢清窈就狼狈地双手箍紧他脖颈,双腿在他胯骨边上努力找支撑点。 “你干嘛?!”谢清窈准备从他身上下去,腿弯又被他稳稳托住了。 他恢复刚刚的姿势往前走,“如果不是要分手,不要在我面前谈到他。” “哦。” “跟他分手。” “……” 司机隔了老远就看到他们了,很有服务意识地把车开了过来,并迅速跑到两人这侧开了门。 谢清窈先一步钻进车里坐着,陆璟无声地跟在她后面。 “不分?” “我没那么说。”谢清窈说,“我就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分。” “手机。” 谢清窈手机就在隔壁,听他一说顺手就把自己手机递过去了。 被滑开屏保才发现不对。 “密码。” “你不知道怎么说,那我来帮你分。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这也是哥哥的义务不是么?” “义务什么啊义务,又不是亲的。”虽是这么说,但谢清窈还是把密码说了。 她还真有点好奇陆璟会怎么分手。 知道了密码后,陆璟直接点进江靳然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分手”发过去后,指尖飞快一通操作,不仅把江靳然拉进黑名单再删除,几乎是能删的都删了。 电话到各种小的社交媒体,甚至支付宝。 这套操作的前半部分好像有点熟悉。谢清窈想,那不就是她删他的流程吗? 29. chapter 29 总而言之,一套丝滑的操作下来统共没有一分钟。谢清窈看他停顿了指尖,便伸手想拿回手机,还被他挡了一下,他又细致检查了没有错漏才还回手机。 谢清窈拿回手机赶紧揣回了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机是你的呢,拿得那么顺手。” 陆璟达成了目的,但笑不语。 今晚去的两个地方都离家不远,回家的车程大概十分钟。没多久谢清窈就看到熟悉的十字路口了,这里的红灯总是亮很久,她困倦地把脑袋靠在窗边,心里想着“快到家了,别睡别睡”,但还是耐不住困意,眼皮一阖就失去了意识。 她总是很容易在坐车的时候睡得很沉,虽然今天也有酒意上涌的功劳吧。 “唔……”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清窈还以为自己睡到第二天早上了,头疼地揉着额角睁眼,结果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车停在繁茂的大树之下,仅有微光照进来,很适合继续睡觉。 她不知怎么睡到陆璟肩膀上去了。 谢清窈打着哈欠挪开发麻的肩膀,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今天谢谢你,那我先回去了。” “太晚了,我送你。” “都到楼下了,不用……” 陆璟帮她开了车门,坚持道:“我送你上去。” “……行吧。”谢清窈知道他固执起来还挺烦人的,现在她困得沾枕头就能睡着,完全不想跟他争执要不要送上门的事情。 “……” 移步到楼上,谢清窈家门前。陆璟不看谢清窈的脸色,依旧站定门口。 旧式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更为时尚,实用性更强的铝门,门锁也换了一个。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密码锁,再瞥了一眼盯着他欲言又止的谢清窈。 “这是用来防我的?”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谢清窈常常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直白,但他自己都猜到了她也就没有否认,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还要看多久。”谢清窈指尖按了一个错误数字,门锁发出尖锐的一声“滴——”,“都送到了,还不走吗?” “好说歹说我今天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怎么这样过河拆桥?”说着,他转过了头去。 谢清窈:“什么河,什么桥,听不懂。” 说罢,门锁发出喜悦的“叮咚”声,谢清窈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陆璟站在门口往内看去,里面的装饰又更新了一番。 她又往客厅里添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粉嫩花瓶,有的纯当摆饰,有的已经点饰上花朵了,电视机下面放了一台游戏机主机,旁边还用贴满三丽鸥贴纸的收纳盒放了十几张卡带。 她添置了很多新东西,但没有一样男士用品。 陆璟稍微放下心来,然后就听见客房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循声走过去,记得谢清窈没把这里当主卧。便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我进来了。” “……” 重复了一遍,里面依旧没应声。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按下门把手开了门。 房间内关了灯漆黑一片。走廊吊顶的暖灯稀疏透进屋内,依稀能看见谢清窈躺在一张没铺床单的小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子,枕的枕头是他小时候用过一阵的蓝色小枕头,只勉强能垫住她的后脑勺。 感应到有光进屋的谢清窈皱着眉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你怎么睡在这里?” “没洗漱,将就睡几个小时。” “下次别喝酒了。”陆璟留下这句话就把门合上了。 谢清窈以为他离开了,于是把被子拉到脑袋上方接着睡。 昏昏沉沉要睡不睡之际,门又被拉开了。 谢清窈掀开被子,“有完没完。” “你怎么还没回去。” 谢清窈意识到有他在家里是一定没好觉可睡了,便一鼓作气从床上坐起,准备下床把他赶出去。抬眼时却瞧见他端着冒热气的杯子杵在门边,逆着光,他周身仿若裹了层朦胧的月光。 莫名让她想起了临近高考的那一个月,做题做到十二点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她一向作息正常,每天十一点后就头昏眼花,所以她每到十一点后就自觉加快了做题速度,抓紧在十二点前上床睡觉。 每晚十二点,她那本该在睡美容觉的妈妈就会像陆璟这样,端着一杯牛奶放到床边等她喝完再回房。 有一瞬间,她都能在陆璟身上看到她妈的慈爱。 天马行空了一下,再回神陆璟就突然出现在跟前了。 谢清窈一激灵。 陆璟把温牛奶贴到她的手背,顺势坐到床边提醒她:“趁热喝,隔壁房间的床我铺好了,起来去那边睡。” 谢清窈捧起杯子小口啜,实话实说道:“刚刚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妈从国外回来了。” 陆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问:“想妈妈了?” 这话被他说得怪怪的,谢清窈不想回答。 “实在是想妈妈的话,被当做替代品也不是不可以。”他开玩笑地说。 “神经病。”谢清窈认真地说。 陆璟垂头轻笑一声,没再逗她了。 “既然醒了就起床,你的头发得用吹风机吹,要不然明天头会痛。” 谢清窈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于是听话地挪到了床边。但嘴还是不饶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妈了?” “晚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一点。” 几步路两人就转站到了隔壁房。 谢清窈回头狐疑看他:“难道你饿了?” 陆璟解释:“喝酒不吃东西会伤胃,要是你没吃,待会我给你煲个白粥。” “没事,我不饿。”谢清窈一仰头就咕噜噜把满杯牛奶喝光了。 陆璟趁着这个时间绕到床头柜拿了个缠了几圈电线的东西过来。 “那里还有个吹风机?” 谢清窈终于有了点他是这个房子原主人的实感。 “嗯,家里还有些东西没搬出去。”他边说边给吹风机插上电,摁开了吹风机开关,姿态娴熟地坐到谢清窈身后去帮她吹头发。 谢清窈往前伸脑袋躲了两下,回头想把吹风机抢回来。 “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璟关了吹风机开关,但没如她所愿把吹风机递出。 他褪去了硬挺正式的西装外套,一身白衬衫衬得他少了几分高居上位的姿态,多了些许温柔。他半拧着腰,衬衫都扭出了几道褶皱,但他仍旧执拗地盯着她的方向。 “之前拒绝我是为了他,现在呢,还是因为他?” 谢清窈短促地“啊?”了一声,不懂他的脑回路,但还是回应道:“不是因为他。” “那是为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有分寸。”谢清窈被气笑了,“我跟他分手不代表我自动跟你在一起了好吗?” “我知道。” 陆璟垂睫半晌,缓慢地把吹风机递到了她手上。 “我哪里比不上他吗?”他真的疑惑了起来,真心发问道:“论家世,江氏比不上陆氏。论能力,他是一个只能靠联姻上位的蠢货,但我不需要依附那些。论钱财,他更比不过我。” “如果你会喜欢上他,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拿着吹风机思考的谢清窈突然呆滞住了。 这么说起来—— 她自己都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会喜欢上江靳然了。 感觉自己好像跌入陆璟的思维陷阱了,谢清窈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苦思冥想,想要尽快绕出他的思路。 “可是,他也比你年轻不是吗?”谢清窈辩论有个习惯,她喜欢观察对方的面部肌肉走向,好随时调整说法。 陆璟的嘴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眼神也晦暗了些许。 “他二十岁,不是十岁,企业权力交替很快,难道还要顾忌他年纪小?还有,我只比他大四岁,不是跟他差一轮。”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拖长了,似乎有点幽怨。 谢清窈也不是故意要引起他的年龄焦虑,只是觉得就算江靳然已经成前男友,也不能把他贬得一无是处。毕竟那代表了她的眼光好坏,没想到把他误伤了,便赶紧上前安抚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清窈解释,“我的意思是,他在同龄人中条件已经算优越。而且,成为恋人是需要合适的时机的,很明显我和他有那么一个心意相通的时机——” 陆璟似乎听不下去了,他更进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谢清窈想退后,却被他按住了手背,固定在原地。 “你一直在论证你不喜欢我。” 他语音停滞的空隙,谢清窈顺着他的话去想,觉得他说得好像没错,而且这样说确实有点伤自尊。 但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叹了一口气,回:“可能是我词不达意,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好。”陆璟摇了摇头,迅速打断了她,并随着她后倾的身形往前,“没关系。” “那我问你,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陆璟近在咫尺的双眸一眨不眨紧盯着她,似乎要化身人形测谎仪,从眼中伸出一对钩子把她心中所有的不真诚,隐瞒的部分抓出来。 谢清窈被他看得有些慌乱,极力想垂头躲开他的视线:“我……” 30. chapter 30 有限的距离之间,陆璟仍在逼近。 心理防线正在被击破的谢清窈支支吾吾地把视线挪向旁边,就是不看向他。乘胜追击的陆璟微微勾着唇角,掌心轻柔地抚在她的脸颊,力度却是不容置疑地让她注视自己。 “看着我。” 谢清窈被他低沉磁性的命令唤得定睛看着他。 渐渐地,他将掌心落到了她的身侧,倾身朝她的方向。 他似乎在盯着她的下唇。 意识到这点的谢清窈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但没有后退。 陆璟的动作是试探的,他的靠近很缓慢,慢到发呆的时候谢清窈甚至数到了他左边眼睛有三根很长的睫毛。但也很快,她还不知道做什么反应,陆璟就已经侧过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了。 最后一刻,谢清窈还是用手背挡住了唇瓣。 轻吻没有落到手心,肩膀处多了点毛茸茸的重量。 谢清窈小心翼翼地放下捂嘴的手,轻轻眨了眨眼。 她转头想看陆璟在干什么,但一个不小心下巴碰到了陆璟的耳廓。她后仰了点身子,发现他的耳垂红红的。 “幸好……” 凑近后,她听到陆璟轻喃。听得不太清楚,于是她问:“什么?” “你对我不是一点喜欢都没有,不是吗?”陆璟双手支在她的身侧,肩膀沉着与她齐平,说完话后往她的身上贴得更近了,脸颊还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 谢清窈伸手推了一把,视线却移至别处,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笑吟吟的嘴脸。 “不是吗?” 这人还非得死乞白赖地问一个结果。 谢清窈不会口是心非乱说,也足够了解自己。 “是吧,至少不讨厌。” 陆璟明显不喜欢这个回答,沉默地抿唇。 过了一会儿,谢清窈想赶紧绕过这个话题。 她捋了捋吹风机电线打算按下开关,陆璟忽然说:“撒谎。” “如果你不喜欢,早就要打人了。” 陆璟语气闷闷地说。 谢清窈语塞:“我好歹是个遵守法纪的好公民,你怎么把我说得跟乱打人的恶霸一样。” “你说喜欢我。”陆璟趁她吐槽走到了她面前,单膝蹲下,指尖一点点地把她手心里的电线勾走。 谢清窈手心用力,攥紧了电线,没让他抽走,却被他穷追不舍地勾了勾尾指。 他固执地仰头盯着她,一幅卑躬屈膝的姿态。但谢清窈知道他才是那个从始至终的主导者。 “你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不要逼我……” “不能。”陆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你已经心软了,为什么不说喜欢我。等到明天,你就会瞻前顾后,犹豫很久,冷处理我。其他的追求者会虎视眈眈,想要把你诱惑到他们那里,然后你就会放弃我。” “为什么不能更心软一点,”陆璟放下了支起的膝盖,伏身将脑袋磕在谢清窈的膝盖上。 谢清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到他执拗地说:“说喜欢我。” “……”静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道:“我想,我确实对你有喜欢。” “可以了吗?” “嗯。”陆璟声音哑哑的。 谢清窈低头看他把头从自己双膝间抬起,脸颊旖旎着红霞,自己不禁撇开了脸不去看他。 “我爱你。” 轻得近乎飘渺的三个字缓慢从他口中吐露,为了不惊到她,他说得很轻,但还是有如惊雷一般炸在谢清窈耳边。 没想到该怎么回他,谢清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就开始吹头发。 “我帮你。” 陆璟从她手里拿过沉重的吹风机,手很轻地拨弄她的头发。 他拿的电吹风比谢清窈自己买的重了两倍不止,谢清窈拿着本就费力。更何况与他纠缠一番之后,谢清窈更没有再继续拒绝他的想法了。 他轻柔的动作很催眠。 谢清窈在他调好的温热风吹拂下,困意浓浓地靠在床边,只等头发吹干。 “晚安。” 她迷迷糊糊地进了被窝后,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咛。 “好。”她把被子盖到了头顶。 然后就听说话那人笑了一声。 — 凌晨两点。谢清窈的手机有陌生人来电。 她睡得很熟,没有听见震动的手机铃声,也没有看见有人绕过床尾到床头柜拿到了她的手机。 家里的阳台关着灯,一人拿着闪动的手机走到栏杆处往下望,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绿色的按键被向上滑动,电话接通。 “清窈,是陆璟跟你说了什么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电话对面的人声停了一会。 楼下男人错愕地抬头与他撞上视线。 “既然已经分手,就不要再来纠缠她。不然,我不确保你在江氏的位置能坐稳。” “你……”江靳然猛然惊醒,“清窈把你当哥哥,你竟然觊觎她。” “觊觎?”陆璟呵笑了一声,“你也配说觊觎。是你趁我离开江城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她,对她说些甜言蜜语迷惑她。” “你才是第三者。”最后三个字,陆璟咬得极重,能听得出是恨透了他。 江靳然哑然,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歪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就算是分手,也要让我跟清窈说清楚。” 陆璟厌倦地垂睫,不耐烦地下了最后通牒:“不要再来找她。” 说罢,阳台那抹人影转身离开,半句多的话都懒得再说。 江靳然瞟了眼楼上空荡荡的阳台,还欲再争取机会,便拿起手机,却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他极少在这个时间点接到父亲的电话。蓦地响起他的来电显示,指尖犹疑地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一定不会是个好消息。 但他必须接。 “喂。” “嗯。”那边冷淡地应了一声,“你下周就去国外读书,学校我已经给你选好了。” “为——” “嘟——”这段电话的时长不超过十秒,江靳然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那边不耐烦地挂断了。 被挂了电话后,江靳然轻扯了一下嘴角,垂下手。背后是一片沉寂的黑夜,此时苍穹被雾霾笼罩,看不见一颗星星,仿佛随时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他却仿佛只身陷在沼泽之中,不得动弹。

又被抛弃了。 在江靳然的印象里,在江家生活的十几年,只有母亲在的时候是开心的。 那时候他才三四岁的样子,爸妈感情很好。他还记得,就在江家的别墅后面,下班回家的父亲推开后院门会在第一时刻亲吻母亲发红的脸颊。夕阳下,他们会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把他提溜起来晃悠着玩,就像很多寻常人家的父母一样。 每天晚上,母亲会轻柔地在他耳边念童话故事,直到父亲来催促她回房休息。 但他们的感情是那样的脆弱。 在嫁给他父亲之前,母亲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白领,蓦然进入豪门,她循规蹈矩地做起家庭主妇,事业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亮点早已消散。也彻底习惯了富太太的生活,没有坚韧的心态去面对后来丈夫接二连三的出轨。 他六岁开始,妈妈一直在哭。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起了自己的坏情绪,但江靳然还是敏锐地从她泛红的眼眶看出不对劲。 他想尽自己的一切努力让妈妈重新开心起来,但妈妈的状态还是每况愈下。 后来,再遇上情妇上门吵闹索要名分,她又一次妥善处理好。江靳然觉得她脸色比以前更差了,仿若心有灵犀,凌晨从不踏入主卧的他走进了主卧。 然后看到了僵直垂落的双腿,以及比往常苍白更甚的母亲的脸。她瘦弱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停地晃荡,晃荡,一袭长发随风飘扬向窗外,仿佛她那被困在江家的灵魂想要奔向自由一般。 发妻自杀,对江向伟来说是件丑事。 所以除了处理这件事情的警察知道内幕,对外,江氏把他母亲的死称作病逝。 多可笑。 后来住进江家的一茬接着一茬,但他那父亲都没有给人名分,倒是带进来不少私生子。 他父亲太忙了,每天忙着处理情妇们的醋意,忙着给自己找得体的妻子,忙着培养自己的私生子当江氏总经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希冀江氏那分寸之地。却没想到他父亲会主动提起他与金喜儿的联姻,他能听懂言外之意,如果他能和金喜儿联姻,江氏的未来将会掌握在他的手上。 金钱,权利,那个薄情之人拥有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继承到他的手里。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要。 动摇之际,他想到了谢清窈。 和她待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心仪女孩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情绪,烦闷不安的时候,只要想起她,心情就会立刻好起来。 纠结过后,他拒绝了联姻。 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靳然无措地在乱成团的脑海中搜寻回忆。 最近他父亲突然放手给了他一个江氏核心项目,不知怎的,业务上屡屡有要与金喜儿接洽的内容。他察觉不对,但也洗脑自己这只是正常合作接触,跟联姻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后来,事情就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事到如今,江靳然忽然想起好几次谢清窈在他面前咬唇欲言又止。他不是一无所觉,只是觉得只有完成了事业才能更好地跟他在一起—— 都是借口!!! 江靳然攥紧拳头忽然觉得气短难以呼吸。 把事情弄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是他咎由自取。 31. chapter 31 谢清窈半点不知道在自己熟睡之后发生的插曲,她以为回学校后有机会能当面跟江靳然说开的。毕竟不管怎么样,她也想冷静地为这场初次恋爱画上句号。 而且,连分手都不是她亲自说的── 这恋爱她谈的未免也太没有参与感了一点。 没想到第二天回学校就听到江靳然要转学的消息,还是从夏芝那里听来的。 “他不会是因为你们分手而转学的吧?”夏芝偷瞄着谢清窈听完转学消息后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昨晚看那突然把清窈掳走的男人说得信誓旦旦,不像说谎的样子,今天又听说他们分手,而江靳然要出国读书。听起来就像是江靳然做了什么负心事要遁逃的意思啊。 谢清窈攥紧拳,恶狠狠地小锤了一下桌面:“懦夫!” “那……”夏芝机灵地看了一圈她的周围,转移话题道:“你今天的午餐怎么用便当装着,是你自己做的?” 谢清窈被她跳跃的思维绕卡壳了一下,随后低头看了一眼便当,抿唇沉吟片刻:“是外卖。” “哪家外卖包装那么好。” 谢清窈胡说八道糊弄了过去。 其实不是外卖,是陆璟早上亲自做的。 昨晚睡前陆璟的温牛奶和感冒药非常有效,谢清窈今天精气神饱满,一觉睡到上午九点钟。今天早上十点有课,她本想着随便拿点面包到教室吃,哪料陆璟已经给她蒸好糕点打包好放在餐桌上了。 谢清窈盯着陆璟身上印了hallokitty的围裙沉默。 这是她图可爱凑单买的,放在厨房一直没用上。没想到被陆璟用上了…… 还挺萌。 “昨天晚上淋了雨,今天要好好吃早餐。” “你不用上班?”谢清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一个公司总裁怎么会晚上那么闲。 他没有堆积成山的邮件要看吗?人家不是说老总每天早上起来要翻看时报跟进行业发展情况的吗? 就连她那亲爱的母亲早上起来都要看看心电图似的股市呢。 但很明显陆璟会错了意。 他眸色微沉,以一个不那么惹人讨厌的低哑声音提醒道:“你昨天晚上说喜欢我。” 谢清窈抬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快来不及了。 “回来再说,我今天课很满。” 陆璟嘴角向下抿着,稍微显露了一些孩子气的委屈。但还是非常识大体地点了头,然后从厨房拿出了便当递给她:“这个中午吃。” “谢谢。”谢清窈接过后看着便当的图案陷入了沉思。 果然不能冲动消费,这个便当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陆璟见她一直无言地低头看着便当,低沉着嗓音问:“难道因为是我做的便当,所以你不喜欢?” 谢清窈连忙回神摆手否定了。 不管怎么样,人家的一片好心不能辜负才是。 “晚上我接你去竹玉阁吃饭,我们好好谈谈。” 谢清窈耸肩答应了,正合她意。 总之—— 谢清窈收回思绪,这就是她得到这个便当的全过程。 “快放假了,清窈你春节会出去玩吗?”思维跳跃性很强的人有一个好处是,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夏芝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随便问问,但得不到回答也就作罢了。 “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吧!”她突发奇想道。 谢清窈笑拒了:“我春节得跟家人一起过,而且,我找到新的实习工作了。” “什么?” “特殊学校的实习工作。” 夏芝噎了一下,脸色从不能一起旅游的遗憾转成苦笑。她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 傍晚,竹玉阁包间。 “嗯,妈妈不用担心我。” 谢清窈一手拿着手机贴耳听电话,一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感谢陆璟帮她拉椅子地举动。 电话的那头,沈金玉女士面对软硬不吃的谢清窈无奈:“你为什么想去做特教,那很辛苦啊。” “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辛不辛苦,而且又不是干很久,一个寒假而已。” “……” “春节你们回来吗?” “看情况,可能会去江城看看你。” “然后又满世界玩?”谢清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腾出双手冲洗餐具。 那边笑了一下,没做声。 谢清窈不以为意,眸子恢复了弯弯的弧度。 “那你们玩得开心,假期见。” 她刚放下手机,坐在她左侧的陆璟马上衔接上了接电话前未完的对话,顺手给她递了个菜单。 “怎么突然想做特教。” 今天吃的是粤菜。谢清窈外婆家的厨师就是在粤菜餐厅高薪聘请的,她每回去外婆家,吃的都是调味清淡,追求原滋原味的粤菜。 所以今天一看到他递过来这被翻得皱皱的菜单,以及第一页的招牌菜白切鸡,她就知道,陆璟选的餐厅很正宗。 “就是心血来潮,想试试没接触过的领域。”谢清窈托腮把菜单退了回去,示意陆璟让他点菜。 陆璟叫来了服务员点菜,没来得及回她。她无所事事地偏头看窗外。 这家餐馆应该专门请了园林设计师设计过格局。餐厅采用“回”字形结构包围了中间的精致小巧的园林,谢清窈他们此时坐的包间在一楼,包间内侧开了一扇漏窗,把外面的低檐青瓦,翠绿青竹和潺潺流水都框进了窗里。 稍有风过,便又是一幅新画。 “关于我去做特教,你有什么高见?”陆璟迟迟不回她,她就端了个茶杯抿了口茶,主动出击问。 “不敢。”陆璟摇了摇头,把服务员写得潦草的复写纸给她看。 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谢清窈狐疑地瞥他一眼。 难道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挺好的,都是我喜欢吃的。”谢清窈实话实说。 服务员听到她这句话就走出了包间。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噗。” 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平地起惊雷把谢清窈惊得把刚喝进去的一点茶都差点咳出来了。 陆璟抽纸递给她,手还假模假式地在她背后安抚似的顺了顺气,但又在谢清窈好不容易顺好气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们 什么时候在一起?” 谢清窈无辜地眨了眨大眼,槽点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吗?”她苦恼地低头扶额,任由两边的碎发飘落。 陆璟也疑惑地蹙了蹙眉,他的指尖顿在谢清窈飘散的碎发旁,停滞了会儿,他搓了搓指尖,还是帮她把碎发拨至耳后。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 行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谢清窈实在是一个凡事都要想得清清楚楚才能决定去做的一个人。尤其是谈了一段失败的恋爱后,她更加谨慎,已经不仅仅是三思而后行了,是十思而后还要犹豫一下。 沉默之时,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喜欢”。她不说假话,昨天夜里她确实对陆璟有好感。那基于他对她坚定的选择,和强烈的感情浓度。 不得不说,有人愿意一直坚定地选择自己,为此甚至愿意放下身段,谢清窈很难抗拒这等诱惑,尤其是对着他这张俊脸。 而且,一直以来,陆璟对她都是命令居多。他从不曾在她面前低过头,他们甚至未曾平视过。 陆璟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她,像无坚不摧的勇士那样引领她,却从未像昨天那般向她展示过脆弱。 所以谢清窈从未想过他会成为男朋友的可能。 那有点像身份错位。 极端点来说就是,本来是当作非常可靠的叔叔的一个人,大概没有谁会主动把他放在恋人的位置上。 那太奇怪了。 想到自己极端的类比,谢清窈皱眉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静候佳音的陆璟观察到她眉间轻漾起的褶皱,不禁压低了眉梢。 “我……”谢清窈清了清嗓子,转眼看到他一幅正襟危坐的紧张神情,不由得抿平了唇转过脸去。 有点像小狗。 但是,是随时会炸毛的那种。 谢清窈像汇报重要项目那样跟他说明了情况。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这下轮到她紧张自己没组织好语言引发误会了。 “那我以后像他那样喜欢你就可以了吧。”陆璟淡淡地说。 谢清窈错愕地张大了嘴。 这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我不是……”她语无伦次地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璟倾身向前,谢清窈节节败退,但核心力量锻炼得不够好,往后一仰差点要摔到地上,结果被陆璟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肢。 谢清窈一边往下收缩下巴怕他靠得太近,一边总一只手抵着他的右肩。颤颤巍巍扇着睫毛的双眼却看着他挂着一副与往常稳重情态全然不同的面孔,他脸颊泛着点微红,寸步不让地紧逼上来,强硬姿态完全跟言语成反比。 被他惊得,谢清窈抵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 然后就被他使力扣住,十指相扣。 “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渐渐地,他说话的神态在她眼里跟几个月前的江靳然有了点重合。 谢清窈不知是被他吓得还是心动,她自己都分不清了,呆呆地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他演的还是真的。 32. chapter 32 “别…别开玩笑了。”谢清窈畏首畏尾地弓着后背,抬头用扬起的下巴试图阻挡陆璟的进一步靠近。 “你正常一点啊!什么叫像他那样喜欢我,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又不是一个人。” 陆璟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谢清窈怕他再次发难,搬着凳子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可是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他,我愿意学他的样子跟你在一起,这不好吗?” 陆璟的学习能力很强,不然也不可能提前完成了国外的课程学习回国。 不过是学习那个人愚蠢的笑容,只知道甜言蜜语哄她,半点正事不干,恰到好处的羞涩气息,适时地表现出无措没有恋爱经验的模样。 这些他都能做到,为什么她就是不要他。 谢清窈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实在是拿他魔怔的样子没办法,却又还是想尽量纠正他错误的观念。一时无话可说,她试探着伸手虚悬在他额头前面,“你又没发烧,怎么说这种傻话。” “你要是学他的样子跟我在一起,那我是在跟他谈恋爱还是跟你谈。” 谢清窈说完就要收手。 收到一半却被一只大掌拢到男人的脸颊。 陆璟将脸贴上她的手心,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似是苦苦哀求,又似挽留。 谢清窈此刻有点像误入男模堆里的大学生,心里想着要抽手,却又被眼前精致的面容迷得五迷三道的,一时挪不开眼。 有点回忆起了昨天夜里是怎么说出的那句“喜欢”。 谢清窈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特别颜控的人。至少相比颜值外表,她会更注重与沟通交流和灵魂共鸣。 但没想到,她还是很难对帅气精致的外表完全免疫。 谢清窈稳住了心神,缓缓抽回了手。 手心手背错开的瞬间,谢清窈在陆璟眸中捕捉到了浓浓的失落情绪。 她垂睫避开了即将相接的视线,说:“我再想想?” “好。”陆璟很快地应了,“别让我等太久。” … 确实也没让他等太久。 竹玉阁上菜速度快,两人吃饭的速度也一点都不逊色。 明天还是工作日,还是期末周,虽然谢清窈平时有复习的好习惯,但好多知识点背了又忘,回家还得再看两眼。所以聊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将餐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了,就离开准备回家。 地上停车场的车已经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 陆璟的迈巴赫旁边空空荡荡,只有一颗挂满彩灯的大榕树罩下闪烁的光影。 竹玉阁的地上停车场没什么路灯,只有榕树上留下的成串成串的彩灯就已经很亮了。 发着呆,谢清窈的衣袖忽然被陆璟往下扯了扯。 “嗯?”不明所以的谢清窈好奇地往后侧仰头示意的陆璟看去。 “什么?”谢清窈拢紧了围巾,不让一点寒风钻进脖子里。 江城真是完全入冬了,好冷。 陆璟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瞧了她一眼。知道她没看到,便扶着她脑袋的两侧,暖融融的手正好覆在她冰冷的耳朵旁。 “松鼠。” “看到了!”谢清窈上抬视线,平静的眼眸终于染上一丝喜色。 上面的松鼠听到声响,繁忙着搬动坚果的身影定了定,低头瞧了她一眼。身后的跟自己身体差不多大的尾巴一下紧着一下,摇得很快。 本来谢清窈还没搞懂小松鼠这是高兴还是害怕。 但很快就搞懂了。 因为松鼠开始疯狂逃窜,惊慌的样子有点像缩小版的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 惊吓松鼠的罪魁祸首谢清窈:! 她不好意思地抿平唇线,看着坚果“啪嗒”一下从松鼠手上脱落,掉进泥里。 “我不是故意的。” 她蹑手蹑脚上前蹲下,把坚果从被雨水打湿的泥地里捡出来,抽出纸巾仔细地擦了擦。 几乎是同时,陆璟也屈膝在她隔壁蹲下,看着她抬手向松鼠展示自己擦干净的坚果,不自觉就弯起了眼角。 “车里有一包坚果,我去拿。” “好。” 谢清窈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腮仰头看犹犹豫豫的小松鼠,眼里闪闪烁烁地亮着兴奋的光。 好可爱! 好想养。 但松鼠好像在小汤圆的食物链上,万一哪天被吃了就不好了。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陆璟终于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每日坚果。他细心地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纸巾里面再递给了她。 “这里的松鼠应该没怎么跟人互动过,所以会比较谨慎。”他说,“我们可以把东西放在地上,等我们离开了,它会来拿的。” 谢清窈点了点头,遗憾地说:“是喔。” “好吧。”她接过包着坚果的纸巾,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放下来,“那好好过冬吧。” 她仰头,看到鬼鬼祟祟往下探看的小松鼠,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而陆璟站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手,掌心停在树枝旁边。 谢清窈惊喜地看着犹豫着要不要走到他掌心的小松鼠。 她转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敢出声,只能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陆璟看。 陆璟回望她,嘴角无声上扬着,随后用空着的一只手竖在唇瓣前,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等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是确认了面前这两个是无害的人类,小松鼠放下心防跳到了陆璟手上。 谢清窈看看在他手上乖乖站着的小松鼠,又看看陆璟认真的神色。 陆璟一只手护在松鼠边上,一只手托着松鼠,十分平稳地把它送到了一堆坚果的旁边。 一下子得到了巨额“财富”的小松鼠也不谨慎小心了,高兴地围着坚果转圈。 一直眼巴巴看着的谢清窈怕惊扰到它,只能安静地顿足原地。 早知道刚刚她就伸那个手好了。 但是,小松鼠竟然没有犹豫太久就跑到了陆璟的手心上。听说,磁场干净的人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谢清窈轻悄地转头偷看陆璟。 心想,原来他周身磁场干净吗? 恕她直言,她虽是大学生,未进入真正的社会,但并不愚蠢。她知道陆璟能在短短时间成为集团里的掌权人,不可能是个单纯天真的人。他需得十足聪明,敏锐,要八面玲珑的通透,还要足够的锐利。 他们之间是没有相差多少岁,但是差的阅历实在是太多了。 这也是谢清窈纠结的原因之一。 跟他在一起,自己完全就是一个被照顾,被引导,被教授的一个角色,没办法占领上风。 可是—— 察觉谢清窈视线的陆璟立刻转过头来,冲她温柔地笑了笑,眸中的灯光色彩太过浓艳,以至于逐渐把他周身都染得像在发光。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郁闷,他笑眯眯得举起了托过小松鼠的手,跟她击掌。 “啪——” 他们击掌的声音很小,却在谢清窈心里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谢清窈第一次在触碰到他的掌心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掌心很暖,掌心下方有一层薄薄的茧,磨得她心里泛起点痒意。 心跳的频率逐渐与上次在电影院里的那次同频共振。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所以谢清窈超级清楚的知道—— 自己心动了。 偏偏还是在自己刚刚拒绝了他没多久的时候。 谢清窈咬唇滚动了一下喉咙,纠结地看着陆璟。 “我——” 陆璟看了她好一会儿,把她眼中的那股犹豫劲尽收眼中。仿佛接收到某种信号,他不敢用力眨眼,试探着问:“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谢清窈怔了一下。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愿意。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陆璟极力保持着脸上镇定的神色,但谢清窈看到了他睫毛的震颤,知道他没有面上表现得那般镇定。 “但是。” “嗯?” “我有几个问题。”谢清窈说。 陆璟:“你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谢清窈点点头,安心地问道:“你父亲,还有给你找联姻对象吗?” “没有。”陆璟立刻答,“以后也不会有。” “上次画展之后,我就已经跟我父亲说好了,他不会再给我找联姻对象。那个女生,也已经跟别人订婚了。”他快速解释道。 谢清窈还是第一次听他语速那么快地说话。 “好,我相信你。”谢清窈点头掀过了这个话题。 “那,你有过前任吗?”谢清窈不太自信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稍微有点无理,但她很快又调整回来。 反正她就是不喜欢男朋友有前任,又不是她的错。 “没有。”陆璟摇摇头,很轻松毫无负担地回答。 紧接着,他还补充道:“在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 谢清窈眨了眨疲惫困乏的双眼,人形测谎仪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看不出来。 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他挺忙的,应该没时间谈恋爱。 但话又说到这里,他都没时间了,哪还能兼顾她。 虽然她并不是很粘人,但也不想重蹈上一段恋情的覆辙。 “那,我们一个星期最起码见一面,就算你很忙,也是这样。”谢清窈抱臂说,觉得这个见面次数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陆璟不解地摇摇头。 就在谢清窈想,“这都做不到吗?”的时候,他开口:“不能每天都见面吗?” 33. chapter 33 谢清窈愣了几秒,她倒是不要紧,就是—— “你不是需要工作吗?” “工作上的内容我可以提前完成。”他淡定地笑,说,:“总之,需要我的时候,给我发信息就好。” 最后谢清窈还是没有答应他说的“每天见面”。 但是,尽管谢清窈已经尽量在控制见面次数了,他们的约会也还是很频繁。 好在,陆璟不会本末倒置让她陪他工作吃饭,而是在紧迫的期末周跑来学校跟她一起泡了快一周的图书馆。 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腻歪,陆璟会帮她分担一些整理知识点的任务,然后简洁明了地做成Word文档打印出来给她背。 偶尔还会帮她查一些相关的资料,梳理好。 原本谢清窈以为,他是理科生,整理得或许差强人意。可是意料之外的,他完成得很好,自己不用怎么修改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当她诧异又赞赏地向他点头时,他微微回正了脸庞,嘴角的上扬欲盖弥彰,反而更突兀了。 而后,他又有些欠揍地说:“我只是选了理科,其实文科学得也还不错。” 胜负欲上来的谢清窈问他高考成绩,才知道那年的高考语文他排名非常靠前。 幸好比自己的排名要低一点,谢清窈小心眼地想,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看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的陆璟见破不说破,默默把斟满水的水杯递了过去,而后笑着轻声哄她:“我地理学得不太好。” 愣了一秒,谢清窈也听出了其中的示弱含义。 她矜持地挑眉撇开头,假装正经地看书。 等陆璟再想看她面上的神色时,她微翘嘴角清了清嗓:“好了,别影响我复习。” 交往机会来之不易,陆璟当然不能当她复习道路上的绊脚石。免得被她以没考好为由分了手。 但谢清窈没想到,他会在寒假开始没多久忽然问她:“期末是不是考得很好。” 那天刚巧是出成绩的时候,学校发了通知,但谢清窈忙着赶路还没来得及看。 因为好久没回外婆家看望老人了,所以假期一开始,她心血来潮先回了趟老家。主意来得太突然了,陆璟也只在手机上收到她回去的信息。 回去的那几天,谢清窈的手机老是冷不丁弹出几条陆璟发来的[哭泣]表情包。 有种萌萌的反差感。 每每收到这样的信息,谢清窈都不厌其烦地给他回同系列表情包的[抱抱]。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谢清窈莫名有种真的在跟他拥抱的感觉。 明明现实生活中好像还没怎么抱过呢。 “我还没看。”从回忆里回过神的谢清窈说,“要不我们一起看?” 确定关系后,谢清窈就把家门密码告诉他了,所以今天在她回江城之前,陆璟就已经来家里给她做了一桌满满的菜。 小汤圆也不怕生,他走到哪跟到哪。 谢清窈皱皱鼻子,不爽地哼了一声。 他肯定是在身上抹了猫薄荷!!! 谢清窈趁他端菜的间隙查了一下分,粗略上下扫视地看了看。正如她所想,考的还不错。 她炫耀似的把页面放大,给陆璟看。 “怎么样?厉害吧。”她笑吟吟地眨了眨眼睛。 “厉害。”陆璟立刻附和道,还小声真挚地重复了两遍,“我没有给你拖后腿吧。” 谢清窈叉腰想了一会儿,“没有。” 刚好他端齐了菜,谢清窈准备去厨房拿碗筷,正巧与他擦肩而过。谢清窈没走几步就被他拦腰圈到了餐桌旁,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得很近,谢清窈在他衣领上闻到了有点不同的淡淡的熏香味。 于是她的目光在他的衣领处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上抬看向他。 他垂睫注视着她。 瞳孔在四目相视的瞬间颤了颤。 “那是不是,值得一点点的奖励?”他哑声说,完全褪去了之前那段时间的侵略性。 谢清窈感觉到他低垂的视线在自己嘴唇至下巴徘徊。 怪紧张的。 老实说,虽然她已经有了一次的恋爱经历,但是那一次实在是太短了,而且她跟江靳然并没有太多的相处。 第二次恋爱的流程跟初次不太一样,他们在一起快半个月了,但还没有亲吻过。 这种事情好像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产生些羞涩感。 谢清窈踮脚在陆璟唇边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式的,一触即逝。 陆璟眼眸半阖,一吻结束后耳垂至侧颈处都有点泛红。 “饭菜要凉了。”谢清窈戳了戳他的肩膀。 陆璟没有退开的动作,低头轻吻住了她的下唇。 “凉了我去热。”他低头逼近提醒道,“专心。” 那些熟悉的,久违的,被压抑住的强势好像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谢清窈在他的逼近下一点点后缩,但没退半寸,就会被他按着后腰往前推一点,被提醒要专心。 实在是太靠近了,她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在逐渐上升,节奏也慢慢被打乱,渐渐只能被他引导着走。 “呜……”她的脸有些许涨红了,便锤了陆璟肩膀两下,“呼吸不上来。” 陆璟侧开头给她呼吸的空间,停在一旁的时候,目光满是笑意地凝在她身上,说:“那下次接吻的时候我留出一起换气的时间?” 他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谢清窈撇嘴送了个眼神过去,看到他笑眯眯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我们难道是在练习游泳吗?” “如果练习游泳可以延长接吻时间,不妨一试。” 谢清窈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热菜。” “马上去。” 谢清窈不习惯在别人干活的时候闲着,于是他热菜,她便呆在厨房门边斜立着看。然后发现还有一个正在冒热气的锅,她疑惑地指了指那里,“那是什么?” “猫饭。” “咦?”谢清窈震撼地愣在原地。 “可是我给小汤圆买了超多有营养的补剂啊。” “偶尔也吃点全天然无添加的吧。” 谢清窈点点头,“但是,我以为你会觉得猫粮里面已经涵盖了所有营养呢。毕竟是理科生嘛。” “那是敷衍,跟理科思维好像没有关系。” 谢清窈总感觉他这句话的咬字重音有点意有所指那味,但是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安排去喂猫了。 她糊里糊涂走到客厅才发现,陆璟给小汤圆买了很多好吃的。 上次唐盈莹来也是大包小包,这次也是,四 舍五入,她今年都不用给小猫买猫粮啦! “对了,我明天要正式实习了。”谢清窈一边撸猫一边朝重新端菜的陆璟说,“快祝我一切顺利。” “一定会顺利的。” — 翌日,陆璟特意绕路来送她去上班。 实习的学校并不是特别远,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指点叮嘱她的,是当时面试她的女老师,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形圆圆的,看起来很和蔼好说话。见到她,谢清窈心里的紧张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上课你主要是在旁边辅助就可以,不过一定要多留意每位同学的情况。”张老师边领着她去课室边给她介绍那个班级的情况,“上课时可能会发生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没关系,不会处理的话可以问文老师,她会帮你的。” 谢清窈非常干脆地应下了,“好,放心好了。” 进了教室以后,自我介绍环节非常顺畅地度过了。 感觉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的课堂,她只要在一旁看着,有需要的时候,加以辅助就可以。 只不过就是,教室后面很吵很吵,完全没有人在听课。 声音稍微有点影响到前面的学生了,谢清窈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上前去打算制止一下。结果,还没靠近,学生就像感应到了一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谢清窈表情严厉了起来,走快了几步。 讲台上的文老师很小声地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小幅度地动了动眉毛,让她回座位上。 谢清窈咬了咬唇,还是坐了回去。 但好像完全来不及了,因为下一秒,刚刚还在压低眉眼瞪她的学生已经发出了抽噎的声音。谢清窈错愕地转过头,看到那个学生哇哇大哭了起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她还是试图去学生的旁边安抚他的情绪。 前面的女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看向谢清窈,对她说:“清窈老师,他每节课都这样。” 男孩哭得更凶了,这回眼泪是彻底止不住地往外涌。 谢清窈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想象到了这个寒假的工作将会是如何艰难。纵使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她还是非常敬业地引导男孩深呼吸调整状态。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调整呼吸……” 直到下课,男孩的情绪还没有恢复过来,不过谢清窈把他带到了隔壁的空教室。 最后还是经过空教室的另一个实习生进来了,陪她一起安抚男孩。 “这份工作是这样的,有很多突发事件。不过习惯了就还好。”文老师来把孩子接回去后,本来跟在他们后面的谢清窈被叫住安慰了几句。 她礼貌道谢,顺便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谢清窈。” “我知道你,我叫蓝玉成。”他惊喜地说,“那天面试,我看到你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因为开始上课了戛然而止。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回去吧,我也该回去继续看着那些孩子们了。” “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在那个班。”他信手一指,身形很快地钻进了课室里,隔了半秒还不忘伸出手挥了挥。 谢清窈轻声道过谢。 好热情的人。 34. chapter 34 临近下班,办公室窗外飘起了淅沥小雨。谢清窈早早把该整理的工作做完了,鉴于外面在下小雨,便无所事事地缩在工位上看书摸鱼。 陆璟提前给她发了信息,说是外面非常塞车,要二十分钟之后才能到。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几个人,渐渐只剩她和蓝玉成了。 “你是坐地铁还是打车。”他完成好手头的工作便悄声地走了过来,倚在办公桌旁边低眼问她,“如果打车,我们可以拼车啊。” 今天下午没课呆在办公室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清窈观察发现他很热心帮人。有几个年长一点的老师不太会使用电脑,都会习惯性地向他求助。 谢清窈从书本里抬头,“我坐车。” 顿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讲得太言简意赅了,便补充道:“我男朋友来接我。” “你…哦,”蓝玉成表情如常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之前在学校见过你,所以知道有同校的学生来这里实习,我还有点惊喜。” “遇到问题的话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啊。” 谢清窈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看绘本的兴致了。她懒懒地托腮说:“对了,今天的事谢谢你啊。” “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在那个班呆过一段时间,对那个小孩有点了解。”他笑着叹了口气,“但就算是有了解,安抚起来也还是需要很长时间。” 听他说前半段话,谢清窈眸子亮了亮,张口欲说些什么,但手机亮了。 手机屏幕果不其然闪烁着“陆璟”二字。 “你男朋友来了?”蓝玉成礼貌地让开过道的位置,往她的位置里看了一眼,而后又默默地回到自己工位上拿了一把干净的伞,“外面雨大,带伞了吗?” 谢清窈正在跟陆璟通话,没听清,便停下来,微微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 目光下移,看到他手上的伞,指尖动了动。 这雨下得太突然,她确实没带伞。 “这伞是学校的,不是我的,你拿了我可以再去找一把。”也许是看出了谢清窈的顾虑,蓝玉成主动地告诉她。 谢清窈刚想伸手去接,耳边突然响起陆璟更为低沉的声音。 “我已经在门口这里了。外面好冷。” 谢清窈抓取东西的手势转变成挥手再见,她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再见。” 下楼的一路陆璟始终没有提要挂电话,于是谢清窈一手拎着帆布袋,一手抱着羽绒服,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学校里面暖气很足,她穿得很单薄,下到一楼后,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了一副精英模样的陆璟。 “我在后面。”她唤了陆璟一声,等到他回头才把手机放一边桌子上,慢悠悠地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 今天这天气怎么不下雪呢?谢清窈边想边侧脸看向外面。 离门还有那么一长段距离,她就已经感觉到冷了。 “我今天还带了这个帽子。”谢清窈抱着大包小包出了玻璃门,自然而然地把帆布袋递给他,然后摸着毛茸茸的帽子给他展示,“特别暖,好不好看?” “好看。”陆璟语气有点勉强,但面上还是笑的。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刚刚跟你说话的人是你的同事吗?”他帮谢清窈把背包也揽到了自己身上,一手提两个包,一手打伞,一路把谢清窈送到副驾。 “对,人蛮好的。” 陆璟给她点的三分糖奶茶放在了车里,她一进车里就捧着奶茶嘬上了。 “怎么好?才一天,你就看到同事的优点了。”他说话音调没什么起伏,听着有点阴阳怪气感。 谢清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陆璟仰头透过干净无尘的后视镜关注她的神情,抿了抿唇,“我不喜欢你看到别的男人的优点。” “而且之前,你完全没有理我。” 他说得挺隐晦,谢清窈还反应了一下才理解到他说的意思。 “可是,那是因为你明确表现出了喜欢我的意思。”谢清窈小口小口地咀嚼珍珠,说话声音有点含糊,“但蓝玉成,我们只是刚认识一天的同事。而且他还帮了我呢。” 她把今天课堂中的小插曲讲给了陆璟听。 很明显陆璟也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课堂,所以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的工作,我帮你换一个实习好不好?”他把车开进了饭店的停车场,停下车后郑重其事地注视进谢清窈的眼睛,认真地问她。 谢清窈撇嘴摇了摇头。 “虽然经过今天我觉得我不太适合低龄段的教学,但,我还是能胜任这一个半月的工作的。” “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一周四顿都下馆子。”开车门之前,谢清窈捂紧了头上的帽子。 车内车外的温差太大,一冷一热的,她脑袋有点不太舒服。 “今天开会晚,没办法回去做饭,将就吃一点。”陆璟绕到她身边,捞起了她的手,要与她十指相扣。 “过年伯父伯母会回国吗?”陆璟起身给她夹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谢清窈专心吃饭,想了想,如实回:“好像会来一趟江城,看看我。说不定会请你吃饭呢。” “那你会公开吗?” “什么?”这话题一下扯得有点远了,谢清窈诧异地瞅向陆璟。 “公开我们的关系。” 谢清窈安静了好一会儿,嘴里的菜也不嚼了,非常认真地在思考他的提议。 公开还是不公开? 才刚在一起半个月,关系不是特别稳定。她爸妈跟李阿姨是很好的朋友,万一到时候她们俩分手了,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总而言之,她不想说。 “不说吧。”她想好之后,就继续一口接一口地吃东西了。 “为什么?反正我们迟早都要结婚的,没有分手的理由。”陆璟不解地侧头看向她。 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变数太多了,我不能确定……毕竟每段恋情的开始都是美好的,但过程和结果,可能会受到很多各种各样的挑战。” 她感觉到陆璟还要再辩,就直说:“就像我的上一段恋情,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暂时不说,好吗?” — 第二天早上还是陆璟送她去上班。 她还没有睡饱,整个人恹恹的。看着旁边依旧正装的陆璟,不禁感慨,果然他成功还是有一点点道理的。 像她这种人早起上班只会想:上学的时候每天早八就算了,现在上班了,怎么还要每天早八? 她在路程中小憩了一会儿。 今天的孩子依旧难搞。 课室后面的吵闹声完全没有改善,甚至比昨天要更吵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谢清窈知道在课上调解,孩子哭闹会影响到台上的老师上课。但是她看到在那吵闹的孩子前,女孩坐姿端正,学习地很认真。 上课的间隙,她抽空给张老师发了信息,请教与这个学生的沟通方式。 但张老师在写教案,没什么空暇帮她,便给她推了蓝玉成的名片,说:小成之前带你们班带得蛮好的,你可以请教一下他。 他现在应该有空。 谢清窈半信半疑地弹了一个好友申请过去。不过一分钟对面就通过了。 她大概地说明了请教的内容,蓝玉成也很耐心地给她发了三四百字的内容。大约是让她把小孩带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尝试着跟他讲道理。 待会下课五分钟后我会去B1教室找你。 谢清窈回了个好。 但还是有点担忧出状况地扭了扭指骨。 “小邱。”下课后,文老师陪着谢清窈把吵闹的学生带到了空教室,谢清窈斟酌了一下言辞而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文老师。对方点了点头,她便放心地把头转了回来。 “不……不知道。”孩子的声音细弱蚊音,完全没了教室里那股劲。 谢清窈感觉他鼻子一抽一抽的,就递纸安抚:“没 事没事,老师不是怪你的意思。” “谢老师。”文老师低声叫她,用口型示意自己要回去班上看着学生们。 “但是,老师在台上认真讲课的时候,我们能不能稍微安静下来?”谢清窈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可以小声地做自己的事情……” “不要!我不……我不要!”孩子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想要从她身边钻出,返回教室。 “小邱同学。”谢清窈努力地想要控制住他,却被拨到一边,于是只能尽力地哄,“好好好,不要不要,我们把情绪恢复一下好不好。” “不!!!我讨厌你!不要谢老师!” 谢清窈又被推了一把。她无奈地闭紧了眼睛,重新振作站起来想要去安抚孩子,门却突然被推开。 蓝玉成一脸懵地看着房间里混乱的教具,很快进入了专业状态,蹲下身好生地安慰孩子。 他半抱着孩子时,谢清窈半蹲在一边守护,跟着他一起好说歹说把孩子的应激状态给调整好了。 “没事吧。”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放学,一起把孩子送回给家长,两人都大松了一口气。蓝玉成望着谢清窈的目光里满是关切,他抬手绅士地指了指她手臂的红痕,“这里,要去做一下伤口处理吧。” 谢清窈心情有些许低落,但也只能抿了个笑容轻声说:“不用担心,我会去处理的。” 傍晚。等差不多所有老师都离开了办公室以后,谢清窈悄悄离开,去教室拿了医药箱,坐在教室后的阶梯上,借着窗外晚霞的微光默默给自己涂碘伏。 虽然知道孩子是无心说出的话,但她还是在思考,她是不是不适合教育行业。 手臂上的红痕有一段擦出了血,碘伏涂上去一瞬间,刺痛感让她手臂的毛细血管仿佛都被激活了起来,针扎似的疼。 心里的疲累加上身体上的惫倦,所有的负能量情绪一涌而上,谢清窈鼻酸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你在这里啊。”蓝玉成敲了敲门,然后轻步进了门。 谢清窈撇头揉了揉眼睛,缓和好情绪。 “对,我在这待一会儿。” “今天的事情,别太在意。”他隔着很长一段正常社交性距离宽慰道,“特殊教育这一行是这样,比较困难,尤其是刚开始。孩子们对你还不熟悉,可能会有抗拒,但是慢慢靠近她们,相处久了,就会发生不同了。” 谢清窈咬唇,“真的吗?那你是怎么跟他们沟通的?” “你先把手臂的淤青揉一下吧,久了会比较难痊愈。” “哪里?”谢清窈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手臂有淤青。 外面的光太弱了,谢清窈看不清,想要去开灯。 “这个点已经拉闸了。”蓝玉成一边说一边点亮了手电筒,照给她看,“在这里。” “所以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他对医药箱比较熟悉,于是得到许可后便到阶梯边上帮她拿出了一小瓶药油,“这个特别好用,我之前也有类似经历,一下子就涂好了。” “你也被推过吗?” “当然,一开始来,没有完全顺利的。” “所以说,后来你是怎么跟学生们打好关系的。” “因为我本身大学专业学的就是特教嘛,所以相对来说比较会安抚他们。但是呢,主要还是靠……” 空旷静谧的教室后方,阶梯上的两人一个人打着手电筒侃侃而谈,一个人一边细细听,一边给自己揉手臂。直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也不记得要走这回事。 谢清窈听着蓝玉成的经历感觉受益匪浅,意识到自己可以按着他给的思路去学习,便没有那么沮丧了,只想着回去以后立刻给自己安排一个学习表,学习如何与这群小孩沟通。 “是这样……我知道了,那我——” 教室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谢清窈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所以她很惊慌地朝门边看去。措不及防地看到一个冷沉的面孔,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气场。 “跟我回家。” 35. chapter 35 陆璟突如其来的来临,尤其是他身上的那股难耐的戾气,让谢清窈懵在原地,仿佛定格住了一样。随着陆璟的走近,她回过神,上前一步主动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我的同事,叫蓝玉成。”她大大方方地介绍,“他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 鉴于陆璟现在状态的不稳定性,谢清窈边说边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看。 “我们回家?” 面对他的缄默不语,谢清窈轻轻拽了拽他的尾指,而后他放松的掌心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了起来。 “谢谢你在工作上对清窈的帮助。”他语气生硬,听不出什么真情实感。 谢清窈也跟着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但请你不要随便勾.引别人的女朋友。”他说这段语气明显更认真,一字一顿刻意把“勾.引”二字说实了。 谢清窈:“不是!你怎么……” “跟我走。”陆璟没让她把话说完,就用力地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拧不过他的力道,无奈的谢清窈只能对蓝玉成摇了摇手机,示意自己晚上会给他发信息。 蓝玉成很明显被陆璟严厉的说辞惊吓到,瞳孔地震了好一会儿没有平静下来,但是还是回应了谢清窈的动作,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张口说“没事”。 谢清窈踉跄地跟着走了几步,差点摔了,手臂上的伤痕也没有得到好好的对待,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低谷去。 “我不要跟你走。”她一个急刹车,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使出反方向的力去跟陆璟做对抗。 走在前面的陆璟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浑身的冷倦气息散了些,执着她手腕的手紧紧的没有被她甩开。 “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都没有被接听。” “我很担心你。” 从教室里出来以后,他说话的口吻相比刚刚温和了不少。 谢清窈愣了一瞬,默不作声地摸遍了自己的各个口袋。 一无所获。 “我的手机放在办公室了。”她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脑海中忽地响起他刚刚对蓝玉成说的话,再想起今天令人心累的种种,她抬起手臂掩住了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背过身靠在了走廊的墙壁。 连墙壁都透着一股凉意。 激得她脱力地沿着墙壁下滑蹲在了墙边。 陆璟也缓缓在她面前蹲下,冰凉的指骨贴在她的颊边,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去眼角大颗大颗溢出的泪珠。 “我今天很累。”她不想把那些插曲再讲一遍了,没有意义,她脑子很乱,没有办法形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所以说话的顺序也都是颠倒的,“你去跟玉成道歉好不好,那样说真的很莫名其妙,而且他没有勾.引我。” “对不起。”陆璟从西装里抽出了手帕,不厌其烦地为她拭去泪水。 “我不想跟同事因为这种事情关系处得很僵。”谢清窈眼圈红红地抓住他的手臂。 陆璟动作上很轻柔地接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言语上却半点不退让。 “那你们就没有走近的机会了,不是很好?” 谢清窈微微张大嘴,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她从陆璟手中抽出手帕,侧过头自己给自己擦眼泪。确认自己情绪稳定之后,才伸手在眼睛旁边扇风,说:“可是,我跟他又没什么……” “连续两天,下班时间他不回学校不回家,偏偏要守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对他没有别的意思,但他对你呢?你能保证一点私情都没有吗?” 说不通,跟他说不通。 谢清窈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处娇嫩的肌肤被用力碾磨过几次,再淌下咸咸的泪水就会刺得发痛。 她报复性地把全身力量压在陆璟双肩上,撑着他站起来。 “跟你讲不通,我要回家。” “……好,回家。” 回去的车程里,谢清窈始终低着头打字编辑信息,没有理睬时不时往自己身上投来的沉重视线。 直到按下了“发送”键,她才小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朦胧的霓虹灯映进她迷茫的眸中,晃得她有点头晕,于是她干脆阖眼养神。 . “不要不理我。” 跟在她身后的陆璟迅速关上门就快步上来牵住了她的手,没有被回握,他便缓慢地施加力道以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没有不理你,我今天很累。” 谢清窈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经典肥皂剧里的男主角,面对妻子满腹的热烈情绪无法给出回应,只有一遍遍的回避。 “那你亲亲我。” 陆璟双手覆在她腰间上,轻轻使力就把她抱到了玄关柜子上面,自己则是仰面专注地注视着她。发现她有退缩动作后,他难掩强势本质地勾着她的虎口把她牵了回来。 重复道:“吻我。” “你真的喜欢我吗?”陆璟说,“还是,只是可怜……” 谢清窈用轻轻的啄吻回应了他。 “当然是喜欢的。”她情绪不高地说。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陆璟帮她归弄好了鬓边的碎发,贴上她面颊的指尖还是冰凉的,谢清窈眼眶一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握了握。 谢清窈的手被他牵引着往他的心口探去。 手心触碰,感受到他那平缓的心跳,仿佛能让她隔着布料和脆弱的皮肤,径直描摹出他心脏的形状。 “喜欢得多一点好不好?”他恳求道,“不要再为了不关紧要的人跟我冷战,我也是会伤心的。” “我…我喜欢你的。”谢清窈咬唇。 “那就向我证明。” 陆璟不再弓腰,挺直了后背,视线与她齐平,稍微被捂暖的手覆上谢清窈的后脑勺。这次不需要施力,她主动地往前够了够,直到两唇相触。 有了之前几次的深吻经验,谢清窈已经能够很游刃有余地接受他的索取,跟上他的节奏,只是上半身还是一点点地酥软了下来,渐渐地往他的方向倾斜。 不仅这样,陆璟空出的一只手还准确地抓上了她的手腕,徐徐往下,带她掀起了一层柔软的布料,摸上—— ! 他的腹肌。 “唔……”谢清窈的眼睛猛地睁大,想抽回手却一动也动不得。 陆璟的眸子像狐狸得逞那般弯了起来,面颊还带着气温上升混杂着情欲的红晕。 他还在牵着她的手不断往上。 “喜欢吗?” 谢清窈心里默念“这是我男朋友,有什么不可以摸的”,然后迅速冷却下脸颊两边的两坨红云 。声音还有点颤,但好歹是冷静下来了,“喜欢。” “那就好,这是专门为窈窈练的,只有窈窈可以碰。”被碰到敏感处,他还闷哼了一声。 完全没办法免疫他这一套一套的骚话,但手又收不回来,谢清窈面前只剩下一个选项就是继续摸。 虽然唐盈莹经常给他转发帅哥视频,其中很多就是腹肌男,肌肉男的类型。之前看到,谢清窈总觉得不太能接受肌肉太发达的男性,没理解到唐盈莹对肌肉的热衷从何而来。 可是探上陆璟腹肌的那双手感知到的,却给了她崭新的印象。 好像,确实摸着滑滑的,而且上下抚动的时候腹部会随着抚摸而抽动,触及敏感点时,陆璟喘得很好听。 谢清窈来了些兴致,故意徘徊在他的敏感处,用钝钝的指尖划了一下。 陆璟轻哼了一下,即刻攥住了她作乱的手。 恶作剧成功,谢清窈用没被抓住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不是只有我能碰吗?这就受不了了?” 陆璟双臂紧箍着她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肩膀。 谢清窈这才恍然想到有关男性的生理常识。 她动了动肩膀,把陆璟的脑袋震开了。 “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她还没准备好要进行到下一步,于是眼神提醒他。 陆璟失笑:“你这是用完就扔,还扔得干脆。” 谢清窈小声狡辩:“我没有,这不是……家里没有准备T。” “如果有…” “我还没说完,”谢清窈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想做。” “所以—”谢清窈疯狂打眼色,看向门口好几次示意他。 “所以,我去做饭。”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面上的欲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精英人士杀伐果断的那种气场。 只是谢清窈没想到他要把这种气场用在做饭上面。 她被陆璟抱下柜台,看着陆璟走向厨房的身影,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还记着做饭。” 厨房里的陆璟一边淘米一边说:“再怎么样也不能饿着你啊。” 谢清窈抱了包薯片斜靠在厨房门边。 腮帮子一块一块地咀嚼,脑袋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说的很有道理,那…” “去看电视吧,这里油烟大。” 谢清窈没有异议,去架子边上拿了个逗猫棒逗了一会儿小猫,看着厨房门合上了,才悄悄拿起手机看蓝玉成的回复。 她在车上给蓝玉成编辑了一小段道歉信息发了过去,没多久,蓝玉成也回了一条两三百字的信息,大概说的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陆璟误会,希望她和男朋友不要吵架之类的。 后面还发了好多特殊教育的课程,还有笔记之类的。 谢清窈头疼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发什么。 是说: 我男朋友不太喜欢我们看到我们相处,我们不如就此保持距离—— 可是,他们挺保持距离的呀。 一直都没有靠得很近。 还是说: 谢谢你,但是我们以后在学校里就—— “你在跟谁聊天?”身后不声不响的,也没有脚步声,陆璟的声音猛地响在耳边,犹如一记惊雷。 36. chapter 36 “你、”谢清窈要被他这个走路没声音的毛病吓一大跳,她先不动声色地翻过手机,再拍拍胸脯,“你怎么总是吓我一跳。” “明明是你聊天太投入了。” 陆璟倒打一耙,还半点没忘记重点,“在跟谁聊天?” “……”谢清窈脑海里过了一遍聊天记录,确定没什么能被揪小辫子的地方,才徐徐把手机从背后拿出来,“同事。” 陆璟接过手机,还认真地上下翻页看起来了。 此时的谢清窈有点像晚自习被老师抓到玩手机的学生,站在他身旁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他划出去看到点别的什么。 虽然其实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但就是不想被看到聊天记录。 尤其是和唐盈莹的。 “怎么样?没什么吧。”谢清窈语气轻松地想要把手机拿回,却见对方把手机熄了屏,没还回来。她愣了一下,提醒道:“我的手机。” 陆璟绕到她的侧边坐下,听不出是胡诌的还是真的,郑重其事地说:“我听说,情侣之间互相保有对方手机密码会让双方感情越来越好。” 谢清窈完全没听过这话。 她语塞了一瞬,开始翻阅自己的记忆,最后果真确定:“你确定不是不要看对方手机会让双方感情更好吗?” “那种是不相信对方才会说出的话。”陆璟说,“你信我吗?” 谢清窈想了想,随后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相信的。” 陆璟的嘴角缓慢地提了起来,目光还有些许滞后地亮了起来,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回答地这么果断那样。 “那你呢?”谢清窈反问道。 “信。”他回答的速度比谢清窈慢了一拍,引得她不满皱眉。 谢清窈叉起手臂,眼睛眯着,佯装生气地站起身来。 “其实就是不信我吧,所以才会回答得这么慢。” 陆璟这次快速地补了一个回答,声音也被迫地铿锵有力:“信——” “所以我不会频繁查岗,但是密码,你会给我的,对吗?”他依旧坐着,仰头看她姿态里却没有一丝被俯瞰的影子。 话里话外都有些许强买强卖的意味,但就是音色低沉磁性,颇有种蛊惑感,并不惹人讨厌。 谢清窈垂眸,目光落在虚空处,认真思考了一番。 陆璟对这段感情没有安全感,她在细枝末节处能感觉到,今天下班在学校里发生的争执更让她确认了自己这一想法。 如果这样做,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好像也未尝不可。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果断伸手从他的手中丝滑抽出手机,捣鼓一番,点进面容识别页面给他录入。 陆璟有些许惊讶地抬眼瞥她,见她没有被迫的不虞,才低头勾了勾嘴角。 “满意了吧?” “喜欢你。”陆璟也站了起来,伸手揽腰的习惯熟练地仿佛成了自然,他搂紧她直到两人近得没有空隙,才黏黏糊糊地亲上了她的唇。 谢清窈也高兴,抿着的唇高高地扬起两个角,但还是嘴硬说:“怎么?想要靠色诱让我忘记交换密码的事?” 陆璟依依不舍地退开一步,指尖还纠缠着她顺滑绕成圈的发尾。 “密码是你的生日。” 谢清窈:“还挺有男友的自觉嘛。” — 翌日。 谢清窈照常去上班。 闲暇时一直没在办公室里看到蓝玉成的人影,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结果中午午饭时间听到坐在隔壁的文老师说,他今早被调到另一个校区去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小谢一个实习生了。”其余三四十岁的老师笑着调侃她,“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谢清窈淡定地摇头:“还好,压力越大动力越强嘛。” “也是,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信念嘛。” “……” 中午说下那鸡汤满满的话时是真的那么想的,但是,当真的独自面对一整个教室崩溃的学生时,还是有点打退堂鼓。 但是,自己都说下了“压力越大,动力越强”这种话,还是努把力吧。 她先去控制住了源头人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安抚好情绪总是对的。 果不其然,把情绪起伏最大的安抚下来了,其他人便以不同程度地缓和了下来。但不乏有些觉得自己没能吸引到老师注意力的,状态更差了,谢清窈一边半包围着崩溃哭嚎的女孩抚背,一边观察教室里的其他孩子。 环视一周后,她叹了口气。 果然她一个人搞不定。 正打算打文老师电话,她就像是彼此心有灵犀那般小跑了进来。 看见她这边有效的安抚动作,她隐秘地朝她点头比了个拇指。 好不容易让怀里的女孩不再哇哇大哭了,谢清窈才注意到桌面上的蜡笔画。一整张A4纸鲜艳的图案上面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泄愤一般的黑色圆圈,似乎是想要彻底盖过纸上的图案。 谢清窈低眸,不忘面带微笑地看着女孩的微表情。 一边关注,一边把手伸向纸张。 女孩刚恢复的情绪眼看又要崩溃,谢清窈眼疾手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哄:“没碰到呢,没碰到哦。” “是因为觉得画的不好看吗?” “……” “其实很好看啊,让老师看看……”谢清窈隔空往纸张那里投了一眼过去,大概能看到一点被黑色蜡笔覆盖下的色彩。 因为这是学校下发的涂色纸,所以省去了猜图的步骤。 “你是不是在花瓣上涂了好多种颜色!光老师看到的就有蓝色,绿色——紫色!画的很好看啊!”一句话四个感叹号说得谢清窈有点累了,她换了口气继续说:“如果觉得不满意的话,老师给你拿张新的,你再涂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女孩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谢清窈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赞同的意思。 于是她继续说:“那我们一起去办公室拿画纸好不好?” 说罢,她抬头向另一边的文老师点了点头做示意,就带着孩子出了教室。 — “今天相对前几天好像更适应了呢。” 下班前,文老师特地跑到她办公桌前夸 赞。 “今天你这样做的是对的,先安抚下情绪,再找根源解决。不过有的时候,孩子们崩溃的原因各不相同,有可能是因为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她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应该是想到了具体事情。 谢清窈没有打扰,等了一会儿下文。 “不过多实战就好了。”她如是说,“很看好你哦,加油。” 谢清窈面上挂上了小得意的笑,她眼睛弯弯地跟文老师说了再见,才合上自己连夜买的蓝玉成给她推荐的专业书。 还挺有用的嘛! .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好像稍微、有点掌握了跟孩子们的相处之道。” 车里,副驾驶里的谢清窈把靠背调试到五十度左右,舒舒服服地借顶上的灯光在手机里把未看完的这章节看了。 “你在看书吗?”陆璟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后问。 谢清窈悠哉游哉地点了点头。 陆璟语音把灯光调亮了一点,“车里灯光不太好,回家再看。” “行吧。”谢清窈依言放下手机。 想想能聊点什么—— “对了,我同事,蓝玉成调到别的校区去了。”谢清窈本意是让他别再想些有的没的怀疑自己。 却没想到,陆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一幅没事人的样子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就结束。 谢清窈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才感慨起来:“怎么那么巧呢?我刚说经过昨天那事,我们肯定不可能自然相处了,同事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在一个屋檐下……” 陆璟闷闷地叫停道:“别说他了,说说你今天发生的事。” “我那是抱着分享的态度跟你说的好不好…”谢清窈气馁。 这人怎么总觉得什么人都能跟他抢自己似的。 活了十九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么抢手。 “你以后预备深耕这个行业吗?”他稍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谢清窈“唔”地摇了摇头。 “不,这反倒是打消了我在一线教书的想法。”谢清窈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下,更正道:“大学除外。” “不过这样一来,就完全跟我爸的职业轨迹别无二样了。”她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样有种一眼能望到头的感觉,我得再想……” 手机铃声忽然在这一刻响起,打断了谢清窈的话。 铃声是她特意设置的,一听就知道是她爸的来电。 她奇怪地“咦”了一声,她爸妈很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过来。 接起电话之前,她给陆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陆璟不大情愿地颔首。 “宝贝!”好久你没听到这么嘹亮的声音了,一听就是她母亲沈金玉,这就是环球旅行的魅力吗?让她妈的声音比之前更清亮了不少。 “我们现在在江城机场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想不想我们?……” 沈金玉在后面还说了一堆的话,她都没听进去,脑海中只剩下“江城机场”四个字了。 有点慌,她觑了一眼旁边淡定的陆璟,咬唇。怎么办。 37. chapter 37 这边正愣神着,那边的妈妈还在继续说:“我们现在打车去你住的地方哦。对了,你那里够我们住吗?要是不够我们还是住酒店去算了,毕竟你也蛮多东西要放的。” 谢清窈赶紧叫住了妈妈,“够的够的,你们来就行了。” “我们去接叔叔阿姨吧,这里离机场很近。”陆璟略有些突兀地出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话筒里。 话筒里,妈妈静了好一会儿。 “窈窈,你跟小璟在一块?”隔了一段时间,她打破沉寂,不确定地问道。 也没有可以辩驳的余地了,谢清窈承认了。 “对,陆璟哥哥下班顺路就来接我……我开车还不太熟练。”她无可奈何地开始抹黑自己的驾驶水平。 说着还不忘恶狠狠地盯了陆璟一眼。 他就是故意的!!! 陆璟得了逞,挑眉不再说其他。 “呃…对,他说这里离机场很近。”她还在断断续续地跟妈妈通话,“嗯,那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后。 “陆璟。”她一脸无奈地转过头去,眼皮子耷拉看着他,“你故意的。” 陆璟半点不受影响地打方向盘掉头,语音改导航目的地为机场,有条不紊地把事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反问:“这下不叫陆璟哥哥了?” “……” “我见不得人?”他眼尾上挑睨了一眼后视镜里低着头的她,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谢清窈:“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说真的,她深知她妈妈虽然平日里还是蛮开明的,但有的时候,一些旧思想还是时不时会从她的言行中体现出来的。 比如看到别人郎才女貌谈了好长一段时间恋爱不结婚,她会遗憾地感慨:怎么不早点结婚呢,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呢。 而且,她妈本来就觉得陆璟一表人才,事业上也非常成功,又是闺蜜儿子,本来就有了撮合的意思,这回让她知道他们俩谈上了,她十有八九会让她好好抓紧。 这种被干预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本来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让她爸妈知道了,是不可能不掺和一脚进来的。并且由于跟陆璟之间不算陌生的关系,她们掺和的会很频繁。 想想就头很大了啊。 不管怎么样,是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的。谢清窈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 — “小璟,最近我们家清窈没少麻烦你吧。” 从江城机场出来后,车里的座位布局发生了小小的变化。 沈金玉女士从看到谢清窈的第一刻开始,就牵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像个小动物那样绕着她转了几圈好好地端详,又是说她瘦了,又是说她没有好好保养自己。出机场的全程都没有碰过行李一下,等陆璟和她爸把行李全都放到后备箱去了,她就牵着谢清窈进了后排座位。 见状,她爸十分有眼色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上车后,她妈妈沈金玉就开始拉着她的手各种客套。 “不麻烦的阿姨。”陆璟的视线不留痕迹地掠过了后面如坐针毡的谢清窈。 “应该是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他爸在前面咂咂嘴,靠着椅背说:“副驾驶都调成她最适应的角度了,真是丝毫不见外。” 她知道她爸是担心她太不见外从而被人认为不够礼貌,所以才先发制人。 谢清窈倒是能理解自家爸爸这番心思,但很明显这话会让陆璟有点不是滋味。 “没关系的,叔叔。”他露出了一个在谢清窈眼里挺难看的假笑。 谢清窈看出来了,打断自家爸爸接下来的话。 “你们坐飞机应该都累了,先别说话了……我看看……”谢清窈正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抬眸正对上后视镜里黝黑的眸子,心尖颤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抖了一瞬,不过不太明显,“嗯……你们饿吗?给你们点些江城的特色菜吧。” 陆璟这下开口了,“不需要这么麻烦吧,不如我在饭馆定个位置,我们现在去吃?舟车劳顿之后的第一顿得吃好点才行呢。” 这一提议被她爸妈联合赞同了,没有她的发挥空间。 “窈窈不想去吗?” “嗯?”谢清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发出的声音。 她感觉到了在陆璟喊出“窈窈”的那一霎那,她身边的妈妈摩挲她的手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前面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的爸爸也停下了划手机的动作。 感觉这一刻连空气都停止下来,要化出形态来盯着她看了。 “我、我挺想去的。”她无力地说。 “那就好。” 谢清窈假笑式的弯了一下唇。 因为陆璟是就近订的饭馆,所以车程不长,很贴心地没再让她爸妈两个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人再多坐车。 而且他提前跟经理交代过早上菜,于是一行人到包间就看到几盘热腾腾的菜放在转盘上了。 这样体贴周全,她爸妈都看出了他的重视,目光有点诧异地在他们之间流连。 但到底也没咂摸出些什么。 “宝贝,你跟小璟关系处得那么好现在?” “他有女朋友吗?” 谢清窈敏感地反问:“关系处的好跟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直接关联吧。” 陆璟和她爸就走在他们前一点,虽然她已经尽量降低声音了,但还是被陆璟听见了。他微微侧头瞧了她一眼,眸色很深,看起来就是很有怨念的样子。 “不是。”她妈妈以为她没理解到意思,“我的意思是——” 她稍微顿了下脚步,自觉与前面两人隔开一段距离,才讲悄悄话似的对她说:“小璟要是有女朋友,你要自觉拉开距离才是。” 谢清窈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我知道的。他…应该…”谢清窈讲得有点卡壳,因为正被陆璟无声注视着。 “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你去问他……”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干脆直接调转话尾,说:“先吃饭吧。” 勉强算是应付过去了。 忙活了一天,面对一桌好吃的饭菜,谢清窈的肚子迟钝地给她反应了饥饿的信号。她这才想起来,因为今天中午要看顾学生,所以只有十一点钟吃了一点东西,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进食过。 完全是又累又饿。 但刚下班的时候可能是饿得没知觉了,反而没有饥肠辘辘的感觉。 现在一闻到饭菜香气,简直就是把她的味蕾完全打开了。 她双手交叠在饭桌上等待。 左右两边的她爸妈看起来似乎想要先说 点什么再开吃。 坐在对面的陆璟却主动起身为所有人装了适中的饭菜,示意她先吃饭。 “哦对,宝贝,你先吃饭。”她妈妈这时才注意到她一幅蔫蔫的样子。 “我就说了特教学校的工作很辛苦吧。”坐在她右侧的爸爸谢恒虽是这样说,但手上还是嘴硬心软地为她添了两筷子的菜。 谢清窈不想跟他杠,便笑眯眯地道了谢。 不一会儿,她的碗里满满当当盖了厚厚的一层热菜,本来就冒着水蒸气的白米饭上加了菜,一下子水汽冒得更盛了。不过饥肠辘辘的谢清窈没法管那么多了,稍微吹了一下便扒拉着吃。 她吃饭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一口一口慢慢地嚼,嘴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自然她爸妈也就不找她搭话了。 转而把话头起到了陆璟那里去。 她妈妈张口就问陆璟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谢清窈吃东西都没办法埋头好好吃,吃着吃着又被这话给惊住,抬头看向陆璟,等待他的回答。 “有女朋友了。”陆璟笑笑说。 沈金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不动声色地杵了谢清窈一肘。 意思是: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不要老是麻烦人家。 谢清窈比了个“OK”手势,表示收到。 “那小璟什么时候打算跟女朋友结婚?” 这边一结束,那边他爸又开始了。 谢清窈刚吞下一口菜,感觉又被噎住了。 难道是因为代沟太大,只能聊这些内容吗? 已经没有别的话题可聊了吗? 陆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这要看她。” “对了,你们来江城住多久啊?”谢清窈努力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马上把话头转移走。 “这里住两天,然后回你外婆家两天,再去找个马尔代夫度假。” 问到这个,她爸妈回得异口同声,异常响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提前对过题本呢。 谢清窈无奈:“敢情一共只回国四天。” “你也想去马尔代夫吗?不如你也来好了。”她妈妈非常大方地说。 打工人谢清窈默默闭上了眼:“我要工作。” “小璟…”发现陆璟有点游离话题之外了,沈金玉热络地又去把他加入进聊天氛围,这次终于不围绕着陆璟女朋友了。 谢清窈满意地扒了口饭。 但坐在这里实在难熬,生怕她爸妈哪一句又跑到男女朋友之类的问题去了。于是她装模作样地跟着听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开溜去洗手间。 “房间里有洗手间。”陆璟提醒。 “我吃得太饱了,出去走走。” “哦,那你去吧。” 谢清窈感觉有点奇怪,总觉得她爸妈好像还挺希望她离开包间的。 “小璟。”紧张兮兮地看着包间的门合上,原本还东拉西扯的沈金玉忽然正色起来。 陆璟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阿姨问你件事。” “好,您说。”陆璟也端正了坐姿。 “我们家窈窈…”沈金玉的袖子被轻扯了一下,她回看了一眼,谢恒默默摇了一下头,似乎是阻止她问,但她拂开了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们家小窈还有在跟之前的男朋友交往吗?” 38. chapter 38 谢清窈在洗手间内磨蹭了一会儿,再看手机,也就过去了三分钟而已。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时间难捱。 她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 上学期间她不太化妆,不过家里有好多唐盈莹买多了送她的化妆品,最近熬夜多,心神也为了研究有效的教育方式消磨了不少,也就这段时间,她眼底的青黑特别明显,看起来有种苍白的感觉。 形象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人看上去虚弱了,不服管教的孩子也就一批一批地涌出来了。 就在谢清窈垂头感慨为人师表好难的时间里,支在台面上的双臂旁边忽然围上了一双熟悉的手臂,就在她虚焦出神的视线聚焦到手臂隐隐突起的青筋上看的时候,清冷的香气从背后传到了面前来。 谢清窈不偏不倚,缓缓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陆璟一双冷沉的眸。 像是被牢牢钉住了那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不知为何,谢清窈就是从他平静的外表中看出了一丝裂缝,仿佛有悲伤的气息要从他冷静的面具里剥离出来。 没想到该怎么接住他的情绪,也没想到引火线是什么,谢清窈抿了抿唇,等待他先开口。 “对待男朋友,是不是应该一视同仁呢?”他的声音哑哑的。 谢清窈没懂,想转过身,可他的手掌移过来紧紧按住了她的手背,不愿让她转身。 “能给个提示吗?” “哪里有…不够一视同仁的地方…”谢清窈一头雾水,动又动不得。 而且,她还记得这里是洗手间外面的洗手台。 随时可能会有人过来,看到他们这怪异的姿势。 她透过面前宽大的镜子左右巡视,警惕得像个巡逻兵,确定附近没人会过来后,才放松了一点。 陆璟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后退一步。 “叔叔阿姨知道你的上一任。”他说着,缓慢侧过了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颈窝,“为什么只有我,不能见光。” “他们?”谢清窈反映了好一会儿。 “那不是我说的,那是我朋友说漏嘴,他们才知道的。”她解释,“但是,他们怎么会忽然提到江靳然。” 陆璟:“阿姨问你们还有没有在交往。” “她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他继续说。 谢清窈听见这话,暗忖她爸妈不会是为了确定她有没有分手,特地回来的吧。 “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太好,他们以为是江靳然的缘故。”说着,谢清窈叹了口气,“他们怎么不来问我本人。” “那……” “我们先回去吧。”谢清窈对着镜子里的他说,“我怕我爸妈他们见我们离开太久,待会过来找我们。” “我希望他们赶紧过来。”陆璟低头跟她咬耳朵,“然后就会知道,我和窈窈在一起了。” “陆璟!” 周围有脚步声响起,吓得谢清窈气呼呼地大声唤他全名。 陆璟往底下轻瞥一眼,动作轻巧地制住了她往后踩来的脚。 这下一来,谢清窈完全失去中心,向后倾靠在他的胸膛。 “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像在偷.情。”他手臂一绕,缠上了她的腰肢,把她搂得很紧。 亲密无间的模样,隐秘的空间,不能说出口的身份……好像还真有点他说的这意思。谢清窈被他的说法吸引去了注意力,一时顺着他的说法想了很多。 “不告诉叔叔阿姨的原因,真的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吗?”他目光紧随着她左右转动思考的眼珠子动,像是盯住猎物的毒蛇,会十分耐心地等在暗处,待一个时机,把猎物圈进自己的领地。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谢清窈则是无辜地睁大眼睛,一口咬定:“没有。” “真的?” “真的。”她努力自己平衡好了身形,然后扭动身子钻出了他的包围圈,“我们真的要回去了,不然—” 心有灵犀似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扬起亮着的手机屏幕,摇了摇,“我就说了我爸妈会来找的。” “还有……”谢清窈突然意识到好像没什么人往洗手间这个方向走,她眯眼狐疑地看向陆璟,“你……不会早就跟服务员说了不过来这边吧。” 陆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弯了弯唇。 “好过分,还让我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谢清窈回身轻轻地锤了一下他的手臂,又有点好奇,“不过,你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这家餐馆我有持股,所以不用跟他们说理由。” 谢清窈:“原来是钞能力。” — 这两天,自从她爸妈住进了她的屋子,她的生活日常就被她那干活利索又精力充沛的爸爸包揽了。小到送她上班,大到家具组装和洗衣做饭,没有一件事情是需要她操心的。 感觉到十分舒心的同时,谢清窈还透过手机屏幕感受到了陆璟的低落心情。 但她也实在是太忙了。 比起刚实习,现在的她算是融入了她所在的班级氛围,对孩子们的生活习惯,情绪安抚也更加了解,这也直接导致了,她的工作量直线上升。不仅上班增加了教学任务,下班也新添了一个跟家长沟通的任务。 随之而来的是微信里十几二十个的家长信息。 她原本平静的信息栏变得像海浪一样,无时无刻都在上下翻涌。 虽然陆璟发信息也很频繁,但还是会被挤到下面去。 “你这份工作啊……” 端好了菜,刚放下围裙的她爸爸看到饭桌边的她又拿起手机回复信息,无奈地看着她叹气。 谢清窈低头编辑信息,边打字边说:“现在最想叹气的人是我好吗?” “你爸是心疼你……”一边的她妈妈笑眯眯地把饭装好了放到她面前。 谢清窈点了点头:“我很快吃。” 五分钟后,跟这个家长聊完,她就没再管频频闪烁的通知栏,放下手机安安心心吃饭去了。 一直在大学任职的她爸真心不解地发问:“家长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说起来,清窈上学的时候,我们好像都没有主动给老师发过一条信息。”妈妈附和道。 谢清窈:“因为孩子们年龄小,再加上各有各的特殊,有的时候家长会看到一些磕着碰着的伤口,担心孩子在学校受欺负,就会发 信息来问。” “算了,就当历练吧。” “那你手臂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她妈妈眼尖地看到了她短袖下面的一小块淤青,皱眉起身去药箱拿药。 谢清窈转头看了一眼,不大在意地转回了脑袋。 “可能就是在哪里碰到了吧。” “那怎么行呢?快用药油擦一下。”沈金玉脸色难得沉了下来,把她牵到沙发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药,说:“以后再试试别的工作,这工作也太辛苦了。别家孩子受伤了来问你,那我家小孩受伤了问谁好呢?” 擦着擦着,她就发现谢清窈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了下来。抬头一看,就看到她瘪着嘴眼睛里泪花一闪一闪的,只差扑到她怀里喊“妈妈”了。 “你们出去旅游我也还会想你们的。”她绕圈子说。 她爸拆穿:“不想我们走就只说。” “……” 谢清窈好久没有体验那么其乐融融的氛围了,吃完饭三人还齐坐在客厅选了一部电影看了两三个小时。 独自闲下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因为第二天要赶飞机,所以她爸妈就先回房间睡觉了。 将近凌晨的时间,她洗漱了回房,打开电脑还要再看一眼课件,练习一下讲课的节奏。虽然这几天她已经开始教课,但很多细节处还是做的不够好,她想趁晚上这一点时间改进一下。 没想到,一打开电脑,独属于微信的“叮咚”声又乒乒乓乓地出来了。 谢清窈这才发现,是陆璟给自己发了信息。 到这个点,他的信息才能浮到上面来。 她点进去一看,又有点心虚地退了出来。 从下午3点钟开始,他的信息就没有被回复过。 又看了一眼门缝下面漆黑一片,外面熄了灯,爸妈应该也不会再过来了,她才抱着电脑和手机跑到了床上,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再给陆璟打电话。 “我今天下午真的超级超级忙,没有办法回信息。”铃声一停,她立马先发制人开口道。 陆璟那边的环境音一阵一阵的,偶尔能听到有车经过,但大部分时候都挺安静的。 “没关系。”陆璟说,“我好想你。” 谢清窈怔了一下,随后神色灿烂地露出了一小截白白的牙齿,意识到自己嘴咧得有点开了,她弯起指节挡在嘴前,眼睛里还是禁不住漏出些许亮亮的笑意。 “我也想你。”谢清窈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下面有车按了一下喇叭,在这同时,听筒里也响起了小车按喇叭的声音。 她心中有了猜想,于是轻轻地,很小心地扇动着睫毛,像是害怕惊着翩翩而下的小蝴蝶那般,不太敢确定地问:“你是在楼下吗?” “嗯。晚上睡不着,绕过来看看。” “明天就能见面了呀。”谢清窈说着说着,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台边上去,等快靠近的时候,小幅度地掀起窗帘,往外露出一只眼睛。 只一眼,就对视上了下方扬头往上看的淡淡的目光。 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她想。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勾唇绽出一笑。 39. chapter 39 “很晚了,”谢清窈心疼地看着楼下穿着单薄的陆璟,在窗户前左右晃了晃手,“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见。” 陆璟的动作像是迟滞了一拍,慢慢的,连眨眼,点头都仿佛是慢动作那般。 “今天天气预报说,好像才三四度。”谢清窈被窗户上的雾吸去了注意力,一边说话一边三心二意地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一个标准的爱心。 画完,她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才低头冲陆璟指了指自己画的爱心。怕他看不清楚,自己放下手机,伸手挥了挥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用手势比了一个爱心。 被楼上昏黄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陆璟微微侧了侧头,再定睛看过去,仰头的瞬间,飘零的白色颗粒物映进余光里,比那更灼目的是,把笑眯眯地朝他比爱心的谢清窈。 可惜她的注意力实在是涣散,没坚持多久,在看到雪花的刹那就把手收回去了。 “是初雪!”她惊喜地说。 “嗯,是初雪。”陆璟应道。 “我还是,第一次在江城过冬。”下雪了,谢清窈一时间不困倦了,也不疲惫了,她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 然后想到,“我给你拿围巾,回去的路上一定会很冷。” “不用了,外面冷。” 陆璟的拒绝完全没起到作用。 谢清窈拿了一件厚羽绒大衣和厚厚的长围巾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一路轻悄地走到家门口,开了门,才敢稍微发出点声响了。 “慢点慢点。”陆璟听见手机里传出“嗖嗖”的风声了,也不再驻足原地,而是快走了几步,到单元楼门口接她。 刚一过去,就被开门跑出来的谢清窈迎面抱住。 她手上还抱着衣服,再环抱上他,暖意过渡到他的身体,把他身上的寒冷完全融化了。 谢清窈抱了抱他就退开,踮脚先给他围上了围巾。 “你身上好冰,快把衣服穿上。”她开朗地张罗着。 可能是因为最近教的都是些小孩子,所以她现在说话的口吻都变得温柔了不少,时刻说话都带着笑意。 陆璟展开双臂任由她帮忙穿上了大衣。 穿好后没有耽误一秒的功夫,径直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陆璟?” 谢清窈摸了摸他的后背。 陆璟被套上她的型号的大衣,有点像大人穿了小孩衣服。 但他还是乖乖的穿上了。 谢清窈仰头问他:“你怎么了?” “说喜欢我,好吗?” 谢清窈疑惑地“嗯”了一声。 “真是的,我都说了多少遍喜欢你了,你怎么还听不厌啊。”谢清窈假模假式地吐槽了一下,很快又接上了一句,“喜欢你啊。” 默了一会儿,陆璟说:“以后记得多跟我说。” 不然,他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把她周围所有人都清空,让她眼睛里面,有且仅有,自己一个人。 在他对面,谢清窈退开一步,凝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以后会经常说的。” “你可以监督我哦。” “好,一定会的。” — 翌日。 快春节了,对教师来说,除了意味着长假之外,还意味着,假期前这段时间会很忙。 对特教老师来说尤其是这样的。 幸好,谢清窈只是实习教师,没什么需要写的报告,总算是有些许闲暇时间的。 下午,没有她的课,她就坐在工位上悠闲地翻看教育学相关书籍。 虽然题海战术很笨拙,但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感觉到,她看的书越多,对付起学生们的“疑难杂症”,也就更轻松了起来。 从中获取了正反馈之后,她便越来越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辛苦,但起码能看到孩子们实打实的变化。 “谢老师。”坐在她隔壁的张老师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似乎是刚刚唤了她一声,但她没有听见。 “诶,怎么了?”她打起精神问道。 “蓝老师回来了,你要不要去跟他打声招呼?”张老师边说边凑到她身边叮嘱,“今天有领导要来,我们会有点忙,你去陪蓝老师逛逛?或者陪他回以前那个班看一看?” 谢清窈点了点头,合上书页应好。 她一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听到熟悉的爽朗的声音唤了自己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我听老师们说,你现在变得很厉害了。”蓝玉成一直不是一个吝啬夸奖的人,一出到走廊便开始夸她,“一定是做了很多努力吧。” 难得被看到私下用功的谢清窈抿唇,腼腆地笑了下。 “其实,也还好。”谢清窈说着说着,不自觉露出小半截洁白的门牙,“哦,对了,你现在被调到哪个学校去了?” “不远,就在学校附近。”蓝玉成试图通过描述路况告诉她那个学校的具体位置。 谢清窈开车有经过那个学校,所以理解地很快。 “你去那里上班以后,好像看起来精神些。”谢清窈老实说。 蓝玉成:“那个学校占比更多的是残障儿童,虽然也会有心理上的障碍,但是相对来说会比较好教。”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还想说些什么。 此时两人经过了他曾教授的那个班级,谢清窈透过门上的一小扇窗往里面看,看到了里面坐的还算端正的小孩们。 她小声对蓝玉成感慨:“这群孩子们也就刚上课这几分钟能勉强坐端正了,其他时候姿势都歪七扭八的。” “小孩就是这样的啊。”蓝玉成靠在门边说。 里面的老师向她微笑颔首,于是她按下了门把手。 面对里面齐齐扫射过来的目光,她笑吟吟地摇了摇双手做出展示的手势,边往教室里走,边说:“今天,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位熟悉的老师哦!” 蓝玉成往前一步,跨进了门内。 顿时,教室里响彻着欢呼声和鼓掌声。 听得谢清窈的面部神情不自觉地就温和了起来。她半握拳托着下巴,站在门边安静而又欣慰地看着孩子们和蓝玉成的互动。心里在想:自己离职以后,孩子们也会想念她吗? 虽然,她知道,如果决定做老师的话,以后会有一批一批的学生。人数太多,也根本想念不过来。 但是—— 想到自己 班里的那群学生,从一开始的怒目相视,到现在,见到她时,会驻足顿住,吞吞吐吐,不太清晰地唤她“老师”。可爱的女孩子会在下课时间,给她送家里自制的曲奇小饼干。 教育的过程很艰辛,不过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精力植树,还是会希望能看到小树苗成长。 “我们去园子走走吧。” 叙旧时间很短,没一会儿,蓝玉成跟她就退出了教室,把空间留给老师教课。 蓝玉成说:“之后我可能就没有时间回来了。” 谢清窈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在那个学校做得挺适应的,已经考虑转正的事情了。 “欸?”谢清窈一直觉得他跟自己差不多大,“你已经大四了?” “对,我已经大四了。”蓝玉成笑了笑。 “这么快就决定了,要在那里工作了?你还没去多久欸。”谢清窈问。 蓝玉成说:“我本来就是学的特殊教育专业,所以去那里也是专业对口。我看你,即使一开始不太熟练,但还是努力适应了,应该也是对教师这一行感兴趣的,是吗?” 谢清窈抿唇笑道:“对。” “那么,在哪里任教其实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你说得对。”感慨万分的谢清窈赞同道。 “不过,你为什么想要当特殊学校的教师呢?”谢清窈真的有点子好奇,“我是因为我爸爸是老师,所以,算是耳濡目染吧。你呢?” “因为…”他叹了口气,“我弟弟,是自闭症儿童。” “啊?”谢清窈错愕地扩张了瞳孔,很快又恢复了神情,“有点没意料到。”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当时产检什么的,检测结果都是正常。”他说,“为了照顾我弟弟,我妈妈和爸爸才四十岁就白了头发。我一开始下定决心学特殊教育,是想要尽自己一份力量让我弟弟稍微好起来,不过后来,渐渐地,这个愿望变大了,变得…想要帮助更多的无助的父母。” 他望着前面的草坪说的话,说完,旁边也静静的,除了呼吸什么也听不见。 再侧过脑袋,才从谢清窈面上看出赞赏。她几次张口,都没组织好语言,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总说我厉害,听了你的故事,我却觉得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那不如说…” 教学楼的边角处突然传出了些许说话声,脚步声也多,让谢清窈想到了张老师说的,今天领导要来。 应该是巡到这边来了吧。 她抬头微笑看着正在说话的蓝玉成,等待他的下半句话。 “我们都很了不起。” “……有种自卖自夸的感觉,不过,听着还算不错。”谢清窈抱臂垂眸笑道,脸颊两边,浅浅的露出了两个对称的梨涡。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绕到园子里来了。谢清窈以为是教育局派下来领导,可能有点年纪,只是来到处看看,因为读书时期也常常遇见过领导来看的情况,并没有很在意,只是因为老师带着人到这边来了,她自然而然地就侧过身弯下腰鞠了躬。 没想到,直起身后,看到的是陆璟的脸。 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好。 40. chapter 40 “陆总,这是我们学校的实习老师。”没察觉到不对的张老师主动承担了介绍两人的责任,还刻意在陆璟面前夸了二人,“这俩孩子工作都很努力呢。” “玉成,非常能干,备课还有教学都特别专业。”张老师一个个介绍,“还有这位是清窈—” “我知道。”陆璟打断道。 “你怎么……”知道的。 张老师没把话说完,因为她终于发现,从看到谢清窈和蓝玉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再给过她一个余光,只一味地盯着看谢清窈。 她不知道其中深意,于是止住了声,目光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谢清窈眨了眨眼,知道这个沉默的气氛需得自己破解,并且直觉告诉她,陆璟的语气,停顿都在表明,他在期待她说些什么。 是非说不可的。 “陆总,是我男朋友。”谢清窈最终还是打破了这沉默的空气。 只一句,周遭的空气好像瞬间解禁流通起来了。 “原来是你男朋友,谢老师你怎么不早说。” 这实在是个意外的消息。因为谢清窈平时不怎么谈论自己的私人生活,下班的又晚,所以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原来她是有男朋友的。 “陆总和谢老师看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很般配呢。” 唯有这一句,陆璟稍微有了点反应,轻声道了谢。 今天谢清窈久违地早下班。 她第一天上班都比今天晚个一小时左右。 主要是因为陆璟他们的参观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绕到园子那里已经是最后一个行程了。眼看着陆璟一行人要离开,一旁的院长寻思着也没多少工作量了,就直接让谢清窈下班跟着离开了。 谢清窈本人其实并不是很想提前下班。 她从陆璟的面色中,隐隐能感觉不妙。 不是那种激烈的,气恼的,很外露的情绪。 陆璟的周身散发着一种更为内敛,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气质。只是与他不相熟的话一般是不会察觉到那一丁点的隐匿的不同的。 唯有她,察觉到了,山雨欲来之势。 “你在生气吗?” 陆璟倒是一如往常地帮她拉开了车门,进入车内还给她递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在一次她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之后,陆璟就有了在车里备零食的习惯。 “谢谢。”谢清窈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蛋糕。 陆璟等她吃完才启动了车。 一直到回家,他们都没有在讲些别的话。 在车上时,谢清窈一直从后视镜瞟他。除了沉默之外,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来,而且,每次她看他,他都像是视野三百六十五度旋转那样,一下就捕捉到了。还伸手牵了牵她的指尖。 看起来,感觉像是他自己调理好了。 应该… 调理好了吧…… 谢清窈不太确定。 进了家门后,她确定了。 没有调理好,一点也没。 进门之后,陆璟迅速推门将门合上。紧接着,向前扣住了谢清窈的手腕,把她往后拉到了门板处,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就朝她的脸颊覆下一吻。 谢清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仰头承接了他的深吻,双手还附在他的背后上下抚摸。 “如果是因为蓝玉成,我可以解释。”谢清窈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蓝玉成一个了,而事实上,就今天跟蓝玉成的相处来说,她感觉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们之间的互动完全没有越界的动作啊。 谢清窈一头雾水地思考着引得陆璟变成这样的导火索。 而陆璟只想加深这个吻。 于是,她越想张口说点什么,就越能给陆璟逮到机会,侵入她紧关的两排贝齿之中。 “唔——”他这种一字不说的打谜语状态让谢清窈很是摸不着头脑,她尽可能地踮脚够上了他的唇,想要靠主动让他稍微好受些。 谢清窈学着他的动作,捧着他的脸颊,不太熟练地咬住了他的下唇,再像他刚刚做的那样,一点点深入。直到他紧箍自己的力道没那么大了,她才稍微后仰了身子,问: “你倒是说点什么呀。” “怎么了?” 谢清窈摇了摇陆璟的手臂,想要把他从魔怔状态里摇出来。 陆璟低头,不语,似乎还想再亲。 谢清窈见状,踮着脚尖,抱着他的后颈在他唇上连续啄了十几下。 差点就要化身啄木鸟了。 “窈窈,也稍微对我负一下责吧。”陆璟把全身的力气都倾轧到了她的肩上,双手环着她的腰,一点点地带着她走到了沙发边上,再两人一同倒下。 “我怎么……”谢清窈想反驳,却被陆璟戳了一下侧腰,打断了她的话。 “眼睛里不要装满别人,只看着我。”陆璟把她往椅背上提了提,自己则用脸颊贴上了她的腹部,“做得到吗?” 谢清窈觉得自己做不到。 但为了不显得敷衍,她还顿了几秒,佯装想过,才眼巴巴地跟陆璟打商量。 “可是……” “那就是不可以的意思。”陆璟深以为然,往上蹭了蹭又要吻上她的脖颈。 谢清窈:“我们得说开啊。” 虽然跟他接吻很舒服,但是,她并不想没说清楚就被糊里糊涂地含混过去。 “我跟你说不了。”陆璟消极地说。 就在谢清窈反省自己的时候,不知不自觉地,陆璟已经帮她把毛衣褪了一半。 室内开了暖气,穿着毛衣还真有点热。身上趴了个暖烘烘的陆璟,就更热得慌了。 谢清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直了手臂任他脱下了毛衣。 “不是…” 谢清窈挣扎了一下,阻止了他接着掀打底衣的动作。 “你总拒绝我。”陆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有吗?”谢清窈又顿住了动作,“可是,我们……” “跟我接吻舒服吗?”陆璟突然发问。 谢清窈有点害羞,不过回答是真诚的。 “舒服。” “那就让我再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好好地伺候你,让你更舒服,好不好?”陆璟姿势低顺地窝在他的的腹部,神色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卑微。 谢清窈心疼地扯了扯他的手心。 她知道他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说些平时压根不会说的话。 也知道此刻他肯定心里难受。 没办法完全狠下心来拒绝,她也不是个拖拉的人,与陆璟四目相视了好一会儿,她轻点了一下头。< /p>“好。” 陆璟应该也没想到她会那么爽快地答应。 一时间,他的脸颊涌上了些许潮红,指尖颤栗着覆上她的面颊,探身上前细细密密地吻上她的脸颊、鼻尖、唇角、锁骨一路往下。 意乱情迷之际,谢清窈感觉到他还在往下探索。 “我——” 刚想拒绝,一个音节都没完全发出,又被他堵住了嘴,随后他递上一根领带,塞进了她的手心。 “嗯?” 谢清窈:什么意思。 “你可以用领带把我的眼睛绑住,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陆璟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蛊惑力量,牵引着她,拿起了从他的西装上拆下的领带。 谢清窈低头,从领带上闻到了陆璟身上的香水味。 这领带好像是丝绸制的,摸起来质感很好。 谢清窈好好研究了一番,想了想,从鬓发旁取下了精美的草莓发夹,俯下腰,替陆璟挂上了领带,再用发夹把领带系了起来。 “要检查吗?”被遮掩住视线的陆璟试探着靠上了她的手心。 谢清窈用指尖抚了抚他滚烫的脸颊。 “不用,那可是我亲手系的。”谢清窈有些自得地说。 “窈窈真厉害。” “那当然了。” 陆璟渐渐匍匐下身子,嘴里溢出的话语也逐渐变了味。 “窈窈真棒,有好多水出来……” 本来与他十指相扣的人反应过来,害羞地胡乱锤了他两下。 “闭嘴。” “窈窈嘴好硬,明明身体不是这样的态度嘛。” 谢清窈脸都涨红了,又没办法阻止源源不断的,像不要钱一样的骚话从他口中吐出,只能撇过了头。随着情动,她一轻一重地拉扯着陆璟的头发。 “……” “窈窈会对我负责吗?” “明明是你…” “因为我是一定会对窈窈负责的,但是窈窈——” 谢清窈被他磨得不行,“我会负责的啦!” 没隔一会儿,“你快点啦!” “一定要记住哦,”陆璟的话渐渐湮没在齿间,变得模糊不清,“你的承诺。” — 翌日。 陆璟在谢清窈的床上清醒。 这里以前是他的房间。现在却焕然一新。 添置了新的家具,新的香薰,都让他很喜欢。 “窈窈。” 陆璟摸了摸身旁,空无一人。 谢清窈从没比他早起过。 空荡荡的感觉有如电光火石窜上他的后脊,激得他直起身,下了床,没来得及穿鞋子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又唤了几声谢清窈。 依旧没有回应。 终于想到还有手机可以联络的他终于回了房间,拿到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标志。 陆璟很少让这个标志超过三条。 【我学校里的朋友进医院了,我得去陪她,可能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顿时,同居的热情被这条信息浇灭了一半。 他的窈窈,身边总是很多重要的人。 什么时候,她才能把全部的心神,都分给他呢? 41. chapter 41 谢清窈一大早地收到夏芝发来的求救短信,几乎是立刻就拿了个包包和手机,冲到医院来了。 然后在病床上看到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夏芝。 谢清窈只知道她寒假旅游回学校来找了个兼职,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工作。本来以为下回见面就是开学了,没想到会因为她被打进医院而再见。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谢清窈紧张兮兮地跑到夏芝的床位旁,看着病房里做笔录的警察。 夏芝:“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工作的时候劝架被打了。” 谢清窈担忧得眉间都紧促了起来。 这时,旁边做笔录的警察按了一下笔,朝她们表示已经记录完了先行离开。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的几个客人,喝着喝着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我见情况不对,立马去劝……好吧,我确实有点冲动。但是,谁能想到他们非但没有……啊!”她说到激动处就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谢清窈看着都疼,听她说话眉头也没有舒展一点。 “你悠着点。”她坐到床沿,用沾了药水的棉签帮她擦了擦嘴角。 “……” 坐在病床边上跟夏芝聊天,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夏芝本身就很话痨,而谢清窈则是跟人相熟了以后就很能唠嗑。两人一路从夏芝的旅行故事讲到谢清窈的工作,最后又讲到夏芝的工作。 “春节不是有三倍工资嘛,我不打算回去过年,所以干脆找了个学校附近的餐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真是倒了大霉了。” “是啊。”谢清窈长叹了口气,“不过幸好没有什么大碍,而且,你还那么乐观。” 聊天是不太能注意到时间流逝的。但她们的床位在窗边,中午角度变换得热辣的太阳照进窗内,提醒了谢清窈。 “你也饿了吧,我去看看哪里有吃的,给你买一点。” “对了,你的伤要住一天医院吧。”谢清窈向她确认道,“如果是的话,我回学校去帮你拿换洗的衣服哦。” 起身时,她隐约感觉到了肚子空虚。 这才想起,自己早餐还没吃。 不知道陆璟在干什么? 啊。 一打开手机,她才发现陆璟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可她平时在学校里手机习惯了静音,她没听见有震动或响声。 陆璟的最后一条,是问她在中心医院的几楼哪个病房。 可是。 谢清窈没告诉他自己去了哪个医院。 正当她努力想自己什么时候透露了医院信息,陆璟给她打了第三通电话。 “窈窈。” “嗯?”谢清窈哭丧着个脸,“我下次再也不调静音了。” 陆璟的语气很正常,听上去像是完全没有因为这事生气的样子。 “没关系。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怕你出事,所以让陈助理查了一下你朋友在哪个医院,不过没查到在哪个病房。”陆璟略有歉意地说,“抱歉,我一时心急。” 只是查到医院信息的话,谢清窈往后看了一眼笑盈盈地捧着脸的夏芝。 心下思量,应该没什么关系。 “你把想吃的菜还有要带的东西告诉我,我给你带。”谢清窈摇了摇手心,“我先走了。” — 谢清窈坐直升电梯下的一楼。 陆璟恰好就在一楼的电梯间里。 两人面面相觑。 “你,我们,”谢清窈惊喜地拍了一下手掌,“也太默契了。” 陆璟强压下心底里翻涌的情绪黑洞,极力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是啊。你朋友遇到什么事了?严重吗?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让她尽管提。”陆璟帮她接过了包,温和地说。 谢清窈亲昵地勾了一下他的手肘,调侃说:“哎呀,陆总真是人帅心善呢。” “暂时没什么要帮的,就送我回趟学校吧,我给她拿生活用品。” “好。” 医院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陆璟先就近给她买了一个小面包给她填饱肚子。 谢清窈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上面等。 “一个肉松的,一个奶油的,你要哪个?”陆璟出了面包店店门看到她,便一路小跑起来。 他的四肢修长,跑起步来赏心悦目,引得谢清窈多看了两眼。 谢清窈一向选择困难。 要是他直接给自己递一个,她还没那么纠结,面临选择问题时,她会有点既要又要的那种难以抉择。 陆璟垂眸低眼看着她。 笑问:“都想吃?” 谢清窈抬头眨眨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 陆璟拎起袋子,先进了车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面包各分了一半,再垫了两张纸巾给她吃。 “今天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住吗?”陆璟偏过头,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吃东西的侧颜。 谢清窈噎了一下。 “同居吗?”谢清窈没有想很久,就果断地说,“你可以偶尔过来,但是同居……还是算了吧。” 陆璟不解:“为什么?” “我,其实我非常需要个人空间。”谢清窈实话实说,毫无隐瞒地告诉他,“因为上班已经很热闹了,所以下班想稍微…能够…安静一点。”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陆璟的脸色。 “可是——” “我再想想,”谢清窈一锤定音,“现在,先回学校吧。” 再不去拿东西买饭,她都怕夏芝饿晕在病床上。 陆璟沉闷地“嗯”了一声。 等到红灯,谢清窈把指尖扣进了陆璟的指缝里,轻轻地摇晃。 “我们已经很经常待在一起了呀。” “对,我知道。” “……” 谢清窈耐心有限,见他油盐不进,就要把指尖抽回来。没想到被牢牢扣住了。 “我的手。”她提醒道。 陆璟淡淡地“嗯”了一声。 “是你主动来牵我的,”他执拗地说,“我不可能放手。” 谢清窈没听懂其中深意,只是哂笑:“你怎么那么幼稚呢。” “幼稚吗?就算觉得幼稚也不可能放手的。” “油盐不进。”谢清窈笑着撇过头。 说到做到,他还真就扣着她的手开了一路的车。路程到最后,谢清窈不由得十分佩服他。 在这种小事也要证明自己,果然,成大事者 ,不拘小节。不,是不拘小事。 不过最后还是松了手,因为女生宿舍他上不去,就被谢清窈安排停在学校门口等,而她则赶紧去收拾点东西出来。 “夏芝怎么了?”留在宿舍里的舍友们问她。 谢清窈沉吟了一下,打个哈哈糊弄了过去。 到底不太好透露别人的事情。 “需要一次性用品吗?” “诶?”谢清窈愣了一下。 莫晓圆很少掺和宿舍里面的讨论。 见她惊讶,莫晓圆冷静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包综合性的一次性用品包。 她座位上的东西整理地很整齐,各个柜子里放满了收纳盒,收纳盒上还有打好的标签。 谢清窈的目光在她那强迫症晚期也会看得十分舒适的桌面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递来的塑料包上。 莫晓圆:“不要吗?” 她好不容易递来这么一条代表友好的橄榄枝—— 谢清窈还是收下了。 “那就谢谢啦。” 莫晓圆转回脑袋,继续看书。 “没事。” 有了莫晓圆的带头,剩下的一个舍友也给谢清窈拿了几包小零食还有一包冲泡的茉莉花茶。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谢清窈走在学校人行道上美滋滋地感慨:舍友们真是太好啦。 就在路过操场,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谢清窈突然被人叫住了。 是被一个既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叫住的。 蓝玉成。 最近见他的频率好像直线上升了嘛。 因为怕被陆璟看到,误会了,谢清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顿了一下,才想到这个动作不太礼貌,她讪讪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我是,”蓝玉成肯定是把她的后退动作收之眼底了,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我是想说,昨天我看你男朋友的样子,好像是不太高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如果有影响到你的话,我可以向他解释。” “这个……”谢清窈也不知道陆璟有没有误会什么。 但是她知道,如果真的让他去解释,陆璟指不定不好反更恼。 而且—— “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啦。”谢清窈抿唇,稍微有点违心地维护道,“还有,他是我男朋友,就算小小地发一下脾气,也不算什么影响。” 她知道自己说得生硬了。 “所以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问题。”谢清窈吐了口气,“对不起啊,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总之,祝你在新的学校里,事业也蒸蒸日上。” 蓝玉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那,也祝你未来工作顺利。” 谢清窈笑了一下,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没等看到蓝玉成的反应,她就转过身,低着头往后颠了颠背包。 好重。 下一刻,熟悉的气味传到鼻尖。她的后背一轻,陆璟帮她提起了背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肯定在后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谢清窈挑起嘴角睨他。 陆璟俯下身,快速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窈窈喜欢我,我现在知道了。” 42. chapter 42 夜深,回到家了。陆璟还在偷笑,这真的有点让谢清窈受不了了。 “脸都要笑烂了吧。”她佯装气恼,结果对方笑得更凶了。 谢清窈破防地倒在松软的沙发上,“别笑了——” 陆璟正经地收敛了笑容,趴到她的隔壁,扭头与她对视说:“好好好,不笑了。看我买了什么?” “什么?”谢清窈咸鱼翻身,正面朝着天花板,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心里琢磨着,明天上班伤神,今天得多休息。不过,还有三天就放春节假了! 谢清窈悄悄在心里打了一套乱拳。 真是太好了! 终于可以总有一段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了! 想罢,她睁开眼,注意力回到陆璟身上,却被他举起的游戏卡带吸引住了。 双人成行耶。 她每次看到挺想买的,但是由于她身边没什么人喜欢玩游戏机,她一直都买的是单机游戏卡带。 “你怎么知道我想玩这个!”谢清窈惊喜地接过卡带,惋惜道,“新出的好多双人游戏我都挺想玩的,可惜唐盈莹那家伙只喜欢户外运动,对游戏半点兴趣也没有。” “窈窈。”陆璟及时衔接上了她的话,“以后你想要尝试的,感兴趣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去做。” 比起他的这段话,谢清窈明显是对手上的卡带更感到兴致勃勃一些。 “那我们先去把这个打通关吧。”谢清窈没回答他前一段话,径直起身走向了客卧。 陆璟低垂下睫毛,点了点头。 在客卧里放上卡带一切准备就绪了,也没看到陆璟过来,谢清窈从门边探出个脑袋来,手指虚空向他点点点,“你,快来。” “愣着干什么?” 陆璟失笑,“好,来了。” “……” 陆璟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玩过游戏的样子。 然后被惊讶的谢清窈抓着手臂左看右看,好奇得像在看一个大熊猫。 “你从来不打游戏吗?”谢清窈用手背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端详他,“我不是说游戏机哦,手游你玩吗?” “比如?” “比如就是,一些……”谢清窈心下思忖了会儿,紧接着一口气罗列出了自己常玩的几大类游戏,“王者?和平精英?还有,卡牌游戏,经营游戏,做饭游戏……消消乐呢?你也不玩?” 肉眼可见,陆璟的眼神沉默了起来。 像是被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有一些游戏我是听过的,但没有时间玩。”陆璟解释说。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最近她太常与陆璟待在一起了,以至于她都忘了,陆璟也是日理万机的集团掌权者呢。 “先告诉我这些按键代表什么吧。”陆璟把手柄送进她的手心,手臂一圈,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谢清窈颈窝里埋进了蓬松而又毛茸茸的脑袋。 他好像很喜欢把脑袋埋在她的颈边。 谢清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来,我只教一次哦。”她认真地指着手柄上的键位教他,“这个是跳,这个是蹲下,这个是……” “谢老师再教一遍好吗?” 谢清窈在不知不觉中挪到了陆璟腿上,两人之间的姿势更亲密无间了。 “你…”谢清窈没发现距离拉进,却觉醒了教师血脉,单手弹了陆璟脑袋一下,“真是的,我再说一遍,你好好听。” 眼看自己真被她当傻瓜学生手把手教了,陆璟才收敛了一点。 “会了会了。”他覆上了谢清窈的手背,包着她的手,把刚刚她教的那些东西都实践了一遍。 谢清窈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 放假前的工作日总是过得很快。春节前的三天翻页似的飞快度过了。谢清窈早就买好了回家的机票,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就到达了外婆家。 没想到爸妈还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在过年的时候丢下一大家子人出去旅游了。 不过也挺好的,马尔代夫的冬天气候很舒适。 “今天市中心有一场烟花秀,要不要去看?” 谢清窈的卧室虚关着门,她正懒散地靠在床背上跟陆璟聊天,门突然被几人毫无边界感地打开了。 她抬眼,目光重重地扫过了几个罪魁祸首,分别是——大表哥,二表哥,表姐和表妹。 “有点礼貌行不行?”谢清窈说着就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了大衣,“走吧,一起去看。” “窈窈姐。” “小窈。” 坐车去的路上,谢清窈坐在后座中间,两旁的亲姐妹各抱了她一边胳膊,八卦她的事情。 “刚刚你在跟谁发信息?难道是交男朋友了?” 谢清窈沉默又无语地闭上了眼。 怎么一猜就被猜准了。 可这两位的嘴巴并不严,谢清窈对她们的保密工作非常没有信心。所以强撑镇定,“没有啊。” “行吧。”显然两位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谢清窈小小地松了口气。 “听说今天的烟花有陆氏的赞助,还挺大手笔的。基于这个,我有种预感,今年的烟花秀应该会很精彩吧。” 听到这,谢清窈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嗫嚅了一下唇,“陆氏?” “对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赞助我们这的烟花秀,陆氏又不在这。”表姐陈可欣嘀咕道。 “难道有他的家人在这吗?” “……” 一行人聊着聊着,车就已经开到了烟花秀观赏点附近的停车场。 他们来得晚了一些,江边已经挤满了人。 谢清窈头疼地看着右边人头涌涌的场景,不可思议地出声问:“我们,真的能挤进去吗?” “……” 没人回答她。 剩下四人以身体力行告诉她—— “能,怎么不能。” 使出全副力气把谢清窈拽到前排的陈可欣拆了发绳,手指插进头发里随性地梳理了一下。然后用纸巾帮谢清窈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呼——总算是赶上了。” 五人站成一排,齐齐仰头看向半空盘旋的无人机。江边广播的声音随后响起,机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精彩的烟花秀将在一分钟后开始,敬请期待。” 燃放烟花的地方离这里有一两公里那么远,所以烟花被点燃,火苗 “咻”地窜上半空的过程江边是看不见的,站在江边上驻足观望的人唯能把光芒划破天际的那一刻看得很清楚。就像流星划过那样,一瞬间让人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抬得更高,直到那道光“嘭”地绽出五光十色来。 霎时间,仿佛整座城都被浪漫的烟火笼罩住了,人们也都沉浸在了这喜气又响亮的氛围之中。 今年的烟花秀与往年又不同,变化很多。 十分钟,谢清窈一行人都目不转睛地抬头盯着五彩的火光,一点也挪不开眼。 直到最后一簇光芒升上半空,湮没于天际。 紧接着,在半空中漾开了一圈一圈的烟花,直至铺满夜空。 就像大型打铁花。 似乎铺展了整片夜空的烟花落幕,大家又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新的烟花升上空中,理所当然地以为表演结束了。于是安静的人群开始四散开,谢清窈周围的一圈都在往外走,他们不着急,便往前走了一点,靠近江边的栏杆打算站着吹吹风。 就算是冬天,挤在人群里也是会被闷得很热的。 谢清窈就是,闷得两边的脸颊都红红的。 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又过了几秒,广播重新响起:“接下来,请欣赏由陆氏集团赞助的,陆璟先生送给他的爱人的烟花表演。” “陆璟?” 谢清窈听到隔壁的表哥陈进重复了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 她赶紧揪了揪陈进硬挺的西装袖子,示意他仰头看表演:“要开始了。” 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 谢清窈扶在栏杆上,和大家一起,期待地重新扬起酸酸的脖子,把目光投向寂静的夜空。 屏息、等待。 终于,又是同样的,光亮刺破夜空。 好像更亮些。谢清窈心里的天平微微倾斜向陆璟。 “哇!” 原本无规律乱闪的烟火一笔一划连成了一副铠甲,谢清窈觉得有点眼熟,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晰。 “这是新技术吗?烟花怎么能这么高科技?”陈可欣不可思议地感叹道,她杵了杵谢清窈,“你喜欢的角色耶,钢铁侠。” 谢清窈愣愣地扯唇笑了笑,忽然想到那天跟陆璟一起看复联四,看到后面,即使知道剧情,她还是难过得泪眼模糊。当时陆璟在一旁没忍住笑,一边笑眯眯一边帮她擦眼泪,便被她用眼神剐了好几下。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策划这种惊喜了吗? “皮卡丘。” 晃神的谢清窈被陈可欣拍醒,她惊讶道:“这也是你喜欢的角色呀!” “怎么回事?这也太巧了吧。” 周围的哥哥姐姐妹妹猛地看向她,偏偏她自己也一脸懵的样子。 陆璟什么时候知道她喜欢皮卡丘的? 周围人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没看出破绽,便又通通扭回了头。 “看她这幅表情,不像提前知道的。” “什么呀,这种惊喜也不会提前告诉吧。” “也是。” “……” 此时,谢清窈已经完全屏蔽了周围的讨论声,泛红的眼眶不自觉涌出泪花。 好傻,万一她根本就看不到这一切呢? 43. chapter 43 那场烟花秀,让谢清窈心里忽然燃起了提前回江城的想法。 正好她父母都去旅游了,待在外婆家也是无聊。于是她没两天就找了个借口要回江城。 她去飞机场的时间刚好赶上外公外婆旅游的时间。 于是她干脆直接搭上了外公外婆的便车。 “窈窈,是因为江城有人在等你,你才这么早回去的吗?” 谢清窈循声看去,发现外婆嘴角噙着一抹洞察一切的笑容。 她抿了抿唇,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相比她的一众表姐妹们,她外公外婆的嘴可谓是十分严实的。对小辈恋爱的观念也比较开明,不准备掺和太多。 “原来是这样。”外婆温柔地牵过了她的手,“你这个年纪就是应该谈恋爱啊。” 前面副驾驶的外公忽地搭腔道:“谈谈恋爱就好了,别跟你妈似的,不仅早恋还早婚。谈婚论嫁起码得大学毕业之后。” 外公往后撇一眼,刚好与谢清窈四目相对上,“知道吗?” 谢清窈想到妈妈说外公观念老旧的无语表情,不自觉就弯起了眼睛。 嘴上还不忘积极答道:“知道了。” — 提前回江城这事谢清窈没有跟陆璟说。 她先跟陈助理要了陆璟现在的住处。 然后再把从外婆家拿回来的大包小包行李放回家,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去陆璟家给他一个惊喜。 到江城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现在过年好多饭店都不开门,于是谢清窈就想着带点食材到陆璟家,做一顿丰盛些的。 好吧,她承认,因为刚刚跟陈助理交换信息,他说陆璟过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现在她的心里有点紧巴巴的,就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鼻腔也酸涩的。 她家的冰箱里还剩了点食材,为了不浪费,她又收拾了点,准备着一起带过去。 过年期间,陆璟就近住在公司附近的高级公寓里。 跟陈助理通信没多久,他又给自己发来了带图文讲解的地图。 这小区里面的路确实不太好走,比较绕。 有了陈助理的地图,谢清窈五分钟就走到了陆璟家楼下。在前台登记了名字以后,她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陆璟家门口。 这里一层一户,只要知道了楼层就很好找。 谢清窈输入陈助理给的六位数密码开了门。 里面开了一盏灯,但是很黯淡,谢清窈只有在睡觉之前才会开这样一盏灯。 “陆璟?”谢清窈轻轻地唤了一声。 屋子里面的环境实在是太简洁了。从地砖到天花板,铺的都是不同程度的白色。地砖是米白色的,又像是被有洁癖的人擦洗过一样,干净得反光,看不到一点灰尘。 显得屋子更空旷了。 陆璟好像没听到她的声音。 鞋柜里没有女性穿的拖鞋。 谢清窈泄气,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心血来潮的决定了。 她蹑手蹑脚地脱鞋,放到鞋柜旁边,再一声不响地走到了隐约能看到侧躺着个人影的沙发隔壁。 晚上七点半,陆璟怎么在睡觉。 “陆璟。”谢清窈蹲下身,手肘撑在沙发上,担忧地一下一下地抚陆璟的头发,直到对方轻颤睫毛,有了将醒的意思,她才停下手,“你怎么了?” 男人膝跳反应一般,抬手精准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回来了?”他似乎还没完全从睡眠状态中清醒,声音还有点暗哑。 谢清窈抽手,探向他苍白的唇,“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陆璟慢吞吞地摇头。 “没有,只是没吃东西。”他理所当然地说。 谢清窈冷了神色,不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胸膛,“不吃东西,你疯了吗?” 看着他这幅颓废的样子,谢清窈心疼得要命,一边斥责他一边起身想要去门边把她带来的那一袋子食材拿进来。 她还去超市买了几包速食意面,本来是怕菜做的难吃才买的备选,没想到那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别走。”她一起身,陆璟就踉跄地拽着她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部,紧紧抱住。 谢清窈侧过头,从他家客厅黑屏的110寸大电视中看到了他们俩现在的姿势。 她哭笑不得地牵着陆璟的手腕拿下来。 “我们现在不是在演肥皂剧好吗?”她解释,“我只是想去拿点东西,我买了好多食材,还有一包意面。鉴于你没有吃东西,我就委屈一下自己,陪你一起吃意面好了。” 陆璟重新环住她的腰。 被按下去又锲而不舍地拿上来。 谢清窈无力地回头看他。 “我们一起过去。”陆璟说。 两人以一种同手同脚的方式往前走了几步,谢清窈停了下来,“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也不用一直抱着吧。” “我只是,很高兴你回来陪我。” 陆璟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谢清窈心软,主动前去踮脚亲了亲他的唇。 “以后我都陪你啊。”谢清窈落下后脚跟,仰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一番抒情之后,她一拍脑袋。 “啊,对了,意面。” 陆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面,她去哪里,他也跟到哪里去。感觉就像一个只输入了“紧跟谢清窈”的代码的机器人。 “你…” 五分钟后,谢清窈终于受不了了。她伸出左手给陆璟展示了两盒意面,又伸出右手艰难地挑起一大袋食材,让他选择,“你选吧,收拾东西还是煮东西吃。” 陆璟拿走了两盒意面。 “东西也先放着,你去客厅看电视吧。” 每次听到他的这类话语,谢清窈总觉得他把自己当小孩。 她抗议地把塑料袋揉得很响,说:“拜托,我又不是小孩,每天要定时定点看卡通片,我也是能干点活的好吗?” “我知道窈窈能干。”陆璟把面条放进锅里煮。 又折返回来,接过她手上的购物袋,用嘴型示意:“我来。” “去试试客厅里的按摩椅?”陆璟指给她看,“这是前一段时间别人送的,好像有安眠新技术,去试试看。” 谢清窈还真有点好奇,于是点了点头应好。 陆璟边整理,边看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拿出手机低头给陈助理发了个信息。 · 新技术果然好用。 谢清窈对着按摩椅扶手上的触控屏一通研究。调试了五六种模式,最后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轻柔加安眠模式。原来没想着睡觉的,结果坐上按摩椅没多久,就脑袋一磕一磕地睡着了。 她安稳地浅眠着,忽然感觉小腿被人抬了起来。 “唔——”谢清窈双手一撑就要从按摩椅上起来。 她梦到自己在坐公交车,以为是有人经过,于是看也没看就快速起身。 结果睁眼发现并不是。 脚底下还多了双松软的拖鞋。 她视线上移,看到了同款但颜色稍浅的拖鞋。 再看看自己的。 看来是情侣款。 “饿吗?意面我已经煮好了,还煮了些别的菜。”陆璟自觉地扣住她的手说。 谢清窈看着他背影,越发觉得他这两天清瘦了不少。 但他那么主动积极地做饭,她也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再说些什么,只能一味地给他夹菜吃。 “多吃点,多吃点。”

陆璟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笑而不语,谢清窈夹来的食物他全都照单全收。 “……” 吃完,陆璟主动起身把碗洗了。 谢清窈的包还放在玄关,她想去拿点东西,便站起来走过去,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噼噼啪啪的拖鞋踩地的声音。她回头,看到陆璟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眸底还有些许紧张。 “你去哪里?” “我——” 谢清窈话还没说完,就听他说:“别走,今天留下来吧。”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分开睡。但是,陪我过年,好吗?” 此刻男人脆弱的模样还是太犯规了,谢清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就像那被妖精蛊惑了一瞬心智的唐僧一样。 “但我只是拿个东西而已。”她指了指自己的包,眼睛圆圆的萌萌的冲着他笑,“我不走,今天陪你。” — 这一陪就陪了好几天。 期间陆璟怕她无聊,天天都在手机下订单,又是买最新款游戏机,又是买漫画书,还买了一套做陶艺的机器。 他买的东西五花八门。谢清窈怀疑他是在社交软件上随便乱刷的,刷到什么买什么。 总之跟一个费尽心思想要把好玩伴留在家里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可是,春节假没过完,陆璟就要去上班了。 虽然腻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幼稚,还会跟她一起睡到很晚,但真到上班这天,谢清窈早上八点就没看见他人了,只在饭桌上看到他提前做的早餐和纸条。 [我去上班了,不要忘记吃早餐!] 纸条后面还花了三颗大爱心。 看着暖心的纸条,谢清窈不由得翘起了嘴角,高兴地把他留的早餐全吃完。 中午,谢清窈在落地窗边研究陆璟新买的跑步机时,突然收到陆璟的信息,说是有一份文件需要她跑一趟送过去。 这个公寓离陆氏的距离非常之近,谢清窈透过落地窗就能看到陆氏集团的建筑。 于是谢清窈干脆就不研究跑步机了,反正都是消食,她没费多大力气找到了陆璟说的那个文件,挎了个包包就出了门。 陆氏集团。 陈助理看见她来,先是提了提嘴角迎了几步,而后又抑着唇角把笑意压了下去,严肃表情打了招呼说:“谢小姐。谢谢您送这份文件。” “哦,陆璟呢?”谢清窈的目光越过他往合着百叶窗帘的办公室瞅,“他在忙吗?” 说到这个,陈助理面露难色。 “这个,陆总他……要不您先回去?” 谢清窈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办公室。 “我要去找他。”说罢,她越过陈助理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却透过办公室透明的门看到一个人正气势汹汹地指着陆璟骂。 这办公室隔音很好。她听不到内容,只能从陆璟阴郁的表情里看出他心情的糟糕。 “里面那到底是谁?”谢清窈握紧了门把手,随时准备进去把那站着的人说一顿。 陈助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说:“是陆总父亲,很早就来了。带了一牛皮纸袋的资料,说里面是陆总滥用职权和违规决策的资料。” “谢小姐?”见她没有反应,陈助理侧头又看了过来。 发现一声不吭的她已经把唇都咬白了,攥紧的拳头也泛着苍白的颜色。 谢清窈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动静,忽然,陆璟偏头,似是早有预见那样,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这下一来,谢清窈再也忍不了了,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陆泽黑脸瞪她。 她昂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是我。” 44. chapter 44 空气忽然凝顿了一秒,谁也没说话。 谢清窈忽略冷滞的气氛,大步走到陆璟办公桌前,绕过陆泽的瞬间,她笑着对陆璟眨了眨眼。 “你是……”陆泽忍住火气,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陆璟他妈朋友的女儿?” 谢清窈被他这一长段前缀逗笑了,牵了牵嘴角。她转过身,点了点头,“没错。” “为了把自己的儿子拉下台,不惜大费周章收集这些。”谢清窈皱了皱眉,“如果证据是真的,你何必跑到这里来大吵大闹?” 陆泽“呵”一声撇开头,“你说我大吵大闹?” 谢清窈不理他,继续说:“还是说,你自己禁不起查,所以只能靠威胁。” 陆泽无言地冷笑看她。 谢清窈把这当做他无力的最后挣扎。 陆泽对面,眼中的陆璟躲在女人后面,正像个得胜者一般,歪头对他扬眉笑,完全没有刚才那幅可怜样。 看到这,他冷峻的神色有了裂缝,面无笑意地咬着后槽牙盯着陆璟看了一会儿。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们在一起了吧。” 身后有了轻响,谢清窈回头,感觉到陆璟情绪的不稳,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发出响声的圆珠笔从他手心里抽出,然后握了握他的手。 “跟这种怪胎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 陆璟家。 客卧。 陆璟还没到下班时间,陈助理说他还有两个会议要开,所以即使陆璟迫切想跟她一起回来,还是被她按住了,她自己先回来了。 谢清窈前几天在网上买了几本教育学的书籍。 此刻正趴在客卧床上慢慢悠悠地翻书。 要是能有杯咖啡在旁边就完美了。 不过下午喝了咖啡,晚上就睡不着了。 她趴了会儿腰就开始不太舒服,于是翻了个身,正面朝上。 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门口的一道身影。 无声无息的。 跟恐怖片里突脸的鬼有什么区别!!!! 看恐怖片都波澜不惊的谢清窈被吓得弹射起身。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像是没听见,抬脚走得越来越近了。 谢清窈反应过来,他是从他爸说那句话开始表现不太正常的。 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一句话,就把他抛弃了吗? 也太不信任她了吧。 “窈窈。”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低沉,仿佛被一片厚厚的乌云罩住了似的,凭他自己的力气,怎么也挣脱不开。 谢清窈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该回什么了。 “我喜欢你呀!”她抵抗住后退的想法,向前挪了挪,双膝跪在床上直立起上半身抱住了他的脖子,“你爸的话,我半点也不会相信的。” 陆璟的身上还携着外面冷空气的味道,抱着他就像抱着块冰。 “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陆璟回抱了她,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谢清窈后脑勺枕着刚刚看的书,枕得脑袋不太舒服。 “……嗯。” 虽然是带有安抚的性质,但是这一段时间的恋爱,真的让她升起一点“这段感情也许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这种想法。 说不定,真的会一直在一起呢。 “不过,你爸爸他今天拿的那些资料,是真的吗?如果不是,可以告他诽谤吧。”谢清窈给陆璟提议道,“我看他好像一直都对你不怎么样,今天竟然还专门跑过来威胁你,真的是……” 陆璟以唇封缄,让她闭上了嘴。 “不要说他了。” “好。”谢清窈直勾勾地看着他悬在自己面前的脸庞,用指尖细细地抚摸上去,感觉到他脸庞的温度烫烫的,她嗤笑道:“你爸的一句话,不会把你吓感冒了吧。” 他反驳:“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明明眼眶已经红了,我都看到了。”谢清窈逗他。 “没有。”陆璟闷闷的说。 话音未落,他的眼皮上被贴上了一点温热的触感,自己的衣领也被女人往下扯了扯。被动地接受了一吻后,他许久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似乎除了盯着她看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被谢清窈解开了,他才眨眼醒神,一把抓住了谢清窈的手,伏身低头吻向她的颈边。 想要往下的时候却被制止住了。 他委屈地抬头:“不行吗?” “我想了一下,”谢清窈与他十指相扣,稳住了他紧张兮兮的心神,“如果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话,不能只有你主动,对不对?” 陆璟又傻傻地呆住了。 他呆滞地点头,“对。” “所以,你要教我……”谢清窈仰着脑袋稍微坐起一点啄了啄他的嘴角,“怎么样主动才能让你舒服。” “真的吗?”陆璟趴进了她的怀里。 谢清窈眼珠子一转,“假的。” “不行,说话要有诚信。既然窈窈说了…”她两个字让陆璟撑起了身,看到她眉目间的笑意,才意识到她是在开玩笑。 他垂下眼笑自己反应激烈。 半晌后,他把谢清窈往床的中心位置抱了抱。自己双膝跪在床沿,慢条斯理地褪下了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 谢清窈最是看不得别人运筹帷幄的姿态,没等他解扣子就抚过他的领带,轻扯,陆璟就顺着她的力道跌入了她的怀中。 只是因为她平日里锻炼少了,一个没稳住,两人又差点仰倒到床上。最后还是陆璟箍着她的背给她抱了回来。 “今天也要系吗?” 被谢清窈拆了领带的陆璟乖巧地跪坐着,但嘴上还在提出疑问。 谢清窈毫无诚意地问:“可以吗?” “可以。”陆璟点点头。 然后很快发现不对劲。虽然面上说是“让他教她”,但是她只让陆璟动嘴,不让他上手指导。 陆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谢清窈当新玩具玩了。 他按耐住自己进攻的冲动,把双手背在身后,后撑着身体,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算了,她喜欢就让她玩吧。他想。 不一会儿。 “……松开。”陆璟靠在床背,一只手扶住了谢清窈的肩膀做支撑。 他弓着腰,额角浸了一层薄汗,湿透了贴肤的发梢,挂在耳边的领带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但因为有汗滴到了他的眼睛里,所以他的眼睛还虚虚地闭着。 谢清窈偏头观察着他的神色,刻意按压地重了些。 陆璟攥紧了她的衣袖,轻哼了一声,抿唇忍耐。 谢清窈:“不急 ……有汗滴进你的眼睛里了,我先……” 陆璟自己用脑袋在她身上囫囵拱了拱,而后睁眼看她,“不用。” “那……” 谢清窈偷偷笑了一下,毫无预警地松了紧按的手。 “我松开咯。” — 春节假没多久也过去了,谢清窈向特教学校提出了辞职的申请。 但那边说暂时找不到人手,拜托她再在学校里待一个月。 谢清窈没纠结太久,就点头答应了。 其实她本来并没有特别想辞职,学校里的孩子们现在听话了不少,离别的滋味也并不好受,还不如多在学校里面待一个月。 主要是陆璟觉得这份工作太辛苦,知道她还要在学校再待一个月还安慰地抱了抱她。 “虽说我的工作辛苦,但你的工作我觉得也并不容易啊,你每天都那么早起床,还要晨跑,还做早餐,我可做不到。” 陆璟若有所思地点头后问道:“你们没有现在新来的实习生了?” 谢清窈“嗯”了一声。 感觉她这么说让陆璟心里轻松了不少。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开学后,谢清窈没课的时候也会回特教学校帮忙。她一忙起来,自己也不知道那些麻烦事什么时候能弄完,就不让陆璟再费时间到她家里去做饭了。 有一天,学校里的涂鸦工具少了,下午要用,于是她中午吃完饭就撑了把伞去,打算给孩子们多备一些能用的上的色号。 没想到路过一个马路墩子却看见了一位摔倒的老人。 她看起来并不年迈,六七十岁的样子,摔得也不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谢清窈歪头探看了一下,没看出她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谨慎地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老婆婆,说:“婆婆,你没事吧?” “扶,扶,扶我一下。”老婆婆有气无力地动了动手指,她哭丧着脸说:“我不讹你,你放心。” 谢清窈:“如果是骨折的话我不太敢扶,要不我打120?” 老婆婆连忙点头应好。 谢清窈也是二话不说就打了120电话。 “我躺在这里好久了,好多人看到了都不来帮我。”感觉到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老婆婆也就放松了下来,解释道:“我真的不会讹你,我刚刚就是一滑不小心摔的——你可以录音。” 谢清窈指了指手机:“我这在录像。” “……” 老婆婆说自己叫张丽媛,怕她待会有急事帮不了她,已经打电话给自己孙女了,还跟她说可以先走。但一到医院,医生诊断说她的腿伤很严重了,要及时拍片子治疗才行。 于是谢清窈只能跟学校里的老师说明了情况,留在医院里帮婆婆跑上跑下。 “婆婆!你没事吧!” 拿了X光片上楼的谢清窈看到医院走廊飞过一道残影,紧接着那人直接扑到了老婆婆的轮椅边上,仔仔细细地查看张丽媛婆婆的伤势。 谢清窈想着亲属来了那她就可以退场了,便走快了几步。 “X光片我拿来了,你们快去找医生问诊吧。”她说。 穿了一身奢侈品的女子回过头来,只一瞬,表情就由感激变成错愕。 谢清窈也没想到,张婆婆的孙女竟然是—— 金喜儿? 45. chapter 45 仔细算来,金喜儿这个名字已经从她的生活中退去很长一段时间了,以至于谢清窈粗略一看都没认出来。 “啊,是你。”金喜儿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不想让外婆担心,于是冲她伸出手,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两人握了握手。 谢清窈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那……我先……”她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她刚转身,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金喜儿叫住了。 “等等。”她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清窈惊讶地侧过头,看她的神情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决定那样严肃。她回视以后,弯唇笑了笑,转头安排了自己助理先带外婆去看医生。 看着助理把外婆推进诊室,金喜儿松了手,回到原来的距离,“我们可以谈谈吗?” 谢清窈不解地停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谈的。 自从和江靳然分手后,她就没再听说过金喜儿这个人的事情了。 就算是想说江靳然的事,她现在也算是已经无感了。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跟我过来一下。” 见她态度消极,金喜儿直接过来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一旁的电梯间。 她周身的气质,相较上次见面,谢清窈觉得好像有了一点什么不同。她咂摸不出来,对她要谈的事情隐隐约约也燃起了些好奇,便安稳不挣扎地跟在她身后走。 “所以,是什么事情?” 电梯间里只有她们两人,谢清窈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站,说话时间还可以出神看一下外面的天气。 感觉好像快要下雨了。 她又忘记带伞了。 “你认识陆氏集团的陆璟吗?”金喜儿向她确认了一下。 听到陆璟名字在她口中念出来,谢清窈就的直觉就让她皱了皱眉。她没回复问题,反问道:“他怎么了?” “其实,我对江靳然没什么兴趣。”金喜儿耸了耸肩,眉宇间的厌烦不似作假。 她嫌弃的表情让谢清窈撇开了头,她看向窗外,佯装看风景,实际上在想:怎么搞得好像她初恋谈了个垃圾一样。 随后,金喜儿很快正色,说:“答应与江靳然的联姻是陆璟对我提的一个条件。跟江靳然的婚约其实我们父母一直有在提,但他对我没意思,我对他也不感兴趣,于是搁置了很久。后来,陆璟用答应联姻为条件给我送了一个项目。” 谢清窈诧异地转过脸,从她的神色中看出这事不似作假。 “作为合作伙伴,我答应了他会把事情保密的。我本来也算称职,但是……算了,就算是一个回礼吧。”金喜儿绕了两圈自己的大波浪长发,撩到耳后,“你和江靳然的事情,算我对不住你。” 说罢,她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的二维码。 “交个朋友?我感觉我们挺有缘的。” 她真实性格很开朗,周身穿戴也都张扬至极,绝不像是那天在宴会上看到的那样恬静。倒确实像是会为了一个项目接受陆璟条件的人,有野心,有手段。 最后谢清窈还是扫了她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但是对于陆璟的行为,在回家之前她都还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如果在几个月前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会很愤怒,甚至直接冲到他办公室去理论理论。但几个月的相处,让她犹豫,想:要不然直接当作不知道算了。 每每想当作不知情,谢清窈的心底里又弹出了一道声音指责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不是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的吗? 在谈恋爱之前就暗中做这种事,未知的角落里,还藏着多少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书桌上,谢清窈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脚尖轻点,左右摇了摇椅子,再往亮屏的手机轻瞥了一眼。 又是陆璟的电话。 她没接,而是拿起手机,点开通信记录从上而下滑到底—— 陆璟 2026/4/159:46 陆璟 2026/4/1418:30 陆璟 2026/4/149:34 陆璟 2026/4/1318:05 …… 除了零散的骚扰电话和外卖快递电话之外,她的通信记录里几乎只剩下陆璟给她打来的电话。 这几个月,她好像很少跟唐盈莹发过信息了,也极少再跟之前的朋友和舍友们联络聊天。 几乎全部时间都在跟陆璟腻在一起。 谢清窈仰身坐在座椅里转了转。等了一会儿,才接起了锲而不舍打来的电话。 “在忙吗?”陆璟问。 谢清窈:“没,就忙着想事情。” “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太累了吗?要不要出来换换脑子。” 谢清窈拒绝了,说:“我今天有点困,明天再说好吗?” 陆璟停顿了会儿。 最后还是应了好。 谢清窈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东西也拿上书,爬上床,找了个位置打算睡前再看会儿书。 可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她久违地想起了和江靳然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月,想起那个时候的状态,以及陆璟带她去酒吧时看到的画面。 金喜儿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那陆璟的怜惜就是真的吗? 谁会让自己喜欢的女生经历被劈腿的苦。 即使陆璟最近一直以来都很照顾自己,但想到那些事,谢清窈还是猛猛地锤了两下自己的玩偶。 生气! 明天再想,今天先睡。 — 翌日清晨。 昨晚睡了个好觉,好到谢清窈起床已经把昨天晚上纠结的事忘得差不多了,那些郁结的情绪也都消散地七七八八了。 而且,她下楼才发现,陆璟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看样子像是等了很久。 看到这,谢清窈心里的一股气一下子就消了些。 “你怎么来了?” 陆璟很少早上来送她上学,毕竟她就住学校附近,过去也挺近的,何况还有一台车呢。 陆璟无言地侧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一边把安全带插入插口,一边看她的表情变化。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昨天的状态很不对劲,让他不自觉紧张了一个晚上。 “是工作上的事,还是我,让你不高兴了。”车开出了一段,陆璟才慢吞吞地问了出来,“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谢清窈靠窗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后视镜,才缓缓摇头道:“没有。” “我这周工作和学校上都有点忙。”一个晚上过去,谢清窈已经不再纠 结陆璟在背地里计划着拆散她和江靳然恋情的事了,只是想要尽量恢复之前那样的社交频率,她继续说:“所以最近……” “我不要来找你了是吗?” 陆璟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话。 车速渐渐缓了下来,轨道也慢慢地在往马路边偏移。 谢清窈看出了他的意图,看了一眼手表,摇头道:“不要停车,这节课要签到……” “签到的事我帮你解决。”陆璟态度强硬地打转方向盘,把车停了下来。 谢清窈觉得好笑:“你怎么解……” 却看到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车都停下来了,方向盘也不在自己这里,谢清窈只好点头侧耳倾听。 陆璟猜测:“是因为,我最近一直缠着你,你不开心了吗?” 还真不是。 其实跟陆璟呆在一起挺好的,什么东西都不用她操心。这些天她基本上就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状态,当下很舒服,但是一旦脱离出那个环境,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脑海里的警铃会开始不定时作响。 也就是最近,警铃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却又被金喜儿告知了自己分手的真相,一时间,她很想跳脱这种不太健康的相处模式。 她想直说,但理智告诉她,陆璟不会理解,反而会说那是正常的。 “你别想太多,就这个星期比较忙,下个星期我有时间了,可以抽空去找你呀。” 好不容易哄好陆璟,让他相信自己只是忙工作,回到教室,只是待了一分钟,她敏锐地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友好。 有几个人频繁地往她这边瞅。 难道是老师帮她补签这事被知道了? 中途下课,夏芝专门坐了过来,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你看见表白墙的最新一篇匿名发言了吗?” 谢清窈意识到今早受到的的目光洗礼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她拿出手机,示意夏芝给自己发表白墙二维码。 “什么事?我没有加表白墙。” “有人污蔑你脚踏三只船,还有……不正当关系什么的。”夏芝叹了一口气,“而且还发了特别多字,字字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你甩了呢。” 谢清窈哭笑不得,点进去看了那篇文章。 上面说的三个男主角是江靳然,陆璟和蓝玉成。 确实,文章很有煽动性,这人说不定是学新媒体的,字里行间都很懂得怎样让人相信他说的话。 校园墙还没有加她,她是在夏芝手机里看的。夏芝微信里加了很多人,这文章评论区起码有二三十条评论,都是骂她的。 虽然有几条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但很明显那声音很弱小,而且也只是中立,并不是帮她说话。 谢清窈告诉夏芝不用担心她,她会在校园墙里澄清自己。 但是,校园墙管理人迟迟没有加她。 被污蔑的沮丧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有一瞬间,她点开了陆璟的聊天页面,想,不如就交给他来处理好了。 反正控制舆论,公关,是一个公司管理者最基本的修养了。 但是,最后一刻,她还是轻缩指尖,把打字的手收了回来。 既然说要独立,不再全方面依赖他,那么,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毕竟,之前的她,可不会遇见困难就找男朋友。 46. chapter 46 中午。 谢清窈没什么胃口,拒绝了夏芝的午饭邀请,一个人回了宿舍准备午休。走在路上,总感觉前面后面的人都张着大嘴,议论校园墙上的那事。 再想下去真的要疯了。 谢清窈深知自己不能再等了,得主动出击。于是她一回到宿舍就拉开椅子,咨询了好几位律师,该怎么样才能查出对方,并让对方当众赔礼道歉。 因为校园墙是匿名制的,律师提的办法也都是让她先找到对方,知道对方是谁,事情才比较好推进下去。 关键就在于,校园墙的管理人不愿意透露对方隐私信息。 气得谢清窈差点弹起来锤桌子。 冷静。冷静。 她强压住情绪,稳坐在凳子上继续想办法。 办法没想出来,宿舍门先被舍友推开了。谢清窈闲散地瞟了一眼,有点惊讶,因为莫晓圆她一般中午不会回宿舍。但她也没有多问,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没想到莫晓圆会径直走到她的座位旁边,驻足垂眼看她。 她情绪一直都不高,很清冷的一个人。平时倒是没什么,只是今天谢清窈屡屡撞壁,心情不好,一点就炸。 “有事吗?”她问道。 莫晓圆在她桌面上拍下一张纸条。 谢清窈一头雾水地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一个陌生人的个人信息。 “我认识校园墙的管理人,所以帮你去问了问。”莫晓圆后退了一步,倚在爬梯边上,姿态放松地说,“就当是,实习工作的补偿。” “这……”谢清窈傻眼看着手里的纸条,眨了眨润湿的眸子,感动地起身一把抱住了她,“谢谢你啊。” 这下懵的人变成莫晓圆了。 她的双手垂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犹豫良久,还是抱了抱谢清窈的后背,轻声吐出了“没关系”三个字。 “那种东西一听就是污蔑,”她有些不太熟练地安慰她,话语也说得结结巴巴的,但很真诚,“你别太焦虑,了解你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谢清窈再次道了谢。 攥紧手中的纸条,她抿唇心想:等证据收集齐,这下总能起诉了。 “如果这件事,还有什么我能帮的上的,可以来找我。”莫晓圆状似客气地说了一嘴。 谢清窈立马回:“我还真有一事。” “什么?” “校园墙管理人和这个男人的聊天记录,你能拿到吗?”她问。 莫晓圆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尽量给你拿到。” — 下午莫晓圆就把聊天信息发给谢清窈了,她也没闲着,下课了,就马不停蹄跑了律所和警察局两个地方。先是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跟律师对接了,再是请警察插手命人把校园墙的那个长文删掉。 忙了一通回到家,她终于摆脱了今天一早的晦气,久违地自己给自己做了一顿好吃的饭菜。 其实,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把事情解决好嘛。 至少,不用无脑依靠陆璟。 一边扒拉饭菜,她还不忘往手机架上架着的手机瞟几眼。唐盈莹难得发了朋友圈,地址显示在港城。 谢清窈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她的地址,反应过来想给她打去语音通话的时候,陆璟先来了一通电话。 “陆璟?你吃饭了吗?” 谢清窈看时间有点晚了,随之想到他工作忙,胃又不太好,便督促了几句,“这么晚,要赶紧吃哦。” 陆璟立刻回:“吃了。” 他语气略带笑意,不像有因为她提出要独立一周而不高兴的样子。 “窈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陆璟问。 谢清窈明显察觉他打这通电话来大概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于是停顿很久想了一会儿。 没有头绪。 “这个,有提示吗?” “听说你们学校有人恶意污蔑你,”陆璟这段话说得小心,“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呢?是因为觉得我帮不了你吗?” 谢清窈摇头否定。 “只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能够解决而已啦。而且,我也解决了问题不是吗?”谢清窈说出自己一整天的成果,从舍友的帮助说到自己东奔西跑了解情况,丝毫没有一点疲惫感,话语里满满都是自豪感。 话筒对面迟迟没有传来收音。 “怎么了?”谢清窈蹙眉,反问道,“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吗?” 陆璟:“不是。只是觉得窈窈实在是太有能力了。” 谢清窈被夸得嘴角上扬,不过也仅仅保留一瞬,因为下一秒,陆璟说: “窈窈想要管理公司吗?如果对管理公司感兴趣,大学毕业后,我把陆氏交给你管理好不好?” 本来谢清窈以为他在开玩笑,扯了扯嘴角,想要一笑而过。可是细品之下,她又咂摸到一点真情实意的味道。感到荒唐的她被气得哼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那是你们家族企业,哪能给我?” 47. chapter 47 “是因为排斥我,所以也不想要我的东西吗?”陆璟平淡地说。 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心想不会是因为提出一周不见面,所以他失心疯了吧。 “是吗?” 她不回答,陆璟就步步紧逼地追问。 可是此时谢清窈的思绪早就跑远了。她在想唐盈莹什么时候去的港城,那个地址附近好像就是港城很有著名的一所大学,她不会是转学了吧? “等等再聊,我现在有点事情。” 谢清窈草草地挂了电话,点进接电话之前的语音聊天页面,给唐盈莹发去了通话邀请。 那边秒接。 两人太熟了,谢清窈就没说什么客套的开场白,有些生硬地径直问道:“你怎么跑到港城去了?盈莹。” “家里安排的。” 唐盈莹的气息有点急,应该是不方便接电话的。 虽然很想问清楚,但谢清窈还是适时地提出了挂断电话晚点再聊。那边如蒙大赦,飞快地应好,念叨了两句“待会再打给你”就主动挂了电话。 怎么听都很不对劲啊。 到底是怎么了? 唐盈莹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安排她去港城读书? 莫名其妙的,谢清窈想到了金喜儿说的话,又想到江靳然不辞而别的行径,总感觉其中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奥妙。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不太舒服。尤其是在端倪越来越不可忽视的时候。 谢清窈攥着手机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甩了甩。她心里越是着急地想要从回忆里抓住线索,手上的手机就越转越快,直到脱离手心,“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响声唤回了她的神智。 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了一串电话号码。于是迅速蹲下身拿起手机,挂断了陆璟打来的电话,赶紧输入了想起的电话号码。 没打通。 谢清窈失望地坐回了椅子。 当时分手好像是陆璟在她手机帮她提的,联系方式也删干净了,后来虽然知道江靳然出国留学的信息,却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个国家。 陆璟:[在忙吗?] 谢清窈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三个字后,收回手,打了几个字,又删除,删删减减后,她发了三个字。 [不太忙。] 斟酌思考了一会儿,她给对方发去了一张名片。是她咨询的律师名片。发过去后,她又在聊天框来来回回地打了很多字,最后说: [我想了一下,打官司这事还是太费心神了。不如你帮我跟一下进度?] [就偶尔跟一下就好了,不会太浪费时间的。] 对面迅速地回了一个“好”字。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谢清窈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会心一笑。不过,她很快就抽出纸和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字迹潦草地写了一二三四点,粗略一看,似乎是日程规划。 第六感告诉谢清窈,陆璟隐瞒她的绝对不只是金喜儿那事。甚至连金喜儿的事情,都不是他主动告知她的。 之前一直没有空隙思考,现在一想才感觉到后怕。她怎么能在丝毫没有搞清楚陆璟到底在背地里,偷摸着做了什么事的情况之下,随便地承诺长久关系呢?

比起查清这事,校园墙那长文显然也落为次要了。坚持自己处理的话,肯定要费好一番功夫,而陆璟有权有势,处理得肯定会比她更迅速更好一点。 借着这个工夫,陆璟忙着工作和官司,她就能有更多时间搞清楚她和江靳然的分手,陆璟到底插手到了怎么样的一个程度。 这样想着,手上握着的笔也随着思绪停滞而停了下来。 恰好,在这时,唐盈莹给她回了电话。 她声音有带喘。这个点,她又没有晨跑的习惯,谢清窈对她刚刚忙着做什么有了猜想,扶额抿唇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唐盈莹那边难得结巴卡壳了一下。 她拧巴地说:“其实也不算是恋爱。就是春节度假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男生,我跟他看对眼,又聊得来,短暂有过一段约会,但是毕竟不在一个城市,就没有保持长期恋爱关系。谁知道,来到港城竟然好巧不巧遇到他了。” 谢清窈听出她挺高兴的,知道她有分寸,就没多掺和她的感情事。而是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你怎么突然去港城了?是转学去的吗?” “家里突然安排的,说是这个学校的教学资源更好,而且也更方便我积累人脉。我一想也是,毕竟是为了我以后的事业嘛,现在累点就累点。” “你要是想我,就飞过来,或者我飞过去也行。如果你过来,我给你报销机票。”唐盈莹爽朗地笑道。 谢清窈安心地点了点头,既然对她事业好,那就很值得。但她还有一个很疑惑的事—— “现在大学转学是一件很轻易的事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转学。” 48. chapter 48 唐盈莹恍然大悟似的转了转脑筋,沉吟的声音七绕八绕转了半晌,才说:“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在意这个。”唐盈莹警觉起来,关心起她的状态,“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事情没有查清楚明白之前,谢清窈不想随意透露自己的猜想让人怀疑陆璟,所以对这个问题缄默不语,没有回答。她低头转了转手上的笔,说:“没什么事。我也好久没见你了,过一段时间我飞去看看你啊。” 唐盈莹欣喜地应好。 “好啊好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来。我这几天都被这死男人绊住脚,没怎么出门。” 谢清窈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没听出来这“绊住脚”是哪方面的意思,但也没深问。反正感情一类的事情,唐盈莹一向比她有经验得多,而且她笑嘻嘻的,一听就不是生气的语气。 “哦,对了。”快到十二点了,困意翻涌,谢清窈眯着眼睛已经有了挂电话的想法,只是又想到了点什么,便急着问:“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江靳然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唐盈莹那边久久没出声。 谢清窈知道她在思量,便静等没有出声。 “好像不行。”唐盈莹说,“他出国以后就换了联系方式,国内的朋友好像都联系不上他。不过——” “不过什么?” “陆璟可能可以,因为陆氏最近跟江氏好像有合作。我还奇怪呢,一个医药集团跟餐饮企业拉的哪门子合作?不过我记得是有的……”唐盈莹顿了顿,“你跟陆璟和好了吗?不如去问问他?” 嗫嚅了一下唇后,谢清窈回:“让我想想。” 电话挂断,谢清窈立马点进浏览器搜索了陆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江氏合作的。 这两个公司根本不是一个体量,尤其是陆璟那样对江靳然嗤之以鼻的态度,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她想他是不会跟江氏合作的。 合作刚好在去年年底。 江靳然和唐盈莹的转学。 陆氏和江氏的合作…… 谢清窈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她马上顺着刚刚的思路,删除了搜索框里的一行字,转而查陆氏有没有和唐家的私立医院合作。 筛选出了一堆的无用信息后,果不其然,如她所料,陆氏在最近和唐家经营的私立医院有深度合作。作为一个文科生,谢清窈不太懂医药这方面的投资合作,但光看这报道的夸张描写就能想象到这次合作能给唐家提供多少的好处。 潜藏在心底里的猜想有了佐证,谢清窈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下去了。 陆璟这样做是在干涉她的社交生活,非常不正常。 谢清窈能接受由于各种不可抗因素而疏远的关系,却不能接受有人从中作梗,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地把她的朋友流放到离她很远的地方。 正当她蹙紧眉头,捏着纸条一角考虑她写的那些步骤的可行性时,手边的手机“叮”地一声响起了提醒。 4.30陆璟的生日! 有了! 看着这一行字,谢清窈一下就有了新办法。 — “你是说,你需要一个陆总不在办公室里的时间?” “对,你别告诉他。” 今天一早,夏芝就兴高采烈地跑到她的座位旁边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倒是意料之中的,校园墙里多了一条实名道歉信,里面长长满满地写了那人的心路历程,无非是一些嫉妒、羡慕。 上午都是些专业课,谢清窈不看手机,也就还没来得及看那长篇大论。 下了课,她就马不停蹄回家收拾了两大袋的装饰物。里面有好多都是昨晚临时抱佛脚买的,还有一些去年圣诞节剩下的一些闪着红绿色灯光的小人和树木模型。 下午刚好没课,她联系了陈助理,让他帮自己找一个陆璟不在办公室的时间。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要去给她一个生日惊喜。 两人正在热恋期,陈助理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问题比较大的是,陆璟好像真是个工作狂。陈助理看过了时间表后,只给了她半个小时装饰的时间。 “因为陆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所以能给您留出的时间真的不多。”陈助理为难地说。 谢清窈真的无意给他增加工作量,但是时间真的不太够。 “你尽力再拖会儿呢?” 陈助理那边深呼吸勉强停顿了会儿。 就在谢清窈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点头应下了,“十五分钟,可以吗?” “行。”谢清窈听出来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现在过去。” 十五分钟后。 谢清窈到陆氏楼下跟陈助理会合。他非常有眼力见地帮她拎了一袋包裹,减轻了她肩上的一点重量,随后带她从大厦背面的电梯上楼。 仰头盯着显示楼层的屏幕的谢清窈表情淡淡的,她紧张地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短短四十五分钟内她需要做的事。层数接近九十九层,她回过神,往右瞥了一眼,对陈助理笑了笑。 为了不使得自己的到来显得太过刻意和突然,谢清窈想了想,便随意跟陈助理聊了几句。 “你知道陆璟前几年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吗?” “在跟您在一起之前,陆总生日都被工作填满了。”陈助理叹了口气,“前几天,陆总心情不大好,我以为是你们吵架了……总之,你们没有吵架就好。” 陈助理说着,大松了一口气。 谢清窈低声附和了两句,“没有吵架。” 音量很低,不太确定的语气,让陈助理又不自觉地看向她。 她察觉到,立刻抿笑弥补道:“只是相处方式有点争议,虽然有点小争执,但是生日还是要过的。” “陆总办公室就在里面,您进去吧。”陈助理弯腰把她带来的包裹递回给她,还不忘叮嘱,“就四十五分钟,久了我就拖延不了了。” 谢清窈道了一声谢,拎着大包小包轻车熟路地进了办公室。 刚放下东西,她就转身拉下了百叶窗。 第一次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她还有点心虚,隔着门玻璃都不敢与陈助理对视。 好在,她之前问过陆璟,他说他的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器。也就是说,她在里面翻找的行为不会被陆璟或任何人发现。 只要动作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谢 清窈还记得上次陆泽的那个牛皮纸袋摆放的位置,大概是在书桌的左边,于是她着重排查左边的一整块区域。 一边搜搜找找,她一边拆装饰的包装袋,速度很快地吹了几个气球,用绳子系紧绑在一起。 抽屉里的大多数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这样一来,显眼的牛皮纸袋一下子就被谢清窈找到了。 门外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很挑战谢清窈的心理极限。 陆璟办公室没有门锁,她只能在找的时候留出一丝注意力集中在门边。 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厚得堪比一本教科书。 让谢清窈想到罄竹难书这个词。 谢清窈把纸张摊出来,摆在桌面上,手上还不忘从袋里掏出几张画好的卡纸,用丝线串起来。 资料里密密麻麻的字谢清窈都能看懂,但连在一起就是有点障碍。 谢清窈挑了几张说得特别严重的出来,拍了照片,打算回去查清楚。 剩下的那些,她粗略翻阅,用脑子记录下了。 “白手套”“隐秘账本”……之类的词汇,对谢清窈来说实在太过陌生,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药物副作用”等等字眼。 看来表面风平浪静的陆氏内里并不如此。 资料后面,还不忘谴责了陆璟与江氏合作有损集团利益。 陆泽这份资料真是全方位地责备了陆璟的工作。该说不说,谢清窈看着,还是有点心酸。 她妈妈以前说过,陆璟爸妈的婚姻是有爱情的,只是后来物是人非罢了。 对大人来说,相爱,结果,后悔,离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对于年幼的陆璟而言,他大概根本就没办法理解几个月前还恩爱的父母怎么会突然分开,自己怎么会忽然变成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 想着,谢清窈默默把资料放回了牛皮纸袋里。 陆氏的事情,她没办法以卵击石。要调查的事情,资料里已经显示得很明了了,陆璟突然做这样一笔亏本生意,肯定事出有因。 接下来,她没有再翻乱柜子里的资料,而是按照一开始的设想,在剩下的十几分钟里极限完成了办公室里的装饰。 “呼——” 挂好卡纸后,谢清窈整个人累瘫在办公室的软椅上,闲闲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陆璟什么时候回来—— 她这么想的时候,门被无声无息推开了。谢清窈侧眼瞧见玻璃的反光,瞥见门后那抹人影,心虚的感觉油然而起,从心尖窜上,她一激灵站了起来。 “Surprise!!!!!!” 陆璟神情疲惫,但也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笑不及眼底,比之前冷淡许多。谢清窈还来不及细想,陆璟就已经慢步到她身旁了。 他精准地将她刚刚动过的抽屉推到底,发出“咔哒”的声响。 他音色晦暗不明,“这个抽屉没推好。” 谢清窈怀疑他话里有话,悄悄转眸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冒红光的摄像头。 而且这抽屉本来就没有推到底的。 她温吞地咽了口水,挽住陆璟的手肘,靠上去说:“我在Oro订了位置,也到饭点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49. chapter 49 傍晚九点。 谢清窈订的餐厅在沿江的一个小洋楼顶层,他们坐在边缘可以眺望江景的位置。露台每张长桌上面都撑了一把遮阳伞,空中飘着淅沥小雨,大伞也就到了晚上都没有收。 “小姐,我们有醒酒的饮品……” 服务意识到位的服务员眼尖,看到这边双人桌醉倒了一个男人便倒腾了几步小跑过来提醒谢清窈。 谢清窈瞥了一眼喝了大半瓶香槟就不省人事的陆璟,犹豫地转回头,礼貌又冷静地对服务员比了一个噤声手势。 她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然后不大确定地问:“这瓶香槟的度数很高吗?” 今天晚上的计划好像进行得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可思议,她甚至都要怀疑陆璟是不是在她身体里植入了一条蛔虫。 她原来的计划是,灌醉陆璟,拿到他的手机,查聊天记录。 现在他没怎么喝就醉了,后两个步骤完成基本没有悬念。 只是,谢清窈疑惑地想,陆璟一个经常要应酬的人,酒量能这么差吗? 服务员扫了一眼瓶上的标签,点了点头,“香槟度数都不算太高,但是酒精吸收速度比别的酒快。” 他又瞟到陆璟把脑袋埋进手臂里的姿势,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不过看体质,您男友可能酒量不大好。” “是吗?”谢清窈歪头顺着他说的想了想。 陆璟酒量……她从没见他在饭局上喝过酒。 算了,她再观察观察。 她站起来叫住转身忙别的事的服务员,“结账。” “还有,可以找个人帮我把他扶下去吗?” — 最后还是谢清窈一个人扶陆璟下的楼。因为就算喊了一个服务员来帮忙扶,陆璟也只倾向她这边,挨得紧紧的,像是生怕被她甩开一样,呼吸也急,不细听还以为他在啜泣。 所以谢清窈半路上就让服务员去忙自己的事了。 这家餐厅没有直升电梯,他们只能走楼梯,陆璟身形高挑宽大,走路歪歪倒倒,带着谢清窈也踉踉跄跄。 谢清窈忍住肩膀的酸累,硬是一个人把陆璟扶到了副驾驶,给他系上安全带。 刚直起身要绕到驾驶座去,指尖就被人轻轻地抓住了。 就在那个瞬间,谢清窈的心尖仿佛也被温热的气息包裹,颤了一下。 只见陆璟掌心下移调试了座椅高度,他整张脸都隐入车厢内的黑暗之中,紧捏着她指尖的手带着一点强势的力道牵引着她,不断俯身,与他接近。 渐渐地,他身上微弱的酒气萦绕在谢清窈鼻腔之间。本身浓郁香醇的香槟气味在他身上更加沉稳下来,掺杂了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莫名吸引着谢清窈靠近。 他喝酒有点上脸,隐于灰暗处的脸颊泛着微红,每次吐息仿佛都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以后的生日,窈窈都会陪我的,对吗?” 此时的他,像是在外征战四方,回到有安全感的领地后朝饲养员翻肚皮撒娇,展现脆弱的猛兽。 谢清窈总是很难拒绝他的这一套。 好话谁不会说。 她点头轻“嗯”答应了。 同时,陆璟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这一幕像极了童话里王子公主缔结契约。 想到这点的谢清窈忽地就感觉手背覆上了千斤重量,果断地缓慢把手从他紧攥的指尖里抽出来。 她岔开话题:“我们先回去吧。” 陆璟没有异议,但眸中闪过的一丝失落谢清窈难以忽视。 . 为了方便,谢清窈订的是离家近的餐厅。这段时间,她苦练车技,现在已经开得很稳了,回到小区楼下,坐在副驾驶的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沉沉睡去,谢清窈唤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陆璟?”谢清窈的声音转为微弱的试探。 意识到他睡得很沉,谢清窈迅敏采取行动,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西装口袋里取出手机。 得益于上次在他手机里录入了面容识别信息,谢清窈一划开锁屏就解开了。 也是这时,才发现陆璟的主页面竟然用的是她的照片。 各种不同时期的照片错落不齐地拼接起来,其中还不乏有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高中时期照片。更多的还是他们恋爱期间陆璟偷偷拍的。 每一张捕捉的都是她眉眼弯弯,笑魇如花的时候。 被这一张张细心拼接的照片击中,谢清窈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她好像突然理解到了很多人说的那句“镜头有温度,爱你的人总是能把你拍得很美”。 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谢清窈收回感动的目光。 还是先干正事吧。 谢清窈一面要注意着陆璟,一面紧张兮兮地查手机。她是第一次查,不太熟练,点进社交媒体里,胡乱上下刷了一下,然后才想到点击进搜索框,查了几个关键字。 刺眼的屏幕白光直直照着谢清窈的眼睛,照得她眼睛发涩,但是不想因为一点小细节被陆璟敏锐发现她查手机的行为,她还是没有调节亮度,眯着眼睛看了全程。 谢清窈提前查过江氏董事长的姓名,查了几个可疑昵称的聊天记录,最后终于摸查到了一个叫“江流岁月”的网名。 聊天页面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陆璟几乎没有再回过他信息。 两人打招呼后就是一张照片,对方发了留学信息。 信息里的人名很熟悉。 JINRANJIANG 谢清窈小心掩住口唇,忍住了吃惊的吐息。 略扫了一眼整张用英文填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谢清窈放大了右上角的信息,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片。 做完一切,她装作没事发生,偷偷把手机放回。 没有再等,熄了车,她就打开陆璟那边的车门,轻柔唤醒他,把他扶上了楼。 在车里休息过之后,陆璟的步伐没有那么不稳了。两人上楼,他乖顺地攥紧谢清窈伸出的手,时不时借力一下。 谢清窈沉默地把陆璟引到了床边,帮他褪下外套,盖上了薄被。 “你不睡吗?” 谢清窈以为他闭眼睡着了,合门合到一半,定睛猛地对上陆璟一双冷沉的双眼,一点没有困倦模糊。 有一个瞬间,谢清窈鸡皮疙瘩立起,感觉自己像是被藏在暗处的阴冷蟒蛇盯住一样。 被吓一跳的谢清窈草草回了一个“不”就把门关上了。 但又不想陆璟因为她冷硬的语气睡不着 起床找她,她半路倒车,门开一条小缝,轻声解释:“我不是很困,你累了先睡吧。” 再次关了门,谢清窈找了一间离主卧直线距离最远的客卧,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口袋里的手机莫名传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一碰到就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她应该,即将触碰到真相了。 或者说,心里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一半,只要电话打出去,就能完全确认。 江靳然是为什么转学。 同理可证,唐盈莹为什么被家里安排到离她那么远的港城去学习。 一想到唐盈莹,谢清窈眉间的结就纠成了团。 难道陆璟他想让自己孑然一人,只有他一个人吗? 这种只出现在肥皂剧,狗血言情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谢清窈完全没有心动,喜悦的感觉,只觉得疲惫和失望。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谢清窈生气地想。 攥着的手机在出神的时间里已经点开打电话的页面,输入了电话号码。 犹豫了好久。谢清窈仰头看着窗外皎洁的弯月,很难按耐住头脑中的愁绪。 月牙有缺口,可以随着时间的流失补圆。 陆璟的所作所为被拆穿,他们的感情有缺口,还能补得回来吗? 谢清窈很清醒地知道不可能。 但她醒神后,还是坚定地按下了拨通键。 短暂“嘟——”音后。 “喂。”那边传来一声不确定的试探。 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谢清窈微愣了一下。 “是窈窈吗?” “嗯,是我。”谢清窈说,她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不要再叫窈窈了,不太习惯。” 总让她感觉仿佛陆璟正在盯着自己看。 “分手的事……” 谢清窈不想聊这个,对她来说这些都过去了。她也并不体谅江靳然的心情,毕竟感情里三心二意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她对他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 “你转学得太突然了,有很多话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她开门见山,直转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江靳然一愣,“什么话?” “你为什么突然转学?” “陆璟。”江靳然斩钉截铁地说,紧接着,他简短地把分手那天凌晨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清窈微扯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只觉得果然如此。 “窈窈……清窈?”江靳然不自然地换了一个称呼,“我知道这样说很有嫉妒的意味,但是,陆璟对你真的有很强烈的占有欲,这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联系……” 后面的话,通通被谢清窈屏蔽在耳膜外。 半敞的窗户被她擦得很干净,吹进来的微风也很舒服——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她余光没有捕捉到窗面映着的人影。 她微偏过头,背对着斜倚在门框上的人,与他对视上。 “我这里有点急事,先挂了。” 匆匆挂了电话,转过身,本该在主卧休息的人全无醉意地站在门边,眸色深沉,嘴边却噙着一抹举重若轻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她。 50. chapter 50 不知道他从哪里开始听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自己翻了他的手机,谢清窈心里慌得要命,面上还是勉强要保持镇定。 她面对陆璟,坐正身子。 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璟。 “那是出轨行为,你知道吗?”陆璟冷不丁地说。 隔了一会儿,谢清窈听见他用一种自言自语式的音量,极轻极冷地开了腔。 “窈窈还喜欢他吗?” 她下意识反驳:“不是。” 但陆璟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客卧里渐渐大了起来,“如果你喜欢他,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不能抛弃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 “你疯了?!” 他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跟上的,谢清窈听了两句就瞳孔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从椅子上弹身站直。 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过了一会儿,她挑了一个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问他:“你为什么要安排唐盈莹转学?”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谢清窈越想越生气,几乎是低吼出声质问的口吻。 陆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子漫上了些许狰狞的红血丝,他从门框的阴影中走出来,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谢清窈所在的方位。 看着他仿若陷入疯魔的神情,谢清窈偏了偏头,有意躲过他炽热的眼神。 “因为对你来说,她比我重要。”陆璟难得不假装臣服,可他此时给谢清窈的感觉,比他卑躬屈膝的时候更绝望委屈,“而且,她挑拨我们的关系。” 谢清窈转了转脑瓜,想了一圈也没明白他说的这点。 “比如?” “她说我不适合结婚。”陆璟像是自知理亏,声量小了八度说。 这段话有点熟悉,但是谢清窈不觉得唐盈莹敢当着陆璟的面说这种话。于是她站在原地,垂着脑袋苦思冥想半晌,终于想到了,唐盈莹好像给她发过这类的信息。 不过她知道唐盈莹对她有某种傻白甜滤镜,因此每次聊天都给她灌输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择偶观。谢清窈每次都一笑而过,附和几句就扯别的话题上去了。 比起陆璟的控诉,她此时更在意的是—— “你查我手机?”谢清窈气愤地说。 说罢,她有点泄了气,不想争论太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冷脸做出“请”的姿势,对陆璟说:“既然醒了,今晚就不要在这里住了。” 陆璟抗拒地靠在墙边,无言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僵局。 谢清窈低眸看着地面,良久,才抬头斜睨向陆璟,一字一句,十分认真,仿佛要为每个字负法律责任那样,说:“我们冷静冷静吧,我们的关系,我想,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不要。”陆璟微微启唇,淡淡吐出了两字拒绝。 一颗晶莹的泪珠被他眨下,滑过无暇的脸庞,留下一行泪痕。 窗外的明月把那行泪痕照亮,仿佛黑暗无光深海里闪耀的珍珠。 看得谢清窈默默撇过了头。 她固执地说:“今晚我不想见到你。” 原本在视线边缘的陆璟一点点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在一起一段时间了,谢清窈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么,提前后撤了一步。 但还是比不过他力气大。 “今年的生日愿望,”陆璟扶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看向自己,眸子忽然一亮,“可以帮我实现吗?” 给他庆祝生日,谢清窈专门去订了一个精美的蛋糕。 她给天鹅交颈姿势的蛋糕插上蜡烛那刻,陆璟的目光越过烛火,真切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小心地问:“我可以许有关我们的愿望吗?” 谢清窈答应了。 于是他继续说:“那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许愿时,他没有闭眼,没有虔诚地盯着蜡烛看,反而是直勾勾一瞬不眨地看她。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在对上天许愿,而是对她。 “你点头了。”他说的是吹蜡烛的那一瞬。 随后,一个裹挟着果汁香槟气息的吻汹涌的,势不可挡地落在她的唇上,她避无可避,身体的惯性让她垫脚仰头,迷糊地迎接了他的唇舌。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不止这次,很多时候她跟陆璟的谈话他都情绪平平,态度消极,在听到不爱听的东西时用吻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些隐藏在深处的问题就这么一个个地被埋得更深。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强硬地皱眉摇头。用力把他推开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冷静,你不能每次都消极应付。” “我不会答应分手的。” 谢清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是因为江靳然说了什么吗?所以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陆璟全然没有后退离开的动作,而是一步步地在凑近。 谢清窈退后一步,后背紧贴着衣柜和墙形成的角落。 看到她这样的动静,陆璟自嘲似的垂头呵出一口气,投降举了举手,同时往后退一步,退到安全距离,表示自己不会伤害她。 “你就那么喜欢他?”他恨恨地痛斥道,“哪怕他接受联姻,完全不顾你的感受?” 谢清窈不认可他的说法,但沉默了一会儿。 她敛眉沉思良久,终于,声音有些沙哑,话语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样,说:“我跟他真的是顺其自然的分手吗?” 陆璟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来。 “啊——”谢清窈若有所思地挑眉,“不是吧。” 谢清窈不想再看陆璟失了血色的脸庞,害怕自己心软,她低头,指尖摩挲着门把手,“那些通通都是你设计的……” “联姻。” “分手。” “转学……” 视线里忽地伸进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清窈抬眸,瞥见陆璟恳求的眼神。 “不要说下去了……”陆璟说。 谢清窈阖眼摇了摇头,没有如他期望那样的停止下来,“不都是你所想要的吗?” 所以,你凭什么说我是被出轨。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红着眼眶,静静地,心已经与他隔了很远,望着他。未尽之意已然传到他的心口。 “就算这样,”陆璟冷下神色,抿唇道,“我也不可能答应分手。” 谢清窈握着门把手,拉开门,已经没有催促的欲望了,只眼神示意。 “你还会回我的电话吗?” 谢清窈沉默,想了想他的来电频率,摇头,“不出所料,应该不会。” “唐盈莹。” “嗯?”谢清窈对他莫名其妙的话感到疑惑,便停在原地,静等后文。 “她家的私人医院早就出现了亏损现象,到她接手的时候,情况会更加糟糕。”陆璟回到游刃有余的状态,冷静地分析告诉她,“不要分手,我会用我的资源让她家医院起死回生。” “更何况,港城的教育资源本就比这里好一些。她在那边积累到的人脉,学习到的知识,都是这边无法触碰到的。” “这是……”谢清窈不爽地抱胸,“赤裸裸的威胁吧。” “还有江靳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会让他转学回来。” 谢清窈觉得这话听着怪生硬的,感觉像是硬生生从他齿缝中溢出来的话。 “你想……让他回来吗?” “如果你还喜欢他,可以……”一字一句,他说的艰难,似乎完全违背他的本意。 “不。”谢清窈被他说得心很乱,不过还是勉强稳住心神摇了摇头,“我既不想让他回来,也不想让你留在这里。” — 最后,陆璟还是被谢清窈半劝半推地赶了出去。 冷静的前两天,谢清窈到阳台晒衣服的时候时不时能看见陆璟的身影。 下课后,校门口也能看见熟悉的车牌号。 他完全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意思,反而是无时无刻不在谢清窈脑海中提醒着他的存在。 时常遇见他,让谢清窈没有办法好好思考,所以,没几天,她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宿舍住了。 对于她的回归,其他的舍友们表示强烈欢迎。 就连莫晓圆看到她背了个大包回来,都弯唇冲她笑了一下。 “前几个月,我们宿舍团建了两三次,可都因为你没空,每次都缺一个人。” 夏芝是个团建狂魔。开学初,舍友们刚认识还不相熟的那时,她就已经提过了几次团建,但大家太忙,每次都有人推拒,于是每次都变成了她们两人的约会。 谢清窈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舍友们已经约了好几次的团建活动。 这莫名让她想到,她好长时间没跟唐盈莹沟通,连她去港城上学,都是在朋友圈里发现的。 原来,在这段时间里,她在渐渐地与朋友们脱节吗? 大家相约着,一起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坐车到定好的餐厅。突发变故的是,陆璟的车停到了公交车站前面。 舍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遮光的车窗降下,夏芝看到陆璟的模样,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夏芝惊讶地拍拍她的肩膀,“好像是你哥哥?” 51. chapter 51 “你们要去哪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载你们过去。” 此话一出,其他两人纷纷齐刷刷看过来。 不过,由于谢清窈的沉默,她们也都安静着没有多嘴说些什么干扰她的思绪。 “我们还没有分手。”陆璟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目光完全聚焦在她的身上,一点余光也没有分给惊讶的周围人,“不要完全不理睬我。” 经过校园墙一事后,谢清窈对周围人的眼神很敏感。她低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到站时间,发现还要再等好一会儿,就轻微颔首,让身旁的舍友们上车。 “你们是去聚餐吗?”陆璟的目光掠过后视镜里的后面三个女生,径直落到身侧的谢清窈身上。 谢清窈正在往窗外眺望。 夏芝自来熟,见没人说话就自己接话道:“对,这还是我们宿舍第一次四人聚餐呢。” 陆璟礼貌地对着后视镜里的夏芝点了点头。 夏芝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莫晓圆按住了手背,用口型示意别说了。 到地方以后,谢清窈转身对舍友们交待了几句,让她们先下车,自己要先留下来。 “窈窈,”车里还剩她们二人后,陆璟侧过身,热切地盯着她看,“你可以好好考虑,不要不回我的信息好不好?” 谢清窈一直直视着前方车前灯照亮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也纠得泛白,“不用想了,我已经想好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 “不要说。” 谢清窈转头侧身看向他,毅然决然地说:“不要躲避,我想好了,我们分——” “我说不要说!” 谢清窈垂眸,冷静地看着他眼眸一瞬之间水漫金山般漫出泪花。她知道他在用他惯用的招数,以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博取她的同情。 可她现在知道了,陆璟这朵菟丝花不像面上那般无害,暗地里,他会无声无息地铲除她周围所有靠近的人,让她的身边只剩他一个。 就算没有太多的恋爱经验,谢清窈也知道这样的爱情观是病态不正常的。她自身的能量和经验都没办法负荷陆璟这样源源不断的蚕食,占据。 这样不健康的关系,即使还有爱,到最后也还是会两败俱伤。不如提前止损,相安无事。 “我说分手。”她冷静地,以一种通知的态度对陆璟说道。 豆大的泪珠滑过陆璟的鼻梁,悬在鼻间,要落不落。谢清窈的指尖动了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给他递纸巾的冲动。 “就这样吧。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跟长辈们透露已经过去的关系。” “你喜欢过我吗?”陆璟轻声问。 谢清窈无话可说,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她拉开车门,攥着车门金属把手的手心越来越紧,她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最后一刻,她回头说:“喜欢过。” “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 说罢,她把车门往后推,没有管身后陆璟的表情如何。 刚走一步,她听到身后有车门震响的声音,意识到陆璟也跟着下了车。蹙眉一瞬,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拿出一百米短跑的速度往商场跑去。 她只顾着往前跑,耳边呼啸着风声。 跑到商场里面她就停了下来,知道陆璟明了她坚决的态度后不会不管不顾地在大庭广众下跟过来。 跨进商场玻璃门的第一刻,谢清窈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热恋时期的画面,定在原地。身后有脚步声戛然而止,谢清窈忍住往后看的欲望,径直走向扶梯,不再在意后面的一切事情。 等她找到包厢,舍友们点单已经点得差不多了。 谢清窈此时腹部紧缩,没什么胃口,看了一眼,随便加了一个食材就下了单。 “清窈,那是你男朋友啊。”舍友周千慧托着下巴满眼都是羡慕的小星星,“我还是第一次坐那么大的车呢。” 谢清窈抿着唇角尴尬地弯了弯唇,然后淡淡地说:“刚分了。” 周千慧、夏芝:“什么?!!!” 莫晓圆面上也有震惊,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丝毫不外露。 “为、为什么啊?”周千慧小心又好奇地歪头问道。 她刚问就被一边的莫晓圆拍了一下手背提醒。 谢清窈摆手摇头,说了一个万能答案:“性格不合。” 夏芝垂眼左右瞧了瞧,捕捉到茶杯后,起身给大家都倒了茶水,然后举起满是餐厅免费茶水的杯子,笑眯眯地说:“单身快乐。” 她一 起头,剩下的两人连带着谢清窈也起来碰了碰杯。 “同乐同乐。” — 这个学期的课程比较短,没过多久就到漫长的期末周了。 谢清窈呆在宿舍的计划从一周拖延到三周。 这三周里,陆璟陆陆续续还有给她发来消息,大部分是校园墙的官司进度报备。那件事推给他本来只是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所以分手后她几次提出接手官司,都被他直接否决。 她想着,反正这个案子的流程也快走完了,没有必要再为了这件事拉扯,便放弃了接手的想法。 提出分手后,陆璟倒没有多纠缠。除了时不时发来复合申请之外,他没有再自顾自地跟在谢清窈附近。 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的那样难缠,这让她放轻松了不少。 陆璟:如果假期你要回南城,可以等等我吗? 陆璟的信息依旧锲而不舍地发来。 谢清窈很早就收到了表哥发来的宴会邀请函。是南城的一个有名富商女儿的订婚宴,几乎请了业界所有的名流商贾。 相比那些人,谢清窈就显得不足挂齿了。 表哥也告诉她,如果有事可以推拒掉,这种商业互捧的宴会没有必要去。 谢清窈特意没有马上回陆璟的消息,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不用了。 回完信息,手机往床上一扔,最后一件衣服往行李箱一甩,她的行李也就收拾完毕了。 陷进被子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清窈趴下去拿起来看。 是夏芝的信息。 [终于收拾好东西了,明天好早的飞机,可是我好像有点睡不着觉。] 谢清窈被逗得噗嗤笑了笑,而后笑吟吟地给她发语音说:[晚安,明天见。] 虽然身边没有了体贴入微的伴侣,但是她不再只跟陆璟成双入对,学习生活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有点想念,当时甜蜜的一切。不过,那样沉重的爱意负担不起就是负担不起,她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跟陆璟分手就找不到别的伴侣了。 更何况,人生不是非要谈恋爱结婚,有时候另辟蹊径,说不定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52. chapter 52 第二天晚上八点,经历了飞机延误晚点、转机、长时间飞行,谢清窈、夏芝一行人终于满眼疲惫地来到了新疆。 欢迎的队伍和接机的大巴就在机场门口,周折几番,谢清窈、夏芝等人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目的地二十公里外的酒店落脚歇息。 自然而然地,本就是舍友的谢清窈和夏芝分到了一个双人房。 “你紧张吗?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台教书。”洗漱后,夏芝四脚朝天扭曲地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真的有点紧张,她没一会儿就跳到谢清窈这边来黏她了。 这是谢清窈提前一个月就决定好的援疆支教行程。 不好说是真心想来还是为了躲陆璟。 这两者的占比大概是五五分。一从老师那里听说这个计划,谢清窈就起了兴趣,比起躺平玩手机,出去旅游,谢清窈还是觉得来这里比较有意义。刚好离江城远,也能避免跟陆璟接触。 两全其美,一切都刚刚好。 新疆的七月份很干燥,谢清窈刚从江城来这边就已经能深切体会这份干热了。这会儿正紧急敷面膜。 夏芝没记得带,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她,没一会儿也从她这拿了一片敷上了。 “别紧张,我提前问过学长学姐了。”谢清窈回想了一下学姐的原话,说了个大概,“她们说我们不需要教得多深入,书本那些知识点我们自身学习到的肯定是能覆盖的。” “希望如此。” 夏芝叹气躺下。 — 前一天还在唉声叹气的人,在后一天看到一群伶俐可爱的小孩后,立马E人属性大爆发,讲到下课都不肯停的。 谢清窈下课路过夏芝教的那个班,瞥了一眼,看她激情四射讲话的样子就知道她还要再讲一会儿,便一个人先去食堂吃午饭了。 手机振动。 拿起。 果不其然,又是陆璟。 不过他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官司打赢了,污蔑诽谤他的那个男生手写了一张道歉书,需要公开名姓发表在公共领域,并赔偿五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其实这件事情对谢清窈的影响已经渐渐消散了,但看到账户里多了那笔赔偿款的一瞬间还是很触动地笑了出声。 夏芝刚好下课来食堂,看到她拿着干硬的馕嚼嚼嚼,嘴角还禁不住地上扬时,从后面绕上来探头探脑八卦道:“怎么了?是有好消息吗?” 谢清窈想都没想就把手机里的判决书拿给她看。 看到这,夏芝不禁也眉飞色舞地鼓掌,“这事终于能告一段落了。” “当时我看到那篇长文还吓一大跳呢,当时还担心你受到影响,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决定起诉了。”夏芝端了一碗过油肉拌面坐到她对面,“我还以为他发了那篇道歉长文之后,你就撤诉了。” “因为嫉妒你有奖学金,就编造黄谣,这种人……”夏芝无语至极地叹了一口气,词穷地顿了顿,“才赔五千,真是便宜他了。” 谢清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事了。 “反正告一段落了嘛,恶人自有恶人磨,更何况在我这里吃了一堑,下次造谣前总会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夏芝抿唇点头,轻声说:“也是。” “对了,今晚去打羽毛球吗?” 谢清窈对团体活动不太感冒,人也慢热,一般这种团体活动不会主动传进她耳朵里。夏芝与她相反,去哪里都是活跃气氛的人,没几分钟就能跟人打成一团了。 大部分的团体活动也都是夏芝精心筛选后告诉她的。 “其实本来其他专业的四五个同学还约了去市里购物,买点日用品的,”夏芝说,“不过你不是嗓子疼吗?我觉得还是在酒店里休息好些,去市里要两个小时呢。” 最后,如她所料,谢清窈只应了晚上打羽毛球的申请。 — 支教期间,谢清窈负责教学语文。这对她来说,是强项中的强项,基本不用花太长时间备课,讲课也游刃有余。 下午的两节课都在下课前两三分钟讲完了。 一节课的相处,有些孩子已经大概了解她的性格了。课一讲完,有些孩子就七嘴八舌地在下面天马行空地说些和课堂完全不相关的话。 问到私人问题时,谢清窈躲不过去就已读乱回。 距离下课还有三四分钟,在她眼里却是度秒如年。 幸好熬熬就过去了。 下次再也不讲那么快了。谢清窈一边抱着东西往办公室走,一边想着。 没想到这个点,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这才看到夏芝发来的信息,说是先到羽毛球场地打球去了。 谢清窈墨迹地整理东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她说的羽毛球场在哪里。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老师年纪都有点大,今早谢清窈跟他们沟通过几句,完全鸡同鸭讲。她只能通过几个听得出来的生词,拼出答案。 怪尴尬的。但没有别人可以求助的情况下也只能问了。 好在大家人都很好,她问的是离最近的一个阿姨。阿姨跟她说了两句,发现她还是有点懵,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就都站起来试图用肢体语言告诉她方位。 谢清窈听了个大概,表示自己先下去找找试试看。 没想到热心的阿姨直接把上来拿东西的男生叫住了,让他带着她去。 “刚好我也要去打羽毛球。” 可能是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男生大大方方地说,还不忘挥了挥手上抓着的几个皱皱的羽毛球。 “你也是来支教的吗?” 谢清窈看他不是太异域的长相,便以这个为切入点跟他聊天。 男生摇头,很习以为常地解释自己是在这里生活的汉族人。并告诉她自己名字叫陈伟恩。 把她带到羽毛球场后,他很有分寸感地朝她点头示意道:“我先去打球了,下次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谢清窈道了谢。夏芝那边,她已经跟别人打起来了,她只能先到后边跟休息的人一起坐,偶尔聊几句。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跟旁边人唠了一会儿家常,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来。不用看顶上的人名就能知道是陆璟。 谢清窈低头看了一眼,没回,只觉得他终于意识到分手事实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前一段时间如热恋期那般,频繁地给她发信息,她都只当做是他没有接受分手这件事。 现在应该是戒断的最后阶段了。 过了这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她想。 既然判决书下了,她默默地把陆璟的聊天状态改成免打扰。 两家之间还有商业合作,她盲目删除拉黑都不好,只能这样做了。 谢清窈在长凳上坐了二十分钟才等到夏芝换下来。她鼻子不通气,不是很想打羽毛球,只是这场地空气清新,微风吹过,周身都透着一股干爽的气息。 “好久没打过羽毛球了。”夏芝活跃地挥舞了一下双臂,“爽!” “那边打得好。”夏芝一下场就开始东张西望,看周围几个场地的人打羽毛球,一眼就看到了陈伟恩所在的那个场,喊上谢清窈,两人一起去观摩。 那边的氛围明显不同于这边的休闲场。 谢清窈看了一眼就知道那边就知道陈伟恩拿着的球为什么皱巴巴的了。 他们打的球像是上了层火箭加速器,“咻—咻—”地穿梭在球网之间,看上去像是能擦出火花来。 夏芝应该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看得来劲,眼巴巴地看向谢清窈征求意见:“你想跟他们打吗?” 谢清窈估摸了一下他们的水平,自己使出全身力气也是勉强可以打,于是点了点头,强调说:“一局就好。” 比了个“ok”手势后,夏芝就小跑上去问能不能加入他们。 她问询时,闲下来的陈伟恩撇开头,朝向她,冲她扬眉笑了笑。 谢清窈回以一笑。 等了一会儿,陈伟恩大概是听到了对面的谈话,大步跨到球网边缘,离谢清窈还有一段距离,用清晰可闻的声音说:“我们一队?” “好。” 和夏芝对视一眼后,谢清窈点头应下了。 最后谢清窈队与夏芝队六比五,险胜。 夏芝一早提出说输的人给赢的人买冰棍吃,这会儿便心甘情愿地跟着她的搭档甘勇杰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棍去了。 “你们好像对羽毛球很感兴趣,”陈伟恩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被晒得黢黑的脸庞红了两边脸颊,“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下次打羽毛球一起。” “好啊。”谢清窈跟他慢悠悠地并肩走,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后,两人一起拉了个四人群聊,方便以后约着打球,“不过对羽毛球感兴趣的是我朋友不是我。” 陈伟恩讷讷地“啊”了一声。 沿着树荫绿道慢行,听到他惊慌的声音,谢清窈抱着手臂垂头笑了笑,说:“不过,偶尔也会感兴趣。” 陈伟恩勾唇:“那就好。” 缓了一会儿,他补充一句,“你不来,我就没搭档了。” 谢清窈眨了眨眼,避开了里面有点越界的话语,抿平了唇角,没有说些什么。 买完冰棍的两人很快折返回来。夏芝丝毫不含糊,一出手就买了两个覆满冰霜的哈根达斯,一看就是小卖部里好久都卖不出去的存货。 谢清窈、夏芝两人和两个男生并不顺路,交接了冰淇淋后就朝反方向走去了。回去的路上,夏芝难得羞涩地跟她说了些和甘勇杰打球的细节,惹得谢清窈频频看向她。 回到了酒店洗漱后,谢清窈发现夏芝已经和自己的搭档发上信息了。虽然有点惊讶于这一见钟情的速度,但她还是挺欣慰的,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没有打扰夏芝,自己把手机翻出来打算追剧看。 点进聊天页面却发现,陆璟给她发了九十条信息。 在他上面,是刚发来信息问她“到酒店了吗”的陈伟恩。 53. chapter 53 简单回复了陈伟恩,谢清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点进那99+的信息框,草草摁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丢到床尾去了。 隔壁床的夏芝发现了这边大幅度的动作,惊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 谢清窈侧身拉被子,说:“有点困,我先睡了。” 虽然觉得她不止困倦那么简单,但她不想说夏芝也不好再问,便起身关了两盏刺眼的亮灯,只留靠近她那边的暖灯。 “晚安。” 谢清窈轻声回了晚安。 无言地捂紧了被子,舒了口气。 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吧。 — 第二天,谢清窈十一点五十的课,九点半点自然醒了就跟夏芝一起收拾东西去学校了。 早餐照旧是蒸得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子和一杯热奶茶。 一到夏天,她的胃口就缩小了不少。夏芝先去上课了,她就一个人拎着两个包子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一踏进屋就感觉浑身都舒爽很多。 “在看什么?” 谢清窈回到工位就默默架起手机,随便挑选了一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看。边看便小口咬包子,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旁边有人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见。 喊到第三声才把她唤醒。 她抬眸左右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刚刚唤她名字的人。最后视线看得远了,才看到笑出两个小虎牙的陈伟恩。 他声音不大不小,很清晰地响在耳边,告诉她礼堂那边需要人摆椅子。 “待会礼堂那边有欢迎仪式。” 谢清窈响应得很快,听到有活要干的一瞬间就塞了最后一口包子,关上手机跟他一起出去了。 只是还有些微不解:“需要欢迎谁吗?” “你们呀。”陈伟恩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恰巧旁边有光斜射进来,就显得他一双睁圆的眼眸在散金光似的,看得谢清窈愣了一下。 不过好歹是经受过陆璟美颜冲击的,她很快转开视线,小声嘀咕道:“欢迎仪式不应该在第一天吗?” “那不是因为那天大家都舟车劳顿辛苦了吗?” “也是。”谢清窈耸耸肩。 陈伟恩侧头看她,不经意似的问道:“今晚也会有教师内部的迎新晚会,你会来吗?” “当然啊,”谢清窈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种团体活动好说歹说也得参加一下。” 走在她身边的陈伟恩稍稍顿了顿脚步,站在她后面轻轻舒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抬脚跟上了她的脚步。 这场迎新晚会开在傍晚七点。这个点的新疆天色还亮着,礼堂里面载歌载舞好长一段时间,到九点又转场到学校附近的大排档了。 来的都是年轻的教师,气氛很好。刚坐齐,人都没认清楚,大家就顺着一部分人的提议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 谢清窈和夏芝无比鸡贼地找了个角落位置,被抽到的概率不大,于是谢清窈就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快到结尾的时候,谢清窈已经悠哉游哉拿起两串牛肉串吃。 可能因为太松弛了,好死不死的,最后一轮,转盘硬是转到她这里来了。 坐在她隔壁的夏芝幸灾乐祸地笑眯了眼睛。 谢清窈扶额:果然不该得意忘形的。 想了想,她选择了真心话。 说罢,她起身在瓶子里抽了一根木签,上面写着:请说出在场最有好感的一位异性。 紧张之下,她下意识就看向了在场唯一认识的异性陈伟恩。 他似乎也有些诧异,张了张嘴,却见她迅速撇开头,摇了摇,说:“暂时还没有,我还是喝吧。” 酒杯里的酒没有很多,谢清窈心里有数,喝完这些自己也能保持意志清醒。 就在即将触碰到酒杯之时,周围有人劝她随便说一个,或是只是有一点好感的也可以。 她犹豫地蜷了蜷指尖,还是往自己的杯 子里倒完了剩下的酒,举杯说:“我才刚来,也不认识几个异性,这次就先喝了。” 其余人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没有说什么。 唯有夏芝在她坐下后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呆滞地盯着一个方位看。 谢清窈还在喝茶水清口,喝到一半被她拽了拽袖子。夏芝不敢张扬,挤眉弄眼着在桌子底下比划,让她往一处看去。 不以为意的谢清窈看了过去。 只一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幸好被夏芝按住了。 就在不远处的拐角边,陆璟一身干净的白T恤运动裤,穿得像个青春男大,神情却沉冷地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看到谢清窈看过去了,他才缓缓的,不太乐意的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僵硬。 谢清窈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看到他的一霎有点震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以他的人脉资源网,有什么查不到行程。 但她不想陆璟出现在同事面前,一点也不想。 谢清窈觉得这极有可能出自于一种急于撇清关系或是叛逆心理。明明说了分手,但陆璟却全然不顾自己前男友的身份跑过来,很明显没有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反应过来后的谢清窈当机立断,随便扯了个理由跟同桌的人告辞,绕了一段路通达门口。 她一到门口,陆璟也露了影。 “你怎么来了?”谢清窈主动拽着陆璟手腕把他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找我的。” 陆璟:“我是来找你的。” 谢清窈想松手,但被他紧紧扣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挣扎了一会儿,半点没松,她只能作罢。 “我还没有答应分手,”他固执地说,“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如果是因为社交,我不会再限制你了。” 顿了一会儿,他补充说明道:“我刚刚也做的很好,不是吗?” 54. chapter 54 “什么叫——”谢清窈差点被他气笑了,眸子睁得比平常大了一圈。本来她是想再据理力争一下的,说到一半,余光瞥到几个穿着眼熟服饰走出来的人,及时噤了声。 她微不可察地把身影往角落挪了挪。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是被陆璟收入眼中了。 但他没发出什么动静,从始至终原地待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幽幽开口。 “所以,还是因为觉得我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吧。”陆璟声音生涩,一字一句却不带丁点感情,仿佛丝毫不在意那般。 让谢清窈感到有些的割裂。她疑惑地转肩扭头,看过去,发现他的眼睫像是承了千斤重的东西,蝴蝶振翅般不断地颤抖着。 话语中的某些艰涩的词汇刺中她心脏那根名叫“心软”的神经,她垂眸握住拳头,死死盯着地下不敢抬头看他。 谢清窈知道,对付陆璟这样穷追不舍的对象,心软只会加长拉扯的时间。 即便这样想了,她还是非常郑重地告诉陆璟:“你当然不是见不得光。” “只是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觉得没必要让我的同事们看到你。”谢清窈蹙眉,想到自己的私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不舒服,“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否定自己。” 陆璟苍白的脸色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红润半分。 “我们真的不可能复合了吗?” “不。”谢清窈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吃回头草。” “所以你已经在物色下一任对象了吗?”谢清窈听到陆璟语气冷静地说着这样过分的话,忽略内容,他的语气平静到像是在与她说“今天天气很好”。 平白令她火冒三丈。 总是这样,他存心气人的时候有千百种办法刺激到他。 她懒得再跟他交流了,根本无法沟通。 “没有这回事,爱信不信。”挎上款式简约的小包,她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径直气冲冲地往路边走。 陆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把她往路边的一辆黑车那引。 走着走着谢清窈就发现了他的诡计,调转方向往反方向走。 陆璟的步伐这才稍乱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这里不好打车。” 谢清窈攥着手机,坚持要自己打车。 附近确实比较缺司机,但新疆天黑得晚,现在天空依旧有点紫色的晚霞映照,谢清窈并不着急。 等了一会儿,陆璟也没离开。谢清窈抱着手臂,目视前方发了一会儿呆,启唇轻声问:“你千里迢迢来,是因为我吗?” 陆璟一时半会没张口回答,炯炯灼热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是在揣摩她的心思,想要按着她的想法来回答对否。 察觉他这一想法,谢清窈立刻撇过了头。 “是。”陆璟匆忙回道。 他紧张地伸展手指,试探着触碰上谢清窈的手腕。只碰到一秒,谢清窈就甩手,他也没再试探,强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很想你。”他说,“之前是我不好,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弥补的办法……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弥补什么呢?”谢清窈低头自嘲笑出声,“哪怕我不喜欢你干涉我的社交圈,不喜欢你做的那些事,但不可否认,出国留学,去港城读书,都是为他们好。你去弥补,倒像是我的私心阻碍了大家的进步。” 谢清窈后退了一步,“你要弥补,除了时光倒流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可是谈恋爱本来就应该一心一意不是吗?”陆璟喃喃低语出声,“如果窈窈你不在意他们,怎么会发现那些事。” “你为什么要记挂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和我分手。” “……” 今晚的谈话不欢而散,但这段话,直到睡觉之前还在谢清窈脑子里盘旋。 “我熄灯咯。” 夏芝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把她拉回现实。她轻轻“嗯”了一声后,扯着被子重重躺下,猛猛甩头。 不应该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动摇的。 说的都是什么啊!哪有人谈了恋爱就只顾男友,完全罔顾之前的朋友的。 谢清窈捂着耳朵闭眼,努力让他的那些话离开自己的脑海。 冷静一点。 对,冷静—— “冷静一下!清窈。” “我——”谢清窈紧皱着眉头,来不及回复,先丢了几件衣服进背包,然后坐在床沿刷时间最近的飞机票,“我没办法冷静。” 今天一大早,谢清窈收到妈妈的信息,只是一条十分无厘头的“爸爸今天突然晕倒了,你有空飞过来待一会儿好吗”的信息。 但是妈妈很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候,如果她这样着急,说明爸爸的情况大概是很严重了。 不管最后情况如何,她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只剩赶紧飞去找爸妈确定情况。 夏芝见她那么着急,也管不了其他了,坐下陪她一起查航班。 “最近的都是今晚凌晨的了。” “我去机场问一下有没有最近的票出售。”谢清窈匆匆忙忙往背包里塞了些重要的证件。 因为她懒得收拾,所以每回出远门她都有带一个证件超级齐全的大文件袋,以保证不会漏东西。 “好,那你小心点。”夏芝跟在她旁边,帮她拉紧了书包的拉链,“其他事情不用担心,慢慢来别着急哦。” 谢清窈蔫蔫地答了声好。 打车软件依旧是要排队。 可现在不比平时,谢清窈现在完全是热锅上的蚂蚁,哪怕知道自己这样也没有半点作用,也无法静下心来。 “怎么了?” 就在她无助得眼眶都快红了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陆璟的声音。 谢清窈立刻不计前嫌地靠过去,先是快速道歉:“陆璟!我昨天不该说那些重话的。” 陆璟轻声安抚:“没关系。” 谢清窈整合了一下目前所有的信息,迅速跟他说明了情况,并告诉他自己现在要去机场。 “你能帮我弄到最近的一班机票吗?” “可以。”上车后,面对谢清窈紧张兮兮地请求,陆璟朝她的方向伸了手。 谢清窈一把抓住,真诚地盯着他的侧脸说:“那拜托了,尽量,一定要帮我弄到好吗?” “我之前说话实在是不太过脑子……”她感谢一句就贬一句自己,生怕陆璟不帮她弄机票。 但这话实在生疏得可怕,陆璟反扣进她的手心制止住了。 “不要这样说,也……”他犹豫了一瞬,拇 指沿着掌根覆上脉搏,感受到她急速跳动的心率,他马上说:“别担心,我会让人去找叔叔阿姨查看情况的。” “真的吗?” “嗯。”陆璟重重地点头。 一路上,谢清窈都在关注窗外的景色以及给妈妈打电话,没怎么注意到旁边陆璟的神色。只是心跳无法降下速度,脑子也一片空白的时候,听到旁边的陆璟说拿到了两张飞机票。 她没有考虑陆璟怎么连发信息,打电话这样的动作都没有就拿到了机票,一心只有飞机票。 她这边雀跃欢呼,陆璟气息沉着,试探地问道:“我们真的没有复合的机会了吗?” 谢清窈愣了,半晌没有回话。 这次的陆璟好像也并不追求一个答案,他已经从谢清窈愣怔的神情里观察出来了,摇了摇头,小声说没关系。 “对不起,我现在头脑很乱。”谢清窈沉心静气坐回靠背,转头道歉。 “没关系。” “……” 去到机场,到达办理人工值机的柜台,谢清窈才知道陆璟说“有两张机票”的意思是,他也要和她一起去。 “叔叔阿姨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看她心急地在候机厅像刻板动物那样巡着一条路线来回走,陆璟拦住她,说了个好消息。 “可以让他们联系我吗?”谢清窈松了一口气后,马不停蹄地问。 陆璟慢慢地回:“我去说说。” 不过没一会儿就通知要登机了,陆璟就没有再回复这事,谢清窈也不好催他。于是,一直到上机落座,谢清窈都没有收到妈妈的短信回复。 但是,有了陆璟的安慰,她放宽心不少。 中途有一班转机,她们到达意大利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刚到机场,陆璟安排的司机就毕恭毕敬地过来帮他们拿东西了。 虽说分手了,但时间太晚加上谢清窈对这边不熟,她也只能选择跟着陆璟的车走。 来了爸妈所在的地方,谢清窈的心才踏实了些,接过陆璟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半下肚。 而后,不知道是彻底放松下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她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的中间,委屈地蜷缩着身体睡。从床上坐起来,肌肉骨头都酸软得不行。 她想摸找手机,却发现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手机和背包都不翼而飞,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带来的衣服。 从来到这里到换下衣服,所有的细节她都没什么印象。谢清窈直觉不对,她一向认床,没办法在陌生的地方睡太久。 “窈窈。” “!” 谢清窈被阳台玻璃门边站着的陆璟吓一激灵,想到晕倒的爸爸,很快又打起精神说:“我的手机呢?我要跟爸妈联系。” “叔叔阿姨身体很好,现在已经出发去奥地利了。” “什么?”谢清窈觉得不对,皱了皱眉,“那我的手机……” “手机没办法给窈窈哦。” “为什么?” 床沿塌下去一块,陆璟单膝跪了上来。 与此同时,谢清窈往后挪了一寸。 “因为窈窈要留下来陪我,一直一直陪着我,不能离开。” 55. chapter 55 “什么?”谢清窈被他偏激的表达吓到了,小臂一软倒在被子上,整个人也几乎仰面倒了下来。 “窈窈不是答应过吗?”陆璟膝行着往前,进一步地朝她靠近。 谢清窈下意识反问:“我答应过什么?” “永远。”陆璟弯眸笑说,“永远在一起。” 谢清窈露出了些许震惊的神色,她蹙眉反应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现状。 而后翻身快速爬了两步,趿着拖鞋往门边跑去。 陆璟没有拦。 好像知道她跑不出去。 打开沉重的白色实木门,入目的就是楼下忙碌着端早餐的人,几乎都是亚洲面孔,见她错愕地呆站在原地,讶异几秒后,统一挂上一副社交性的笑脸。 不止如此,谢清窈察觉有红光闪烁,抬头一看,才发现穹顶摆放了四台监视不同方向的监控器。 再往楼下大门两边长方形的彩色玻璃花窗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三四个身材强壮的保镖。 他们反侦查能力不错,一下子就捕捉到这边的视线,冰着脸齐刷刷地转脸往这边看过来。 看得谢清窈心脏紧缩一瞬,差点腿软倒在地上。 “窈窈。” 陆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没碰一会儿,就被谢清窈恶狠狠地甩开。 “你是不是——”虽然外面的人都很识时务地转开了视线,镇定自若地做自己的事,但这里的一切谢清窈都无法适应,所以她“砰”一声把门关上了,“你是疯了吗?” “快放了我,我要回国!”谢清窈反手抓着他,试图把他神智唤醒,让他庆幸起来,“你这是犯罪,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的!” 陆璟不置可否,显然没听进去。 “你放我回去,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谢清窈用力地摇晃陆璟的手臂说,“快放我回家!” 陆璟好脾气地被她摇来晃去,好一段时间没有出声。等谢清窈停下来了,他也依旧是温和地噙着一抹笑,手上强硬地将手指塞入她的指缝中,硬要与她十指相扣。 “呆在这里不好吗?”他反问,“我想到窈窈可能会不适应西餐,专门从国内请了两位中厨。还考虑到你可能不喜欢天天跟外国人聊天,请的也都是华人管家。” “你要是想找人聊天,也可以找她们。” “当然,最好的人选当然还是我。”陆璟冷静地说,仿佛她不是被他设计过来困在这里了,而是下邀请贴,正式请过来的客人。 “有一间房间的布置是按照你的房间一比一复制的,如果你不习惯这里,可以去那个房间休息。”陆璟牵着她,想带她出门去他口中说的房间。 但是没牵动。 谢清窈执拗地定在原地,压着手腕,与他的力量做对抗。 “你早就设计了这个陷阱,就等着我跳是不是?”谢清窈挠了挠头发,崩溃地抓了一把发尾。 就在她想往下扯的时候,陆璟小心地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拿了下来。 “你要什么?钱?”谢清窈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最错误的答案。 他哪里缺钱。 “复合吗?”谢清窈苦恼地抬手又想要抓一把发尾,被他拦住,就任由他握着,攥紧,“你让我回国,我们复合?” 陆璟没有半点激动情绪。 谢清窈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色,有点拿不准他的心思,缩了缩手。 “我没办法相信你。”陆璟倾身上前,用手认真地帮她梳理了一下头发,“窈窈总是骗人,你明明就想回国后就把我甩掉。” 他确实说中了谢清窈的心思。 谢清窈抽手转身,趿着拖鞋径直往外走不想理他。 她就不信了,难道她真的会被陆璟困在这里出不去? “谢小姐,请用餐。” 谢清窈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选了一个对角的位置坐下。 此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早餐,女管家一看到她过来,就操着一口笨拙的普通话来招呼她。 谢清窈抿唇,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要关我多久。”谢清窈很有怨气地一口一口嚼着鲜肉包。 陆璟表情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一个眼神就让女管家离开了。 “不知道,”说到这个,陆璟的语气也迷茫起来,“可能,直到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或者,直到你愿意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不见了,我爸妈会找我的。”谢清窈现在冷静下来了,想到他不可能永远把自己拘禁在这里,放松了一点。 陆璟慢条斯理地给她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不紧不慢地说:“你知道这里的警力不像国内,就算叔叔阿姨来找你,只要我不想——” “啪——” 谢清窈拍桌站起来,餐盘里他夹的菜一点没动。 “疯子。”谢清窈皱眉骂道。 现在宽敞大厅的水晶灯下,谢清窈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左右环视一圈,最后转头走向门口。 还没到门口,女管家就拦过来了。 “谢小姐,你不可以……” “没事,”陆璟示意她先离开,而后站到她旁边的位置。 他进一步,谢清窈侧走一步。 “想要出去走走吗?”陆璟问,“这附近是有名的景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听到“景区”两字,谢清窈心念一动,立刻就想答应下来。又怕被陆璟发觉心思,攥拳矜持了半晌,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好。” “晚上再出去,好吗?”陆璟有商有量地说,“现在天太晒了。” “行。”谢清窈转头就走。 陆璟敛眸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因为担心自己一反抗酒就丧失了出去的机会,谢清窈忍着甩手的欲望,回头,扯着嘴角勉强给了个笑脸。 “怎么?” “我需要工作一段时间,窈窈你会陪我的吧?” “不——” “那晚上我们就不……”陆璟可惜地摇了摇头,大度地松了手。 谢清窈皱了皱眉,几乎是立刻反口道:“陪你,陪你……” “谢谢窈窈。” 陆璟亲昵地牵着她的手,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 和 陆璟共处一室,尤其是被迫的,谢清窈坐在一旁,真的感觉很不自在。 陆璟坐在办公桌前,时不时摆动面前的键盘和纸笔,只那一点点的声响都让谢清窈感觉到烦躁。谢清窈拿了本书看,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下去的兴致。 管家搬了一台移动电视机到她的面前,遥控器在她手边,她兴致缺缺地转了转手中细长的遥控器,就放一边。 没一会儿,她就靠在沙发边上阖眼睡了。 睡着后,她模糊感觉到有轻盈的布料盖到身上。等清醒后,才发现盖在身上的是自己曾送给陆璟的围巾。 从沙发上坐起来,她偏过头,才发现陆璟眸中有尚未掩去的落寞和复杂的阴郁情绪。但眸光一触及她的脸庞,便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想现在出去吗?我订好了餐厅。” “好。”谢清窈点头。 外面天气伴着晚风,稍微消解了白天的炎热。谢清窈一行人坐在平稳行驶的宽敞车里,车内空调凉爽,半点感觉不到干热的空气。 谢清窈侧头,没精打采地看着街边缤纷十色的灯饰。这附近大概是景区,天黑了还有好多人出来走动。 “我能去那玩吗?”谢清窈随手一指,指的是一家热闹非凡的酒吧。 陆璟抚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正过来。 他沉着嗓音摇头:“不行。” 谢清窈无所谓地撇开眼,“也行。” 却被他辖制住侧脸,不让她回正脑袋。 谢清窈讶异地看他,表情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吻我。” 陆璟没有上前一分一毫,但侵略性的气息已经把她闷得快透不过气来了。谢清窈想扭头,但立刻被威胁。 “那我们掉头不去了。” 谢清窈:! 他显然知道自己想要逃跑,却以此来威胁她,想必是很自信她逃不出去的。 有一瞬间,谢清窈想要甩开他的手,硬气地说“不去就不去了”。 但不行,很快她就理智下来。 只要不在那幢看守森严的别墅里面,她怎么都能找到机会的。 于是她闭了闭眼,仰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干涸的唇。 随即退后。 陆璟没有转过脸,没有回吻她,也没有让司机开车。两人僵持着,谢清窈终究是落下风,抬手抚着他的后颈认真地与他亲吻了好久。 两唇相贴,越潜得深时,陆璟总喜欢握着她的手,引导她轻抚他身上的敏感部位。 一吻下来,陆璟衣领和衬衫比之前乱了些,而谢清窈的服装连褶皱都不显。 谢清窈看着他两颊潮红的模样,不禁往驾驶座瞥去。 幸好前后座之间有隔板挡着,谢清窈恢复平静后重新看向窗外,而陆璟餍足又状似羞涩地用指骨抚了抚唇角的银丝,良久才让司机继续开往目的地。 陆璟要带她去的是江边小道。 景很美,灯光照在江上,江上又映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西式建筑物的影子,确实值得欣赏。 可谢清窈毫无兴趣。 她在找一个能逃离的时刻。 56. chapter 56 只是,她算错了一点—— 陆璟有能力清场。 下车后,谢清窈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清场后,空荡荡小道。唯有陆璟的保镖能给这条寂寥的小道稍微带来些许烟火气。 不过,哪怕这样,谢清窈都在内心劝自己放宽心,她肯定能找到机会的。 “几年前,我留学的住处附近也有类似的一条河。”陆璟紧紧牵着她的手,平静地将故事娓娓道来,“一般,到傍晚黄昏的时候,江边总是挤满了情侣,他们围在这附近玩闹,谈天说地……拥抱接吻。” 说道“拥抱接吻”四个字,本来在放空的谢清窈脑中警铃作响,飞快察觉不好,挣了挣手腕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陆璟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语气仍旧安定地说:“那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欢欣雀跃的。现在却有些羡慕——” “窈窈,”陆璟牵着她偏离了直走的轨道,来到栏杆边上,他靠着栏杆把谢清窈圈在怀里,说:“你在这里亲亲我好不好?” 谢清窈有所预感,并不意外。 她没有与陆璟拉扯什么,摇头拒绝:“不要。” 陆璟没有理会她的拒绝,默默低头瞄准了她红润的唇。 谢清窈抬手精准用指尖捂住了他的嘴。 “我说了,不要。” “窈窈……” “不要叫我窈窈,”谢清窈使劲全身力气挣脱他的怀抱,逃离了,又无力起来,她哭丧着脸不情愿地说,“我不喜欢你。” 陆璟看得太紧了,她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 这样一来,谢清窈也一个好脸也不想给他。 她抗拒,陆璟也不坚持,只是僵持原地,眉眼低沉委屈地看着她。 谢清窈现在哪里还吃这一套? 她眉头一横,气呼呼地说:“你还好意思委屈起来了,被你关在这里我都还没哭呢,你先快哭上了?快放我回去,我不喜欢这里。” “那你喜欢哪里?”陆璟就像魔怔了,听不进正经话,牵着一抹勉强的微笑,好声好气地问询她:“澳洲?美国?英国?” “还是只是不喜欢有我在的地方?”问到这句时,他的唇一瞬间就失了血色,眸光也黯淡了些。 但说到谢清窈心坎上了,她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狠狠点头。 “这句说对了,不喜欢你,不喜欢有你在的地方。”说完这句,她尤嫌不够刺激陆璟,添了一句,“超级讨厌!” “所以……”快放我回去。 剩下的话被陆璟倾轧上来的唇深深压回了喉咙里。 他呜咽着将唇舌挤进她的口腔,以至于接吻的时候,谢清窈不仅仅能听见他细微的喘息声,还能听见些许小兽无助时发出的抽泣声。 那些声音交杂着,近得仿佛潜入了她的大脑皮层,从里面发出声音似的。 谢清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直挣脱着后退。但每后退一步,就会被他更紧地反箍回来。最后被他毫无间隙地圈抱住。 尝试过用力踩他的鞋尖,膝盖往上抬起踢他等等,他倒是是任她泄愤,一一接受了,但就是不愿意放手。 谢清窈没办法了,只能停战任由他把可怜兮兮的泪水糊自己一脸。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欺负他呢。 好不容易他把唇挪开了,谢清窈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没想到他又把湿乎乎的脸颊埋进了她的颈窝。 好吧,这次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谢清窈放弃挣扎了,僵在原地让他抱着。 “是你说了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陆璟说话的腔调像是有点呼吸不过来那样,贴在她颈边的脸颊也很烫。 谢清窈终究是没那么心硬,怕他一个窒息倒在地上晕死过去,没先气他,而是抬起垂下的手一下一下地在他后背轻轻抚慰了一会儿。 怕他误会,等他喘不过来气的症状好些了她立马松手。但还是被他眼巴 巴地盯住了,湿润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他讷讷道:“窈窈。” “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立即涌出些许泪意,“你不讨厌我,对吧?” 谢清窈冷静地说:“你放了我,我可以不讨厌你。” 他很明显不满意这个说法。 “说喜欢我。” 时间晚了,天也越来越黑,路灯依旧昏黄。谢清窈在这里待得久了,眼睛适应了灯光后,愈来愈觉得周围暗沉下来。 这时再看向陆璟时,总觉得他眸中燃起的光亮得吓人。 不知道他又要使什么招,谢清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体。 “窈窈。” 他老喜欢用这样含混着恳求又腻歪的声音唤她的名字,谢清窈现在不是很喜欢这样被他唤姓名。 “你说。” “不要总想着逃离我的身边,一直陪着我,这都是你曾经答应过的。” 谢清窈刚想反驳,又听他说:“近年来,沈家的家族企业一直在亏损,你外公的思想太老旧了,跟不上时代。这样的消息,他们瞒得死死的,想必你也不知道,现在的沈氏已经摇摇欲坠了。” 谢清窈垮下脸,不信任地盯着他看,“那又怎么样?” “你以为对你没有影响。实际上,沈氏一倒,沈阿姨会拿出大把的积蓄为沈家赔钱,我想你不会看着有着环球旅游梦想的他们到退休的年纪,还为沈氏劳心劳累的。” “……”谢清窈一时无话可说。 他说的没错,只要有可能,她都不会让沈氏破产。 其实他说的,谢清窈过年时有所察觉。表哥的愁眉苦脸,强颜欢笑,外公偶尔的叹气……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跟你在一起,沈氏不倒,你还要推波助澜一把是吗?”谢清窈冷冷地质问道。 陆璟蹙眉反问:“只是多喜欢我一点,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难吗?” 57. chapter 57 江边的空气携着湿润的风贴紧谢清窈的手臂肌肤,把她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不想跟陆璟纠缠重复,可环视一周,附近肉眼可见的都是他的人。 他们受了严格的培训,现在正背过身,刻意不往这边投来视线。 谢清窈现在的头脑混乱,考虑不清楚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只是越看面前的陆璟越觉得扭曲厌烦。她沉默地把右手搭在陆璟握着她手腕的手上,忽略他眸子忽闪的受宠若惊,几乎是不管不顾地要把手抽回来。 最后还是陆璟担心她会不小心脱臼,松了手。 “要是我不答应,下一步你会怎么做?”谢清窈冷哼一声,“用唐盈莹威胁我?”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谢清窈蜷了蜷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把那句“你现在跟你父亲那天说的有什么区别”收了回去。 陆璟重重地阖了阖眼,随后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他沉下气,说,“我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会不择手段地做任何事。” — 他完全疯了。 谢清窈晚上住进了他所说的那个“按照她的房间一比一复制”的房间。看到里面的装饰,日用品,电脑,各种配件都与她的房间别无二致。 到了这时,她才有了点被关起来的实感。 陆璟去工作了。刚吵得不可开交,这回他没有让她陪着。 看不到他,谢清窈气都顺些。 房间里放了很多可供娱乐的东西,比如游戏机,投影仪,漫画书,各类,基本上都是谢清窈感兴趣的。 可任谁被摆一道,骗到这异国,还限制自由,都没办法开心起来。 谢清窈意兴阑珊地躬身蜷成虾米似的躺在飘窗边,目光没有个焦点,迷茫地看天边繁星。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哪个节点就迷迷蒙蒙睡着了。 睡得迷糊之际,她总觉得腹部被捂得热热的,后背躺进了更软的床被之中,出了一层薄汗。 谢清窈脑子像是被倒进了一团浆糊,四肢也疲累。尽管知道自己有点不大对劲,也只是随手一抓,摸到了柔软舒适的布料往自己身上一盖,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所料那样简单。 她没有继续安稳入睡,反而意识越来越清醒了。清醒地感觉到有电流般的刺激感从小腹往上窜,引得她的小腹一抽一抽,怎么也睡不安稳。 “唔——” 谢清窈抬手虚掩着额头,情不自禁攥紧枕头细碎地发出喘息声。 异样的感觉,来自她的身下。 谢清窈对此并不陌生,她想要往后退缩身体,却被固定住大腿,不被允许挪动。 “窈窈……”陆璟撑起身子,露出一张被闷得满是酡红的脸,她的手臂撑在谢清窈大腿上,把她定在了原地。 他的神情混杂了些许讨好,似乎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讨她欢心。 如果不是谢清窈被压制住的话,她没一会儿就放弃挣扎,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陆璟。”她唤道。 陆璟眼神懵懵的,“怎么了?” 她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干巴巴地问:“今晚,你……” “嗯?”陆璟像是没有听清楚她的话似的,往上蹭了蹭,头发磨在谢清窈的肚皮上,她感觉到痒意又没法挣扎开,只能小口呻吟。 等痒意过去了,她才说:“今晚以后,你放我走吧。” 他那边没有动静,惹得谢清窈不耐地抬起膝盖顶了顶他胸口提醒,“好吗?” “不好。”陆璟低沉着声音,撑起身,慢条斯理地越过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东西。 达不成自己的目的,谢清窈不想配合,掀起被子盖住头,不顾身下的黏腻闭眼就想入睡。 被子不知哪里漏了一条缝,谢清窈大感不好,掀起被子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谢清窈无奈地说,“你不愿意放我走,我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陆璟被她说得眼眶又红了,“难道,你一点也不想要我吗?” 谢清窈泄气躺下,不去看他那张极具诱惑力的俊脸。 “我现在没有心情。”她摇了摇头,一想到被关在这里手机用不了,家人联系不了就很不爽,超级不爽,“你总不能把我关一辈子的,你想好之后该怎么办了吗?” 她问得心平气和。 “如果你不愿意主动爱上我,”陆璟悄无声息地打了盆水,从浴室里出来,把水盆放在一边,毛巾沾了水,帮她擦去身体的黏腻,“我们就在这里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谢清窈打了个寒颤,轻轻眨了眨眼,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惹这人生气了,他现在就要去领结婚证。 她说话,陆璟想哭。她不说话,陆璟又闷闷不乐。 “你不开心了。”他笃定地说,边说还躺在她的身后,与她挨得紧紧的。 虽然屋子里有空调,但现在毕竟是夏天,陆璟的身上萦绕着一股子冷气,贴上谢清窈的背部,把她冷一激灵。 她抖着身子往前,没往前多久就被陆璟搂住了腰,紧紧抱住。 谢清窈适应了一下,可能是被窝里的温度温暖了他,他的身子也稍微回温了。谢清窈想要赶紧睡觉,也就没有推开他,两人像是两根双生的藤蔓,盘旋缠绕着贴在一起,分不开似的。 “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陆璟收紧手臂,缓缓说。 谢清窈愣了一下,攥紧被子,摇头道:“睡吧。” — 第二天谢清窈起得很晚,清醒后第一时间摸不到手机,她还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想起来手机被收走了。 陆璟大概是去工作了,谢清窈左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余温。 来到楼下也没有看见陆璟,不得不说,谢清窈心里真的松了一口气。 名叫玛丽的女管家一瞧见她下楼,马不停蹄就派人去端早餐上来了。 谢清窈坐回昨天的那个偏僻位置,玛丽挽起一抹笑,从其他佣人的端盘上捧起色香味俱全的海鲜杂锦粥放在她面前。粥扑起的香气,让谢清窈想起了刚和陆璟认识那会儿,他给她送的那碗粥。 忽然就有些惆怅。 要是早知道陆璟这样偏执…… 她往前推了推碗,表示自己不是很想吃。 “是昨晚上没有睡好吗?谢小姐。”发觉她的没胃口不像作伪,玛丽紧张地想要触碰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大概是怕她厌恶,又停在原地,“厨师还做了别的早餐,我给您拿出来。” 而谢清窈看她紧张的模样,一下就来了主意。 “我有点头疼。”她“嘶”一声扶住了太阳穴,“好像是因为睡太久了。” 铺垫了几句,她悄咪咪掀起右眼眼帘,结果发现玛丽拿出了手机,似乎正在联系某人。 谢清窈不确定地问:“你在干嘛?” “您稍等,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我不想要家庭医生,”谢清窈嘟囔一声后,站起来说:“我不能去医院吗?” “医院没有家庭医生方便,而且别墅里的医疗设备都是顶级的。”玛丽耐心解释道。 她的声线平稳得像机器人一样,而且不愿意达到谢清窈的条件。谢清窈摆弄了一下餐桌上的刀叉,连连被拒绝就径直站起来绕过她,让其他佣人给自己拿了两个欧包闷声不吭地吃。 “谢小姐,您的身体现在还有不适的情况吗?”玛丽追上来问。 谢清窈冷淡地说:“没有,我现在很好。” 玛丽摸摸胸脯松了口气,“那就好。” “半小时后,陆先生安排的造型顾问会过来。”玛丽贴心地提醒她,“这样一来,您应该不会那么无聊了。” 她预料得很准,一点整,所谓的造型顾问果然带着豪华的移动衣柜过来了。比她来得更早的是家庭医生,尽管谢清窈已经明确说了不需要家庭医生,可他还是不远不近地驻足一边,时刻确定她的身体健康。 来的造型顾问周长柠是中国人,女生,比她大个四五岁,长相清秀,人也很好。感觉到她不太喜欢那么多人的注视,就默默把移动衣柜敞开,挡住了玛丽的视线。 谢清窈没精打采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在太过宽敞的地方呆着没什么安全感,于是没等周长柠介绍服饰珠宝,就先站起来说:“可以去我房间吗?” “您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的。”周长柠跟她一起站起身。 玛丽不赞同地想要劝阻,“谢小姐——” “难道我连这点权力也没有吗?”谢清窈把她们撇在身后,自己先回房间了。 周长柠点头示意了一下玛丽,而后招呼人小心翼翼地把移动衣柜抬上了楼。 幸好房间足够大,能够让人把移动衣柜放进去。 周长柠告诉她,本来是需要请人来试衣展示的。但陆璟不想她一天之内见那么多人,就只请了跟她体型差不多的周长柠。 “根据您的体型,我们为您搭配了这五套——” “我不想看衣服。”回到房间后,谢清窈就窝进摇摇椅里,把自己缩进了属于自己的“乌龟壳”,“你陪我聊天吧。” 见状,周长柠也没再整理服饰上的皱褶,而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膝盖,以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说:“您想聊什么?” — 傍晚六点左右,陆璟回到别墅。偌大的别墅里,除了机械忙碌的佣人外,看不到谢清窈的身影。 玛丽尽职地来到他身边接过外套,才详细汇报了谢清窈今天的行程。 “那位造型师和谢小姐已经在楼上待了三个小时,她不允许任何人上楼。”玛丽如实说。 陆璟只问:“你们惹她生气了么?” 玛丽:“……没有。” 仰视着二楼左侧的那扇门,陆璟沉静了一天的心蓦地加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见谢清窈了。 她在干嘛呢? 还在生他的气吗?造型顾问选的珠宝她喜欢吗?她今天……有没有短暂地想起过他? 一系列的疑问把他的心攥得紧巴巴的,他快步上了楼,压下门把手的动作却异常缓慢。 打开门,里面可爱的游戏音效传出。陆璟一怔,把门敞开后才发现,谢清窈和那位造型顾问周长柠在玩他买来的游戏。 看到里面其乐融融的画面,他瞳孔猛 缩了一瞬,不大愉悦。 周长柠一看到他,就站起来打招呼,“陆总好。” 陆璟微微颔首,并不做声。 而谢清窈看着屏幕上的失败画面,泄气地放下手柄,躲过了陆璟的视线,跟周长柠说:“要不你留下来吃晚饭好了,这里的中厨好像还挺专业的。” 周长柠犹豫地看了一眼陆璟。 陆璟皮笑肉不笑:“当然可以。” “不过在这里吃饭可不加工钱哦。” 周长柠好歹在时尚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年,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赶客都听不出来。她转身对谢清窈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希望我和团队挑选的这季衣服您能喜欢。” 谢清窈侧头看了一眼衣柜,抿唇笑了笑。 等她离开了别墅,谢清窈就站在栏杆边上使劲望着越关越紧的门缝,停了一会儿。站累了,她扭动手腕活动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人颤抖着声线说:“那个游戏我也会玩,让我陪你吧。” 谢清窈回头,看到西装革履的陆璟像个邀请同伴一起玩的小孩那样小心翼翼地想要来牵她的手。 “不要……” 陆璟不顾她的摇头拒绝,牵着她的手腕把她牵进了房间里。 “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想跟你呆在一块。” “我不——” 陆璟生硬地回复:“我听到了。” “但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他把谢清窈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而自己则是把鼻尖埋进了她的锁骨,贪婪地嗅她身上的香气,“除了我,你还想跟谁在一起呢?” 谢清窈已经习惯他这一惊一乍的状态了,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怀里,想了想,提出要求说:“我想让长柠每天都过来陪我,你给她付工资。” “我陪你。”陆璟说,“明天我在家里工作。” “我不要你。” 谢清窈的唇措不及防地被贴上冰凉的触感,陆璟伸手覆上她的脸颊,时刻警惕着她的退缩。 “唔……”谢清窈的手往后探去,误打误撞摸到他放在摇椅把手上的手臂,感觉到他好像之前瘦了不少,愣住了。 她被亲得眼神迷乱,努力聚焦在他的脸庞上时,才发现他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消瘦得仿佛能看见骨骼轮廓了。 看到这样的两败俱伤,却让她很难真正地狠下心去憎恶他。 想着想着,谢清窈便忍不住要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窈窈。”陆璟主动往后仰了仰头,一双氤氲了水汽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谢清窈以为他要说些正经事,便停了停动作,准备认真听。 没想到,他歪斜上半身,伸手在旁边的抽屉里捞出一个盒子,她还没看清,就听他说:“我们来完成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吧。” “你准备放我走了吗?” “当然不是。”陆璟说,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深色的丛林,“我只是想要离你更近些。” “什么意思——唔……” 谢清窈剩下的话语被淹没在他强势的亲吻里。渐渐地,他的亲吻缓缓往下了些许,磨磨蹭蹭的啄吻令谢清窈的每一寸感官都在放大。 “陆璟……” 谢清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口中吐出。 “爱我吗?”陆璟钟爱与她十指相扣,即使两人手掌之间的汗迹黏腻,他也要紧紧与她的手心嵌紧焊实。 谢清窈的额角沁出了薄汗,她逞强地咬牙强忍着呻吟声。 脆弱的侧腰又被抓住机会的陆璟戳了戳。 “我很爱窈窈哦,你呢?”他往上,吻去了谢清窈眼角溢出的泪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 他在谢清窈耳边碎碎念问。 “唔——”谢清窈还是没有抵抗住他的手段,抬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撞了撞,“爱……” 她说得小声,不轻易听是听不见的。 但陆璟挑眉轻笑着看她,显然是听见了。 “爱我吗?”他继续确定。 “爱。” “全世界最爱我了吗?” “嗯。”谢清窈咬牙切齿,几乎就在爆发边缘。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陆璟又停住了。 “又干嘛?!” “和周长柠相比,也最爱我吧?”他问得煞有其事,仿佛真的很为此苦恼。 “嗯。”谢清窈对他一个个没完没了的问题感到无语,一时也没了气,“都是你,行了吧?” “嗯嗯,我也最爱窈窈了!”陆璟像个满足的孩子,抱住谢清窈的腰,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贴了贴。 “窈窈。” “……” “窈窈,窈窈,窈窈……” 谢清窈不理会他时,他的声音就像苍蝇嗡叫一样三百六十五度地环绕在谢清窈的脑袋里,不停地转圈骚扰她。 谢清窈没好气地随便回他一句,他便瞬间如获至宝地哼唧。 夜色彻底暗淡的时分,白天的嘈杂终究归于平静,陆璟紧贴着谢清窈的身躯拥抱喟叹,“窈窈,你是不是真的有一点点爱我了?” “……”他怀中的谢清窈累得沉沉睡去。 “不管是不是,今天我都好幸福。” 58. chapter 58 日子又日复一日,渐渐地往前推动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到逃跑办法的谢清窈对陆璟的亲近也愈加平淡,没有那么排斥了。 而陆璟,还真的渐渐过渡到居家办公了。 每天热衷于与谢清窈腻在一起,自顾自把这段时间当成了他们的热恋期。 傍晚时分,用餐过后,陆璟和谢清窈到山脚下沿着公路边缘的人行道慢悠悠地散着步,看着倒也还算惬意。 谢清窈沉默地欣赏近在天边,仿佛撞翻画家颜料盘那样多彩的晚霞,那样美的天色,仿佛能照亮人心中的各处阴暗角落,让她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 察觉陆璟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自己侧脸后,谢清窈不自在地把头撇得更远了,完全要把脑袋九十度的扭开,错开他的视线。 这草可真绿呀,她百无聊赖地想。 “窈窈。”陆璟轻轻地唤她的名字,“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谢清窈老实说:“不喜欢。” 虽然这里的风景很美,但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出门还要被这么一群素不相识的保镖团团围住,谢清窈对这里一点眷恋也没有。 “哪里不喜欢,”陆璟非要刨根问底,“是厨师做饭不符合你胃口吗?” “我想回国。” “那天你问我,我对未来的打算,我想了很久。”陆璟不疾不徐地说,听不出情绪。 一时之间,谢清窈也很难判断他将要说的这个打算是好是坏,便缓缓停下了脚步。 “嗯,你说。” “后天我会让埃利亚斯教授来别墅,他是著名的教育学教授。我见你经常教育学相关的书籍,所以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安排。” 谢清窈确实不太排斥这个安排,只是感觉到他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烦躁地想要跺脚。 她已经被困了接近两周了,怎么都没有人来找她。 爸妈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很着急吧。 “我会把你的学业转到索顿大学来——” “你凭什么?!”谢清窈几乎要尖叫出声。 就算索顿大学有着全世界数一数二的教育资源,谢清窈也觉得不可理喻。 “做完这一切,我们在这里领结婚证。”陆璟沉下声来,说得快速,似乎以为把语速加快就能盖棺定论了。 “我不要跟你结婚!” 谢清窈崩溃地想要往公路的前方跑,躲过他的安排,却被高大的保镖一把拦住了。 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寸头男人声音难听地说:“谢小姐,不好意思。” 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掉过眼泪的谢清窈一瞬间飙出泪来,她驻足原地红着眼死瞪着前面的男人,怕他听不懂,用英语说:“助纣为虐的恶人。” “窈窈。”陆璟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谢清窈回头,想甩开没甩掉,恶狠狠地说:“毒夫。” “你不可以这么做!”谢清窈挥开他想帮自己擦泪的手,自己狠狠地蹂\躏眼下的皮肤。 陆璟使了点力气,禁锢住她乱摸的两只手,抽出湿纸巾帮她擦了眼泪。 “你要让我在异国他乡,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只能依赖你的情况下跟你结婚吗?”谢清窈冷声质问他。 陆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亲人。” “而且,在结婚前,我会把我的财产全部转让给你……” 谢清窈脑袋摇成拨浪鼓了,“我不要钱。” “我知道,”陆璟点了点头,耐心地帮她擦流不尽的眼泪,“你不要我的爱,也不要我的钱。” “是我硬要给你的。” 谢清窈退让一步,“我们可以回国再商量结婚啊,不用那么着急吧。” “你想的是回国就把我抛弃掉吧。”陆璟微笑了一下,真心实意的。 这反而更渗人了,谢清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是,反正谈恋爱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陆璟幽幽地说,语气不乏哀怨,“不让叔叔阿姨知道我的这层身份,也全然不提结婚的事情,却和那些下贱的男人聊天说话……” “我……”谢清窈没想到他会提这一茬,语气还如此过激。 “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吗?” “啊?”谢清窈愣了一下。 “嫉妒他们可以逗你笑,嫉妒你们有共同话题,嫉妒他们能和你共事……”陆璟说着,骤然攥紧了谢清窈的手腕。 谢清窈心脏一紧,抬眼望去,恰好与陆璟错开脸颊,这时陆璟正低头,伏腰埋进她的肩膀。 她抬头,看到天色已然不知不觉地暗沉下来了。 “窈窈,一想到这些,我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陆璟伏在谢清窈肩膀,额头有些颤抖,震动的感觉传递到谢清窈的肌肤。 谢清窈没有好话要说,木木地站着任他靠,并不出声。 “……” 入夜。 飘窗上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微微吹动了银白色的窗纱。 “窈窈。”陆璟附在她耳边缱绻地说。 谢清窈抬下巴看轻盈飘着的窗纱也朦胧起来了,仿若飘零北极水面的孤冰,飘摇而动人。 “别不理我。”陆璟抵着她的头发,只在这种时刻透露出自己的焦虑不安。 夜深人静,一切都静悄悄的,谢清窈很难觉察到外界的存在,她仿佛天然和陆璟包裹在一个茧子里,被缠绕的丝线卷在一起。 那些震颤,碰撞,都让她在这种极为枯燥的,无望的生活里感到一丝愉悦。即使陆璟所描述的未来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被他拥在怀里,感受到另一个人真实的心跳时,她还是会感觉到一丝温暖,平和。 “我爱你。” 陆璟躺在她的身后,轻轻吻她的发梢,拥抱着她,仍紧密相连着。 “……” 等身后传来不太平稳的呼吸声,谢清窈才清明睁眼。 她必须要在领结婚证前逃出去。 — “求求你,帮帮我吧!” 在谢清窈的日夜恳请之下,又或许陆璟见她实在是消沉得紧,一天的中午,就在谢清窈与埃利亚斯教授交谈结束后不久,谢清窈在大厅的吧台旁边看见了周长柠的身影。 没理会玛丽的嘘寒问暖,谢清窈径直把周长柠带回了房间。 谢清窈本来是真的想要在跟周长柠处成朋友后再向她求助的。 可现在不求助,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周长柠一脸为难地坐在椅子上,苦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谢小姐——”周长柠意识到不对后,抿唇改口,“清窈,可是我能做的也有限。” 感觉到她的松口,谢清窈眼睛一亮,覆满水光的眼睛霎时亮晶晶的,“不用你做什么,就……帮我打个电话就行。” “可是,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周长柠说。 “没事,我给你写电话号码,你回到家再帮我打就可以。”谢清窈就差没跪下来求她了,满面的焦急,强忍着内心的焦躁,循循善诱说:“很简单的,就打个电话就好。” 周长柠犹豫了会儿,“可是出门会搜身——” “但是我记忆力很好,我背下来吧。”她主动说。 这次周长柠在别墅里吃了一顿晚餐,是陆 璟主动邀请的。 反而是谢清窈不太情愿她这个时候留下来。 周长柠离开时,谢清窈斜睨着旁边的炫彩窗户,注意到了保镖搜身的动作,冲陆璟皱了皱眉。 “这么不放心,接触了我的人就要搜身。”谢清窈嗤笑一声,“我是瘟疫吗?下次直接把人隔离起来好了。” 陆璟知道她不爽,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 当然没哄好,谢清窈说完就撇下他回了房间。 . 周长柠回到市区的家里天已经彻彻底底地沉了下来。 她还记得手机电话,记的清清楚楚,可就是犹豫。 谢清窈被救走了,可她还在意大利啊,她的工作也是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呢。万一陆璟给她使绊子—— “啊!!不管了!” 想着想着,周长柠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把电话号码全打出来了。 只差一个拨打键。 “死就死吧!”周长柠狠下心。 还是不能看着谢清窈被迫与不喜欢的人结婚。 不是。 是不能看着任何一个女人被迫与不喜欢的人结婚啊! “嘟——”等待接听的声音有点怪异,“嘟嘟”声的频率好像被拖长了,听着很奇怪,还混了些许电音。 电话拨出去,没有了退路,周长柠就不紧张了。 一接通,她就把一早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地宣泄了出去,寄希望于电话那边的人能够拯救谢清窈于水火之中。 “……总之,您快点来救出谢小姐吧。” “周小姐。” 周长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谢清窈的母亲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氏,愣了一下,而后才发现这暗哑的嗓音好像出自于陆璟。 她浑身一激灵。 “没想到你这样两面派,一边收着我给的大额工钱,一面抢我的未婚妻。”陆璟声线里含怒,但依旧保持着冷沉的调子,“抢别人的未婚妻,是小三,你知道吗?” 周长柠:“不,我……” “以后你不用来别墅了。” “嘟。”从听到他的声音那刻起,周长柠就进入了凝滞状态,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更何况他还在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什么小三……真是疯了! “窈窈。” 陆璟的电话是在谢清窈旁边接的,并没有刻意避开她的存在,于是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谢清窈也保持着他手机发出警报那刻的诧异表情,始终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窈窈。”陆璟环住她的腰,亲昵地贴上她的脸颊,体谅地说,“电话号码不是你主动告诉她的,对吗?” 谢清窈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避开一场风暴。 “你没有想要离开我吧?”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谢清窈反问他。 陆璟摇了摇头,“别再费尽心机想这些了,等领了结婚证……我们生个孩子……” “生孩子?”继领结婚证后,谢清窈又被他吓懵了。 这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上啊! “你说的简单,生育损伤。还有——这是我的人生,你凭什么一句生孩子就让我劳筋伤骨!” 陆璟神色灰暗,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镇定冷静。 他似乎已经不寄希望于谢清窈与他相爱了,只是想要她一直陪着自己。 “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孩子,你怎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你快要恨透我了。”他垂下脑袋,咬牙攥拳,“可我没有办法看着你离开我。” “对不起。” 59. chapter 59 彻底没有了逃走的希望,谢清窈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了。陆璟只让她待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除了吃饭,散步的时间外,谢清窈都看不到别人。 谢清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气快要消磨光了。 值得庆幸的是,陆璟那天说的“生孩子”好像只是一个吓唬,他还没有施以行动。 这是这些天来唯一一件能稍微让谢清窈松口气的事。 今天早上,陆璟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他出门很早,可能是怕打扰到她,洗漱的声音都放得很轻,但谢清窈现在精神有些衰弱,睡眠质量很差,一晚上要醒个两三次,所以几乎在他刚起床的那一瞬间,谢清窈就敏锐地感应到了。 其实房间隔音很好,但隐隐约约的,谢清窈察觉了有人上楼的震动。 果不其然是陆璟。 他的呼吸,走路频率,即使不回头,谢清窈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窈……” “别叫我。”谢清窈听他腻歪的叫唤听烦了,他一开口就打断了,“有事说事。” 陆璟一点不生气,轻声细气地应了“好”。 “有个好消息。” “……” 床边陷下一角,谢清窈的眼睫毛也随之眨快了些。 “明天附近有庆典活动,你想去看看吗?”陆璟身上清冽的气息靠近,谢清窈自动自觉地往边上挪了一点。 挪了没一厘米就被拎回去固定住了。 “听说这个活动很热闹,你应该会喜欢的。” “……” 翌日清晨。 谢清窈睡眠依旧很浅,天蒙蒙亮就醒了。她没有赖床,而是摆脱陆璟的怀抱,悄悄地起床收了几样东西。 她刚从陆璟的手臂之间钻出,陆璟就没有安全感的下意识摸旁边的枕头。吓得谢清窈一边轻声收东西,一边回过头咬牙定睛看着陆璟,警惕他的惊醒。 “窈窈?” 谢清窈重新躺回床边,还是把陆璟惊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揽住她的腰肢,放松依赖地在她的锁骨边上乱蹭。 “你刚刚起床了吗?”不过几秒,陆璟就清醒过来,嗓音也褪去沙哑,清亮了些许。 谢清窈心跳还没回缓,一时怕被陆璟察觉端倪,就顺着回:“因为今天要出去,晚上睡不太着。” “我看看。”陆璟没有发现她今天的异常,虚握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太近了。 谢清窈呼吸一滞。 他看得有点太仔细了。瞳孔细微的缩放,移动,都是他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的证明。 太安静了,谢清窈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别靠那么近。”终于,谢清窈灵光一闪,抬手把他推开。 她不能表现得太不自然,与之前的习惯行径不符更容易被发现异常。 陆璟这时才勾唇笑了笑,用指腹摩挲她的眼底怜惜地说:“难怪,黑眼圈都出来了。” “要再睡一会儿吗?” “不。”谢清窈眼神私下乱瞟,最后定在不远处的门把手上,“我不想再睡了。” — 虽然从早上开始,谢清窈的心就已经飘到庆典现场了,但耐不住陆璟告诉她庆典下午才开始,他们还得在别墅里待到三点钟。 “窈窈。” 明明是一起看综艺,但陆璟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就黏在她的身上。 谢清窈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是我的错觉吗?你今天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了。”陆璟的声线里隐约带着激动的颤,但又怕惊吓到她,只能放轻了放平了小心翼翼地说,“不是我的错觉,对吧?” 谢清窈把他的脸推回去,一本正经地说:“你想多了,我还是很讨厌你。” “……”旁边忽然沉默得紧,惹得谢清窈特意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一瞥才发现他在捂嘴小声地笑。 四目相视,陆璟的一双眸子狭长地弯了起来,好久不见光亮从眼睫毛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难得的开心时刻,谢清窈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默默地转开了脑袋,心不在焉地看着综艺节目上的艺人嘻嘻哈哈。 好在,陆璟没有食言。 下午三点,他们准时到达了活动庆典现场。这里离别墅不算很远,开车到这只花了半个小时,司机把车停在靠海的人行道旁边,刚停好,就有保镖来帮她开车门了。 “谢小姐。”开门的是上次被她痛骂的脸有刀疤的大块头保镖。 他应该是保镖的主心骨人物,每次出门都站得离陆璟比较靠近。 可能是看出谢清窈不太喜欢他,他低着头,试图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璟。”往前走了两步,谢清窈顿住脚回头看陆璟。 以为她是特意等自己,陆璟讶异又欣喜地往前快走了些,与她并肩齐行。 “我不喜欢他,让他离我远一点。”谢清窈撇撇嘴说。 陆璟一怔,随之颔首示意保镖往后退一些,“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不是犯人吧。没必要每次都派一群的保镖围在我的身边,难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挣脱过你的力量,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吗?” 陆璟犹疑地启唇,一副要拒绝的样子。 “更何况,我手上没有护照,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我能跑到哪里去。”谢清窈这会儿诉苦诉得真心实意,“哦对了,我还没有钱。” “而且,在这么热闹的活动现场,保镖圈圈围着,还能看到什么呢?”谢清窈挣开他的手,闷头往前走,“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 一个人往前走了近五米,快要进入热闹的人群堆了,都没有保镖跟上来。谢清窈紧张地攥了攥拳头,小声舒了几口气为自己鼓气。 陆璟匆匆跟上来,身边没有带保镖,“我让他们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今天不会围着我们走。” “好。” 谢清窈点了点头就要转头往前走,却被陆璟叫住。 “等等。” “怎么?” 一只手掌摊开了,摆在她的面前,等待她覆上自己的手心。 陆璟手臂青筋活跃地跳动,明显展露了他紧张的心声。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陆璟忐忑地问。 谢清窈搓了搓指尖,就在要伸手的那一刻,有围观的人十分热心地帮她把手递过去了。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面面相觑。连陆璟这样冷静的人,脸上都不禁浮出一抹傻笑。 既然这样,谢清窈也就没抽手,顺从了热心群众的包办行为。 因为这只是小镇的庆典活动,十分小型,所以谢清窈和陆璟两人很快就沿着热闹的街道走了一段路。谢清窈最近的活动范围太小,也没怎么走过远路,腿都要退化了,没走一会儿就累得不行,选了一家尚在营业的咖啡店休息。 时间越往后推移,来参加活动的人越多。 街道上,穿着华丽礼服的人也愈渐多了起来。 谢清窈休息够了,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巡游的人群,勾勾手指示意陆璟跟上,而后也没有管陆璟有没有看到,径自起身跟入人群。 “窈窈!” 陆璟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慌乱了一瞬,立刻起身乱了稳重的步伐,快速跑到谢清窈的身边攥住她的手腕。 “等结 婚以后怎么办?”谢清窈冷眼看着这一切,“结婚以后你要拿条狗链把我拴在家里,让我只能在你手底下活动吗?” 令她没想到的是,陆璟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嘲讽似的,牵了牵唇角。 随后,她听到陆璟说:“结婚?” “你也有想过……” “啊!”谢清窈无语地挠了挠后脑勺,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人流量多的地方走。 这次她还算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陆璟没有那么慌乱了,只是走快两步跟上去。 走着走着,谢清窈面前忽然拦了个人。 他戴了个遮住上半脸的面具,使了小劲把她拉到匆忙的人流旁边,用英语跟她打招呼说:“你好。” 谢清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想玩一个小游戏吗?” 面前的人解释一长段话,长话短说地简洁理解就是:猜到他把小球藏到了哪个掌心就能免费拿到一个精美面具。 谢清窈很感兴趣,激动地眨着眼睛说:“可以。” 猜这个并不太难,谢清窈直觉超准,一下子就猜中了。 “呐,送你。”对方毫不吝啬地递出早就准备好的面具,此时陆璟早已追到了她的身旁,猛兽护食般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而他就在这个时刻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面具里面有惊喜哦,记得看。” 用的中文。 谢清窈觉得他声音很熟悉,目光追随他离去的背影看去。 是谁的声音呢—— “他说了什么?”陆璟屈膝靠近她,一只手捂住了刚刚被凑近说话的耳朵,自己则是贴近她的耳廓问。 他浑身气息都偏冷,把谢清窈吓了一跳。 谢清窈挥开了他的手,“他说喜欢我。” 陆璟在原地思索了两秒便迅速跟上,趁机表白,“我也喜欢你。” 谢清窈:“……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陆璟轻笑一声,忽然说:“我们以后经常出来吧。” “为什么?”谢清窈不解。 “因为,今天让我感觉……好像回到了谈恋爱的时候。” “……” 谢清窈趁他说话,借光看了一眼面具里凹凸不平的字。看清楚后,心跳猛地跳得很快。 就在陆璟要看过来的那一瞬,她假装镇定地戴上了面具。 “好看吧。” 戴上面具,她笑眯眯地冲陆璟显摆。 陆璟眼光晦暗明灭,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说:“好看,但我觉得不太适合你。我们去选……” “不要。” 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路上有好几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喜欢小丑IP的旅客会选择花钱与他们合影。恰好谢清窈对小丑也很感兴趣,就主动拽着陆璟去拍了张照。 拍完照,谢清窈假装不经意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保镖们。 见自己没有趁机逃走,他们的表情好像也松弛了些。 把一切尽收眼底,谢清窈又主动挽着陆璟往更热闹的人流里挤。 那里有个拐角,拐弯的那边一直有烟花声响起。抬头看,就能看到绚烂的烟花绽放,紫色为主调的烟花映在灰暗的天空,衬得更像一副极具反差感的舒展画卷了。 人越来越多,拥挤着,谢清窈刻意松开了陆璟的手。 “窈窈!”陆璟往前看去,想要再次牵起她的手,中间却已经隔了好几个人了。 谢清窈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抚似的朝他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身影就淹没在身型高大的人群里,等到陆璟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挤上前去,就已经看不到她的踪影了。 60. chapter 60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呼——” 高挑熟悉的身影拉着谢清窈猛跑一路,在七拐八拐,轻车熟路钻进一条小巷,那人才放松警惕扶膝大口喘气。 “长柠——”谢清窈刚想感谢。 周长柠立刻竖起食指,让她噤声,自己则语速很快地解释:“我实在没办法见死不救……但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要是被陆璟知道我帮你,我真的有可能会失去工作。” “我知道,谢谢你。”谢清窈道了谢。 周长柠给她递了张地图,细心地告诉她,“这是我绘制的,但是近期很多人都度假去了,一时半会我还真想不到你晚上能去哪里待。” 谢清窈快速叠好了地图,再次感谢她,并攥着她的手心认真地说:“要不你把你的银行卡号写给我吧,如果陆璟为难你,我给你打钱。” “这倒——”周长柠露出了一抹向往的笑容,但还是拒绝了,“说到这个,你有钱吗?我——” 谢清窈拍了拍自己的侧腰,那里有一个设计得很隐形的宽大口袋。 她点点头,说:“放心,我有。” — 别墅,傍晚九点。 玛丽手机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废纸,在一楼的休息室里来回徘徊了良久,最后还是拉开门上楼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进。”里面那位的声音含着隐怒。 顶着压力,玛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垂头的同时抬眼,瞧见陆璟正在回看那天拐角的监控视频。 可谢清窈身材偏瘦,周围的人也高,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她的踪迹。 “怎么了?” 谢清窈出逃,陆璟也没了一向的温润的好脾气,眼都没抬,只出声问。 玛丽递上自己收到的纸张说:“我今天拿钱包的时候,发现我的钱包空了,里面只剩这张纸。” 陆璟一听,便接过纸张看了一会儿。 上面用英文写:拿了一千欧元整,你可以凭此纸张向陆璟把钱拿回来。 捻着这张皱巴巴的纸,陆璟仿佛还能从中感受到谢清窈落下的体温,以及她写字时飞舞的神情。 知道她手里有钱,陆璟也不由得放心了些。 但更多的,还是对她提前预谋好出逃计划的气恼。 今天的这一切,到底是她为了放松自己的防备刻意而为之,还是真情流露。 真的,天真以为自己能逃走吗? 陆璟大手一挥,沉默地写了张支票,把钱还给玛丽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 没有身份证和护照,在异国他乡找个住的地方真的不太容易,幸好谢清窈拿了玛丽一千欧元,先是打车来到了唐人街,再是死乞白赖地求着酒店经理给自己住一天晚上。 因为时间太晚了,她打算休息一天,明天再辗转去领事馆补办护照,准备回国事宜。 没想到第二天,到领事馆附近却看到了陆璟保镖的身影。 本想着大摇大摆走进去的谢清窈及时刹住了脚步,才没有被眼尖的保镖发现。 不信邪的她在领事馆附近的咖啡店点了杯咖啡,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那些男人的行动轨迹。 一直到中午,领事馆不对外开放,他们才像是要离开那样散开了一些。 谢清窈强装镇定地继续搅拌杯子里的咖啡,小口地啜。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远离了领事馆。 等到看不到那些人,谢清窈才赶忙起身,小跑着走进了领事馆。虽然已经过了对外开放的时间,但里面还是有工作人员的,看到亚洲面孔的工作人员,谢清窈放松了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迅速说明了情况。 “补办护照是吗?”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没什么审视意味,但看得谢清窈直起鸡皮疙瘩,不太舒服。 谢清窈回答以后,他继续问:“那有带身份证吗?” “没有。” “那跟我来这边一下。”工作人员神情自若地从窗口里走出来,领着她一路走过一排紧关着的大门,最后停留在一个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前。 工作人员先进了门,谢清窈踌躇忐忑了一会半会,也跟着走了进去。 “您可能要在这待一会儿。” 会议室就是常规的会议室,一个长的椭圆形桌子,周边围了很多座位。 谢清窈挑了一个离门近的坐下,她从玛丽那里拿的钱不够她买一个手机,所以坐在座位上的她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只能百无聊赖地发呆。 要是办不了护照—— 呸呸呸,乌鸦嘴…… 脑子放空掉线之际,谢清窈想了无数个可能发生的事情预想。 要是有手机还能上网问问人…… 外面有脚步声了。谢清窈条件反射地起身,侧身站着,目视大门方向,炯炯有神的目光快要射出一道炽热的火光。 脚步声有点杂乱,听上去好像不止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她的护照比较难补? 也有道理,毕竟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这样胡乱想着,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谢清窈期待地朝门缝看去,只看到泛白有力的指骨,门渐渐敞开,露出一小截西装袖口,白皙的手腕上虬起熟悉的青筋。 她脑海深处隐隐响起警报,但又因为身处的位置太让她有安全感了,她下意识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只是抬头见到的并不是工作人员,而是陆璟。 他没什么恼意,笑吟吟的,不过笑不及眼底。 “怎么会是你!”谢清窈没死心,瞪着双大眼睛往即将关闭的门缝瞟去,“你——” 陆璟侧身一步,挡住了她渴求的目光。 “看来窈窈不想看到我。” “少阴阳怪气了。”出逃败露,谢清窈也不想装了,“反正,待会我出去,外面那么多工作人员,我要揭露你非法拘禁我。” “我能找到你,就能带你回家。”陆璟坚定地说。 谢清窈:“那不是家。” “是周长柠帮你逃出来的,是吗?”陆璟转移话题,又触她的雷池。 “你对她做什么了?”谢清窈蹙眉急问。 陆璟在她对面落座,镇定稳重的模样看得谢清窈十分不爽。 他像是抓住了她的痛处,气息都一下子沉着了下来。 “现在还没做什么,但是以后的事情我不能保证。”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谢清窈气得牙痒痒,但拿他没办法。只能转身掰门,想要出去叫人。 但是怎么都打不开。 “工作人员没办法帮你。”她在百般试图开门,陆璟也不能稳坐不动了,三步并作两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指尖。 短暂的泛白过后,她的指尖像染血的玉石那样红润起来。 谢清窈被他握着疼痛的指尖,疼得呜咽了一声。 “如果强行掺和进来,以他们的力量,唯一的结果只会是 失去工作。”陆璟冷静地解释说明一番,她没再胡乱挣扎,任由他检查自己的指尖。 确定只是泛红,没受伤,陆璟就收紧了手心,包裹住她的手。 “我们现在回家。” — 傍晚。 别墅。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幢别墅,这个房间。事情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谢清窈疲惫地躺在靠窗的床边,养精蓄锐,不死心地想策划下一次的逃脱。 门忽然被人敲了一声,没等回应,陆璟推门进来,和往常一样。 他已经洗漱过了,沐浴后的水蒸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味道,侵占了整张床的空间。 “累了吧。”陆璟温声试探她的态度,想要更靠近她一些,“如果你无聊的话,我可以请周长柠来陪你玩。” 谢清窈:“让她来这里,然后呢?更方便你威胁我吗?” 陆璟眉心蹙紧,他摇头否认:“我没有想要用她威胁你。” “算了,随便吧。” 费劲吧啦地从床上坐起,谢清窈转移阵地去了飘窗边。借着窗外倾泻下来的月光,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陆璟面容的肌肉走向,看清楚所有的微表情。 “我一直很好奇,”谢清窈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呢?” “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吗?”谢清窈自问自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自答道:“总觉得不是。” 陆璟垂下眼皮,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也许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故事的开头他停顿了很久。 “其实你到来我家之前,我的家庭就像一个平静的地狱。父亲在外风流快活,母亲在家里疑神疑鬼,各种收集证据,每一天都是煎熬的。但是,好在,沈阿姨把你送了过来,你那么活泼开朗,很快就治愈了我的母亲。” 还有我。 陆璟小时候不喜欢外露情绪,难过会躲进各种角落里调节低落的情绪。 但,只要谢清窈在家,就总能精准找到他。 目睹父亲与情人在主卧苟且之后,年纪尚小的陆璟躲进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没有期待任何一个人找到自己,只是麻木地蜷缩着身体,在黑暗里待着。 衣柜里闷热缺氧,不久陆璟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他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手臂也被人压麻了。衣柜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缝隙,陆璟看到昏黑的天色。 “你来干嘛?”他坏心眼地把怀里的谢清窈推醒,但在她后脑勺要磕到柜门前一刻,还是护住了她的头。 谢清窈困倦地垂下脑袋,一副要继续睡的模样。 “为什么不去床上睡?”陆璟不太自然地问。 谢清窈大方地回答:“因为你在这里啊。” 陆璟偏头躲闪开她亮晶晶的瞳孔,打开了柜门,把她抱到床上去。 “困的话,在床上睡吧。” “那你呢。”谢清窈迷蒙地揉了揉眼睛,执意要做他的跟屁虫,“你不睡了吗?” “……”陆璟回看她,叹了口气,还是陪她一起躺下了。帮她掖好被子,陆璟本想等她睡着了,自己再到别的房间睡。 没想到,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没什么睡意的他合上眼睛后,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还记得,第二天清晨,好久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的母亲看见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时,难得向他展露了笑颜。 虽然昙花一现,但也足够让他感恩谢清窈的到来。 61. chapter 61 听完这一切,谢清窈没什么感触。他说的那些太久远了,她那段寄住日子有点印象,但不是对这些,而是她记得那时李阿姨经常带她出去玩,是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如果你真的,因为那些喜欢我,你就不应该把我困在这里。”谢清窈盘腿低头揪了窗纱的小角,有一搭没一搭地玩。 “而且,”谢清窈咬了咬唇,一个使劲,薄如蝉翼的窗纱被她揪烂了一点,“如果那时的我知道对你好会被困在这里,我可能根本就不想遇见你。” “窈窈,我……” 谢清窈的眼角溢下一滴泪,她把头转到陆璟看不见的角度,抬头擦去眼角的湿润。 “说真的,”谢清窈想到自己被囚进别墅里的现状,无处可逃的处境,以及被人以重视之人相挟,越发觉得可笑,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自嘲的上翘弧度,“还不如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可是,没有如果。”陆璟的脸色在银白的月光映照下,显得苍白,言语却无比执拗,“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你离开。” 逆着光晕,谢清窈无声的泪痕斑驳了一张精致的小脸。 一道道泛着银色光芒的泪痕刺痛他的心脏,一时之间,陆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一呼一吸,都像是有细针在凌迟他全身的脏器,让他不禁腹部痉挛,眼前一片模糊。 “陆璟……”就算恨他,看到他这幅痛不欲生的模样,谢清窈还是主动靠近他,想把他扶到一边的床上。 却在碰到他的手臂那一刻,被他膝跳反应似的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既想逃离,又担心他身体状态,谢清窈只能原地不动,轻声唤他,关心他的状态。 “陆璟?” “除非我死……” 她听见陆璟喃喃自语,心下一惊,想要抽手,但已经被他牢牢攥住,还塞进了一个泛着凉意的东西。 低头看去,是折叠刀。刀锋是冲着他的腹部的。 谢清窈咬着下唇,使尽全身力气想要张开手,让刀掉到地上。 只是手已经被陆璟裹紧了,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陆璟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前探去。 谢清窈被吓到尖叫:“不要!!!” “不是想要出去吗?” “我不是……不是这种方式……”被吓出哭腔后,陆璟停下了继续移动的手,让她握着的刀停留在离他的腹部仅有一寸之距的地方。 谢清窈流泪解释:“我没有想让你死的。” “可我活着,就没办法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陆璟垂头,看着她泪眼模糊的样子,忍不住伏腰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吻,“好可爱。” 到生死之际了,他的吻仍然黏黏糊糊的,从额头吻到下巴,唇畔沾了她的泪水,与她接吻时,她也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 “窈窈哭的时候也好可爱……” “你别动了!”他越俯下身子,哆哆嗦嗦的刀子就越接近。 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的谢清窈手抖成筛子了,半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陆璟以一种教学的语气,煞有其事地说:“别动了,刀不稳,是杀不死人的。” “呜——你有病!”谢清窈往后退,但陆璟拽了一把她的手腕,刀子在他的腹部划了一道,血痕渗出衬衫,露出令谢清窈感到陌生的血迹。 可陆璟还在笑。他眸中含痛,面上却是笑着的。 “看,很简单的。”陆璟说得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害怕,我已经写好了遗嘱,我名下的不动产,流动资金都给你。而且,陈助理会处理好一切,不会有警察来烦你的……” “你真的有病啊!”谢清窈拼命想松手。 最后还是她两只手握在刀把上,拔萝卜似的往后倾倒,才瘫到了床上。 折叠刀也应声落地。 这还没完,刀一脱手,谢清窈立刻弹起身狠狠地扇了陆璟一耳光。 他的肌肤白皙又敏感,右脸肉眼可见快速地隆起了一个红色印子。 “你是不是疯了!”谢清窈气急了,双手挥舞着在他身上乱拍乱打了好几下才缓下呼吸,说:“要是你在我手底下死掉了,你知道我的心理压力会有多大吗?” “你凭什么让我无缘无故地背上一条人命!你这疯子!” 谢清窈打累了,大喘气弯下了腰。 再抬头,就看到陆璟若有所思的模样。 谢清窈:“疯子!” “要死……”她停住了嘴,攥紧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过激的话。 她知道现在陆璟的状态比她更差,她怕她敢说让陆璟去死的话,他会真的一刻不停地去执行。 看着面前的陆璟,他腹部还在往外渗血,血迹范围越扩越大,她不禁继续骂道:“疯子。” 陆璟掀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谢清窈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心有余悸地盯着他。 “那就把一切就交给命运。”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退出了房间。 一切都交给命运? 谢清窈摸不着头脑,认真地想了好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命运? 跟命运有什么关系。 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降下来一些。再三思量之下,她还是打算去看一下陆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陆璟呢?” 玛丽指了指楼上,“四楼。” “四楼是哪里?”谢清窈随着她指尖的动作抬头,看到不太高的穹顶,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天花板这么矮,有四楼吗? “四楼是天台。” 玛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让谢清窈感到绝望的话。 她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好方便跑步,就匆匆忙忙大跨步地跑上天台。 刚上天台,都没站稳,就听到楼下传来“砰”一声。紧接着就是楼下佣人们兵荒马乱地出门检查发生什么情况,一时间,有人叫喊,有人理智地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乱成一锅粥了。 只有楼上,谢清窈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从四楼跳下去,还能活着吗? 她能自由了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谢清窈回过神,转身往楼下去。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她刚到一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的身影。 佣人们把陆璟转移到了担架上,准备推到一楼的医疗室里去。 谢清窈根本不敢看陆璟的伤,嗫嚅了一下唇。 “没死。”白大褂好笑地打断她的伤感,“受了点伤,但我能治好的。” 谢清窈:“……”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看着窗外,仍旧坚守岗位的保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痊愈后的陆璟。 — 傍晚,陆璟还没有醒。经历了那么多,谢清窈半点睡意也没有,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砰”的一声。靠在床背发呆,她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往后该怎么对待陆璟。 叩叩叩—— “谁?” 谢清窈连声音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力。 “是我,周长柠。” 谢清窈:! “你怎么来了?”谢清窈诧异地问,“难道是陆璟醒了?” 周长柠推门进来,见她一身沮丧气息,动了恻隐之心,坐到她身边安抚她道:“是陆璟的主治医生叫我来的,他说经历这种事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有个亲近的朋友陪着会好些。” “你还好吗?” 谢清窈勉强笑了笑,“比起陆璟,我应该算是好得多了。” “对了,那天你帮了我以后,陆璟没有对你做什么吧?”谢清窈生怕周长柠的事业因为自己而出现差错。 周长柠摇头:“没有,我还以为他没发现我帮你出逃这事呢,原来他发现了吗?” 谢清窈不语,只垂头丧气地抱着玩偶给周长柠挪了个位置。 “好好休息吧。”周长柠拍了拍她的背部安慰,“说起来,陆璟的医生还是我的学长呢,医术很好,你就放心吧。” 谢清窈闭目点头。 但是直到周长柠都睡着了,她还是没办法入睡。 蹑手蹑脚下了床,她拎着拖鞋光脚走到门边,出了门才重新穿上拖鞋,来到楼下。 医疗室前仍有佣人忙碌,谢清窈规规矩矩地坐在离医疗室不远的吧台高脚椅上,双手扶膝,呆坐了一会儿,才斟了杯水,慢慢小啜。 “还没睡着?” 医生应该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的她,推门来到她身边坐下,还不忘交代玛丽热杯牛奶给她。 “陆璟怎么样了?”谢清窈问。 医生挠了挠头,像是头疼,他说:“他体质不错,明天就能醒了,其实你要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现在进去唤他一声说不定他也会醒来。” “噗嗤。”谢清窈被他逗笑,“我要是有这能耐就好了。” “不。”医生认真地说,“是真的。我在治疗的时候提过你的名字,他有反应。如果你进去,不出我所料,真的会出现医学奇迹。” 谢清窈沉默。 “现在能睡着了吗?”医生看她低落,也低下头去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名片,自我介绍说:“我是贾斯帕,医术在这里也算的上数一数二,你真的不用担心的。” “谢谢。” “对了,”贾斯帕走到半道,转身问了个不太搭边的问题,“长 柠睡了吗?” 谢清窈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趁他转过身了,狐疑地打量他。 见她这样,贾斯帕挑眉承认:“嗯,我喜欢她。” “我还没问。”谢清窈惊讶于他的诚实。 贾斯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地说:“别告诉她。” 翌日。 周长柠特意请了一天假来找她,也就跟她一起吃了一顿早餐。陆璟身体没有危险,但也没醒,谢清窈心里没挂念着什么烦心事,吃饱喝足就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周长柠。 被她看莫名的周长柠:? “对了,你跟贾斯帕认识吗?”谢清窈好奇地问,“就是陆璟的那个主治医生。” “我听说过他,但不认识。”周长柠抿了一口豆奶,如实回答道。 谢清窈宕机一刹,眨了眨眼。 “是因为怕他治不好陆璟吗?刚刚他不是说陆璟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吗?”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转眼,看向医疗室里的贾斯帕。 他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瞧着周长柠,直到发现她看过去了才有所收敛。 他们不认识? 谢清窈硬是觉得这套暗恋剧本有点眼熟,顿了好久思考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自己跟贾斯帕也不太熟,不好下结论,就一直保持着宕机模式,呆滞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虽然我有点崇拜他,但并不算喜欢。”周长柠以为谢清窈看出了自己对贾斯帕的崇拜,便直说道:“我是他的迷妹啦,但你千万别告诉他。” 又被人拜托保密,谢清窈麻木地点了点头,抿唇拉拉链,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他过来了。”周长柠声细弱蚊,随之摆正了脑袋,面向谢清窈。 “谢小姐,陆璟想见你。” 贾斯帕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是不动如山地站着,甚至拉开周长柠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谢清窈看这边都要冒起粉红色泡泡了,就走到一边去,离远了些。 但就是不想去看陆璟。 不想看他身上一圈一圈包扎起来的伤口,也不想去看他祈求的眼神。 艰难地挪到了医疗室门口,她本想抬手敲门的,一边的玛丽却非常不识眼色地一把打开了门,告诉她陆璟已经等了很久了。 “窈窈。” 病床上,陆璟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脸上贴了纱布,一只手臂还被钢板固定住了。 但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许。 谢清窈看着他对自己笑的傻样,撇过头还是落下了眼泪。 陆璟也有些愣怔。 “你在心疼我吗?窈窈。”说着,他不太利索地下了床,一瘸一拐地来到谢清窈身边,把她拥入怀中。 “命运没有把我推离你。”陆璟亲昵地贴上她的额头,满眼的爱意。 谢清窈:“你真的,疯了吧。” “吓到你了吗?”陆璟抱歉地搂住她的后腰,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你可以打我。” “但不要离开。” 谢清窈木木地杵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他的肩胛骨。 他比前段时间瘦了很多,身材都骨感不少。 “我们结婚吧。”她看着病床旁柜子上摆着的镜子,上面映照了陆璟此刻脆弱又依赖的画像。 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是无奈得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我……” “等你养好伤,我们再结婚。” 这话一出,谢清窈感觉自己的侧颈湿透了。陆璟的泪水太多了,她都怀疑陆璟的泪水要渗进她的毛孔,流淌进她的血液,再融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了。 “我会策划一个最盛大的婚礼。”陆璟紧紧拥住她,迫不及待要告诉她自己曾经想象过的婚礼画面。 “可是,”陆璟后仰了一下身子,看到谢清窈怔然的模样,不太确定地问道:“窈窈真的重新爱上我了吗?” “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撒的谎。” 谢清窈扭开头,摇了摇,“重新爱上哪有那么容易,难道不是爱上你了,你就不想跟我结婚在一起了吗?” 陆璟摇头,还是很高兴:“当然不是。” “我看看你的伤。”谢清窈掰过他的脸,用指尖描摹过他的伤口,一寸一寸地检查起来,“看起来很严重。” “不痛的。”陆璟说,“比起这个,我更开心窈窈愿意关心我了。” “如果要办婚礼,你就要好好养伤。”谢清窈轻轻碰了一下他骨折的那只手臂,只一下,他就“嘶”地吸气喊痛。 谢清窈皱了皱眉,“没痛死你都算你幸运了,那可是四楼。” “都是因为有窈窈在,我才会那么幸运。”陆璟郑重其事地说。 62. chapter 62 沉默,无尽的沉默—— 自己好不容易提一次求婚,气氛还凝滞住了,谢清窈抿唇即刻开始想要往后退。 “结婚?”静默半晌,陆璟终于给了回应。 他倾身上前圈住谢清窈的后腰,垂眼低眸向她确认,“这是在向我求婚么?” 他的身型摇晃,轻盈的丝绸睡衣微微鼓起显得他更单薄了。 谢清窈不得不用手托了托他骨折的手臂,却让他借力靠得更近了。 “是么?” “算是吧。”谢清窈头不经意地撇到另一边去,有些勉强地说。 陆璟不太在意她勉勉强强的语气,亲昵垂首啄了一口她的唇。 “我有点困了。”谢清窈眨了眨眼,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表示自己想要上去睡觉。 环在后腰的手臂瞬间圈紧了,陆璟把她困在自己的臂弯之间,小狗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发丝,并不打算放她上去睡觉。 “在这里睡。”他诚挚陈述了一段邀请,没有留有反驳空间。 谢清窈:“我认床。” 陆璟认真谨慎地审查了一下她的神情,默了几秒,就在谢清窈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楼上楼下的床垫是一样的,不过更小一点。” “而且,”他牵引谢清窈仰躺到床上,喉结滚动,声音暗哑,谢清窈的手被他牵着四处流连,“我们还没试过小床,不是吗?” “你,”谢清窈真着急了,一拳锤到他胸口,瞪大眼睛诧异道:“你真不要命了。” 陆璟仰颈得逞轻哼一声,笑说:“所以窈窈要轻一点,不然容易碰到我的伤口。” 他这副淡定的模样让谢清窈怀疑他是不是装病。 可她又不敢真的大力去动他的伤口,就小心翼翼地推了一把他骨折的手肘,试探他有没有痛感。 “嘶……”陆璟吃痛眯眼,可当谢清窈观察看去,他只笑吟吟地眨了眨右眼,戳破她那点小心思说:“是真的骨折了,要看X光片吗?” 对视一会儿,谢清窈咂摸不准,又寻思知道真假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就作罢躺下。 她一躺下立即警告:“伤没好不准碰我。” 陆璟弓着腰,把她的身体拢进自己怀里,腹部与她的后背亲密无间地贴着,下巴抵着她的发旋。 简直一副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见那模样。 谢清窈觉得好笑又觉得逼仄,忍不住往前动了动身。 “压到我了。”陆璟倒是没有阻止,只是哼哼唧唧地抗议了一声。 谢清窈只好默默躺回原位。 大概也是很累了,谢清窈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匀长安稳的呼吸声。 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谢清窈明显感觉到,陆璟浑身竖起的刺在她说了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就变柔软了起来。可她还是疑惑,陆璟做了那么多,难道只满足于一句不轻不重的结婚吗? 差点让她升起好像跟他结婚也不错的想法了。 谢清窈赶紧打消这念头。 这只能是缓兵之计。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天嚷嚷着要离开不仅没办法真的逃出去还会加重陆璟疑心,还不如装温驯假意留下,实际暗暗想办法。 反正她已经逃出去过一次了。 有一就有二。 谢清窈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和烦躁,扯过被子一角,猛地盖住自己的脑袋,也渐渐安稳地入睡。 确认她睡着后,躺在她身后的男人缓缓睁眼,眼眸清醒,没有一丝困意。他垂眼低低地将视线放在身下娇小的女人身上,一帧一帧仔仔细细地查看她沉睡下的皮囊。 隐隐透露着些许燥意。 即使每天都让厨师做满满一桌她爱吃的菜,她也没有拒绝过进食,但她的身材还是明显骨感起来。 陆璟轻手轻脚地往下挪动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把女人的身躯嵌进自己的怀里,两人像是榫卯那样紧密地抱在一起。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 谢清窈是被热醒的。 室内空调开到而二十度,她却仍被闷出了一身汗。 全身像是被穿着棉服的巨蟒缠绕过后那样渗出一层汗,自己越是动弹挣扎,对方的纠缠就会愈演愈烈。 谢清窈没办法,一巴掌把陆璟拍醒了。 起床气犯了,谢清窈发了一通脾气才察觉刚刚打的是他受伤的那边胳膊。便气焰小了下来,又拉不下脸去看他的胳膊,就慢悠悠地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陆璟半点不在意,嗓音暗哑着泄了一声闷哼就单手撑在她身侧,利落翻身躺到她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早上好,窈窈。” “早。”没了他的紧箍谢清窈直接起床了。 “结婚的事——” “结婚的事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吧,不能太仓促了。”谢清窈打断道。 陆璟:“对,所以我安排了服装设计师设计我们的礼服,大概下午三点到。那个时间我有一点忙,到时候会让周长柠先来陪你。” “她要工作的……吧?”谢清窈错愕了一瞬,又很快记起周长柠日夜念叨的得来不易的工作,提醒道。 陆璟微微勾唇,不是很在意地淡笑回复:“工作那边我会处理的。” “好吧。” “……” 昨天那么天翻地覆架势的折腾,谢清窈差点以为自己要遭遇世界末日了。现在空闲了才慢慢恢复了点精气神,而遍身是伤的陆璟全无影响,为了早点处理完工作回来陪她,提前了出门工作的时间。 “清窈?”周长柠见她在午饭时间屡屡发呆神游天外,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你怎么了?” 谢清窈抿唇摇头。 “没事,”她低头夹了两筷子米饭,又抬头说:“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来陪我的,就算陆璟请你来,也不用。” “你不想我过来吗?” “不是的。”她说,“只是这里很无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多一个人来经受这样无趣的日常。” 周长柠神色怜惜,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幸好,服装设计师提前来了。一看到有穿着时尚的两位白人女性从正门进入,周长柠瞬时像是看到救星那样亮了眼眸。 “不无趣呀,我挺开心的。” 两个身姿高挑的女性过来打了个招呼就被玛丽带到大厅那边坐着休息了,谢清窈胃口不佳,碗里的饭还剩一半就停筷 了。 谢清窈现在走路做事的动作都慢慢的。实际上,她并没有很刻意地去让自己慢下动作,只是这悠闲的生活节奏让她没有了风风火火的那股劲。 既不用赶早八,也不用担心教室里的学生们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总而言之,她的生活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慢速键。 她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一端的柔软抱枕,示意两人开始介绍。 她们准备充分,一声令下,马上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好几份的设计稿。 都是些经典款式,当然其中不乏她们的创意设计,但那也仅仅只局限在图案,面料上。 谢清窈理解在婚礼这样肃穆郑重的场合之中的礼服当然不能太过天马行空。 但经典款制成时间太快,她没想真的结婚。 大概是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揣测出她一件也不喜欢,两位设计师干脆问她偏好什么款式的。 谢清窈有自己的顾虑。她怕她们将她的真实想法向陆璟汇报,于是只是沉默地思考什么样的婚纱工艺更复杂。 想了想,她试探性地说:“我喜欢闪亮的裙子。” “可以加碎钻。” “缎面婚纱加碎钻……”谢清窈转头让周长柠参谋,“你觉得怎么样?” 周长柠垂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点头说不错。 “是可行的,不过缝制起来耗时长。” 谢清窈掩饰自己满意的嘴角,绞尽脑汁继续想招:“钻石方面,我比较喜欢粉钻。” “呃…没问题的。”对方继续回,“我们会想办法。” “我对钻石品质要求还是蛮高的,”谢清窈渐渐有了自信,沉吟了一会儿后,继续提要求,“太小了不行,太大了也不行。” “没问题。”对方一口答应下来,跟她约定了下次看方案的时间,就迈着没那么轻盈的脚步离开了。 周长柠抱臂看着两人的背影,并没有看向谢清窈,只是目视前方。她问:“你不想结婚吧。” 谢清窈没急着回,也望着她注视的方向。 两人一同看着空处,顿了一会儿,她转头狡黠地冲愣神的周长柠眨了眨眼,而后竖了个噤声手势。 周长柠会意,心有灵犀地比了个“ok”。 下午两点半,陆璟比他预计的早了一个小时回到别墅。周长柠有别的事情先离开了,于是谢清窈就一个人懒散地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睡觉。 陆璟刚推开房门,就看到谢清窈无精打采地侧身看着飘窗外的风景。 他先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然后轻声地说:“我回来了。” 声音轻得像是生怕惊醒她那般。 谢清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叹气说:“好无聊啊,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好不好?” 本以为他要义正辞严地拒绝的,没想到他歪了歪头,很快就答了好。 “今天去处理工作本来就是为了有更多时间陪你的。” “今天之后,我们可以经常出去走动。这样你也就不会那么无聊。” 谢清窈:…… 她挤出一个笑容,而后嘴角渐渐漾开,化成一抹自然的笑。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成日待在家里,我都要发霉了。” 63. chapter 63 室内实在是待得人烦躁。开空调太冷了,不开空调又十分闷热,其实别墅内环境不错,但可能是心理原因,谢清窈整个人蔫蔫的。 被告知可以经常出去也只是开心了一下就重新躺下了。 简直像朵被移植到极端环境的花朵那样,没办法吸取营养物质,只能一天天的枯萎。 陆璟静悄悄地动作,挪到她的身后,执着首饰盒的手从谢清窈身后递前给她,并小声催促她打开看。 不难听出其中的期待意味。 谢清窈没有推拒,辜负他的心意,而是捧着首饰盒掂了掂。 有点分量呢。 “是什么呢?”她一边打开,一边忍不住发出无谓的询问。 陆璟垂眼弯唇瞧着她的神情,似乎要将她的所有情绪收入眼中。 谢清窈冷静淡定地打开,差点被里面的手链上的碎钻晃了眼。 难怪托着沉甸甸的。 “喜欢吗?”陆璟的呼吸难得有些许的慌张,他没有从谢清窈的脸色中察觉一丁点的喜悦,便情不自禁地靠近,“是钻石太小了…” “没有,我很喜欢。”谢清窈点了点头,递给他让他帮自己戴上,“帮我戴上。” “我只是觉得最近没有什么外出的活动,戴着这么沉重的东西会感觉到束缚。”她镇定自若地解释道,话语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但陆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埋进她的肩膀,一瞬间,她的右肩像是失衡的天平那样耷拉了下去。 还迟钝着,就听到陆璟一个劲地向她道歉。 “对不起…” 哪怕她回应了“没关系”,陆璟依旧念念有词地说个不停。 等到他停了下来,谢清窈的衣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湿透了。 - 陆璟最近的变化很大。 他总恹恹的,谢清窈常常观察到他有背着自己独自发呆的时候。不过他明显不太想让自己看见他不对劲的状态,每回与她目光一相接就活跃了起来。 当然了,日子一天天待下来,谢清窈自己的变化也很大。 她发觉自己的肌肤好像敏感了些,总容易起疹子,贾斯帕说是因为她的免疫力下降了。 只因为这一句话,陆璟竟然紧张兮兮地让她在饭后吃好几种补剂补充免疫力。 谢清窈拒绝了好多次都没有用。 不仅如此,他还变本加厉要谢清窈做一次完整的全身体检。 谢清窈看过他列出的那个项目单,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 她本来最怕的就是进医院看病,如果是体检三四项还行,一下子二三十项,她自然是抗拒得不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钻房间里去了。 但最后当然还是被陆璟软磨硬泡地推去检查了身体。 没什么问题,只是轻度胃炎和免疫力低下的问题。 “我就说我身体还行吧!”被诊出啥事没有的谢清窈恶狠狠地瞪着陆璟,气得不行,“为什么非要让我体检啊!” “因为你瘦了很多。”陆璟在她身旁落座,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有羽毛飘落那样,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谢清窈刚称体重发现自己轻了五六斤也惊讶极了,她自己对自己身体消瘦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对着全身镜照了一番,她轻飘飘地感慨:“难怪我觉得最近走路都轻盈不少。” “贾斯帕说你吃得太少了。” 谢清窈斜他一眼,了然道:“是你觉得我吃得太少吧。” “没错,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多吃一点吧。” 陆璟行动力超强,还真的给她多加了一餐,平日里有空也常常带她到户外走动。 已经过了开学的时间了。 谢清窈最近偶尔会去注意日历,不出所料已经过了开学日很久了。 最近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的,她不太想去问陆璟到底有没有给她办转学手续,免得让他疑心自己想要离开。 谢清窈自己放平心态,接受被关在这里的事实以后,也没那么推拒了起来,只把在这里的生活当成是重回初中时期的暑假时光。 那时一到暑假,她外公外婆就派人去把她接回老家,每天带她吃香的喝辣的,她的日常就是待在二楼的公主房里躺着打游戏机和找点别的事干。 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天天只剩吃喝玩乐了。 谢清窈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满怀忧愁的猪。 “窈窈。”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声就打开了,陆璟拿着一盒卡带走了进来。 谢清窈好奇地撑起身子。 最近他们一连玩了好多的双人游戏,几乎把市面上的双人游戏都玩了一遍,可陆璟拿的卡带她好像没怎么见过。 莫非是什么新出的游戏? 谢清窈脑中警铃作响,她仿佛被关得与外界脱节了。 她如实询问出口道:“是新出的游戏吗?” 陆璟放到她摊开的手上,任她翻来覆去地端详:“是即将推出的,我担心你无聊,就找游戏公司拿来了内部调试好的卡带。” “原来是即将推出的呀。”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紧急作响的警钟稍微缓和了些许。 陆璟摊开双手,温和地弯下腰与她平视讨要卡带。 “窈窈愿意陪我一起玩的吧。” 谢清窈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玩着玩着,谢清窈才发现这是自己喜欢的那家游戏公司的游戏风格,便好奇地冲陆璟问东问西的。 “你跟礼杏的总裁是合作伙伴关系么?” “是。” “听说礼杏这个名字是源于他妻子的姓名……”谢清窈看着液晶屏幕里的小人身上迸出几滴血液,随后倒地死亡,才托腮认真打听了起来,“他们的爱情故事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浪漫吗?” 高中时期,谢清窈在课间特别喜欢看周刊,自从在一期周刊中看到礼杏创始人与他妻子的浪漫故事后,就专门搜集了礼杏创始人的几期周刊,看言情般的把故事全篇看完了。 其实具体内容她也记得不多,只记得看完后特别期待这样的爱情故事能降临自己身上。 “真假掺半。”陆璟说。 谢清窈想要继续问下去,又不知道问什么,于是点下“开始游戏”又开了一局。 心不在焉的,果不其然卡关了。 “需要我来操作吗,后面的部分。”陆璟玩到一半喜欢坐在她身后,右臂向前环着她操作手柄。 因为左臂受伤,他只能单手玩游戏。本来谢清窈还不信他单手也能操控手柄的,玩了几局过后才发现,他好像还真有这样的能力。 坐在他身前,他身上散发着的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尤其明显,跟她最近在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谢清窈往后靠了靠,嗅了嗅他的脖颈吐槽道:“你是香薰吗?好香喔。” “我以为你喜欢这款沐浴露的味道。”陆璟沉吟道,“原来是我判断错误吗?” “那倒不是。”谢清窈转移话题,“对了,之前你怎么没提你跟礼杏创始人认识的事情。” 久居深山太久了,不知何时开始的,谢清窈冉冉升起了一颗好奇之心。她自省后,怀疑这是为了不与外界脱节而产生的一种心理。 好想拥有一部手机啊。 想到这个,谢清窈机械性地生无可恋数数:自己已经四个月没有用过手机了,好怀念。 “因为他不重要。”陆璟转了转手上的手柄,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问:“难道你喜欢他那样的人吗?” 谢清窈:“……不是,好奇而已。继续玩吧。” 又开了一局,陆璟操控的小人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失误被揍扁了,倒地不起。 谢清窈轻轻瞥了他一眼,点击重开。 两次,三次,四次…… 出现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失误。 谢清窈手痒痒攥拳,忍不住一拳打在他的右臂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明明只差一点了呀!” 陆璟笑吟吟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那再来。” “等等。”陆璟后仰躺平,抱着左臂冲她撒娇道:“手 臂有点痛。” 谢清窈扯了扯他的右臂想把他拽起来。 却被反作用力拽得摔到他受伤的手臂上,一刹那,她即刻听见陆璟唇角泄出几声低喘。 谢清窈被吓一跳,弹起身检查他的手臂状况。 “没事吧?” “有点痛。”陆璟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真的被伤到了那样。 谢清窈狐疑地扫他一眼,不太相信,于是起身威胁道:“那我去叫贾斯帕上来看看。” 果不其然,就在她掷地有声地半威胁半试探后,陆璟飞快起身抱住她,“其实……” 谢清窈回身迅速在他侧脸轻啄一下,“这样可以吗?” “什么?”陆璟的瞳孔散了一瞬,而后全数汇聚到她的身上,把她脸庞里的微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放任脑子里的思绪纷飞,谢清窈没有丝毫犹豫,凭着内心搂住他的脖颈,让自己融进他的怀抱。 想再试一次。 “继续玩吗?” “好。” 这一次,液晶屏幕里的两个小人轻松躲过敌人的攻击,配合默契,成功通关。 打这一关耗了谢清窈不少脑细胞,过了关她就甩开手柄要休息了。 夜已深了,陆璟自然也关了灯黏黏糊糊地追上来。 “晚安吻。” 陆璟的掌心暖呼呼的,借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谢清窈将他眸中的渴望与欲求看得一清二楚,并没有戳破,只是覆上他的手背,手心与手背相互取暖着。 房间里开了空调,陆璟的指骨却是透着粉红色的,倒是让谢清窈稀里糊涂地想偏了去。 她努力纠正思想,回到正道上。 “说真的。”谢清窈戳了戳陆璟的腰身让他别再费力撑在自己身上,陆璟应声躺倒她身旁,“我们重新开始吧。” “窈窈指的什么?”陆璟的嗓音沉了些许。 谢清窈不信他听不懂,隐隐读出了话语其中的抗拒意味,但还是死脑筋一口气说了出来,“摒弃这些……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我们重新恋爱。” 陆璟没吭气,谢清窈缓缓垂下眼帘,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气,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好吗?” “……”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应,谢清窈压根就懒得去看陆璟的表情动作了,干脆转过身被子一盖就要睡觉。 陆璟迟缓地将手臂压在她腰间,慢吞吞地靠上她的后脑勺。 “婚纱预计一周后可以制好,婚礼的地点我也定下了。” “婚礼在什么时候?”谢清窈听到自己的声音完全没经过大脑,仅靠一丝理智冷静地回。 “十天后。” “怎么不早点说?”谢清窈不敢相信自己听来的这个消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睛都不敢眨。 陆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怕你逃婚。” 说什么大实话。 谢清窈干笑一声:“我不是答应结婚了吗?怎么还怕我逃婚?” 陆璟歪了歪脑袋,谢清窈不知道这蕴含了什么,但又觉得他想表达的意思有很多,其中也许大概率是讽刺吧。 “窈窈,不会逃跑吧?”陆璟缠了上来,紧紧纠缠着她,身体却在颤抖,仿佛一切的主导权在她手上那样。 只有谢清窈知道,牵引绳一直在他手上。 他不过是假意低头,让她误以为自己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不会。”她淡淡地回。 回复完,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在梦里边思考对策。 想着自己好傻,竟然还被近期的甜蜜迷得妄想重新开始。 一定是被鬼迷了心!她在脑海中强调强调再强调。 “窈窈。” 随话音落下的,还有锁骨上冰凉的沉重的饰物触感。 谢清窈低头,诧异地看着锁骨中间大块的祖母绿宝石。 一看就不是她这个年纪的饰物。 她后瞥陆璟一眼,微张的瞳孔已经透露了她的疑问。 “这是?” “为你祈福的宝物。” 64. chapter 64 好沉重…… 感觉要透不过气来了…… 拨开一层薄薄的云雾,周围的环境焕然一新,谢清窈置身于灰蒙蒙的别墅里,摆设都是一样的摆设,但周遭空荡荡的,一个佣人也见不着。 门边也没有保镖。 好奇怪。 谢清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只想到好久没有独自出门了,便脚步飞快地往门口奔走过去。 结果,手一碰到门把手,偌大的空间就开始收紧。 什么? 谢清窈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抬头看了一眼压低一米多的穹顶,百思不得其解地歪了歪脑袋。 但也没多想,继续按下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是,按下门把手后,四周的墙壁开始紧逼上来,像汹涌的海浪那般向她扑来,还伴随着“簌簌簌”的声响。 心脏紧促起来,“扑通扑通”的,不规律地跳动着。 谢清窈感觉到胸口处前所未有的胀痛起来,疼得她扶墙蹲在地上。 再站起来,就已经离开了门边。 这次,来到了一个审讯室一样的房间。 说像审讯室,是因为房间四四方方的,什么也没有,完全把她困在里面了。 就在她困惑之际,她扶着的那面墙忽然变幻起来,变成了一面镜子。 雾蒙蒙的。 她用袖子擦干水雾后,看到了镜子那边的陆璟。他坐在床沿,低垂着脑袋,不像是能看到这边的样子。 不得不说,谢清窈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没看到他还好,一看到他就很想逃离这里,到远一些的地方去。 好在,左边浮现一扇门。 谢清窈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并没有发现镜子里的陆璟在一点一点地掀起眼帘,将目光投向她。 好嘞!到门口了。 谢清窈预感到,这是扇自由之门。 自由自由!打开这扇门就可以离开啦!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脸上露出了多么狂妄暗喜的笑容。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轻卷来的风和突然站在身后的人。 迫不及待的,她再次匆忙按下门把手。 这一次,她的后背被生硬地撞在温暖的怀中,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她要逃跑,鬼一样地追上来将她抱紧,明明好像也没怎么使劲,但谢清窈怎么也挣脱不开。 “为什么总是想离开我呢?” 陆璟在她耳边喃喃,话音轻挠她的耳廓,引得她更想逃跑了。 “放开!” “对不起……” 谢清窈隐约到不对,忽略他哽咽的尾音,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怎么可能在梦里都没办法逃脱他的魔掌啊! 一想到这个谢清窈就要崩溃了。 可越是疯狂推拒他的靠近,自己的双腿就像是陷入泥潭那样越来越难以自拔。 最后禁锢局促的感觉蔓延到胸口,谢清窈被闷得猛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死死胸口,大口喘气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窈窈?” 躺在她身边的陆璟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跟着她起身的动作一起坐起来。 听到与梦魇里的声线完全一样的声音,谢清窈被惊吓到瞬间移动到纱窗旁边,一下一下地给自己顺气。 “窈…” “等等……”谢清窈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跟过来。 也就是这时,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八个度。 “是因为梦到我了吗?”他敏感地问。 还真给他猜对了。 但谢清窈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她的手正无意识地拽动着后颈系着祖母绿宝石的红绳,反应过来后,马上就找到了好的借口。她指着胸口沉重坠着的宝石,煞有其事地说:“是因为珠宝重了啦。” “是吗?”他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站到她身后帮她拆下了项链,“因为这个做噩梦了吗?” 谢清窈点点头,顺着他的动作抚摸了一把被她的体温烘暖的珠宝,触摸到汗津津的感觉,低头才发现原来胸口被热出了一层薄汗。 “我去洗澡。” “……” 房间内的于是没有浴缸,谢清窈想去隔壁房间泡澡,收拾了一下衣服就准备开门过去。脚步在门前顿了一下,谢清窈不动声色地扭了扭头,注意到陆璟没有跟上来,稍微松了一口气。 开门侧身看过去时,房间角落阴影里孤寂望着窗外的身影格外惹眼。 莫名其妙地谢清窈联想到那天天台上的他。 会不会也是这幅神情。 她一拍脑门,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 还是…… 没办法忽视。 走到一半的她调转脚步,推开轻掩着的房门,轻声询问:“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窗纱被倏然掀起的一阵风撩开一角,花园的灯光猝然映入陆璟黯淡的眼眸。 他猛地清醒过来,点头:“好。” — “不是一起洗吗?” 到了隔壁房间,陆璟自然而然地被隔绝在浴室外了。 没想到他这都能想歪,倒是让谢清窈轻松地笑了笑。 每个采购日,玛丽都会带几个浴球回来。但谢清窈用的频率很高,前几天买了五六个,现在架子上又只剩下两个浴球了。 选了猫猫形状的浴球,放水期间,谢清窈坐在洗手池旁边翻阅不联网的平板,找了一部感兴趣的电视剧,在水放好之前,只坐在一边煲电视剧。 正看得入迷,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叩叩叩—— “我可以进来吗?” “等——”谢清窈慌乱地把平板放到浴缸上架着的桌面。 听到她匆忙仓促的声响,陆璟在外面温柔地让她慢慢来。 把身体完全浸泡于温水之中,确保只有脑袋露在泡泡外面了,才让他进来。 陆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张小板凳,放在浴缸旁边,陪着她一起看起来。 这是一部轻喜剧爱情故事,每个笑点都很戳动谢清窈,刚刚陆璟还没走进来之前,她就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笑得花枝乱颤。 碍于她还记恨着噩梦里的陆璟死死纠缠她不放这件事,她不太想主动跟陆璟说话,看到搞笑的段落也只是用指骨抵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陆璟的视线时不时瞟过来。 没一会儿就毫无掩饰地直勾勾盯着她看了。 “干嘛?”谢清窈没好气瞪他一眼。 陆璟蹲下身子双臂交叠放 在浴缸旁边,脸庞凑得很近,沾上了些许水雾,瞧上去水灵灵的,没有之前那么疲惫了。 “还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看卡通片,有时晚上睡醒了会偷偷把我也叫醒,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去客厅看电视。” “有吗?”谢清窈歪了歪头。 “嗯。”陆璟点点头,“就跟现在一样。” 他自动破冰,谢清窈也没再与他置气,抱膝想了想,“好像有一点印象了。” “……” 陆璟目光灼灼瞄准她的嘴唇,谢清窈撇回脑袋不去看他。 他倒是也没有靠上来,只是认真地坐在浴缸旁边陪着她。 泡在浴缸里有点舒服过头了,谢清窈不知不觉就脑袋摇摇晃晃,歪头睡了过去。 陆璟本就时刻关注着她,她刚靠在浴缸边上睡着就被他发现,并用浴巾裹成蚕宝宝抱到床上。 谢清窈的身体一碰到软乎乎的床,就自动自觉地找到了适合自己睡觉的姿势,紧紧攥着被角,沉沉睡了过去。 “晚安。” 陆璟帮她掖紧被子后,关了灯,也钻进被窝里,与她靠得很近。 — 清晨。 陆璟有事很早就出了门,又把周长柠找来陪她吃早餐了。 “你很忙吧。”谢清窈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饭桌上捣鼓笔记本电脑的周长柠。 周长柠抽空抬头,有些勉强地对她说其实还好。 “下次——”一转头,谢清窈惊讶地发现周长柠竟然歪倒在桌面上,像是晕过去了那样。 赶忙起身过去把她扶起,近看她的脸色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涂了口红都遮不住唇色的青紫。 这个时间…… 她又没有吃早餐…… 谢清窈囫囵给她塞了杯豆浆,顺了两口下去后,把她身子扶正,就百米冲刺向医疗室。 她去过几次医疗室,记得里面有一排药柜,里面应该是有葡萄糖浆的。 贾斯帕最近没来上班,医疗室里熄了灯,空无一人。 按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药柜角落里的葡萄糖浆后,谢清窈想到了别的什么,眼神不住地偷瞄柜子里的其他瓶瓶罐罐,最后成功发现一瓶安眠药。 眼珠子一转,她立马来了主意,迅速倒了五六粒药丸出来,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 “来来来。” 贾斯帕来得无声无息,谢清窈一开门就看到高大的贾斯帕像只大金毛一样蹲在周长柠身旁,听到这边的动静,抬眼那刻,澄蓝的瞳孔冷静地凝视她,把她吓得躯体一震。 差点以为自己做的那些小动作被看出来了。 她咽了口水,安抚好自己,拧开葡萄糖浆喂给周长柠后,她的面色也即刻好了不少。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贾斯帕关切地说。 周长柠还没说什么,谢清窈就迅速接话让她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下次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拒绝陆璟好了。”她帮周长柠提上包,递给贾斯帕好让他送周长柠回去休息。 已经把周长柠送出门了,贾斯帕还转过身来,郑重地替周长柠对她道了谢。 临走前,好像还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她的口袋。 他刻意咬重了“谢谢”二字,看起来没有要拆穿她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65. chapter 65 送走贾斯帕和周长柠二人,谢清窈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陆璟不在家,她出不了门,便去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慢走了一小时,边走边放空,想着口袋里的安眠药该如何处置。 重要的是,贾斯帕应该没看出她偷拿了安眠药吧。 应该没有,应该没有。她自己安抚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过几天的婚礼仪式,不如主动出击,先找个机会逃跑。 越早越好。 这回是真的没有人能帮上忙了,谢清窈苦恼地攥紧跑步机把手,不断给自己鼓气。 最近她一直很安分,陆璟应该没有那么担心她想要逃跑了。 只是看守的人还是一点没少—— 不过她现在有安眠药,也算是多一样武器了。 “窈窈。”陆璟精准无误地找来了健身房。 肯定是玛丽告诉他的。谢清窈望天花板长啸,烦恼自己这没有个人空间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怎么了?” “我筛选了两个婚礼地点,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你来做最后的决定好不好?”陆璟拎了瓶温水过来,贴心地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为她补充水分。 谢清窈吐槽:“也太霸道了吧,选剩两个才轮到我做决定吗?” 陆璟:“因为你好像对这种事情不太感冒。” “而且,过早地告诉你,我怕你会想逃。” 谢清窈正小口饮水,听到他这话,不禁呛水,心说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吧。 “所以,窈窈不会想要逃跑吧?” 这话说得谢清窈气不打一处来,她敷衍地轻哼了一声,勉强表示不会。 逃跑的路都给他堵死了,她想逃也逃不了啊。 “不是说做决定吗?总要去现场看过了才能做决定吧。”谢清窈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到门口了还没看到他跟上来,她便转身勾了勾手指,粗声粗气地命令道:“快走,太阳好晒,我们速战速决。” 陆璟这才快步跟上,“好。” — 最后的两个选项分别是城堡婚礼和教堂婚礼。两个地点之间距离很远,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车程上了。 本来想着只是走个过场的,可是在城堡里逛着逛着,谢清窈还真的实地考察了起来。 陆璟在金钱上毫不吝啬,已经提前让人布置好了婚礼现场,把设想好的装饰完完全全地展示在她的面前了。 从小的花饰到插画都是她喜欢的风格,谢清窈能想的到陆璟在里面花费了多少工夫。 哪里都很好,但太精致了。 不是她喜欢的婚礼类型,谢清窈略看了十分钟就pass。期间陆璟一直在她身旁撑着把黑伞,生怕有太阳的余温漏到她身上似的。 谢清窈吐槽他:“太夸张啦,太阳又没有毒。” 陆璟轻笑道:“不是说太阳晒吗?” “你太夸张啦。”谢清窈托了托伞柄,发现还挺沉,遂放弃,“去下一个地方吧。” “这里不喜欢吗?” “很用心,”谢清窈夸了一下,“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毫不恋战地拽着陆璟回车上,让司机载她们去北边的教堂。 去的路上,陆璟从相册里给她翻出了好多婚礼图,每张图都被合成得超长,比图样更亮眼的是右侧密密麻麻的笔迹—— 陆璟在一侧记录了优缺点还有打分,一看就很上心。 越看越熟悉。谢清窈托腮思忖,难怪睡前经常见他一个人待在床沿翻阅平板思考。 [装饰繁杂X] [红色背景X] [灯光太多X] [……] [太丑X] 谢清窈一行一行地滑下去,很意外他的想法跟自己相差无几,从第一条滑到底,她能挑出来的只有陆璟选的两个婚礼模式。越往下,看到他的评价愈加毒舌,不禁撇头笑了起来。 陆璟侧头看向车窗上倒映着的她的笑颜,怔了一下,也弯眸笑了。 “有喜欢的吗?”他问。 谢清窈抿唇忍住笑,摇摇头:“没有。” “在这一点上,你好像还挺懂我的。” — 去山里的教堂逛了一圈,回别墅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谢清窈最后定下的是教堂婚礼。 简单省事,不用请多少宾客,但是有教父主持,对她来说,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其实谢清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全身心投入于今天的活动,明明有可能举办不成。 “窈窈。”陆璟的口吻黏黏糊糊的,一听就像是有事相求。 谢清窈原地躺下,“什么事。” “礼服可以提前制成,我们提前几天举办婚礼吧。” 谢清窈:? “可是,十天也不久啊。”谢清窈暗暗表示拒绝,“更何况,万一提前了,婚纱做得不够好……” “我会加钱。” 好吧,忘记他有钞能力了。 谢清窈绞尽脑汁想其他说辞。 “我觉得还是……” “你不想吗?” 谢清窈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说:“我是不太想……毕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人生大事嘛。” 说到这个,陆璟眼睛一亮。 谢清窈预感到他要说些自己不乐意听的,立刻撇过脸去。 “确实很重要,你想要邀请唐盈莹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好啊……”谢清窈一开始脑子还没活络起来,钝钝的高兴起来就答应了,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突然想到让盈莹来?” “对了,”谢清窈在床头柜顺了个玩偶,抱在怀里,拥得紧紧的,“盈莹还有我爸妈最近都过得怎么样?” 陆璟沉默了半晌,详细地跟她说了他们的现状。 唐盈莹家的医院出现一场医疗事故,现在正陷入舆论危机,她家里人为了这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管她。 沈氏已经连续亏损了几个季度,之后若不能改善,可能会终止上市,底下的股东们知道这个情况,都急着想要董事长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听得头疼。 谢清窈轻声说:“别让盈莹来了。” “婚礼提前就提前吧。” 一 份清晰的逃跑计划渐渐在她脑海中生成出来。 — 定下提前婚礼那天之后,陆璟的行踪就变得神出鬼没的了。但他每回忙完回来,周身全无疲惫,满是淡淡的喜色,一看就是去敲定婚礼细节了。 宾客只有埃利亚斯教授,周长柠和贾斯帕三人。谢清窈很不理解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自己一人在房间里,她就继续完善逃跑计划,并且不断给自己增强信心。但每天看到陆璟乐呵呵上翘的嘴角,谢清窈都忍不住心里暗骂他这个罪魁祸首。 可能是心里有了盼头,婚礼前的几天谢清窈觉得过得特别快。 快得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她光记挂着该怎么逃跑了,其他事情都没怎么挂心上。 穿上婚纱,站到教堂中间,在水晶灯的照耀下,谢清窈第一次感受到这套礼服的耀眼重工。前几天已经试过礼服了,也是站在差不多的环境之下,那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出奇的,现在却被这套礼服惊得低下头定定看着没法挪眼。 陆璟唤了她一声没得到回应,便走到她身旁牵上她的手。 谢清窈眸中惊讶未散,感慨道:“这钱花得真值啊。” 陆璟闷笑颔首,“你喜欢就是值得的。” 因为宾客不多,所以婚礼一共也没有几个环节。幸好是在傍晚举办的,伴着清凉的晚风和远在天边秀丽的晚霞,新婚夫妻与几位亲朋好友用了顿晚餐,小酌了几杯红酒,就回到陆璟订在周边的一家度假型酒店住下了。 累了一天,谢清窈回酒店套间就先洗澡了。 陆璟喝了些酒,回来后便坐在靠近浴室的椅子上,乖巧端坐着等谢清窈洗好。 “陆璟。” 等谢清窈洗澡出来,陆璟已经眯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了。 见她出来,他还晕晕乎乎地迎上来,轻轻地念她的名字。 他的上半身委屈地伏下,依靠着谢清窈。一时间,酒香萦绕在谢清窈周围,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催促陆璟洗澡。 陆璟留恋地看了她一眼。 倒是没说什么,但是未尽之意谢清窈很轻易就品了出来。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陆璟没有强求,稳住身影后,缓慢地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啪嗒”关上那一刻,谢清窈马上行动起来,到吧台那装了满满一杯温水,先是自己喝了,而后又给陆璟装了一杯,并丢了两粒安眠药进去。 她还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多放几粒进去。 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陆璟不喝这杯呢?毕竟只有五粒安眠药,资源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窈窈……” 谢清窈莫名从陆璟面色中瞧出点娇羞来。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他的浴袍只将将打了个结,人鱼线以上的肌肉隐于黑色的浴袍之间,随着他的动作显山露水,看得谢清窈有些害羞地撇过了头。 她努力地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自然,平复情绪后,她把水杯递给陆璟,语气如常地说:“喝点温水解酒。” 陆璟丝毫没有疑心,接过一饮而尽了。 “谢谢窈窈。” 66. chapter 66 谢清窈余光紧紧跟随,偷瞄确定他真的一口喝光了水杯里的水,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选在婚礼开始当天能有效降低他的防备心。 “我们睡觉吧,我好困啊。”谢清窈装模作样地蹦上床躺下,满心的逃跑成功图景,一时间很难掩住唇角的笑容。 但陆璟没有回答,他安静地垂眼看了她一阵。 就在她以为放安眠药的事情被发现了的时候,看到他眼含期盼坐下,问:“办完婚礼,是不是该改口了?” 谢清窈愣了一下,抬眼看看他,又低头瞧瞧自己无处安放的手。 改口? 她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今天办了婚礼,按常理,他们就是夫妻关系了。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轻唤道:“老公?” “窈窈……”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谢清窈早就练成了只看他的一个表情动作就能猜到他想干嘛的技能。 躲过他的亲吻,谢清窈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陆璟呆滞一瞬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床边。 谢清窈点头,打着哈欠还真来了点困意,眼角不知不觉就溢出了点泪意。 “嗯,我们睡觉吧。” 一般来说,谢清窈都困到躺下了,陆璟是不会来打扰她的。但今天可能是实在太激动了,陆璟在她躺下后还过来拱拱她,阻止她入睡。 谢清窈诧异地问他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吗? 他认真地回了是。 不会是下错药了吧?他这反应弄得谢清窈有点怀疑人生,她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透明水杯。 “或者我们把那晚你没看完的电视剧看完?”说着陆璟就去拿遥控器去了,兴冲冲的样子半点困倦也不见。 正好,谢清窈也怕自己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于是她撑起上半身,缓慢爬到床头去坐着等待陆璟把电视剧画面调出来。 他还真的记得谢清窈看到哪一集哪一段,一分钟就调试了出来。 刚巧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也正新婚大喜,情投意合的模样看得谢清窈不禁翘起嘴角。 “过一阵,我会辞去陆氏的职务。” “什么?”谢清窈眨了眨眼,震惊地看向他,“不是,为什么呀?” “因为……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就不需要这份工作了。”陆璟摸棱两可地说着谢清窈听不懂的话,而后又转移话题说:“我记得你未来想要当老师。” 谢清窈点头:“那倒没错。” “所以,”他兴致勃勃地提议,“以后我们在你工作的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你去工作实现教书育人的梦想,我就——” “家庭煮夫?”谢清窈瞎猜。 陆璟点头,用商量语气与她讨论他们的未来,“好吗?” 聊到这种现实问题,谢清窈还真的认真带入自己,沉思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一脸不认同地说出自己的思考,“不工作脑子会生锈吧?更何况,你能把陆氏管理得那么好,就证明你很有这方面的潜力啊,只局限在家里好像……” “当然不是完全不工作。”陆璟笑吟吟地解释,“只是想尽可能地辅助你的工作而已。” 谢清窈观察到他的眼皮开始发沉,确定安眠药生效了,才放下心来。至于他说的话,她听得随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也没有以后了。 “窈窈?”见她神游,陆璟把她唤回神。 谢清窈把靠背的枕头平放在他身下,体贴地对他说:“困了就睡吧。” 陆璟目光不太聚焦,看起来懵懵的,他顺着她的动作侧躺下,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还不忘伸手紧攥她的手指,把她牵在身边。 谢清窈琢磨观察他好像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挣开他的手,越身到他身侧的床头柜拿了他的手机。 找遍了社交平台,终于找到了他与保镖的联系框。 谢清窈找到联系方式后就爬到床尾,紧张兮兮地分析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 [今天……] 不对。谢清窈又删掉这两个字,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 她正苦心想着该怎么编辑,身后忽然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陆璟醒了。 只是察觉有这么一个可能,她立刻抓紧手机离开床,回身看。 “是那杯水吗?” “怎么会?”谢清窈惊讶于他竟然抵挡住了安眠药的药效清醒过来,却也能看出他的眼底还是漫上了些许的红血丝,不像是清醒正常的样子。 再往下看,她才猛地发现洁白干净的被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洇湿了几滴血迹。 想到他可能受伤了,谢清窈还是没办法不去关心他。于是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陆璟摇了摇头,唇色又白了几分。 “陆璟!”瞄见他手底下的水果刀,谢清窈瞪大了眼睛,低声喝令,“不要这样!” “你又要逃跑。”他淡淡地说。 谢清窈着急,又不敢靠近,只能靠劝说,可又怕声音太大被外面的保镖听见了,便又压低声音。 好说歹说一通,没有丝毫作用,陆璟的手腕多了几道划痕,看起来无比狰狞。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谢清窈想,如果这次逃跑不成,陆璟肯定会更加加强对她的看守。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谢清窈下了决心,一边低下头编辑文字,一边抒发自己的真实想法,“你只是要把我拴在你身边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不如去养一条狗。”说到最后,谢清窈的嗓音里染上一丝哭腔。 丢下一句气话,手机里得到肯定的回复,谢清窈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没有留恋,径直往门口走去。 “刚刚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真的想象过我们的未来?”陆璟不死心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谢清窈眨下一滴泪来。 “……没有。”她嘴硬道。 至于有没有真的想过,谢清窈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没有去细想。 临别之际,谢清窈本以为自己还能说几句告别的话,但几次嗫嚅嘴唇,连一句“再见”都不想跟他说。 最后谢清窈侧头轻瞥了陆璟一眼,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主 卧往套间房门走去。 透过猫眼能看到两侧已经没有时刻跟紧的保镖了。 谢清窈轻舒一口气,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了不少。 就在要按下门把手的那瞬间,主卧里传来摔倒的一声“扑通”。 仔细听,还能听见陆璟因伤抽吸的声音。 那一声一声吐息萦绕耳边,真实极了。 谢清窈了解陆璟,知道他有做出极端行为的可能。只是想到那张血淋淋被单,她那握紧门把手的手心就溢出些许薄汗,没办法狠心往外走。 纠结到最后,她还是快步往回倒,到主卧门口探了个头进去确认陆璟的状况。 血从手腕蔓延至胸口,谢清窈不知道他插在胸口的刀刃有多深,看着吓人,但目测出血量不算多。又思及贾斯帕就在酒店内,她又沉默地回到门口开了门。 拿陆璟手机发信息这招起作用了。谢清窈由紧急通道往下走,一路都没没碰到陆璟的保镖。 她拿了陆璟的手机,不比上次的自制地图,这次有了更精准的导航,她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更为繁荣热闹的区域。原地随机打了辆出租车,迷茫目的地的她只能看着地图,挑了个离酒店六十公里远的地方报给司机。 坐了两三分钟的车,稍微有了点逃出来的实感,谢清窈才想到陆璟的伤。 踌躇一会儿,她还是给贾斯帕发了条信息,告知他陆璟受伤的消息。 确定信息被对方读取,她才放心地按下手机,撇头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好久没有登过自己的微信号了。 谢清窈咂摸了一下,还是用他的手机登上了自己的微信号。 登上才发现,陆璟竟然有频繁登录她的号给她爸妈发信息。 还常常以她的名义给她爸妈买些保健品。 得知她转学的信息,大学的舍友一开始是有些好奇疑惑的。但很快,因为生活节奏的不同以及陆璟刻意的降低回复频率,她和那些朋友们已经接近断联了。 翻到与夏芝的聊天框,她才恍若隔世地回想到短暂的大学时光。 上一条信息已经停留在上个月了,想了想,谢清窈还是没有打扰对方,退出了聊天界面。 回国的事,她不想让父母操心,也不想对她们解释太多。 在联系人页面翻来翻去,最后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 手机屏幕顶上忽然弹出了其他社交软件的消息,发送信息的是贾斯帕。 [已经救回来了。] 他附带了一张心电监护仪的参数照片。 谢清窈虽然不太懂医学,但看到部分参数都显示是绿色的,她还是放心了不少。 [到目的地之前把手机扔掉,他的手机里设有定位。等他醒了,第一时间会调取手机里的定位信息。] 谢清窈愣了一下,既没想到他作为陆璟的私人医生会帮自己,也没想到陆璟竟然在自己手机里也装了定位。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向对方道了谢。 [谢谢。]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长柠很担心你。] [祝你成功。] 67. chapter 67 凌晨匆忙与李阿姨约定好了见面时间,本该把手机丢掉的,但由于没有别的通讯设备了,谢清窈只能心惊胆战地继续用着这部手机。 即使脑子已经混沌不清了,她还是不敢轻易入睡,凌晨半夜也只是蜷缩成一团窝进沙发里。 在熬得快要睡着之前,她给唐盈莹打去了电话。 唐盈莹秒接。 对面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熟稔地开口抱怨校园生活说自己赶ddl赶到现在。 明明几个月前谢清窈也是朝八晚五的学生,现在听起这些却觉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唐盈莹察觉不对劲,细声细气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呜——”谢清窈闷闷地嚎了一嗓子把对面弄清醒了。 “你怎么了?”唐盈莹小心翼翼地问,“有人欺负你还是因为我太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不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最近学业上很忙,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嘛。” 谢清窈抹干眼泪否定了她的猜想。 “最近,你怎么样?”她从纸巾盒里抽了张薄薄的纸巾,撕了一条一条地贴到眼底。 “我不是说过吗?”唐盈莹简单地一笔带过了家里的事,口吻豁达地说:“我已经决定改行了,现在正努力准备转专业呢……不对,这些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是吗?”谢清窈歪歪脑袋笑了笑。 两边都沉默了一阵,谢清窈从沉默的空气中嗅出些许焦灼的催促来,便简略地讲述了最近自己的经历,还不忘嘱咐她别告诉自己父母。 “我们都以为你是出国留学了。”唐盈莹那边怔了一会儿才讷讷说,“陆璟他竟然……” “我还以为……”唐盈莹讶异了半晌,便告诉她,前段时间她外公心脏出现问题,常常心绞痛,是陆璟推荐的手术医生,“他跟你们家的关系那么密切,我还真想不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手术顺利吗?”谢清窈问。 “挺顺利的,没留下后遗症。”唐盈莹说。 “那就好。” 她们漫无边际地从天黑聊到天蒙蒙亮。 最后谢清窈叮嘱了她道:“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就……报警或告诉我家人吧。” 唐盈莹:“保证完成任务!” 坐在飘窗边,眼看着远处天际翻出些许鱼肚白,谢清窈敲了敲脑袋迫使自己清醒过来。进洗手间给自己泼了把冷水后,她下楼用陆璟手机里的钱跟民俗老板换了一千欧元,出门后找了个垃圾桶把陆璟的手机丢下就打车离开了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镇。 李阿姨的艺术作品常设于意大利,这里的艺术馆有一个专门的展馆展示的是她的画作。她日常也居住在意大利,上次逃跑得太急,谢清窈忘记了这事。 这次有了李阿姨的助力,希望她能没有陆璟的阻拦顺利地离开这里。 本来李阿姨说的是让司机来接她的,但谢清窈查了一下方位,并不是很远就选择自己打车过去了。 毕竟万一陆璟追上来了,她还怕司机会反水。 今天她出门早,到艺术馆也才七点,门还没开。 艺术馆的大门是透明的玻璃,谢清窈朝里面投去目光时隐约认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还想仔细辨认清楚的,周围却忽然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人都没看齐,谢清窈就拔腿跑。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的反应速度那么快,慢了半拍才跟上,此时谢清窈已经从侧门钻进艺术馆里去找那个眼熟的女生了。 “你好?还没到工作时间哦。” 大概见她是东方面孔,前台的华人见了她亲切地用普通话跟她说。 谢清窈目光掠过她,盯着另一个蹲着收拾东西的女孩,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 “谭倩?” “嗯?”女孩抬头,露出一张令谢清窈感觉到熟悉的脸庞。 她也盯着谢清窈看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了她的名字,“清窈?” 陆璟的保镖们已经围上来了,谢清窈着急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谭倩。 “李阿姨在上面吗?” “对哦,你们今天有约会。”谭倩是李阿姨的贴身助理,对她的行程自然也是了如指掌,谢清窈提了一嘴,她就记起来了,“李馆长还没来,你先……” 她抱了一沓资料走出前台,护着谢清窈,隔开她与保镖。 “你们是谁?” 陆璟慢吞吞地从保镖包围圈里走出,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谭情显然是蒙了,在她记忆里陆璟和谢清窈关系还不错,现在这种对抗的状态是出乎她意料的。 一看到陆璟,谢清窈握着谭情的手就更紧了些。 幸好,她扛着陆璟到来的无形压力,轻抚谢清窈的手背,转头用口型告诉她没关系。 “能把我的妻子还给我吗?” 他的语气淡淡的,如果不是还捂着胸口,谢清窈都要以为昨天晚上那一幕是幻觉了。 谭倩愣了,“妻子?” “能给李阿姨打个电话吗,就说她儿子疯了。”谢清窈垂眸眨眨眼,心想自己防范措施也做了不少,如果晚上她又被抓回去了,唐盈莹会报警,更何况她现在身处市中心艺术馆里,量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地把自己绑回去。 谭倩:“好。” “窈窈,过来。”陆璟朝她伸了伸手。 只是他一伸手,谢清窈就缩脖子,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可能是被气的,陆璟手臂都没伸直就疼得要捂住胸口的伤才能喘息。 谢清窈停在原地,不去看他痛苦的眉眼。 “馆长在来的路上了。”谭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最后选择护着谢清窈上楼,“我们上去等。” “不要。”也不知道哪来的猛劲,陆璟一把握住谢清窈纤细的手腕,死死不放。 谢清窈挣扎好久都没挣开,顿了一会儿,她伸手,控制住力道锤了一下陆璟受伤的胸口。 霎时间,他胸口前的绷带染上了些许红色。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都惊慌起来,谭倩也不免得多瞧了谢清窈几眼。 “放手。”谢清窈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本来已经被掰开的手指又用力合拢, 这样下去真是没完没了了。谢清窈无奈地垂头看着痛苦捂着伤口都要拉着她的男人。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了一条缝隙,细听还能听见有人念叨“来了来了”。 “今天好热闹。”熟悉的声音! 是李阿姨来了! 谢清窈如释重负地松了手,没了束缚的陆璟攥得更紧了。他的伤口可能崩裂开了,身体脱力,差点单膝跪地,但最终还是靠手臂支撑着人模人样地站起来了。 “清窈~” 李阿姨亲切地朝她打招呼,在她身旁顿了顿脚步,冷冷瞥了陆璟一眼,“松手。” 周围的保镖面面相觑,显然也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该怎么办。 谢清窈也被面前衣着华丽的女人冷漠的声色吓了一跳。 但对陆璟一点用也没有,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微微扯了扯一侧唇角,眸色沉沉的,似是笑讽。 “你们跟我上来一下。”李阿姨冲陆璟使了个眼色,而后在包围圈里眼尖找到了贾斯帕,叫住了他,让他先帮陆璟处理伤口。 说罢,她便一手牵着谢清窈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陆璟仍拽着她不让她动。 谢清窈见他一副犟种的样子气得深吸了一口气,可碍于他身上的伤,还是下了几步台阶搀扶住他的手肘。 走到他身边,胸口处染血的绷带看得更清晰了。 谢清窈皱了皱眉,低声骂他:“疯子。” 听她这样骂,陆璟反而眉眼染上喜色,低头闷闷笑了一声。 谢清窈差点想撂摊子不干了。 幸好离楼上的办公室也就几步路距离,进了办公室,谢清窈就快速撒了手把陆璟丢给贾斯帕检查伤口。 大抵是血流多了,陆璟反应慢半拍,朝谢清窈捞去的手臂落了空。 他这回没强求,恢复了平常矜贵自持的模样,端正地落座于办公室右侧的沙发,任由贾斯帕扒开他的西装看里面的伤口。 “你是自愿转的学吗?” 把她拉到一边,李阿姨便开门见山地问。 谢清窈的思绪和目光还呆呆地停留在陆璟胸口右侧那个撕裂开的深红色伤口上。 “啊…”她恍然回神,短暂思考过后摇了摇头,还简略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她。 李阿姨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连呼吸都加快了,瞥向陆璟的同时不耐地“啧”了声。 她先是代替陆璟向她道了歉,又问她想不想避开与陆璟见面。 谢清窈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表示想先出去。 “如果你想报警处理……按非法囚禁……也可以。”李阿姨想了一通后,给她这个结论。 谢清窈震惊于她的狠心,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 好像还从没想过这个办法。 咽了咽口水,她思绪乱飘,脑海里闪过一张陆璟穿着囚服,戴着银手铐颓废的图像。 嗯……好像…… 她摇摇头,把这幅诡异的图像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想他好好冷静下来。” 68. chapter 68 简单跟李阿姨说过自己的想法后,谢清窈退出了房间。一面走,一面敏锐感受到自己正被一双眸子紧紧注视。 当然,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目光。 谢清窈低垂着头,尽量望着地面,谁也不看。 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匆匆的一瞥,陆璟那股粘稠迫人的气势就口香糖似的粘到了她的身上。 直到谢清窈随着谭倩的引领去到走廊最内侧的房间,坐下了,仍难以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阵,她回过味来。 那眼神,好像是恳求? 他在祈求她留下来,不要走。 “喝点温水吧?”一进到办公室,谭倩就动作麻利地给她倒了杯温水,“还是,你想喝点别的东西?” 谢清窈这才开始观察周围,看办公桌上的公仔装饰还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本子,意识到这是她的办公室。 “你转正了?恭喜!” 谭倩愣了愣,随即嘴角扬高了些。 她重重地点点头,“对,我现在是馆长助理,跟着她全世界飞来飞去巡展……真的很有意思!” “是吗?”谢清窈垂眸飘向地面,既为她高兴,又有些怅然若失,“真好。” “嗯……” 她们之间不是特别熟络的关系,想到谭倩看她这幅模样,可能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谢清窈立马弯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我想喝奶茶,有吗?”她问。 谭倩点点头,“有的,哦对了,你还没吃早餐是吗?” “嗯。” “那先吃早餐吧。” 说话的工夫,就有人敲响了房间门,给她们送来了面包和奶茶。 聊天期间,谢清窈还不忘请谭倩给自己准备了一部手机。她从书桌抽屉里拿了一部备用机,所以,没一会儿谢清窈就重新链接回网络世界了。 这种感觉真好。 “不知道馆长和陆先生要谈多久,”谭倩坐在办公椅上等谢清窈吃完最后一口早餐,便邀请她,“我带你参观我们的展馆吧。” “你应该很久没有逛过艺术展了吧。” “嗯。” “来吧,我带你参观,这次的展览策划跟上次很不一样哦。” — 楼下的展馆比之前在江城参观的那个大一倍,被带着在下面转了一圈,谢清窈才知道原来李阿姨有那么多优秀的作品。 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真是……太厉害了吧。 参观的中途,谭倩到一旁去接了个电话。接电话之前还不忘安排四个高壮的保镖围成一圈保护谢清窈。 被围在四个黑色皮肤的保镖中间,谢清窈只能尴尬地“嘿嘿”笑了笑。 与此同时,四位保镖:^~^ 谢清窈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回头,假模假样地继续看面前的油画才能压住嘴角的弧度。 总感觉这一幕像在下围棋。 不过谭倩的这通电话没打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工作紧张,生活节奏快,谭倩现在的走路速度是之前的两倍快,大步流星得能掀起一阵风。 “清窈,你想去德国留学吗?” “什么?!”谢清窈诧异地张圆了唇。 谭倩淡定地把她拉到角落,有条不紊逻辑清晰地向她说明了情况。 “你只是想要远离陆先生是吗?那么,不管回国还是留在这里,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且,陆先生已经替你办了转学手续,再转回国也比较麻烦,听说你最近喜欢上教育学了……怎么样,要不要去德国接受更系统的学习。” 她比谢清窈高半个头,此时正双手扶着谢清窈的肩膀,蹲下身认真地平视看她。 更系统的学习? “我……”谢清窈咬了咬唇,迫于这紧张的气氛,脑内飞速运转着思考起来,只两秒,她就决定好了,“我要去。” 谭倩都呆了,“这么快就决定好了吗?” 谢清窈点点头:“没错。” 想了想,她肯定地冲谭倩颔首,弯唇说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原来我还真挺想转学这个的。” “那就……”谭倩笑着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半个小时后,踩点赶上正在值机的航班,好不容易喘口气看向窗外宽敞的飞机场。谢清窈才空出一点时间感慨:谭倩说的走,真的就是立刻马上极速啊。 “因为陆先生可能会派人查你的航班记录,所以,我们可能要绕很长一段路迷惑他。”谭倩给她打预防针道。 谢清窈倒是没什么,这种近似逃亡的感觉还蛮新奇的。 更何况还是有同伴陪同的“逃亡”。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手上的身份证和护照。 身份证上还有自己使用剪刀时不小心划到的一块划痕,说明不是补办的。 那就更奇怪了。 她把护照和身份证叠在一块,举起晃了晃,好奇地问谭倩:“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呢?” “是馆长派人找到的哦。”谭倩俏皮地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馆长还是很有自己一套的哟。” 谢清窈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总之拿回来了就好。” “……” “接下来,我要叮嘱你几件事哦。”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飞机即将降落之时,谭倩忽然把眼罩取了下来,一脸认真地把谢清窈肩膀扶侧了过来。 谢清窈一整晚没睡,睡了几个小时被她拉起来后困得东倒西歪。 “你说。”她轻轻翕动嘴唇说,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接下来的几班航班我都买好了,你照坐就是了。”谭倩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纸和笔,放下折叠桌便写写画画边跟她说:“到这几个地方会有人来接应你。” 一说到这个,谢清窈彻底不瞌睡了。 “你不……”刚说两个字,她就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可能有些不正常,比较依赖人……我之前不这样的。” 谭倩摆摆手表示没事,而后接上上一句继续往下说。 她整理概述的能力很强,谢清窈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她需要费尽千辛万苦先到了德国,先在那里安定下来,然后等入学手续办妥。但是由于陆璟实在是过于神通广大,于是她不能经常与父母朋友联系。 “不过馆长说了,她会将你的情况如实告知你父母的,所以这点你不 用担心。” 谢清窈托腮挑了挑眉。 谭倩:“怎么了?” “总感觉像是打游戏打到隐藏支线了。” “听上去你还挺期待的。” — 意大利。 艺术馆二楼办公室。 待客区的右侧沙发端坐了一个人影,单看百叶窗拉下光线昏暗后淡淡的阴影,可能会把那道影子认作木偶。 因为他实在是太安静淡定了,简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而对角处抱着手臂,身材曲线优美的女人则是一言不发地冷眼看着他。 查看了手机里的短信过后,陆璟率先开口道:“别白费功夫了,除非天衣无缝,不然我不可能找不到窈窈。” “该说你身上果然流淌着他的血液吗?”李诗诗面色难掩厌恶,她轻叹了一口气,感叹说:“一样的狂妄自大。” 听到这,陆璟才不屑地扯了扯唇角。 “既然这么说,那怎么能磨灭掉您在我生命中留下的不可忽视的一笔呢?别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流淌着您的血液。”他的姿态不偏不倚,唇畔微启,语气疏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清窈的,小时候吗?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另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自然而然地,陆璟也泄了气,没再想要驳斥什么。 反正也从没被倾听过。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手腕处的疤痕,而后站起身说:“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干嘛?继续打扰人家吗?”李诗诗快走两步过去把他按下,“你等一下,我找了人过来。” 她说得模糊,陆璟蹙了蹙眉。 “什么人?”他说,“警察?” 李诗诗:“不。” “医生。”她淡淡地说,“治你疯病的。” 陆璟略一停顿了行走的步伐,转而凝向自己的母亲。 十年不见五面的母亲。 许久不见,她的鬓边生出些细碎的白发,可望向他的眼神却依旧充满厌恶,一如得知他父亲出轨后,那样恨乌及乌的模样。 思及此,陆璟微微颔首,重新坐下。 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便将手机翻了个面,反盖在桌面上。 而后冷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他母亲所说的那位医生的到来。 十五分钟后,身着简装的中年女士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的李诗诗这才动身,与请来的精神科医生简美霞打了声招呼,就安排她给陆璟做个调查。 简美霞打量了一眼左边待客区,坐如钟的年轻男人眼神都不抬,稳稳地目视前方。 她心里大概有了一幅人物性格画像。 第一次见面,只需要简单地聊天了解情况。 边了解,她边在调查问卷上勾勾画画。 从头至尾,这年轻男人沉着稳重,一问一答,流畅极了,行动上也很配合。 这样一来,她二十分钟就填好了调查问卷。 只是最后的结果似乎有些不尽人意。 “据这次的临床评估来看,陆先生符合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诊断标准。” “并且,他对那位谢女士的反应有一定的特定客体的病态投射。” 69. chapter 69 一转眼,秋意随街边堆起的枯叶吹散,天气渐寒,窗外走动的人也肉眼可见地穿得厚重了起来。 算算时间,谢清窈已经在德国待了两个月了。 正如谭倩所说,李阿姨已经将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只需要人到就行。 刚来的一个星期,谢清窈特别疲惫。因为绕路,光是坐飞机谢清窈就兜兜转转坐了五天。 不得不说,见识到了这种程度的防备心,谢清窈都对自己前几次的逃跑失败感到淡然了。 她完全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啊。 总而言之,到德国的第一周,谢清窈几乎都在花时间补觉。第二周,她的邮箱就收到了入学通知,可以开始做入学准备了。 因为她是转专业,又是全英文授课,所以一开始是会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烦恼也暂时只有学业上的了。比别人在学习上多花功夫,勤能补拙,两个月的时间,谢清窈也差不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学习氛围,并且总觉得自己过得比之前充实不少。 “谢小姐,喝下午茶吗?”下午四点,小洋楼下方准时传来下午茶邀请。 谢清窈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就应了声。 “好——” 话说回来,她现在居住的这个小洋楼的房东好像是李阿姨的好朋友,是个学过中文的白人女性。她有点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只能在一楼休息,于是二楼就租给她住了。并且她人很好,还时常给懒得吃早饭的她准备方便携带的面包牛奶。 今天房东太太艾米莉的孙子孙女来探望她,从早上十点开始一直有几道不同的声音在楼下交响。 他们七嘴八舌讲的是德语,谢清窈听不懂,何况那是他们的亲人聚会,她也不好下去捣乱,于是一直在二楼待到了下午。 她以为房东太太的孙子孙女们已经回去了,没想到下楼还瞧见了一个年轻的生面孔女性。 “泥…号?” 对方主动用中文跟她打招呼,招了招手。 谢清窈被可爱的口音逗笑,拳头抵唇闷闷地哼笑了一声。 “你好啊。”她以为对方和房东太太一样,也学过中文,便原地站着,抿唇静候对方自我介绍说些什么。 但对方表情空白了一瞬,讪笑了一下,用英文说:“其实我只会打招呼,是我外婆教给我的……哦对,我叫艾玛,你呢?” “……尤莉。”谢清窈伸手与她礼节性地握了握。 因为她的中文名对当地人来说太难念了,所以她又重启了自己幼儿园时期随意起的英文名字。 “听说你是圣德堡大学的学生,其实我也是哦。” 谢清窈这下真的诧异地微睁双眼,“诶?好巧喔。” — 傍晚,一向冷清的小洋楼里多了艾玛在厨房忙前忙后,忽然就显得热闹了起来。 谢清窈不是很会做他们当地的菜式,只能指哪打哪,哪里需要去哪里,一会儿洗菜一会儿切菜备菜,过程中与艾玛谈笑聊天消磨时间,傍晚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聊天的过程中,艾玛说到了自己是圣德堡大学的法学生,两人还交换了课表,约定空闲时间可以一起出去玩。 总感觉艾玛的兴趣爱好各方面跟自己都很合拍。 虽然有点疑惑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但是谢清窈最后也没想太多。 那天夜深,房东太太艾米莉还破天荒地熬夜小酌了几杯。 她坐在吧台旁,也邀请了谢清窈。 谢清窈表示自己酒量不好,她没有强求,只是让她落座,自己则是给她调了杯气泡水喝。 “艾米莉太太很高兴吧,孙子孙女都回来了。”谢清窈双臂交叠着趴下,看着艾米莉在吧台里转来转去,不禁有些感慨,这样的老年生活好像也不错,一个人能独立自理,偶尔还有亲人相伴…… 她的畅想被艾米莉倏地打断。 “我是很高兴,但又有些奇怪。”她笑着摇了摇头说,“早年我跟他们母亲有过争执,在那之后就几乎与他们断绝了往来……” 她顿了顿,说:“可能是想通了吧。” 啊,扯到人家家事了呢。 谢清窈弯了弯唇安慰她:“肯定是的。” 艾米莉只为她调配了一点点的气泡水尝个味道,最后还是捧上一杯热牛奶收的尾。 “拿上去喝吧。”她把托盘推到谢清窈面前,“睡前喝热牛奶对身体好,之前看到二楼半夜还透着灯光是想着要给你端杯牛奶上去的,但我身体不好,上不了二楼,所以没弄。” 谢清窈没想到艾米莉太太细心观察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感动地向她道了谢。 “您也早点休息。” 两人相视点颌后,谢清窈端着托盘上了楼。 简短洗漱了一番,谢清窈就跳上了床,准备看一会儿手机再睡觉。 却发现艾玛在加了联系方式的五分钟后就给她发了信息。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尤莉。] [真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别忘了下周二的约饭喔~] 看着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谢清窈的脸庞上不自觉地生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 真诚地回复了她的信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谢清窈把手机捂在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 好像有点喜欢上这里的生活了呢。 —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窈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陆璟留下的阴影。没有人来打扰,陆璟没有派人来找她,中途谢清窈的父母还来看过她一次,不知道李阿姨是怎么跟她父母说的,总之她父母都很放心她在这里学习生活。 因为艾玛的爱好性格都跟她很像,所以两人迅速成了合拍好友,还一起出去旅游过好几次。 [吃晚饭了吗?窈窈。] 只是,总感觉她线上和线下的态度很不相像。 不过,谢清窈是听说过有的人在线上会更热情些的。 倒也不难理解,隔着屏幕,只是打出文字,确实会让人更敢于表达自己。 [还没有,待会吃。]谢清窈秒回她。 因为之前信息回得太慢,被温柔“讨伐”过一次,谢清窈就再也不敢已读不回,或已读晚回了。 刚认识的时候,她们之间还 没那么熟络,艾玛线上线下不一致的状态时常让她感到困惑。有时她一下子发八九条信息来,让谢清窈无所适从,她就会采取“慢回,缓回,不回”策略。 但是现在她们已经相互了解,也就不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这样吗?如果还没有点餐的话,就吃我给你点的便当吧。] [快要到学校楼下了。] 已经准备拒绝的谢清窈:[那好吧,那谢谢你哦。] 快要到期末考了,德国这边的学业压力会更大,谢清窈手头上还有三个期末作业没完成,还需要准备复习,常常要在学校图书馆里学习到晚上十一点半。 现在灵感大爆发,她想着晚些去拿的。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艾玛给她发来信息,问她为什么没有拿便当。 [我也在图书馆复习,刚结束下来看到便当还在楼下。] 她像是有心灵感应那般把谢清窈想问的回答了。 [如果在忙的话,需要我拿上来给你吗?] 谢清窈想了想,回:[我完成作业后会下去拿的,到时顺便回家。] [早点休息,窈窈。] [好。] 谢清窈看着贴心的信息,会心一笑。 也不知道艾玛是从哪得知她的中文名的,某天线上聊天的时候,忽然叫她“窈窈”,当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心底尘封已久的那个人。 当时她说是在个人资料里看到了她的信息,就去查了这个名字读音,特意学了如何拼写以及怎么念来着。 这样用心,谢清窈也不好说什么,就一直由着她这么叫自己的名字。 都快要脱敏了。 看到这个拼音的时候,脑海里响起艾玛笨拙的声音时,想到的不再是那个英俊偏执的面孔,取而代之的是新朋友腼腆的笑容。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一下子也扯不回来,这样下去,在这里继续写作业效率太低,干脆谢清窈就收拾背包准备下楼了。 艾玛为她点的便当就放在前台显眼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 这便当—— 是保温盒装着的耶。 谢清窈挠挠头想,这餐厅也是下血本了。 倒也没多想,拎起保温袋,她慢慢吞吞地往外走。 外面正下着雪,雪花飘零,挂在树木的圣诞装饰上,深深浅浅地落在地上,任由来往的学生们踩来踩去,印出一个个朝着不同方向的的脚印。 就像是把学生们的行动轨迹具象化了。 说起来,这已经是谢清窈在这里过的第二个冬天了。 她本来是南方人,长大后去到的地方,意外的都会下雪,也都很寒冷。 不过她没有一点不习惯的反应。 可能就是适合在寒冷的地方生活吧。 “我回来啦。” 最近她晚上比较晚归,艾米莉担心她,便每天晚上都推迟了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等她回来。 每回回家,只是静静地笑着给她热一杯牛奶,就抛下功与名,默默回房间休息了。 真的……比家人还要好呢。 70. chapter 70 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原本空空荡荡的二楼房间被她填充地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她随手买的一些小玩意,为了摆放出游买的冰箱贴,小手包,她还专门找人打了个小展示柜。 靠墙的书桌上有序放了二三十本书,好几本从二手书店淘的旧书她心血来潮包了好看的书皮,放在书柜下面,蛮赏心悦目的。 把便当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的一瞬间,谢清窈脑袋瞬间有些许宕机,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同样的暖光灯。 同样的冬天。 同样的便当。 陆璟怎么总在她脑海里阴魂不散的。 谢清窈摇了摇头,觉得事情肯定不能那么巧。再说了,陆璟都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出现—— 说不定早就找到新女友了…… 思绪戛然而止,她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伸手打开了便当盒。 觑见里面清淡的菜色,谢清窈愣了愣。 好正宗的中餐。 她还蛮爱到处吃的,其中最喜欢尝试的就是这里的中餐了。但找了快两年,都没找到这么合胃口的南方菜式。一时有些满头雾水,绞尽脑汁想了一通也没想到德国哪有这么正宗的中餐。 虽然看上去清汤寡水的,没什么油水的样子,但是吃多了白人饭,偶尔来一顿这样的饭菜还是很幸福的。 于是她立马打开手机拍了张“签收”照给艾玛。 [这是哪家饭店的便当啊?不管是品相还是味道都是完全正宗的中餐啊!等我期末考完有空了就去店里吃一顿。] 那边很快地已读了。 但没回。 可能是忙吧,谢清窈没在意,放下手机品尝美食去了。 等她风卷残云般炫完饭,便当第二层的餐后水果也吃完了,才收到艾玛发来的信息。 她说这家餐厅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开始装修整顿,差不多到她期末考完就能重新开业了。 这么巧吗?谢清窈暗下思忖。 解释完,艾玛还给她发了这家餐厅的地址。 [好吧,可惜了。]谢清窈没有太过纠结,本来复习了一夜就已经很困顿了。 [但我们考完试可以去吃啊。]艾玛极力怂恿。 谢清窈已经熄灯躺上床了。 [好。] [晚安。] 半个小时后。 艾玛的账号被强制登出,并迅速异地登录。 [晚安,窈窈。] — 此时,同样在德国,隔了两个街区的市中心。霓虹灯璀璨,街边还有些许未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一个高挑孤寂的人影立在前面,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他的眉眼挂着些许的疲惫恹倦。 “陆总,”陈助理站在他身后,垂头作了今日份的报告后,斟酌问道:“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自从两年前,陆总独身一人从意大利回国,就变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要说之前,好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人气儿,为人处世也比较坚定正直。可那之后,他好像变成了游离世界之外的幽魂,哪里都融不进去,商场上杀伐果断,完全不讲人情,把好几个股东气得够呛。 能感觉到,他像是生出了一股与生俱来的抵抗性。 倒没什么固定的对象,但只要是人类他就看不顺眼。 即使是这样,他每周却多了一个固定项目。 那就是去看心理医生。 据说是李女士下的死命令,一开始找了好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勒令陆璟必须要去医院。陆璟没怎么拒绝过,每周也都老老实实地去了,这样一来,她也就放宽松了些。 也许,李女士会以为是自己的劝说或是强制性措施生了效果。 但他不那么认为。 毕竟那可是陆璟,要是他自己不想离开谢清窈,不想让谢清窈逃得那么远,不想做出改变,他有千千万万个办法能阻止李女士的逃跑协助。 不过,过了那么久,他唯一感到疑惑的问题是—— 陆璟的病真的有好转一点吗? 这点他真的需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作为总助,他从五年前晋升后就参与了陆璟生活的很大部分。 所以,也十分了解陆璟根本就没有脱离过谢清窈的生活。 虽然说表面上他好像是给了谢清窈自由,但实际上,谢清窈到德国生活没过一个月他就派人去盯梢了。不仅如此,还谢清窈的房东孙女去结识谢清窈,再通过她的账号与谢清窈聊天。 不管怎么看—— 也都是越病越重了吧!!!! 现在,甚至还要为了一个便当的谎言开一家米其林饭馆。 严肃站在原地的陈助理面上冷静,心中已经腹诽八百遍了。 其实今天的便当全权由他制作,就算到时候开了一家米其林餐厅,谢清窈也会感到货不对板吧。 心里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到时候让经理弄预约制,窈窈去预约之后立马通知我,我去给她做饭。” 陈助理:…… “好。”他佯装冷静地点了点头。 陆璟舒了口气,从落地窗前转移到了主卧床边。 不管是哪个常住住所,购置的都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的小床,与他之前的风格和习惯完全不一样。 本来还摸不着头脑的,一听说谢小姐认床,只睡得惯这个系列的床品,他才瞬间恍然大悟。 “你觉得——” 陆璟蓦地开口,轻轻的声音在挑四米的房间里回荡,显得大声了些。 陈助理立马回神,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您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比两年前成熟了些。”陆璟抬眸,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秒锁定他,仿佛能看清他心里所有的小心思。 陈助理张口又抿唇,真感觉这个问题比许多专业知识还要难回答。 只能甩锅:“这个应该问您的心理医生才是,我不够不专业。” 陆璟弯了弯唇,明显知道了他的答案。 “回去休息吧。” 他掀起被子,平躺在床上,再次拿出手机,翻出谢清窈给他发的[晚安]信息。 他一再细细地看着这两字,像是要将这句晚安碾磨碎了装进心里那般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贴紧胸口,心里默念了声[ 晚安],也缓缓闭眼。 一夜无眠。 — 翌日。 陈助理看到一个认真工作但眼底青黑的陆璟。 也是习惯了。 陆璟每次来德国好像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他以为陆璟是太过激动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能和曾经的爱人同处同一片天空之下,想必也是会高兴喜悦的。 “把我今天的工作调整一下,我现在要出门。” 听见陆璟吩咐,陈助理马上反应,迅速点头,并贴心地问:“那您出门需要司机吗?” 陆璟摇摇头:“我一个人就行了。” “把你租的那辆车的车钥匙给我。”走到一半,他想到什么,调头回来。 “好。” 车钥匙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完美落于陆璟手心。 陆璟开车来了圣德堡大学。 这两年来,他每次来德国都会来这里待一会儿。即使看不到谢清窈,也要来。 已经两年了。他闭了闭眼。 无眠的夜晚里,他想到了与心理医生简美霞每一次的会见。 她说他有好转。 只有他知道,每周复查的那些量卷,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实话。 充满谎言的量卷,能检测出精确的结果吗? 他不想让谢清窈跟自己在一起时有心理压力,也不想自己的病情影响到她,更不希望谢清窈跟一个精神病患者在一起。 可,他更不能放手。 绝对不可能放手。 他轻哂一声,自嘲自己离开了她两年,好像一无所获。 似乎,还不如一开始那样,把她圈在自己身边。 起码每天夜里能睡个好觉。 街边忽然匆匆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影,陆璟出神虚焦的视线一瞬间就聚焦起来了。他重新启动小汽车,缓慢往前行驶,跟在那道人影的身后。 是中午,她大概在跟同专业的朋友出来觅食。 陆璟找了个位置把车停好后,没怎么做伪装措施,动作轻快自然地走进了餐馆。 她选的是西餐厅,应该是复习累了,出来随便找个餐厅吃点就回去继续学习了。 距离上次见到这么活泼生动的她,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比起两年前那样天天见面,如今这样的见面时间跨度,实在是让人感觉难捱。 陆璟就坐在她斜后方的卡座,中间隔着假花,她很难发现他在这里。 当然,她也没有什么侦查意识,不会左右乱看。 她跟她的朋友点了餐便随意地聊起天来。 她的朋友有着棕色皮肤,一头麻花辫,看上去大概是沟通小组作业的同学之类的。 “尤莉,寒假你要去哪里度假吗?”她对面的那名女生问,“我和我爸妈已经决定好要去马尔代夫了,虽然是个老生常谈的度假地点,但是确实是个避寒的好地方。” 谢清窈懒懒散散地沉吟了一会儿,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其实在考虑要不要独自旅行呢。”她说,“因为我每次出游都是跟我父母,或是朋友,好像没有自己出游或过。” “想了好久,总觉得会很有意思。” 71. chapter 71 这主意一出,谢清窈对面的朋友便笑吟吟地支持了她的想法。 “solotrip吗?我支持,不过你想要去哪里呢?”对方学着她的样子托腮,与她一同把头偏向一侧,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海岛还是城市,或者冰岛?追极光也很有趣……你觉得呢?” 谢清窈摇摆不定犹疑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再想想看。” “……” 没过一会儿,两人点的餐上齐了,她们慢条斯理地扒拉碗里的沙拉时,话锋一转又聊到别的事情上了。 “话说回来,尤莉你现在有男朋友或是约会的对象吗?” 谢清窈语塞,多扒拉了几口,吃得匆匆忙忙,有些许慌乱。 “呃,还没有哦。” “其实我看出来了,”她对面的女孩以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说。 谢清窈懵住,“看出来什么?” “你,曾经受过情伤吧。” 谢清窈:? 这是在自顾自地猜什么呀。 “专业里有好几个超级优秀的男生对你示爱,你都不为所动,看上去像是要封心锁爱了那样……所以我猜测是这样。”伊娜雅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焦香浓郁的牛肉香气在口腔中炸开,她挑眉夸赞了一声。 谢清窈也没有刻意考虑过这一点,反正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她来到德国,就很享受独身生活。 但仔细想来,可能有一点伊娜雅说的那回事吧。 “是吗?”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右后方,陆璟的餐食也上齐了。 他点的餐和谢清窈一模一样。 见到谢清窈垂头思考的模样,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伊娜雅怕她太走心了,一时想得钻牛角尖,连忙打住,“但你现在的状态也很好不是吗?我就说说,还有就是……” 她叹了口气,“欧文喜欢你,于是拜托我给你吹枕边风……” 瞧见谢清窈缓慢抬头,伊娜雅迅速补一句:“但你放心,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谢清窈点点头:“我相信你。” 欧文是她现在所在的学习小组的成员之一。刚进组没多久,他就非常直接地在私底下对她表达了心意,当时谢清窈也明确表明了自己暂时不想谈恋爱,他也好好地应了。 虽然后来还是时不时地会给她送花,但都是在比较私人的时候送的,谢清窈每次都会好声好气地拒绝,把花束还回去。没想到这次竟然请人当说客了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伊娜雅眨眨眼,冲她wink了一下说,“欧文可是我们专业最受欢迎的阳光男神啊。” 谢清窈重点严重走偏,抿唇笑了笑,“阳光男神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中二了?” 伊娜雅:…… 呵呵笑了两声,谢清窈很快反应过来抓错重点了。继续笑着表明了自己会去找欧文说清楚,便吃完了最后一口意面默默等待伊娜雅。 “你怎么那么快吃完了?”落下进度的伊娜雅惊讶地问。 “因为你一直在说话啊,”谢清窈笑眯眯地托腮等她,“我们的小组任务可是……” “好啦!我会加快进度的。” “那我就勉强再等一下吧……” 十分钟后,两个女生笑闹着手挽手离开了这家餐厅。 陆璟沉默地目送她们走出餐厅后的没多久也招呼来服务员结算了订单。 好久没看到窈窈这样生动开朗地笑了。 她好像,真的已经把他抛在脑后了。 垂眸苦笑,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左手手腕上凹凹凸凸的伤疤,叹了口气。 走出餐馆,回到车里,顿了顿神后拿出了手机。 [把我调查一下窈窈身边那个叫欧文的男人。] 停了停指尖。 [不要打扰她。] 对面响应地很快。 艾玛:[OK,BOSS。] [知道窈窈打算去哪里旅游之后告诉我。]他继续发布通知。 艾玛:[OK。] — 吃完午餐回到学校后,谢清窈主动朝角落里戴着耳机的欧文招了招手,把欧文叫住。 从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欧文的目光就已经黏着到了谢清窈的身上。 视线时刻随着她转动。 谢清窈轻叹了口气,勾了勾手掌,用口型叫他出来一下。 这么明显的表现,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欧文随她走出来的动作有些紧张踉跄,没有了刚刚的游刃有余。 “怎么了?叫我有事吗?”欧文深绿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极力保持住嘴角自然的笑容,“难道是你忽然回心转意了?” 谢清窈仰头认真地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说辞。 “欧文,谢谢你一直喜欢我啊。”她礼貌得体地表达了感谢,“但是我目前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可能没办法回答你的心意。” 欧文的笑僵硬了下来。 “真的不好意思。”谢清窈低下头抿了抿唇。 欧文缓慢地眨了下眼,眼睫毛不知怎的就沾上了些许的水雾。他的脸庞本就白皙干净,只是眼底下几点的雀斑,却不显瑕疵,倒是天然地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爽朗阳光。 好熟悉的动作。 惹得谢清窈有些慌张,从口袋里急急忙忙地抽了几张纸巾出来。 “你擦…擦一下。” 没想到,她一安慰,对方好像更难过了。 “其实……我平常不这样的。”欧文接过纸巾,叠了四次,用纸巾的边缘擦干了眼角的湿迹,“是因为我找伊娜雅作军师让你不开心了吗?如果是这事,我非常抱歉。” 谢清窈连连摆手表示与这事无关。 “跟这事没关系。只是,在不想考虑这种事,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的情况下,我不想继续像这样摸棱两可地跟你相处。” “那我们继续做朋友。”欧文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谢清窈与他拍了拍掌,“好。” 当天夜里,谢清窈懒懒地靠在床背边上,手上抱着本计划本勾勾画画。 三个期末作业已经完成,只剩几个期末考试了。 考试安排在春节期间,反正是没办法回去过年了。 更何况今年沈氏情况严峻,回去大概也是添乱。 谢清窈在计划本 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地图的简笔画。 也是该想想去哪里度假了。 一个人的旅行—— 好期待。 心动不如行动,她撑起上半身坐正,顺手揽过电脑,积极地上网开始做旅游攻略。 刷了几个度假圣地,谢清窈心里一点波澜没有。 [尤莉~] [你还记得那家餐馆吗?我听说过几天就可以重新开业了,我把餐馆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你,随时可以预约哟。] 谢清窈看着屏幕里的联系卡片沉吟了一下。 谢清窈:[好。] 给对方发送去了好友申请,对面没有一分钟就同意了她的申请。 [二月二十三日重新开业,菜单可以提前定制。] 谢清窈心想:怪不得人家能赚钱重新装修呢,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她想了想,脑海里立刻浮现了几样馋了好久的菜。 白灼菜心,菠萝咕噜肉,煎酿豆腐,冬瓜薏米猪骨汤…… 选了几样最想吃的报给对方,对面马上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表示收到。 这个表情包…… 谢清窈按下手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是因为她和陆璟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怎么最近周遭的很多事情都能让她想起他来。 明明都已经坚持努力地专注如今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可还是频频想起他。 难不成她真的要开启一段崭新的恋爱,才能彻底洗去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吗? 一想到这些,她一下子就没有了继续做攻略的兴致,收拾收拾被子上的本子电脑,把东西放到一旁,拉了一下右手旁的小夜灯开关便躺下睡觉了。 — 二月二十三日是考试日,考试安排在上午,谢清窈复习得很全面,考得也几乎都是她会的内容,所以她下午一身轻松地跟艾玛去了康德街觅食。 Y&J 到了餐厅门口,谢清窈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广告牌。 暗自腹诽这看名字压根看不出来是中餐厅嘛。 餐厅内部设施是西餐厅的装潢,看不出一点西餐特色。 不过食客还是挺多的,而且每张桌子面前的中国菜看起来都特别正宗,原汁原味,看上去像是一点口味调整都没做过的样子。 谢清窈摸了摸后颈,感觉蛮奇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什么。 于是她好奇地问艾玛是不是真的喜欢吃这么清淡的菜。 艾玛挽着她的手臂说偶尔尝试一下还是挺新鲜的。 她这话让谢清窈觉得很有道理,马上就消除了她的疑虑。 餐厅老板特意给她们准备了一个包间,给出的理由是她是第一个预约菜单的人。 虽然不是太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但谢清窈还是很礼貌地笑纳了。 她们一进了包间,早早准备好的菜立刻就被服务员摆上了桌。 菜品质量跟上次的便当相差无几,都很优质。这次因为菜一做好就端上来了,色香味俱全,细细地品尝起来是比上次要更好吃一些的。 但由于服务员的态度,吃这顿饭时,诡异的感觉总是伴随着味蕾的满足一同涌起。 72. chapter 72 菜刚上了没有十分钟就有华人面容的总经理开门进来,问她对这顿饭菜的评价。 此时谢清窈还在慢慢悠悠地洗茶具,倒是艾玛先品尝了几口。 她说味道不错,可表情骗不了人,她的嘴角面具似的微微扬起,语气完全没有之前一同品尝到慢炖牛肉taco那样惊艳。 这顿饭的违和感终于初见端倪。 王姓的经理在谢清窈身旁安安静静地杵着,等她吃下第一口,便上前调研似的问她需不需要做口味上的调整。 这一切的违和在于,谢清窈从未在其他餐厅接受过这样的服务。就像是这道菜是专门为她而做,只要她说哪里不够好,他们就会立刻倒掉重做那样。 谢清窈环视了一圈,见艾玛冲她弯了弯眸子,便也回以一笑。 她抿了一口猪骨汤,不温不火地给了个好评,经理就缓缓地走了出去。 艾玛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沉默。 “怎么了?”她关心道。 谢清窈又抿了一口汤,皱了皱眉,但没作什么表示。 “尤莉,你是不是也快要考完期末考试了?”艾玛不经意间问起。 谢清窈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好奇地问:“你好像很少在线下唤我中文名。” 艾玛愣了一下,解释说:“因为我念得不好听,但是在线上打字很方便……或者你想再听我念一次你的名字吗?” “好呀。” “幺……瑶?”她试探着开口。 谢清窈捂脸笑了一下,纠正了几次她的口音。 结果不尽人意。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说:“日常还是叫我尤莉吧。” “对了,二月你家长是不是要过新年?”艾玛忽然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继续问道:“你有想过去哪里度假吗?” “……我想好之后会告诉你的。” 谢清窈朝她甜甜一笑。 艾玛重重地点了点头,“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好看的照片哟。” “好。” 这顿饭的最后,结账时,经理出面说是有一个抽奖活动,有机会抽到十个惊喜奖品之中的一个。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谢清窈和艾玛各抽了一个球。 两人都抽中了五张半价券。 捡了大便宜的两人相视一笑,而谢清窈更是直接问拿着抽奖箱的经理是不是其实放了很多打折券在里面。 经理笑而不答,转而说:“欢迎下次再来哦,联系你加过的那个账号预约就可以了。” 谢清窈乐呵呵地答应了。 在德国找到合胃口的餐厅不容易,更何况还抽到了五张半价券,加上艾玛把自己抽到的券送她,她一共有十张。这家餐厅是可以外送的,于是她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每天都订购这家餐厅的便当。 期末周能吃上这么一盒鲜香温暖的午饭,让谢清窈复习都卖力不少。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下就来到了放假的第一天。 跟父母报备过行程,谢清窈就开始静下心来做旅行攻略了。因为这是第一次独自旅行,大部分的行程都需要她自己亲自订,一通弄下来还是挺麻烦的。 一个晚上,自己查了些感兴趣的景点,定了酒店,她又联系了唐盈莹问了些注意事项。 最后的最后,她才翻开手机,点进艾玛的卡通头像,徐徐打字:[我已经决定好了,明天就去巴厘岛!] 信息的后面还发了个小熊比心的可爱表情包。 艾玛:[注意安全哦。] [有好看的照片记得分享给我。] — 第二天清晨。 天气难得放晴,中午没有再飘雪了,室外温度也升了一些。谢清窈稍微归整好需要带的行李,就在胸前攥拳为自己加油鼓了一下气。 一共一个背包和一个大行李箱。 有点重,背包只稍微比背包客那种背包小一点,所以衬得她人更娇小了。 还没到机场,就下楼的几步路就把她的腰压塌了下去。 艾米莉在楼下晒太阳,见她这样不禁调侃她的体力连自己这个老人都不如。 谢清窈颠了一下身后的背包表示不赞同。 约好的车很快就开到家楼下了,谢清窈也不再跟艾米莉斗嘴,道别后就抱着行李踉踉跄跄地搬。 机场离家不是特别的远,谢清窈没有特意预留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下了网约车就“吭哧吭哧”地继续推行李进出发大厅值机和托运。 虽然离出发时间没差多久了,值机和安检她还是慢悠悠地停了一会儿。 前往巴厘岛的航班起飞时间是10点整。 起飞前十分钟谢清窈觑了一眼被圆柱挡住的座位上的清隽身影,步伐自然走进了洗手间。 然后—— 点进早就准备好的航司官网把巴厘岛的航班取消了。 做完这一切的谢清窈不免有些自得的扬眉吐气了一下。 她才没有那么蠢呢。 这两周以来那么多的违和反常,已经多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谢清窈自然也去反侦查了一下,并注意到住所附近经常会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是那种经常在一个固定地方看见的,倒像是一直在跟踪她。 并且那个便当,那家餐厅,以及艾玛那么着急地带她去那家餐厅吃饭,都让她嗅出了一点端倪苗头。 恋爱期间,陆璟每天晚上都到她家为她煲汤做饭,他出品的质量谢清窈是再熟悉不过了。第一次不太确定,即使觉得经理和艾玛的演技拙劣,为了不误会他们什么,她连着五天都去吃了那家餐厅。 完全让她确定,菜就是陆璟做的。 那就更加印证了艾玛其实是陆璟的人。 倒推过来,告诉她自己将要去哪里度假,就意味着告诉陆璟。 那当然要报个假的啦! 为了能真的瞒过陆璟,她还特意买了直飞巴厘岛的航班,在告诉艾玛度假目的地的两个小时后,她才小心谨慎另外买了她真正选定的度假目的地的冰岛的航班。 十点半,准时坐上另一趟航班,摆了陆璟一道,她身心舒畅,心里淤堵着的一口气顺畅了,坐拥挤的经济舱也不觉得有什么疲惫乏累。 五个小时后,谢清窈终于到达她独自旅行的目的地。 — 另一边。 陆璟登记后迟迟没有瞧见谢清窈的身影,就隐约猜到缘由了。 他闭眼蹙眉,脑袋后仰才能抑制住事情失控的强烈眩晕。 五分钟后,果不其然,陈助理发来信息,告诉他谢清窈取消航班改飞冰岛 了。 眩晕过后,他滚了滚喉结,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订冰岛的机票。] 陈助理:[收到。] 接收到航班信息后,陆璟气息沉了沉,忽然想到谢清窈这几天瞒着所有人悄悄计划着这些,现在肯定得意洋洋地笑得像只小狐狸。 窈窈…… 好可爱啊! 光是想象到她开心的模样,就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已经没办法抑制住了。 陆璟不自觉地摩挲手腕上的伤疤安抚心脏处的汹涌。 他一直不想让自己在心理治疗上做的工夫白费,也不想再去强迫谢清窈跟自己在一起,让她变成两年前那样枯萎无助的样子。 但好像没有用,心理治疗没有用。 两年来强抑自己的情绪在这一刻无限反噬,陆璟握紧了拳又松开。最后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没有外露一点情绪。 — 冰岛。 谢清窈是打算来自驾游的,刚出机场就有租车公司的人来把她线上选好的车交付给她。 她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有开过车了,去年偶尔帮房东太太艾米莉买日用品的时候会开车去,但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差不多一年时间了,实在是难免有些许生疏。 于是她只能先小心尝试着开这辆车。 好在今天当地的天气也不错,万里晴天,盐粒大小的雪花飘零,一路上沿途风景蛮壮观的,因为要前往谢清窈定下的那家民宿,途中要走一段高速,两边的白雪皑皑的山脉让谢清窈看了个尽兴。 一路欣赏着风景,也渐渐离目的地近了些。 谢清窈定的民宿在一个滑雪场附近。她还从未玩过滑雪,所以打算来这里尝试一下。 到民宿放下行李,停好车,她就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这处小镇。这里游客不多,比较亢奋地聊天的人群和埋头自顾自走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谢清窈想了想,随机挑选了一个看上去是去吃午餐的人进了一家餐厅。 谢清窈不是很饿,只点了一份蒜香意面慢慢地吃。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边,近处是面对面的一家中古商铺,外观设计得极为古朴,整体是冷沉的色调,远处是绵绵延延的雪山,阳光反射过来,把谢清窈整个人都照耀精神了。 好嘞! 她心情大好,从兜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后便开始查附近的雪具店。 八百米处有一个。 一个人在外面走是会感到有点冷的,不过好在她成年后待的几个地方冬天都很冷,所以稍微能适应一点。 小跑到雪具店,进店时她已经微微出汗了。 她并不是很了解滑雪的道具,便叫了个店员来帮她介绍。 “我们这边的品类还是很齐全的,像滑雪服的话这里有加绒保暖的款式,连体款,分体款的滑雪服……”店员更着重是介绍每一款商品的功能,而在这种情况下,谢清窈会觉得每款好像都不错,一时之间很难选择。 “嗯…我都试试吧。”她犹豫地说。 “好。” 就在她拿第三套滑雪服试穿,经过滑雪用具的那一排柜子时,被一声熟悉的声音叫住。 “尤娜?” 谢清窈回头愣了,她略有些诧异地点头打了个招呼:“欧文?” 73. chapter 73 多大的概率能和相熟的人在同一时间来到同一个地方度假,并且在逛同一家雪具店的时候碰面。 谢清窈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太可能,瞳孔像受惊的兔子般睁圆了,愣愣地打招呼。 她的反应很明显,对面的欧文高兴了一瞬之后也想明白了,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跟着你过来的,我很早就想好要来这里旅行了,附近滑雪场的老板是我朋友,是他邀请我过来的。” 他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脸都涨红了,看起来是真的很不想被她误会。 谢清窈狐疑地瞧他一眼,又找不到什么漏洞,只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是附近这个叫蓝冰的滑雪场吗?” “对。”欧文见她信了,才敢收回举在空中的两侧手,从货架上取出一对白色的专业滑雪手套说,“我来雪具店是因为我的手套破了。” 谢清窈再次讷讷:“这样啊。”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她误会了。 “那,这样说来,你很会滑雪咯?”谢清窈好奇地问,想着刚好她明天也要去尝试,今天问问专业人士说不定能摔得不那么惨。 说到这个,欧文很自信地点了头。 “你是初学者吧。”他用肯定的语气说。 “嗯。” “如果是初学者的话,你可以选这一套……”他费劲地带着谢清窈整场跑了一圈,指出了适合她的一整套滑雪用具。 其实谢清窈看不出来,毕竟这一套下来也不便宜,她转头又询问了一下店员的意见。 店员表示这一套确实适合初学者。 谢清窈:嗯。 那还说什么了,直接买下。 谢清窈本来是打算出来吃饭的,买雪具是附带行为,这下买了一堆东西没办法背回去,她只能跟店员商量说等会开车过来拿这套雪具。 旁边的欧文听到以后便叫住了谢清窈。 “可以放到我的车上,我送你回民宿就好了。” 谢清窈想了想,最终还是推拒了。 “还是不要影响你的行程了,我去一趟回来很快的,不用担心。”谢清窈摆摆手,率先脚底抹油跑掉了。 欧文怔在原地,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喃喃说:“那好吧。” 等谢清窈开回来搬东西回去的时候,欧文已经离开了。她也松了口气。 虽然说她知道欧文对她没有恶意,但她毕竟是一个人出行,最好还是警惕一些。 晚上谢清窈横躺在民宿的床上,头后仰挂在床边,一边晾头发一边望窗外的星空。 楼下有游客在吵闹聊天,吵得她脑袋嗡嗡的。 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谢清窈用速干毛巾把头发揉成鸡窝,苦恼地仰天长啸一声,速速把头发吹得半干就打算下楼跟民宿老板投诉一下。 虽然开了暖气,但谢清窈还是觉得外面有点冷,于是包着严严实实的卡通棉睡衣,汲着拖鞋出了门。 刚巧在一楼的厨房里看到民宿老板戴维,他身边还有另一人,看背影挺高大的,看着很眼熟。 他们聊天的动作因她的到来顿了顿。 谢清窈看着那男生的背影若有所感地蹙了蹙眉。 果不其然,还是欧文。 他转头,瞧见她先是惊喜地扬眉勾笑想冲她打招呼,可能是又考虑到别的什么,悻悻放下手,收敛地朝她点了点头。 这下反而是谢清窈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有些许懊恼。 她咬了咬唇,经过欧文身旁的时候,好声好气地对他挥了挥。 欧文一见她主动过来,小狗般圆圆的眼睛又亮了些。 谢清窈停在戴维身前,言辞严肃地投诉了楼下这样大半夜聊天吵闹的扰民行为,并强调了自己睡眠不好,这样吵闹自己很难入睡。 都说到这份上了,戴维终于重视了点,点点头。 他偏头,用视线示意她看向欧文,说他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下来投诉的。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安心回去休息就好了。” 说着,戴维就离开了厨房。 这下一来,厨房只剩了谢清窈和欧文两人。 一旦气氛安静下来,欧文就喜欢在谢清窈的“视线盲区”偷偷瞥她。 实际上,她完全看得一清二楚。 无奈地抿唇笑了笑,谢清窈准备告辞回去睡觉了。 “等等。”欧文把她叫住。 她回眸:“嗯?” “明天如果你去滑雪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他神情不太自然地绕到水龙头边上装了杯水,喂到嘴边,以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咕噜咕噜”地喝,喝饱了继续说:“其实我技术不错,可以教你。” 厨房右边有扇厚重的玻璃窗,被寒风刮得“呼呼”作响。透过覆着霜雪的朦胧窗户,凌晨夜里天空深蓝的颜色仍旧清晰可见,浓重的深色映着雪山的白,谢清窈一时也有点发怵于外面哗哗落下的白雪。 于是,不止怎的,她没有拒绝,只是说具体要看明天的情况。 欧文满意地点点头,在侧边壁炉火焰的照耀下,他眼底的小雀斑都显得有些许明亮了起来。 “那好,明天见?” “好。”谢清窈想了想,补了一句,“那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楼下已经平复了吵闹,恢复安静。谢清窈钻进被窝里取暖,本来是在跟唐盈莹发信息交流的,另一个社交软件却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来信人是艾玛。 谢清窈反扣下手机,飞快按捺下心里那点被背叛的不快情绪,心平气和了才点进聊天框里看她发的信息。 她发了很长一段。 大概是将她和陆璟认识的来龙去脉交代告诉她,并希望关系能回到从前。 谢清窈皱了皱眉,这一大长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现在才知道,陆璟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德国读书,她刚安顿下来就想着找人来看着她了。 她无语地把手机丢到被子上边,气呼呼地盖上被子。 原来她以为的自由只是陆璟主动把笼子的范围扩大了,实际上她还是没有跑出他的五指山吗? 好在她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发现这些真相的烦躁一点也盖不住她对明天行程的向往。 烦也没用。 就算她的自由是陆璟主观控制的自由又如何,起码她真的两年没见到他了。 — 翌日清晨。 民宿早上有早餐提供,谢清窈订了个八点的闹钟,准时从床上弹射起身,穿着长款宽松大衣就睡眼惺忪地准备下楼吃早餐。 “早安。” 欧文比她早一些,已经全副武装好了。 谢清窈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挑了几样看起来松软的面包,舀了一碗蘑菇汤,在欧文的强烈邀请下坐到他身边去跟他一起吃。 “早。” 就着蘑菇汤吃面包,谢清窈没拿多少,全部吃完也就吃个五分饱。 欧文见她盘子里空了就期待地盯着她:“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谢清窈看他已经穿上保暖的冲锋衣了,笑了笑说:“我还要回去休息一下啦。”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欧文说。 谢清窈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观察天气。 晚上八点了,还跟天没亮似的。 “这天气,真的能滑雪吗?”她困惑地问欧文。 欧文也拿不准,说要问问经营滑雪场的那位朋友。发去信息后,欧文说:“这个季节天气变化无常,还是要做好随时取消行程的打算。” 谢清窈点点头,说着也是,余光又瞧见他左右的位置都放了大背包,好奇地问他是不是要转移阵地了。 “对,今晚开始我就打算到滑雪场附近住。”欧文白皙的皮肤上飘上一点红,“其实,我每年假期都在那里当教练,今年也是。” “诶?”谢清窈愣了一下。 而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她之前担心的安全问题全都扫除一空了。 “你,”欧文歪头笑了笑,蓬松的头发“Duang”弹了一下子,“要不要请我教你滑雪——” “很便宜的。”欧文两边唇角上翘起来,笑得像个萨摩耶,“我可以不要钱。” 他着急的模样看得谢清窈忍俊不禁。 想了想,谢清窈拍板下决定:“那今天就拜托你了。” 欧文:! “真的?”他“啪”一声站了起来,一霎没到又坐下了,坐在座位上缓了缓,他才说:“我太开心了。” 谢清窈愉悦地点点头,但没有因为这个决定而放弃睡眠。打了个哈欠,她跟欧文约定了出发时间,就汲着拖鞋准备回房间补觉了。 “等等。” “嗯?怎么了?” 欧文抱着大包小包轻松站起,体型是谢清窈的两倍大。 “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去超市买一点。” 谢清窈不太好意思,“教我滑雪就已经很麻烦了,当然不能——” 欧文瞪大眼:“怎么不能?我们不是朋友吗?” “因为是朋友,所以更不能随便占你便宜了。”谢清窈扶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说:“这样吧,出发之前我——我们去买需要的物资好了,反正我的行李不多所以我的车空间应该比你的大一些。” 折中的法子。 欧文满意了,点了点头。 74. chapter 74 冰岛,中午十二点。 迎着外边凛凛白雪,谢清窈和欧文各开一辆车,前后脚到达了附近的滑雪场。 欧文扛了他的两袋工具还想搭把手,把她的东西也一并捎带上。推拒一番,最后他帮着拿了比较重的滑雪工具。 可能是体型优势,他在前面一只手勾着两大包东西,一只手臂弯着揽住她的雪具,看起来很轻松。而谢清窈穿得本来就比较厚重,背着个大背包就有些吃力喘气了。 体力不行也是她一直不学滑雪的原因。 但来到这样一个雪的国度,不体验一下感觉就好像等于没来过。 前边的欧文放好了大包小包,又折返回来帮她拎了背包。 谢清窈不大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后颈说今后一定要加强锻炼了。 欧文表情轻松地挑了挑背包,说:“一点也不重。” “谢谢啦。” 进入服务大厅,在前台跟服务员闲聊的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白人男性觑见了他们,瞬间亮了眼神,跟欧文四目相视,会意笑了笑。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快速走来,与欧文互相拥抱寒暄了一下。 身材娇小的谢清窈被挡在后面没什么存在感,她也没有出来喧宾夺主,仰头东张西望,看这里室内周围的商铺。 这里也有大型雪具店,还是蛮齐全的。 “是你女朋友吗?”络腮胡男人调侃似的问谢清窈,声音大到两人都能听见。 谢清窈抿平唇线摇了摇头说不是。 看出她的认真以及欧文的失落后,络腮胡男人意识到自己好心办错事了,赶忙转移话题,自我介绍说:“我叫约翰,欢迎你们一起来玩。” 票买得很快,谢清窈本来想在一旁吃个三明治补充体力的,包装刚打开欧文就带着滑雪票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你慢慢吃。”欧文跟她一样反手撑着栏杆,侧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清窈是秉着自己之前的作息吃的每一餐,好像不太能行得通。因为这里温度更低,本来就消耗更多热量,更何况她还一天到晚到处游来逛去的,早上吃的那点东西老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 边上的欧文时不时的目光扫射让她有些不自在,便掰了一半的三明治给他。 “你也补充点能量吧,免得待会饿了。” 欧文羞赧,小声道谢。 他皮肤白皙敏感,羞红起来就很明显了。谢清窈瞄了一眼,随即转头掩嘴笑着吃完了手上的三明治。 速战速决吃完,两人一同抱着雪服进了更衣间。 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谢清窈觉得自己已经够臃肿了,在更衣室里穿护具有些难以施展开拳脚,于是戴好手套和头盔就先出去和欧文会合了。 欧文是熟手,早就穿戴好一切在外面等着了。 他见谢清窈出来,绅士礼貌地夸奖了她这套雪服选得很好看。 谢清窈道了谢,他摆摆手,主动帮她拎着护具在前面带路。 从穹顶高阔的服务大厅出来,到了更加明亮室外,真正踏上这纯洁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白雪,感受雪山的山脉波澜起伏,雪层厚实松软,一踩一个坑,像极了儿童乐园的球池。 每走一步,雪就会蔓到谢清窈的脚踝处,她低头盯着看了看,还是蹲下身戴着手套抓了一把雪,攥成雪球玩。 谢清窈还在玩雪球,欧文就径直单膝蹲到她旁边了。 凑得很近,把谢清窈吓一激灵。 “裤脚要掖紧,鞋带也要系紧一些,要不然腿会冻僵的。”他一边解释,一边细心地帮她拉紧鞋带系好。 谢清窈垂头看着他的手势学习动作。 “好。”欧文起身又帮她绑紧了两边的手套后,双手跟她拍掌鼓舞了一下,“可以开始学习了。” 因为谢清窈是完全不会滑雪的,所以她得等欧文彻底把如何控制力度,摔倒时如何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等等等等,等所有都教授完,时间就已经往后推移了两个小时。 “来尝试一下。” 欧文尽职尽责地蹲下身帮她固定好脚下的单板,确定一切无误,才站起来鼓励她。 天色渐暗,风雪大了起来,能见度也低了些。 欧文顺着她的目光一同往雪山上面瞧去,他处变不惊地判断道:“暴风雪要来了。” 谢清窈:! “还可以再待一会儿,别担心。”欧文一转眼,看到她周身的退意,哈哈一笑,说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周围的人见惯不怪,没有慌乱而是继续自己的练习。 谢清窈看到这自己的心也稍微定了些许。 “来吧,看看我教给你的,你学到了多少。”她刚刚平衡不稳摔到地上,欧文双手扶她从地上起来,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雪粒便马不停蹄督促她继续。 谢清窈一开始没有掌握要领,摔了几次。不过她动速很慢,摔倒也不痛,反而是猛一扑倒在皑皑白雪之上,却被松软的雪花好好地托住了全身,让她感到浑身舒畅。 回眸,欧文在起始地招手等着她回去。 摔过之后她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跑回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再来。” “……” 又过了一个小时,熟悉之后,谢清窈上手就快了不少。很多动作要领欧文刚跟她讲完,她来回绕个两遍就差不多学会了。 最后还是暴风雪来临,天色也晚了,户外能见度实在是低,欧文先提出要服务大厅休息整顿的。 谢清窈的雪具自然也是被他大包大揽在自己身上了,她手上空空就显得很清闲了。 “抓紧我,不要走丢。”欧文转头见她在仰头看汹汹来袭的暴风雪,无奈歪头笑了笑,伸出手往后递让她牵上来。 没有犹豫,谢清窈上前一步轻轻把手套搭在他的手套上。 欧文条件反射地马上就勾住了她的手心。 “暴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可能要留在这里住一天晚上了。” 谢清窈“嘶”了一声。 而后开朗地说:“不这样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同时,另一边。 “陆总,天气预报说滑雪场上面正下着暴风雪。” “我们现在上去会很困难。” 当地的华人向导无奈看着面前一定要上山的俊气男人。 陆璟一双长腿翘着,右瞥看了一眼事务所白板上的上山地图,说:“不行吗?那把楼下那辆黑色的车卖给我,我自己上去——” “不是,”见他出手阔绰,向导抿唇考虑没有一秒就点点头,“我送您上去,不过,要加钱。” 贵气的男人自然是没有异议。 这让一旁皮肤黝黑的向导不由自主地想,到底是什么理由才会让这样的男人在这种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非得上山。 不过,虽说他看着养尊处优,但往车内放装备的时候也会搭把手。 “您不用帮忙的,我们自己来就行。”向导陈旭拦了他一把。 陆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实质的情绪。 “我想尽快上去。”他说。 陈旭松了拦着他的那只手:“那好吧,麻烦您了。” “…不麻烦。” 装载到一半,他到一旁去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有很多底噪杂音,陈助理头大地告诉陆璟:“李女士…您母亲刚刚找上门来了。” “嗯,所以呢?”陆璟 闭了闭眼,还是给了个清晰的指示:“不用理她。” 陈助理:“……” “没事就挂了。” “对了,那个向导说今天您要去的那个地方暴风雪,路况不好,要不您晚一天再去?” “晚不了。”陆璟颇有耐心地跟他一来一回地问答。 陈助理有预感只能再问一个问题了,便问:“万一李女士知道您去找谢小姐了…” “这个么?你直接告诉她就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陈助理无奈。 “挂了。” “嘟嘟嘟——”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陆璟的耐心只够他问这么几个问题的。平复了一下心情,他鼓起勇气推开门准备出去迎接陆璟母亲的怒火了。 … “可以走了。”陈旭特意等他打完电话才叫他。 “好。” 陈旭看着旁边副驾驶这一看就气宇不凡的男人,他没有带保镖或助理,只身来到这里,还这么着急……但自理能力倒不像他见过的其他有钱人那样差,上下冲锋衣裤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上的雪花也都被他抚去了,可以说,他全身从衣着防护到外貌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 上山的路如他所说,一波三折。 暴风雪一来,更厚重的雪层夹杂路面侧边的冰层,车辆行驶着时不时会打滑,连陈旭这样经验丰富的都心惊胆战,旁边的男人却镇定极了。 快到服务大厅之时,车辆抛锚,陈旭原先是想要向陆璟解释一下现况,并照常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的。没想到他转身拿了后座的登山两根登山杖,一个自己拿着,一个给他。 “我们走上去。”他当机立断说。 “行。”陈旭傻眼点点头。 后续的登山就不太需要陈旭的指引了,他好像还蛮有登山经验的,体力也很好,一直跟陈旭并肩同行,只是偶尔能见度太低,需要他看着指南针为他指路。 “一直直走,应该就能到了。” 前边都是白茫茫一片,这种情况在雪山上很常见。陈旭连着差不多半小时给他的都是这个指示,自己都有点心虚,没想到陆璟也不恼,点点头就继续往前走。 再走了没十分钟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服务大厅。 “今天应该很多人滞留在这了,旁边的酒店肯定涨价不少。”陈旭这下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说说。 陆璟却看了他一眼,说:“酒店费用算在我的账上。” “那……” “可以去休息了。” 陈旭霎时喜开颜笑。 半小时后。 503 陆璟拿着房卡在房门前停顿了一下,没了声音这边的灯便暗淡下来,他整个人也瞬间湮没在长廊的昏黑里。昏暗的长廊上,陆璟的另一边,随着脚步声的响起,一盏一盏的灯光渐渐亮起。 陆璟看着谢清窈和一个陌生外国男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往他这边走过来。 因为他们在聊天,所以并没有看到这边的他。 陆璟闭眼苦笑了一下。 在他的视角中,只能看到谢清窈手上拿着一张房卡,外国男人的手上看不清楚是否持有房卡。 意识到他们有可能同床共枕,陆璟眸光冰冷,怒意快要从心间溢出来了。 “总而言之,今天还是感谢你啊。” 他听见谢清窈这样说。 感谢什么呢? 心里想着,脚步就已经无法控制地朝着那男人冲去了。 反应慢半拍的谢清窈被他一把拉到身后。 “嘿。”他的手攥上对方的领口。 “怎么…” 对方话还没有说完,侧颊就被挥打了一拳。 75. chapter 75 今天傍晚,托欧文的福,谢清窈订到了旁边酒店的房间,只比平时的价格多了一万克朗。 相比起直接在线上订房贵个两万至三万克朗的那些,谢清窈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今晚说什么她都一定要请欧文吃晚餐。 不过因为暴风雪,餐厅里的顾客比平常要多,很难保持平日里的安静,餐食出品相较平常也参差不齐。谢清窈玩了一天也累了,在晚餐上粗略感谢了几句欧文就表示想回房间休息。 于是两人一同加快速度,囫囵地将盘子里的牛排,熏鱼,面包用刀具切割成小份,用叉子把几份串一起,大口吃下。 没想到,提前回来会碰见陆璟。 或者说,其实她看见陆璟的那一刻脑子完全是宕机的。 看到陆璟不理智地冲上来揍欧文的那一霎她脑子更是空白。 怎么办! 为什么他会来! 不是暴风雪吗! “我的天!”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腿脚先一步开始动作了,同手同脚扑上前去,能抱住哪个抱哪个。 “你干嘛?” 在她扑到欧文身上去的前一秒,被陆璟母鸡提溜小鸡那般搂了起来,轻松地往旁边一丢。 说丢倒也不太准确,他没怎么用劲,动作也算得上轻柔…… 就她呆坐地上发愣这空隙,欧文猛地从劣势腾起以同样乃至更凶狠的力度给了他一拳。 越打越凶了。 “救命,”他们这回真的有来有回地打起来了,谢清窈有点害怕被波及,跪坐着往后缩了缩,意外瞧见有华人面孔男人打开房门走出来,惊喜地向他求救。 他是走过来了。 但他抱住欧文任陆璟发泄。 怎么回事?谢清窈一头雾水,很快认清局势发现对方与陆璟认识,偏帮他,便起身,跑过去的姿势因腿麻而有些无力,但还是扑上去抱住了陆璟的双臂。 一抱上去,她立刻马上收紧手臂,生怕他再给欧文一击。 “够了。” 抱上去谢清窈才发现他身上好冷,好像还结着未融的冰霜,正如他现在冷淡的面色。 陆璟心情不佳,没怎么顾忌她震动的心绪和疲惫的身体,长臂向后一揽就把她搂到身前来了,而后用力地抱住。 拥得太过靠近,谢清窈侧头,鼻息贴近他弯低的脖颈,嗅到长久未闻到过的气息,不免一怔。 “抓到你了。”陆璟不管不顾地把头发结了冰霜的脑袋往她肩颈边上挤,被她身上的温度暖化,那些冰霜化水渐渐往下滴。 没了一开始的错愕,谢清窈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水,十分不爽。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了欧文的声音。 谢清窈这才想起还有人被抛在了身后,想要转身去查看他的情况,腰部却被箍得更紧了。 “你们认识吗?”听上去,欧文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谢清窈狠撞了两次没把陆璟撞开,便把冷冰冰的手伸进他的冲锋衣里,掐了一把他的腰,才让他松手消停了下来。 “算认识,”她快速转身蹲下,替欧文察看伤势。 他颧骨处有淤青,但没出血。冬天大家穿得衣服都厚重,看上去是没怎么伤到。 欧文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伤,拽过她的手问:“他是你的前男友吗?这段时间在骚扰你吗?” 谢清窈:“……” “是的”本来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又忽然想起两年前知道一切也爱莫能助的周长柠。 她抿了抿唇,深呼吸一口否认了。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 谢清窈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陆璟扶着她的臂膀让她起身,而后很顺手地从她手里拿过房卡,一言不发把她推进了她订的那间房里。 谢清窈抗拒:“喂。” 他关了门:“想叙旧的话稍等一下。” “什么?喂……” 谢清窈被推进去后,尝试大力拉门,但是应该是他在外面抵住了,打不开。于是她抱臂在房间里面等了等,直到外面没了声响,她才试探性开门。 “诶?” 门外只剩下那个路过的华人男性,他尴尬地朝他讪笑点头。 谢清窈知道他和陆璟是一伙的,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们去哪了?” “应该是商谈医药费去了吧,他说等会再来找你。” 一听说“再来找你”四个字,谢清窈想脚底抹油即刻溜走了。可转念又想到现在的情形,外面天气恶劣…… 真会挑时候。 她扶额。 “他是冒着风雪过来的,应该是专程为了找你。” 谢清窈一秒识别出这人搅稀泥的意思,皱了皱眉问:“你们怎么上来的?” “可麻烦了,”陈旭一听她有疑问了,飞快接话。 当然中间渲染了一大堆如何如何辛苦艰辛之类的话,谢清窈都直接直接过滤掉了,只知道他硬是要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上山。 真是—— 跟以前一模一样。 犟死了。 “我要休息了。”她敷衍地朝陈旭点头示意,退缩一步把门关上。 陈旭:“呃……哦,行,那……” 他话还没说完,门就已经缓缓关上了。 谢清窈回到房间,一片漆黑,房卡没拿。 于是再次打开门。 陈旭礼貌一笑:“嘿嘿你好——” 谢清窈从他手心抽过房卡:“再见。” 房间的灯是总算亮了,可一点也照不进她黑洞洞的心房。陆璟说要来找她,她哪有洗漱的心思,心里一边记挂着欧文的伤,一边烦恼不想面对陆璟。 算了,不想了。 她从兜里找出手机,翻找一通找到欧文的联系方式,给他打去电话。 嘟嘟嘟—— 不通。 怎么回事? 她退出语音,想了想,给他编辑了一段信息问他被陆璟带到哪里去了。 他却告诉她,陆璟支付了他医药费,并给了一笔不费的资金买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对不起,我非常需要这笔钱。 这是欧文发来的最后一段话。 谢清窈:? 她颇感无语地把手机抛到了身后的床上。 老实说,她并不生欧文的气。真正让她生气的陆璟拿金钱干涉她交友的行为。 哪怕两年不见,一见面他还是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打扰她的生活。 好像没离开过那样。 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好像确实没离开过。 笃笃—— 笃笃笃—— 谢清窈还在做见他的心理建设。 结果他只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用房卡把门打开了。 “疯子!”谢清窈腾地一下从床边上站起来,在他靠近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右手扇了他的侧脸。 陆璟躲都不躲,径直上前来。 如此的执着,不由得让谢清窈产生了退意。 他前一步,谢清窈退一步。 他前,谢清窈继续退。 退。 无处可退了,她膝盖一弯坐到了床边。 男性强势的荷尔蒙气息涌入鼻尖,尤其是在这样两人共处一室的狭窄状态下,谢清窈的呼吸不禁暗暗地急促了起来。 陆璟感受到了,瞳孔微缩,不再逼近,转而单膝跪下,仰头看她。 谢清窈眨了眨眼睛,缓和了呼吸。 “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他顶着整块泛上红血丝的右脸细声安抚她。 这样看上去,暴力的反倒是她。 谢清窈静静地低眼看他,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了,之前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他垂眼,平静地说。 跟中学生背书一样的语气。 “我听你的,一直有做心理治疗,医生说……我就快……痊愈了。”他陈述这一段的时候,有些许卡顿。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璟抬眸,执拗地看着她。 “……” “你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呀?”谢清窈想要抽回无声无息被他攥进手心里的手,咬牙死拽,却怎么也拽不回来。 陆璟眼底无波无澜,如一片死海。 谢清窈:“我不信你。” 她低眸想了想,虽然有点像告家长,但还是说:“你就不怕我再告诉李阿姨?” “你担心这个?”陆璟言语中刻意胡搅蛮缠把她拉进自己的阵营,“不用担心,这次她没办法再分开我们。” 没了撒手锏的谢清窈弱弱地问:“为什么?” 陆璟启唇,嗫嚅一下,又顿声。 过后他轻笑一下,“你想听真话么?” 谢清窈心说不好,闭眼做足了被惊讶到的心理准备,再睁眼,“你说吧。” “她说我有病,需要去看医生。”陆璟垂头,低顺落下的发梢坠着融化的水珠。 他越是这样冷静地陈述,越让谢清窈感觉不妙。 陆璟:“我遵医嘱,接受了心理治疗。但我发现她们说的不对。” 他仰头,目光隐隐透着痴狂的灼热。 把谢清窈镇住了。 谢清窈缩了缩指尖,想要偷偷地把手抽出来,“哪里不对。” “我没办法,她们说想要痊愈,只能尽可能地远离你,物理隔离,会让我的病情好起来。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这真的是一种病的话,它大概越来越严重了吧。” 谢清窈皱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后来我想明白了,她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治愈我,只是为了分离我们两个,让我离你远远的。” “她们在骗我。” 谢清窈隐约从中听出些许恨意。 76. chapter76 温馨的围灯在边缘投下一圈圈渐变的光圈,谢清窈出神看着旁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撇了撇嘴,她想了又想,寻寻觅觅找着不让陆璟情绪恶化的词语。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冷静,但可能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谢清窈能隔空感受到他心底下的波涛汹涌。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啊。你总不能说来就来吧。” “为什么不行?”陆璟十分不解地皱了皱鼻子,“你不是也说走就走吗?” 谢清窈语塞。 “你稍微讲点道理,我那是因为你违背我个人自由意志。”说起这个,她气愤地龇牙,“更何况,心理治疗说不定……疗程很长呢?说不定,嗯……再过两年就好了。” 自己说着说着也有些没头绪,她便低下头莫名开始看左手掌纹,想要发散说点别的。 “而且,我不是你的药啊。总归,是要学会放手的,”她垂眼跺了几次脚,然后又往床中央缩了缩,“你回国吧,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陆璟强调说。 谢清窈偏开头:“谁知道呢?” 陆璟眸光一沉,想要解释什么,却又看她正在气头上的模样,于是噤声。他抬腕看了一眼腕表,缓缓起身,“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过的谢清窈愣了一下:…… 陆璟轻声对她道了句“晚安”,便真的慢慢地挪到了门口打开房门。 关门还关得尤其缓慢,像在等她的挽留那样。 以谢清窈对他的了解,大概是因为她没回应他的话。 “……”她正在气头上,头一歪靠上了床背闭目养神。 就这么僵着,爱走不走。 一分钟后,门被轻轻地带上了,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倒是一如初见那样温柔。 平复了一下心情,谢清窈自己也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11:30 得赶紧洗漱了。 就是不知道明天暴风雪能不能停,如果早上停了的话,她可以提前一点—— 不对。 谢清窈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踮起脚尖到房门边上偷看猫眼,确定门的两边没有保镖才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虽然陆璟的向导已经说过了他是独身一人来的,但两年前日夜遭人监视的感觉还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消解,总还是要看过了才能放心。 明天再说吧,明天再说。 她总有一点不信邪的信念在身上。 现在可是在冰岛,难不成他的人脉网络真的神通广大到能把她囚在这里不成? 微微摇了摇头,谢清窈自己否定掉了这个可能。 迅速洗了一个热水澡,时间来到十二点十五分,谢清窈快速钻进被窝里,侧躺面向正在放送雪景的窗户,攥紧松软的被子,不安的心被暖暖的被窝安抚下来,不经意间眼皮沉了下来,她也安安稳稳地进入了睡梦之中。 — 翌日清晨。 滑了几小时的雪,谢清窈身体疲惫极了,哪怕订了早上八点的闹钟,但还是磨磨蹭蹭到十一点紧急接到了三四个手机铃声才醒。 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撑起身,恍恍惚惚。 没睡够。 铃声还在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很大声。 是谁呢?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用手去摸索手机,最后在微凉的被子上摸到了有点金属质感的手机边框。 会是谁? 她用刚睡醒满是浆糊的大脑思考。 哦,陆璟来了,她生无可恋地想到。 叹了口气,她划拉屏幕接通电话。 “喂——”她拖长尾音尽是怨念。 那边的声音却不似预期。 “窈窈,去冰岛度假了吗?”是李阿姨。她快速带过一句寒暄,随后直击重点,语气很着急,“陆璟是不是去找你了?” 谢清窈:“消息好灵通。” 李阿姨干笑一声,说:“我联系不上他,去把手机给他,让他接个电话好吗?” “呃…”谢清窈揉了揉干干巴巴的眼睛,起身跑到一边的沙发翻找出一支眼药水准备滴,“可我不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了,我去找一下,找到跟您打电话。” “好。”李阿姨很着急,但也没有催,还让她好好度假。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李阿姨这样一个冷冷清清的人语气捉急成这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清窈心底不由得升起些许不太妙的猜想。 滴了眼药水,简单洗漱,没有上妆,素净着一张脸,她先坐电梯下楼准备赶即将结束的早餐。 她有预感她能在餐厅或去餐厅的路上遇见他。 …没那么晚。 她在电梯间找到了静立许久的陆璟,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冲锋衣,浑身透发着清爽的少年气息,半点不显臃肿,身材高挑又精练,没有特别发达的大块肌肉,却又透着一种紧实的力量感。 不得不感慨,两年未见,他的外貌没有发生什么很明显的变化,反倒是清瘦些许下颌角轮廓更清晰了。 “陆璟。”想起刚被嘱咐过的事情,谢清窈低下头点开李阿姨的联系方式。 拨通…… “你得接一下这个电话。”谢清窈不知道他跟李阿姨之间闹了什么矛盾,怕他不接电话,直接伸手把手机怼到他耳边去让他接电话。 他没有接过,反而是拿着怀里抱暖和了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到谢清窈脖子上。 “暴风雪过后,今天降温,天气会冷。”耐心帮她整理好毛茸茸的围巾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过手机走到一边。 谢清窈蜷起手指弹了弹围巾下面的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在一旁站着,两人站在对角线最远的一端,谢清窈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毛茸茸的围巾。 很奇怪的,再次与陆璟相见,竟然不是想象中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一如既往自顾自地招呼她,而她则是被动地接受。 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陆璟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冷,但模模糊糊的谢清窈能听到几个词。“收购”“封锁”“封杀”什么的,很严重的词汇。 谢清窈不傻,不难猜出他干了什么“好事”。 她闭了闭眼,想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陆璟心境转变,要在这个时候要挟李阿姨,他自己的母亲。 脑子里忽然浮现起那年艺术馆办公室里,陆璟与李阿姨的对话…… 怎么说,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好像也并不意外。 没一会儿,陆璟把手机拉远。那边应该还有话没有说完,但他点击了挂断。 “今天还想滑雪吗?虽然很冷,但外面天气很好,我可以教你。”陆璟大步流星来到她面前,把手机递给她。 谢清窈犹豫了一瞬,接过手机,“你和阿姨说了什么?她今天突然找我,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陪我吃午餐。”陆璟朝她摊开手掌,“我再告诉你。” 谢清窈白了他一眼。 紧接着径直略过他,进入电梯。 “吃午餐,”谢清窈手指按在开门键上,“快点。” 陆璟眸中失落未褪,回眸过来更多是惊讶,他笑了笑,小跑进电梯,站在她的身旁。 “晚上可以也陪我吃吗?”他礼貌问道。 谢清窈:“不要把商人的讨价还价技巧用在我身上,谢谢。” 楼下餐厅。 陈旭提前为他们占了个靠窗安静的好位置,一看到他们下来,他立刻闪人。 谢清窈看着男人闪得飞快的身影,眨了眨眼。 陆璟天生运气就很好吧,路上随便找的一个向导做事风格都跟陈助理一样一样的,特别会看他眼色,事情也办得很周全,该说这是天生命中就带了专门服务他的人吗? 见她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自己拉开了她边侧的椅子都没回过神来,陆璟皱了皱眉,问她怎么了。 谢清窈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 陆璟到她对面坐下,思考片刻说:“这样说的话,那我大概天生就适合伺候你吧。” 谢清窈闭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陆璟轻声笑了笑。 他侧颊还很红,倒是没有巴掌印了,不过还能看出被打的痕迹。 他们坐在窗边,有窗外白光的照射,那块红的更明显了。 谢清窈能感觉到服务员有意无意地往那处瞥,陆璟看出来了,但没在意。 陆璟点了几样她爱吃的,然后转头用中文问她够不够。 谢清窈爱吃的东西就那几样,一直没怎么变,于是便点头说够了的。 半小时后,餐食上齐了。 谢清窈终于开口问:“可以说了吗?” “没什么,就是收购她经营的那家艺术馆而已。” “就这样?”谢清窈才不信。 “差不多,”陆璟搅拌咖啡,抿了一口,“如果她不继续干涉我们之间的事,就这样。” 谢清窈品出他的潜台词,没吭声。 “窈窈以后打算在德国教书吗?”他像长辈那样问她。 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初遇那时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谢清窈才不要跟他玩这个鬼打墙游戏,兜兜转转,弯弯绕绕… 她紧盯着陆璟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不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继续囚禁我,还是做别的什么事。” 77. chapter 77 陆璟静默片刻,迟迟没有出声。 久到连谢清窈都开始反思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回复了。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陆璟垂眸恳切,“我保证。” 谢清窈视线飘忽至右边,不再有什么想问的了。 “我和你之间……” “你恨我吗?” 半晌过后,两人同时开口。 陆璟顿了顿神,一点也不谦让地盯着她看,誓要得到一个回答。 这是个稍微有点难回答的问题,谢清窈怕说“不恨”,陆璟会继续毫无负担地纠缠。 可事实也是,“不恨。” 见陆璟有了几分笑意,她补刀,“没必要恨你呀,我的生活过得那么好。恨也是要花力气的好不好。” 两句话就让陆璟把嘴角平了下去。 谢清窈打嘴仗总算是赢了一次,悄悄抿唇笑了笑。 “还有,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李阿姨了。”谢清窈越看越觉得他说的收购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更加不能把屡次帮助自己的阿姨拖下水了,“你别收购那个艺术馆了。”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么?” 陆璟沉静地品了口茶。 谢清窈不搭话,目光直直偏移转向窗外。 “收购的合同将在今天签订,你再陪我干一件事吧。”陆璟请求道。 谢清窈向他确认:“陪了你,你就取消合同的签订?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这么不信我。” “这样吧,我给你写保证书,如果我毁约,就把我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你……” 他目光灼灼,仿若更想要签订这份合同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谢清窈不为所动地摇摇头。 “要是毁约,你就速速离开这里。”谢清窈说。 陆璟一口答应了。 两人还真的在餐厅里问服务员要了笔和纸,由陆璟执笔写下了一份保证书,各人签一个名字。 写字的时候,谢清窈全神贯注地望向陆璟正在书写的那张纸。目光难免有偏移,突然就觑到了陆璟左手斑驳凹凸的几条伤痕。 伤疤还在继续往衣袖里面蔓延,只要一想到衣袖底下还有数不清的这样的伤口,谢清窈就很难顺畅地呼吸。 心脏有些酸酸的。 他不是在进行心里疗愈吗?怎么还会…… 一瞬间,谢清窈脑海里缠上了各种各样的思绪,很难静下心来。 “窈窈?”陆璟唤了她两次,才把她叫清醒。 谢清窈回神,接过笔,检查了一下保证书内容,确定无误后签了名字。 “要,陪你干什么?”她疑惑地问。 “滑雪。”陆璟说。 把盘中剩下的一点食物吃完,谢清窈率先起身往外走,“现在就去吧。” 陆璟显然是没跟上她突兀的起身动作,慢了一拍,快走几步才足够与她并肩。 … 令谢清窈没想到的是,这还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滑雪训练。 要不是对陆璟有了解,她怕是要以为他要给她准备拿奥运冠军。 “我不要玩了。” 谢清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双腿直直地伸长,手臂后撑休息。 陆璟来到她跟前,单膝下蹲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她下意识地抬手“啪”一声,干脆利落打掉了他的手,瞥见他失落又难过的脸色时又猛地想到他手腕内侧的伤痕—— 再弥补也无济于事,她快速乱七八糟地一通摸了把碎发,把头发整理上去。 随后从地上撑起身,“还是继续吧。” “来,你可以试着从这里滑下去了。”陆璟拉着她的手套把她牵到一个人少处,给她往下指了个结束位置。 谢清窈咬牙瞪他,这个坡度比之前的大很多。 合理怀疑他在报复她。 “现在你已经可以做到了,去试一试?”陆璟说。 谢清窈的身边有几个人迎着呼啸刮上来的风雪冲了下去,人都已经冲进了茫茫的白雪中,快活的欢呼声还响在谢清窈耳边。 谢清窈深呼吸:“好吧,那我下去了。” 做好心理准备,她半蹲下身体,重心下移,把今天学到的技巧全动用上了,心一横,眼一闭打算往下冲。单板下挪了一点,但没有如预见那样冲下坡去,而是落入一个怀抱。 “嗯?” 陆璟好笑地帮她调整了姿势说:“怎么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 谢清窈皱皱鼻子:“我觉得我会摔倒。” “不会的。”说话的工夫,陆璟就帮她调整好了姿势,小心翼翼地在她腰上推了一把,“现在下去。” 谢清窈顺势往下俯冲,瞬间能感觉到这种摆脱了重力束缚的欢快自由,风在耳边呼啸,雪花都在抛在后面了,她在冲刺中调整状态姿势,完全将自己的身体掌控在自己手里。 到了陆璟指定的地方,她缓下速度,身体偏转,渐渐把单板停住。 竟然做到了。 谢清窈兴高采烈地蹦了两下,等陆璟下来又要往上面去。 连着玩了两三次,直到下午六点,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两人才原路返回。 陆璟如他承诺的那样,没有签订合同。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她。” 虽然觉得他可能还有什么后招,但是现在他一脸真诚,谢清窈也只能保持谨慎状态,时刻准备见招拆招。 问过了李阿姨那边,她说确实没有被收购到。还问她是不是顺着陆璟做了什么,不必在意他提的要求之类的。 谢清窈一一回应过,才挂断电话。 “那我可以走了吗?”谢清窈转了转房卡问。 陆璟:“可以。” 谢清窈点点头,转身就走,却听见陆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说明天见。 明天还见?!! 到底在出什么鬼主意,谢清窈狐疑地往后瞥了一眼,看到陆璟端正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抿茶,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清淡的笑意。 谢清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璟却抢占先机说:“你去的那些公共区域,我是可以去的吧。” 这倒是—— “但这是蓄意跟踪。” 他要是能说得动,谢清窈一直以来也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了。 谢清窈没多费口舌,直接回去休息了。 夜里,她还住着这家酒店。床头柜上开了小小的黄灯,谢清窈偏着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陆璟手上的伤,于是她给名为“李阿姨”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 没有两分钟,对面就给她转了一张名片。 是陆璟的主治医生。 对面很快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说自己在忙,可能要过半个小时才能回复信息。 谢清窈回:好。 她编辑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一段一段地发了过去,并让对方不用着急着回复。 十五分钟后,没等到对面的回应,谢清窈缩了缩身子,把被子盖到脖子上,关了灯,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心里揣着事,第二天一早醒了就迷迷糊糊地摸手机。 “呼——” 困倦地揉了揉眼后,她点进聊天框看医生简美霞的回复。 简美霞:一些患者的隐私我不能告知您。 简美霞:但从几个月前,我隐隐约约就有感觉到他把心房关闭了,不想让我跟他沟通,有些许的自暴自弃倾向,每周一次的心理疗愈也只是走个过场。但当时,我认为他与您物理距离上已经相隔很远了,他平日里工作繁忙,即使是在有心的情况下也很难像之前那样将偏执的想法投射于您,所以我没有太在意。 简美霞:我并不知道他手腕上有伤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您要是没有继续跟他往下联系的想法,尽快抽身,去到他没法找到的地方,若是任由他在你身上越陷越深,他的病情可能会加重。 … 看着这一条条的信息,谢清窈将脑袋歪着靠在旁边冰冷的枕头上,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还要躲到哪里去呢? 想了想,她删删减减地打下了几个问题。思虑了一会儿,她最后只删剩两个问题。 谢清窈: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他变成这样,跟我有关系吗? 现在发信息,那边大概也没那么快能回。 谢清窈斜着躺在大床上,右手摸到了被单的拉链。 冰凉冰凉的。 她抬下巴端详了一下拉链。 然后拿拉链的尖端磨了磨左手手腕处,手腕内侧的皮肤很娇嫩,用力的话,会磨得很红。 “嘶……”这个拉链有点劣质,尖端有一根未处理好的小刺,真给她手腕抹了一道泛起血丝的红色印记。 只是这样而已,就已经很痛了。 谢清窈很难想象陆璟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会有多痛。 今天本来是打算去冰岛的市中心逛几个有名的景点的,可是想到关于陆璟那些令人头疼的事,她就提不起精神去开车下山。 她该怎样面对陆璟呢? 一直表示抗拒…… 一直表示抗拒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有点无力。她好像已经抗拒很久了,可始终没什么效果。 那难道,重新在一起吗? 好像,也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她的心像不平衡的天秤那样左摇右摆,不管是偏向哪边,都有可能让陆璟的病情变得更糟,谢清窈想。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窈窈。” 外面传来了陆璟的敲门声。 78. chapter 78 谢清窈记得他手上有这间房的房卡,便等了等。 门只是时不时地被敲响,陆璟没有自作主张地用房卡打开门。 谢清窈撇撇嘴,心想他真的是每天一幅新鲜面孔,时而尊重隐私时而又冲动鲁莽。 真是猜不透。 披了件宽大温暖的围巾,她走到玄关处开门。 陆璟应该只穿了一件冲锋衣,看上去还挺单薄的。他手上拎了一袋感冒灵,大言不惭地跟她说怕她昨天冻感冒了,给她带来预防一下。 谢清窈知道他横竖都要进来的,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嘴:“要是我把门关上锁起来,你怎么进?爬窗吗?” “啪嗒”两声,陆璟手伸进来把门栓拉上,把手锁住,亲自示范如何让她难以关门好给他可乘之机。 谢清窈:…… “随便吧。”时过境迁,现在谢清窈稍微回过味来,相比起两年前那样两败俱伤的激烈争执,现在这样能够和平共处才是真理吧。毕竟躲是不能躲一辈子的,她总是要回国生活的,如果他有心,那样很难不碰面。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一并说好并解决是最方便迅速简洁的了。 “如果是因为不想我打扰你,那我不会跟着你的。不要因为我没了旅行的好心情啊。”陆璟嘴角苦涩地勾了勾,这时手上还在搅拌感冒灵颗粒。 好歹是被骗过一回,谢清窈在他倒药倒水的时候倾注了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倒点什么安眠药之类的进去。 到底,她也坑过他一回。 难以信任。 没听到声响,陆璟回头,看到她那看似松弛实则眼睛都要贴到水杯上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大口感冒药。 以此明志。 不得不说,谢清窈还真的松了口气。 “趁热喝。”陆璟递到她手上。 谢清窈确实有点鼻子堵住的症状,正愁没带感冒药,于是一仰头就把水杯里的药喝完了。 刚放下水杯,她的手被陆璟强硬地牵了过去。 难得从他身上看到没那么淡定的神情。 谢清窈不禁多欣赏了两眼,随后才目光下移,一眼看穿他失态的原因。 有些粗粝的指尖在红痕上摸了摸,察觉只是泛起红血丝,没有真的破皮流血,陆璟才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样子。只是摩挲的动作越发显得有些暧昧缱绻… 谢清窈及时抽手叫停。 “行了。”她制止。 陆璟信心好像又上涨了一番,“你注意到了?” “你还是在意我的。” 谢清窈答非所问:“你不是说医生诊断出你的心理治疗快好了吗?怎么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呢?” “窈窈觉得怎么样?”陆璟不答,反而问她的意见,“相比起之前,不觉得已经确实好了很多吗?” 他笑吟吟的,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很开心呢。 看得谢清窈牙痒痒,直接伸手拽出他那只一直藏在后面的手,问他:“好了的话,怎么会这样。” 拔出来后,谢清窈一愣。 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新添的伤。 比起上面狰狞的伤痕,她轻轻划的那一道真的不算什么。 却被如此重视… 谢清窈觉得自己再往深了想就要心软了,干脆闭眼不再去想。 但陆璟一贯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她这样,顺杆爬上来闷闷地冲她说手疼。 谢清窈松了握住他手腕的手,抱臂转身躲避他的视线。 “我今天不想去景点,你出去吧。”她赶客道。 陆璟没有立刻走,拿起透明水杯去洗手池洗干净了,倒扣回原位,才细声细气地“哦”了一声,默默地往外走。 没想到他真的那么听话,谢清窈诧异地往外瞥了一眼。 “明天,我还可以来吗?”半掩着门,刚好对上她瞥来的眼,陆璟轻轻地问。 谢清窈反问:“我说不让来你会照做吗?” “…不会,我想见你。”陆璟说,“记得下去吃午餐,不然你会肚子痛。” “你才肚子痛。” 门终于被人徐徐合上。 谢清窈灵光闪过,一拍后脑勺。 看来陆璟这是想要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她重新适应他的存在吗? 好计谋。 想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谢清窈回到床沿坐下,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果不其然,简医生回复了她的问题。 简美霞:和你没有关系。 简美霞: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你是他人生的锚点,一道曙光。如果没有你的话,他可能会更早地出现这种行为。现在也只不过是回到最初的状态罢了。 简美霞:总而言之,我会尽我所能为他出更适合他的诊疗方案。因为这种情况需要很长的治疗时间,还会有一定的反复性,如果你愿意坚定地爱他,当然是更好的,如果没有那么喜欢他,摇摆不定,会让他陷入更深的一层痛苦,不如果断地离开。 谢清窈把身体抛进了柔软的大床,认真地思考医生说的话。 又想到陆璟手上深深浅浅的伤。 其实回想起来,陆璟并没有在身体上伤害过她,每次只是嘴上吵吵嚷嚷着狐假虎威,纸老虎似的,吓她的那些事情一件也没有做。倒是他自己受了不少伤。 可是这跟她有关系吗? 好像也没有。 一心软,搭上的可真是自己的十年八年的。 不行。 谢清窈摇摇头,把那点荒诞的苗头甩出脑子,赶紧拎了个小包,拿好最重要的证件,准备偷偷离开。 医生说得对,不能左摇右摆,还不如当断则断立刻离开。 谢清窈想到,她和陆璟分手的理由不就是他太过干涉她的生活么?底层问题并没有改变,陆璟的偏执也依旧在,甚至更严重了,考虑再在一起什么的也太傻了,届时她的生活再8八九不离十,那岂不又是新一轮循环? 想清楚了这点,谢清窈毫不犹豫,脚底一抹油拔腿就要溜。 为了快刀斩乱麻,也为了能逃脱陆璟的眼线,衣物什么的谢清窈都决定不要了,只拿了一个小包。 没想到,到大厅还是被认出来了。 被那位向导。 谢清窈:“你当做没见过我可以吗?” 陈旭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一看这副模样,谢清窈心里就已经有不详的预感了。 “陆先生被送去医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早上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谢清窈不太相信,但看陈旭面色又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 “他在房间里失去意识晕倒了,我刚巧跟他约了见面,没碰见他,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了,送的医院。” 谢清窈点点头:“送医院了,那很好啊,我去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先…”走了。 “关键是他不愿意住院。”陈旭郑重其事地说。 谢清窈沉默地杵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是觉得有希望把她拉去,陈旭继续加码:“万一,他出院之后一个人又晕倒了,医生说可能会比这次严重一些。” “所以,”陈旭诚恳地看着她,“你可以去看一下他吗?” — 谢清窈到底还是跟着他去了。 山上没有医院,晕倒后,陆璟先是被送到了酒店里的医疗室进行简单的治疗,之后才送到医院去的。 谢清窈本来是想开自己租的那辆车的。远远的,她就看到那辆车已经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处理干净那一层雪要花很长时间,陈旭一直在她耳边着急地念叨,她只能放弃开自己的车,转而坐他的车。 他的车挺宽敞的,就是有点破旧,开在路上很颠簸。 陈旭解释说:“这是我让我同事开上来的,我之前那辆车抛锚了。” “医生说陆先生的病跟他在暴风雪天徒步有很大关系,”陈旭叹了口气,“早知道那会儿我就再劝劝了。” 谢清窈见他是真的懊恼,就宽慰了几句:“你真劝他也未必管用,保证他安全上山就好了。” 陈旭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中心医院。 到达病房门口,陈旭就止步了,他站在门边眼神示意谢清窈进去。 谢清窈紧张地透过门上的透明窗户观察里面,陆璟没发现她,正望着窗外,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一派死气沉沉。 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很少露出这副姿态。 深吸一口气,谢清窈开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我不住院——”陆璟语气非常不耐烦,但在转头瞥见她的那一刻又紧张了起来。“我不是说……” 谢清窈注意力不在他说话的语气上,而是在床边散落的针头以及他手背流下的血液。 动作远比脑子思考的要迅速,谢清窈上前按了护士铃,让护士过来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 “你这幅样子,不住院还想去哪?”谢清窈没好气地斥责他,“就不能稍微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陆璟微笑:“你担心我吗?” 谢清窈敛眉:“是有点。” 说话的间隙,护士进来了。看到有人陪同,年轻的女护士好像放心了些,笑吟吟地让谢清窈多看着他点。 处理手背上的伤口时,两人都沉默着。 谢清窈看着渗血的伤口,陆璟看着她。 谢清窈心绪很乱,能感觉到自己长久坚定的想法在松动,这个时候陆璟又一直在看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于是她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沉下心。 刚站起,陆璟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他用了十成的力道,重得她心尖颤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也因此“啧”了一声。 谢清窈回头看,发现刚插好的针头又出来了,血从白皙的皮肤里钻出,滴在两人手上,纠缠不清。 “别走。”陆璟紧张兮兮地说。 79. chapter 79 护士大概也从他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了他的意思,便用英语告知谢清窈现在他的身体情况很虚弱,最好能安抚好他的情绪。 谢清窈小声说着自己知道了,也真的就打消了出去缓口气的心思。 任由陆璟攥着手腕,自己则是慢慢地绕到护士的另一边去,好让护士方便操作。 陆璟一直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确定了她是真的没有了离开的念头,才换了左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自觉摊出给护士扎针。 刚好有护士在场,谢清窈便认真地向她问了几个关于陆璟身体的问题。 护士说他这是哮喘急性发作,医生大致推测是由于冷空气的吸入以及焦虑情绪影响到了呼吸。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如果不能好好处理,之后的日子里可能会反复发作,并造成肺功能的永久受损。 听到这一连串严重的词汇,谢清窈的姿态也渐渐从站立抗拒过渡成沉默坐下。 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今天的医院很繁忙,护士没能待多久就要去顾其他人了。 护士一出门离开,病房里瞬间就冷清下来。 谢清窈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愿意来看我。” 陆璟先开口破了冰,他的声音里含有很明显的哮鸣音,于是谢清窈赶紧倒水给他让他别说话了。 谢清窈正在梳理思路,大致想好了,她才谨慎开口:“正如我昨天所说的,我不恨你呀。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我……”陆璟凝着她的侧脸,渐渐敞开心扉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清窈回望过去,他就低眸拧眉,纠结极了。 “我很想像之前那样,把你绑在身边,不论你爱或是恨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陆璟感觉到谢清窈警惕的目光后,哼笑一声,解释道:“但我现在已经不会那么做了。” “我也说过,其实我尝试过忘记你,去过新的生活……但我做不到,只要我活着,就没办法做到。” “窈窈。”陆璟唤她,并把她的手放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处,仿佛想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给她一般,“我真的尝试过。” “每想你一次,我就…划一次。”他笨拙地打手势告诉她,自己真的有在想办法远离她的生活。 用那样极端的方式。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靠近,也不想再看见我…” 谢清窈嗫嚅了一下唇,想说并不是这样的,但他没有给她插嘴的空隙,继续往下说道:“我强迫自己两年都不来找你,进行心理治疗,接受这一切之后,我才清楚地知道我没办法好起来了。” “不过,如果你没办法接受我,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只要让我在暗处看着你,就好了。只要你不赶我走,你要谈恋爱,结婚,我都……能接受。”他说得可怜。 只是谢清窈还残存了一线理智。 “我找人相亲,或是自由谈恋爱,你确定你能接受?你不会从中作梗,让我的恋情黄掉?” 虽然他姿态放的很低,但以谢清窈对他的了解,还是能品出点装可怜的意思来。 果不其然,听到“相亲”“恋爱”两词,陆璟脸黑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能接受。”他说。 “我跟人接吻,上床你也能接受?”谢清窈继续戳心窝子。 陆璟闭了闭眼,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过了一遍谢清窈所描述的画面,总感觉他的声音咬牙切齿还带颤的。 “接受。”越来越言简意赅了。 谢清窈瘪了瘪嘴,无语地看他。 “你可一点也不诚实。” “要是你能接受,找艾玛当眼线,给欧文一笔钱让他远离我的意义何在?”谢清窈说话直接地拆穿了他,“你只不过是想靠这些低姿态的话语拉低我的防备,让我重新考虑跟你在一起。可实际上,偏执,执拗,善妒,多疑…等等等等,你是一点都不会改。” 说到四个等字,谢清窈声音一下拔高了几个度,着重强调了这个点。 最后,谢清窈淡淡地问出自己真正的疑问:“你把我当笨蛋吗?” 陆璟抿唇垂眼,并不发声。 过了一阵,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他酸涩地笑道:“我的窈窈好聪明。” “是你默认我笨吧。”谢清窈最讨厌他这种语气了,仿佛把她当成一种未开智的小动物,本来就不放心上,才会在稍微展示了一下洞察力的时候夸赞。 “可是,我一个人陪你,难道不够吗?” 谢清窈哼了一声吗,满眼都是对自己终于逼出实话的骄傲。 “你终于,说实话了。” “虽然你这样的思想很恶劣…”谢清窈正过头,看向窗外,“总想一步一步暗暗地引导我,让我们重归于好,却从来不想真的改正自己的问题。从一开始也是,你明明知道我刚从一段感情中抽身,还没有完全的放下……也不能很快的适应下一段感情,甚至…” 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总是很困难的,谢清窈短叹了口气,说:“没有那么的信任你,也没有那么相信爱情,所以才不想轻易地把你介绍给家人朋友,准备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可是该说不说,这也有你的责任不是吗?”谢清窈回眸瞪了他一眼,“毕竟我的初恋悲剧可是你一手策划的。” 顿了顿,她重新回到话题的正轨上。 “虽然这样很恶劣,但是,如果你愿意多信任我一些,多在意一些我的真实想法,少把自己隐藏在那副蜗牛壳子里。” 陆璟:“我…” 谢清窈:“你担心分手,所以从来不敢开诚布公地沟通。其实心里想的全是独占,沟通的时候却说得大方,能接受这这那那的,其实什么都接受不了……要是我接受了你的提议,等我有了新一轮恋情,难道你不会再大闹一通吗?” 陆璟噤声不言。 谢清窈也停顿了一下话头,似乎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犹豫通牒。 “重新在一起,”她自顾自点了点头,没回头看他,“也可以。” 陆璟立刻紧握住了她手腕。 眼睛更是一刻也不敢眨,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窈窈…… ” “但是,你要跟我约法三章……”谢清窈沉吟了一下,又改了说辞,“不,至少约法五章。” 她说“不”的那一刻,陆璟手都抖了一下。 接上后面的话了,他当然是赶紧答好。 “我想想。”谢清窈认真思考着,顺带把他的手扒拉开。 来医院,进病房都匆匆忙忙的,房间里有暖气,她还穿着室外穿的厚衣服,此刻才发现热出一身汗,便迅速拉下冲锋衣拉链要把外套脱下。 她一边脱,陆璟一边在身后辅助。 帮她脱下衣服,叠好衣服放一旁,做得行云流水,仿佛生来就掌握了全套伺候人技巧那样。 “你慢慢想。”陆璟乖巧地端坐着等她说话。 谢清窈想了想,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陆璟心情好些了,正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地把玩,头低低的,很温驯的模样。 “第一,不许再伤害自己。”谢清窈把最重要的一点放最前面,加重语气,“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况的话……” 陆璟:“不会再有了。” 他很少有这样语气活泼的时候,看得谢清窈一愣一愣的。 “第二呢?”他主动往下提道。 谢清窈:“第二,不准疑神疑鬼 她有点怀疑地问:“能做到吗?” 陆璟:“那如果我想把窈窈关到没有人可以看见的地方,也能说吗?” 谢清窈苦笑。 但也不能反悔了。 “你说吧,稍微让我心里有点数。”她无奈地说。 陆璟见她眉头愁云压顶一般降下来了,见好就收地摇了摇头说不会再关起来了。 “第三,不准强行干涉我的生活。” “嗯。” “第四,不准派人跟踪我。” “……好。” 谢清窈挑眉抬眼看他纠结的眼神,“你看起来还挺为难的,是我要求太高了?” “不高,不高。”陆璟不敢反驳,只能频频摇头。 谢清窈站起身来,“那今天就先订这几个吧,其他的等我想好再说。” “你要去哪?” 谢清窈转了转手上的钥匙扣,“去买点日用品。” “我也去。” 陆璟刚刚看着病恹恹的,这下倒是通通好起来了,身手敏捷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一手扶着打吊瓶的架子,像是不跟着一起去就不能罢休了。 谢清窈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说:“我想到了,第五条,要听我的话,不许违抗我的指令。” 陆璟不情不愿地坐下。 “总之,你不许跟过来。” “…行。” 门外,陈旭兢兢业业地等候着。 谢清窈路过的时候,仿佛从他身上瞧见了陈助理的影子。 “看样子你们是和好了。”陈旭挺替陆璟开心的,笑眯眯地恭喜谢清窈。 谢清窈抿了抿唇,神情没他那么的乐观。 若是陆璟依旧固执地遵循他之前的那一套…… 总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80. chapter 80 “车钥匙借我。” 谢清窈自己的车没开来,想要出去,只能借陈旭的车了。 陈旭先是老实巴交地掏出车钥匙,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于是手一收把钥匙收回手心,问她要去哪儿。 “买日用品。”谢清窈说,“还有,我有点饿了。” “下面就有中超,我带你去。”陈旭昂了昂头,转身勾手示意她跟上自己,“我从小在这长大,还挺熟悉这里的,也堪称半个冰岛小导航了。你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吃的想买的,不用上网查,直接问我就行。” 谢清窈还真有点馋热乎乎的泡面,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往楼下走。 陈旭带路的那家中超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要是不仔细找还真可能找不到。 从狭窄的门进去,里面的空间还挺宽敞的,灯也很亮堂,进超市以后仿佛一秒回到了国内。 谢清窈则好像老鼠掉进了米缸,眼睛都在放光。 “需要我在附近给你定个酒店吗?山上酒店的行李我也可以联系人帮你送过来。”陈旭贴心地在她后面问道。 因为被陆璟雇了半个月时间,为了能时常吃到健康的家常菜,于是他专门在附近订了个带厨房的民宿休息,现在也需要买点食材和日用品。 谢清窈想了想,确实还是酒店的床比较舒服一些。于是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陆先生花钱很阔绰,给我的薪资待遇也很好。所以,尽管麻烦我就好了,我不怕麻烦。” 他的牛马语录引得谢清窈频频回头看他,最后理解并尊重地收回视线。 “好的,我知道了。” 谢清窈端详着冰柜里不同容量的牛奶,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买哪一款。 本来预计来玩个十天八天就回德国了,没想到陆璟来这一出。目前来看,在这里待的时间大概要比之前预计的长了。 先拿小桶装的吧。 纠结了一番,谢清窈还是觉得拿少一点比较稳妥,起码不会浪费太多。 “牛奶的话,我觉得这款比你手上拿的这个更好喝。口味会更醇厚一些,你手上拿的这款牛奶味道特别寡淡。”陈旭很热心,甚至到了有点八卦的程度,时不时的他就会走过来关注一下谢清窈买什么,顺便指导一下。 谢清窈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指的那款。 好像确实在网上很火,而且其实也就比手头上的这桶多了500ml。 那就拿这个吧。 她弯腰下去,提起被推荐的那一桶牛奶。 刚起身,就听见身旁的陈旭惊呼一声。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结果看到了本该好好待在病房里休息的陆璟,他目光冷冷地看着陈旭,注意到谢清窈也看过去后,瞬间变换表情柔和下目光来。 “窈窈。” 他这一秒变脸看得陈旭一愣一愣的,再怎么样迟钝也能看出他是吃醋了,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和工作,陈旭主动后退一步,为陆璟留出位置。 他脸色还苍白着,一看就是不遵医嘱偷跑出来的。 谢清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很难抑制住汹涌勃发的气恼。 “不是说了让你在病房里等吗?” “我等不了。” 陆璟靠到她身边,一定要站得挨着她紧紧的,他一过来,一阵冷霜般刺骨的空气扑面而来,谢清窈握了握他的手。 跟冰块一样冷。 陆璟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缩了手。 “你说了可以有话直说的吧?”陆璟从大衣里掏出个小小的暖水袋给谢清窈暖手,“我讨厌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陈旭见状,识趣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量跟他们二人说:“那个,我先去别的地方了,待会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哈。” 谢清窈想回应他,却被陆璟扶在侧颊的手按住了,他伏身,与她四目相视,霸道地半点不让她看向陈旭那边,自己则是低沉地对他“嗯”了一声。 “我来陪你就好了。”陆璟低头,额头贴了贴她为了保护耳朵戴的帽子。 谢清窈不语,只是一味地牵他那只刚刚打过吊针的手来看。 有点想揍人。 可是他的身体确定能接受她的一击吗? 她声音低低地提醒:“你别老不拿身体当一回事。” 陆璟的手被他自己捂暖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向谢清窈,轻轻牵住,与她十指相扣。 “我会注意的,”陆璟察觉到她想拿架子上边的酱料,先她一步把手隔空放在那瓶酱料前向她确认,得到点头的回答才取下来,“别担心。” “我又不会在半个小时内喜欢上别人。”谢清窈呲了他一句就没有继续纠结下去了。 总的来说,主要还是来这里旅游的,谢清窈想着陆璟生病,但她还好着,时不时的可以去打卡不同的餐厅,所以没有一下子买太多,又逛了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就一同前去结账了。 结账期间,谢清窈告诉陆璟自己要住附近的酒店。 又被死缠烂打一番。 最后谢清窈同意他,等贾斯帕来了,他就可以跟她一同住酒店。反之没戏。 回到医院后,陆璟这样乱走的行为自然是被医生护士痛批一顿的。尤其是他回到医院后,由于接触的空气骤然变暖刺激到哮喘发作了。 护士医生团团围在他周围指导他吸入气雾剂,而他半倚在床背边上,呼吸一抽一抽的,困难得脸都通红了,一时间透露出一种无助又脆弱的纤弱感,仿佛一折即碎。 谢清窈很少见到他不坚强冷静的一面,一时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他始终盯着自己这里的灼热目光,直到他伸出手,嗓音沙哑地唤她的名字。 “窈窈…过来。” 谢清窈被赶鸭子上架,侧坐到他身旁,任由他倚靠自己的肩膀,忍不住反思自己怎么好像被他拿捏住了呢? 十分钟后,他的呼吸情况稳定下来。护士离开病房之前嘱咐谢清窈,要稳定住他的情绪,不能让他的情绪起伏过大,不然容易引起新一轮的哮喘。 等几个护士出了门,谢清窈才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你倒是挺高兴。”谢清窈哼了一声,“拿自己的身体来要挟我就这么高兴?” 陆璟解释道:“我怕你生气,一气之下就把我这个惹你生气的人抛弃了。” 他往边上坐了坐,给谢清窈留出一道来。 “你想休息吗?” 谢清窈慢慢悠悠地坐上床铺,背对他侧躺着睡下。 < p>见她没有一点犹豫地走过来,陆璟眸子亮了亮,也跟着侧躺着睡下。 谢清窈的身后忽然贴上暖暖的体温,是陆璟的胸腹。 说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旁的人同床共枕过了。 这下却并不算排斥。 病房内有暖气,陆璟换了薄薄的一层睡衣,谢清窈的睡衣也不厚,他贴得又近,很轻易就能感受到身后轻微起伏的呼吸声。 像是已经睡着了那样。 谢清窈睡不着,后仰脑袋自下而上地看了一眼陆璟。 身体上的倦怠让他眼底下生出些许青黑,他睫毛纤长,打下的阴影覆住黑眼圈,反倒生出几分令人怜惜的美感来。下颌角的轮廓也紧了不少,还生出一些细细碎碎的胡茬来。 “嗯?”可能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很累了也低下脑袋啄了啄她的额头,“爱你。” 谢清窈轻轻应了一声。 想了想,她悄悄地转过身,没有惊动陆璟,然后瞄准他的唇,吻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颓丧时期的陆璟更给她一种想要靠近怜惜的感觉。 转过头又想了想,谢清窈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精力充沛的时期太能折腾了。 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她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内心。 谢清窈闭眼仰头,稍微歪了歪脑袋,鼻尖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下,青涩笨拙地伸舌进入,与他交缠。 “我也是…” 她顿了顿,把眼睛闭上,静心感受着自己与他的呼吸起伏。 “喜欢你的。” “嗯…”陆璟忽然勾住了她的后腰,强撑着困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使劲往她身上靠。 谢清窈疑惑不解:“你怎么了?” 只是说了一个“喜欢你”有这么大杀伤力吗? 陆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抱着她。他把厚被子搁在了她的肩膀处,又把脑袋埋进去,谢清窈既看不到他在干嘛,又听不见他的声音,不禁好奇地想要抽身出来看她。 “能再说一遍吗?”他声音哑哑的,尾音带着点潮湿和颤抖,“我还想听。” 可恰好谢清窈不是个特别擅长表白的人。 刚刚那句也是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 “你不是听到了嘛?”谢清窈抿了抿唇,为难地清了清嗓子。 陆璟这时倒是挺上道的,哑着嗓音说:“求你了。” 谢清窈:“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咳咳。” 谢清窈趁其不备后仰身子瞧他的脸,发现他白玉般细腻的脸颊上落了两道泪痕。 本来想说他这么大了还哭,但是,这幅我见犹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点难说出口。 “喜欢你。”陆璟灼人的视线望着她,她不禁瞥开了视线,声音也轻了许多。 陆璟:“还想听。” 但说什么谢清窈也不要再继续表白了。 “这东西都是真情流露出来的好不好,一直说倒有点失了真情实感。” 陆璟点点头,狡黠笑了。 谢清窈心下猛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喜欢你,滴。” “喜欢你,滴。” 果不其然,陆璟竟然偷偷录下了她刚刚表白的录音。 81. chapter 81 因为陆璟的病来得又急又凶,又要注意着保养,避免哮喘日后渗入生活日常,成为常常出现的慢性病。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病房里度过,陆璟情绪稳定,周遭空气温度适宜,他的病情也很快地好了起来。 贾斯帕是在五天后来的冰岛。 他一来,陆璟和谢清窈就搬离了病房。 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去到短租的小别墅,一进门,谢清窈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倩丽身影。 自她到了德国,因为她没有周长柠的联络方式,又怕再次接触会引起陆璟注意,就和周长柠断了联系。 本来以为不会再见了,这下能够再次重逢两人都很高兴,一见面就手拉着手抱到了一起,聊起这两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虽然已经两年不见,但她们性格很合拍,不一会儿相处状态就恢复了几年前的模式。 “你们……” 得知贾斯帕和周长柠在一起后,谢清窈就很难忍住自己在两人之间徘徊巡逻的眼神。 周长柠微微挑了挑眉,她立刻点了点头:“挺配的。” “是很意外的事吗?”周长柠疑惑。 “不意外,”谢清窈摇了摇头,不自觉又瞟到嘴角噙笑,看起来漫不经心的贾斯帕,“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追的他。” 听到这句真情实感的疑问句,正在慢条斯理搬东西的贾斯帕回了头,颇有威胁意味地冲她皱了皱眉。 然后就被陆璟踹了一下。 “诶?” 周长柠回头,那边两人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搬东西。 “我追他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周长柠见后边没发生什么事,又回过头来继续聊,“喜欢的话不得主动主动。” “那也是。” “说起来,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和好了?”说到他们的事,周长柠难得一头雾水地挠了挠额发,告诉她说当时她从别墅里逃出去后,陆璟也没回去过,她自然而然也没再去过那间别墅了,后来的事也都是听贾斯帕说的,“贾斯帕只跟我说你成功跑了,可如果是真的逃走了,现在怎么会……” 谢清窈知道她是担心,但看到陆璟那边停下了脚步,知道他肯定留意着这边的情况,便打住了周长柠的话。 “别担心,这次不是被胁迫的。”谢清窈托腮沉吟,想了想措辞,“只是想再试一试,到底不是全无感情。” “说的也是。” 周长柠点了点头。 “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托贾斯帕工作的福,能带我来。”周长柠学着她的样子,笑吟吟地平视看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管他们了,我们自己玩吧。” 贾斯帕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那狡黠的小表情一出,就能知道她肯定对谢清窈出了些馊主意。 “我有说能带家属吗?” 陆璟单手提着谢清窈的大行李箱上了二楼,路过贾斯帕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就抬着行李箱进了贾斯帕觊觎已久的主卧。 看着自己心仪的房间被占,贾斯帕失望地“啧”了一下。 “柠柠一直嚷嚷着说想跟谢清窈见面,我这个做男朋友的,总得做点什么。更何况她们不是挺开心的?” 贾斯帕眉眼深邃,轻轻扬一扬眉毛看起来就很挑衅了。 陆璟没理睬他的挑衅,听他说到谢清窈开心,目光就情不自禁地飘到了楼下言笑晏晏的谢清窈,眉眼也不自觉地消融了漠然。 她确实,很开心。 比起自己,窈窈跟同龄朋友一起时好像会更轻松欢快一些。 他突然想起了医生的话。她说爱一个人会希望她高兴,因为她的笑容,自己会更开心。 而此刻,他的心脏确实为着她嘴角漾起的弧度剧烈跳动着。 他终于想到,窈窈本来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跟朋友在一起高兴才是正常的。他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占有欲作祟打扰她的兴致。 只要她开心,就好。 陆璟收回视线,转回贾斯帕时眸中还有未降的暖意。他抿了抿唇,说:“让她不要惹窈窈生气。” “我家柠柠不是你女朋友的玩具好不好?” “……” 楼上突然变大的人声引起餐桌对坐着的两人的注意,她们对视一眼,周长柠无语地指了指太阳穴,然后摇了摇手。 谢清窈看到后“嘿嘿嘿”地点头表示赞同。 — 那天周长柠的游玩邀约一点不虚,她说了那话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三页纸的攻略分发给了谢清窈。 堪比旅行社攻略,时间安排具体到每小时。 跟谢清窈自己做的攻略有很大出入。她从背包里翻出皱皱巴巴的纸张,摊开来自己欣赏了一下。她只粗略写了几个特别感兴趣的地方并划重点“一定要去”,但没有这么详细的计划。 陆璟接过,也端详了一下。 “画得好看。”他夸道。 谢清窈斜着身体看他指的简笔画,骄傲地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我来看看?”周长柠也来凑热闹。 不光只是凑热闹,她仔细比对了两份攻略的差异,把谢清窈想去但自己没写到的地方也添进了自己的攻略纸上。 她把纸张推给谢清窈,一副签约的架势:“怎么样?” “呀,你可以做导游了。”谢清窈挺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了吧。” 定下来以后,周长柠几乎一手包揽了订票,订附近酒店,订车,预约餐厅等一切事物。谢清窈跟她说过这种事情自己可以分担,不过她好像蛮乐在其中的,每次都拒绝了谢清窈的提议,她也就就此作罢了。 不用动脑的旅行就是比自己猛猛做攻略要爽啊。 “清窈。” 正一起看综艺节目,周长柠突然鬼鬼祟祟地冲谢清窈招了招手。 谢清窈看了一眼左边敲键盘的陆璟。 他没什么反应,于是谢清窈慢慢地蹭到周长柠身边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因为周长柠实在是太神秘了,谢清窈此刻心里也跟她似的莫名涌上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周长柠:“你想不想去酒吧玩?” 她说着,另一边的陆璟自觉抱着平板电脑退出了她们的谈话,让出空间来。 谢清窈兴奋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可实践性不太高,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去吗?”周长柠催促道。 谢清窈:“现在吗?” “明天晚上,明天晚上贾斯帕好像有一个医院的会议要开,那时候我才能偷偷溜出去。” 谢清窈讶异地睁大眼:“他不让你去?” “陆先生不也不让你去吗?”周长柠眯眼睨她,表情在说: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这样负负得正,分散火力……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 谢清窈小幅度地抬了抬手,支持了她的想法:“去,我要去!” “行,明天晚上见机行事。” “……” 第二天傍晚,周长柠那边一切正常,如她所说,贾斯帕下午 六点左右就自行开车去参加会议了。 陆璟在房间里办公。 谢清窈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说才能让陆璟信服且不跟着一起来。 而周长柠看她愁眉苦脸,便在她耳边一口气说了五六个馊主意后得意地扬长而去。 谢清窈:…… 一鼓作气! 五分钟后。 一举拿下! 她感觉到陆璟现在正在尝试改变了,于是离开之前还鼓励似的抱了抱他。引得他狐疑抬头,确定了两遍:“真的只是去吃晚饭?” “真的。” “……” 当然是假的了! 一个小时后,谢清窈和周长柠来到这附近最有名的一个大型酒吧。一下车,就能看到酒吧外墙挂满了红红绿绿的灯光,反射在每个人的身上,映出来的脸庞也都像加了一层滤镜那样模糊。 酒吧里面倒是挺正常的,很热闹,舞池里的人们摩肩接踵,相互之间距离很紧密。 谢清窈看了一眼,不大喜欢那边,于是拉着周长柠到了吧台。 调酒师是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面冷心热地为她们推荐了几款度数最低的鸡尾酒。 两人从他推荐的鸡尾酒里各挑了一款。 他调的鸡尾酒没什么酒味,可能是因为放了很多糖浆。一开始,调酒师挤满满两泵糖浆时候两人还想制止,尝试过后发现挺好喝就又点了几杯不同的喝。 “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来,当然是因为今天有每周一次的乐队演出啊。” “这样啊。” 谢清窈默默把杯子里的鸡尾酒清空了,搬起高脚椅靠近了周长柠。 “困了就靠着我吧。”周长柠慷慨地把肩膀借出来给她靠。 “嗯。” 舞池那边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开了,空出一个位置让人摆上乐器,又过五分钟,顶灯闪了一道白光后彻底暗了下来。酒吧里的人们熟稔地喊着“三二一”,数到一,灯光重新亮起,但不同于之前那样热烈激情的橙红色,转为了舒缓心情的淡蓝色。 激光一样照射到地面的光圈规律地随着开场音乐摆来摆去,现场的观众们受到音乐的提示,也跟着节奏晃动脑袋。 主唱演唱的歌曲是谢清窈听不懂的语言,但是音乐的节奏韵律和起承转合让她猜到大概是首情歌。 “哼哼~哼哼~哼……” 谢清窈靠着周长柠的肩膀哼歌,她一下子就听见了,“噗嗤”笑出声来。 被嘲笑的谢清窈瞪她一眼。 于是周长柠也跟着她一起哼歌。 鸡尾酒的后劲有些上头,现场氛围又十分沉浸,她们轻松愉悦,也就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酒吧里的观众已经换了一波了。两人因为难得来一次,便准备听到结束再走,没想到台上的人忽然朗声宣布了些什么,台下也随之躁动起来。 谢清窈和周长柠面面相觑。 刹那间,顶灯颜色又开始变换,只剩一盏蒙了尘的追光灯到处扫射,引起各处骚动。 谢清窈和周长柠不以为意。 结果没一会儿追光灯稳稳地落在她们身上,停住。 “这是什么意思?”观众在起哄,周长柠在发蒙,于是谢清窈机智地问调酒师大叔。 调酒师大叔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掏出手机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话,然后把手机推给她们。 上面的翻译说:灯光挑选到你们上去合唱表演[大笑]。 82. [锁] [此章节已锁] 周长柠很快就认清了现实,站了起来,牵过谢清窈的手心往舞池走去。她们脚步温吞,顶上还有一束追光灯催促似的跟着她们,直到她们分别拿起了麦克风,才暗了下来。 氛围灯再次打亮,两人站在舞池里面看海浪般波澜摇曳的光晕,又是不同一番感受。 主唱先是热情地询问了她们的名字以及来自什么国家。 紧接着就问她们能不能唱一首歌。 问到这个问题时,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站起来欢呼鼓励她们。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明显的退意。 于是周长柠先说:“我会尤克里里…唱歌,你来?” 谢清窈抿了抿唇:“我谢谢你啊。” 周长柠忽略言语内容看表情,一锤定音:“行,那就那么定了。” 与乐队成员交涉后,她成功拿到一把调好音的木质尤克里里。 “其实我只会弹十首。” 在周长柠念了一堆的歌名后,谢清窈选了首最简单的《宝贝》。 远远的跟灯光师比了个准备就绪的手势,灯光便一秒黯淡下来。 明快的,弹性的声音从震动的尼龙弦之中传出,观众们虽然没听过这首歌,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轻轻随着节奏鼓掌。灯光师按照音乐的调性调节光线,暖橙的光圈在边缘打下,活泼地转着圈。 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歌了,谢清窈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紧张地攥着话筒架。 有点紧张,不过可能是酒精发挥了作用,开嗓后没有她想的车祸现场。 温和的声音犹如潺潺流水一般环绕在酒吧之中,这本来也是一首轻轻柔柔的歌曲,很贴合她的声线,听起来有如安眠曲一样令人感到安心温暖。 暖光下,女孩的发丝温顺地披在肩膀,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摇摆,发丝也轻轻摇动起来。渐渐地,进入状态以后,她变得很游刃有余了,周围的掌声也都因为这宁静的气氛而低了下来。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 轻快地唱着高潮,尤克里里的弦音忽然滑了一下。 谢清窈心一惊,心有灵犀地抬头,一眼就瞧见了风尘仆仆推门进来的陆璟和贾斯帕两人。 他们身材高挑,长相又俊俏,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到。 好在周长柠很快又接回去了,谢清窈也就没管他们冷沉的脸色,继续把下面的歌词唱完。 到第二段差不多的唱段时,听众们已经熟悉了旋律,跟着一起轻哼着高潮唱段。 原本还有些不悦情绪的陆璟看到谢清窈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那一刻,火气就已经渐渐熄灭下来了。 刚开始她目光躲闪了一下,后面就破罐子破摔地盯着他唱,她整个人被灯光笼罩着,皮肤透亮,眼眸亮得勾人,情绪也都尽数沉在了眼底。 在舞台上的她,正散发着他从未见到过的生命力和迷人魅力。 台下有很多人像自己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可她只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 有一瞬间,陆璟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 两分钟时间,一曲落幕,两人微微弯腰谢礼过后,分别放下了手上的尤克里里和话筒从舞池离开。 走的时候源源不断有人朝她们举杯致意,甚至有人高声喊出喜欢,她们也只是淡笑着走快了两步。 “陆璟!” 还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谢清窈顿住脚步,开朗又讨好地歪头冲他笑了笑。 她的笑意实在是太过耀眼,感染得他也难得弯眸会意笑了笑,简直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得到回应,谢清窈就弯膝蓄势,像小兔子那样一蹦一跳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陆璟,刚刚你听到了吗?”谢清窈被他紧紧地抱住,都有些呼吸不畅了,但也还是奋力地仰起头与他对视。 陆璟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埋进她的颈窝。 “听到了。” “能再给我唱一次么?” “我考虑一下吧。”谢清窈高傲地仰起头,然后感觉到胸脯被挤得呼吸不过来,“抱太紧了。” 陆璟没理,轻轻在她颈侧嗅了嗅,不满地说:“你喝酒了?” 谢清窈迟钝地“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很好喝哦,哦对了…” 陆璟:“什么?” “我要去告诉调酒师大叔,他调的酒很好喝。”谢清窈转头甜甜地对调酒师大叔比了个大拇指,又做了个喝东西的动作,“感觉今天所有人都很好。” 陆璟退了一步,扶着她的双肩让她站直。 “是不是还觉得看所有人都重影。” 谢清窈抹了一把烫红的脸,摇摇头:“我知道你说我喝醉了,但是没有哦。” “我很清醒。” 陆璟倒也不反驳,只是默默上前细致地帮她套上了大衣,拉好拉链,才在她面前蹲下身,柔声哄她道:“上来,腿不累吗?” “有点。”谢清窈也不矫情,伸直双手就扑上去了。 面对她毫不收劲的重重一扑,陆璟晃都没晃,轻松地拖着她的腿弯起了身。 然后转头跟贾斯帕打了个招呼就推开沉甸甸的木门,背着谢清窈踩过外面新覆上的白茫茫一片的白雪,渐行渐远。 周长柠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讷讷道:“他们现在真好啊。” 在她余光死角里,贾斯帕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微红的侧脸。而后把柔软的帽子严丝合缝地盖到她脑袋上,少见的没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搂腰一把将周长柠抱起:“羡慕他们?” “不是,”周长柠没那意思,听他声音冷冷淡淡的,以为他生气了,眨眨眼想用睫毛把帽子掀起,不成功,又用青葱的指尖撩起毛茸茸的帽子,看他眉眼凝霜的样子。 “生气了?” 木门又被人推开,周长柠被公主抱离了这里。 “不生气。”贾斯帕把周长柠放在她开来的那辆车的副驾驶上,歪头一笑,“今天晚上我会用身体力行告诉你,我们有多——幸——福——” — 一个半小时后,陆璟公主抱着谢清窈回到了别墅。 把谢清窈放到沙发后,陆璟再自己摸黑去玄关处找灯光开关按钮。 灯光 乍一亮起,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刚只是转过头想询问她身体上有没有难受,脸颊就毫无防备地被温暖的指尖触碰了,他怔神顺着指尖的抚摸低下头,就有温软的触感贴上了他冰冷的唇。 “陆璟,”谢清窈双手交叉勾住了他的后颈,依赖地用脸颊蹭了一下他的鼻梁,低声嘤咛:“喜欢…我…喜欢你……” “真的?”陆璟一手勾着她的后腰,好让她不要仰倒在地,“再说一次好不好?” 谢清窈忍不住破坏气氛白他一眼:“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听两遍呢?难道是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但没想到,陆璟黏黏糊糊地贴吻上了她的额头,声音还有些飘,像是不敢置信,“嗯,所以你要经常表白好不好?” 没有等她回应,陆璟的吻就从额头落到了鼻尖,还要接着往下。谢清窈被他抱着,站得不怎么吃力,也就随他去了,可是他一路闷声不吭地往下,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湿润的发丝蹭着她的下巴,还带着一种仿佛要在她身上标记上自己的气息的强势感。 谢清窈挣了挣,尚存理智:“长柠他们要回来的。” 陆璟含糊地宽慰她说:“他们今晚不回来。” “为什么?” “我让他们出去住了。” 谢清窈“嗯?”了一声,不太满意地皱了皱鼻子,“这样多不好啊。” 陆璟耐心解释,一边解释,一边帮她褪下厚重的大衣:“他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从上到下,谢清窈的外穿衣服被陆璟一一褪去,她乖乖地站着不动,低眼看单膝跪地给自己穿毛拖鞋的陆璟,纠缠问:“他们有什么事要干呢?都这么晚了。” 陆璟起身的时候顺便把她抱起,掂了掂,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干和我们一样的事情。” 谢清窈哼哼唧唧地不满他掂来掂去的手法,不停地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折腾。 “乖,别动。” 谢清窈被抱到床上时,眼睛已经半眯着快要睁不开了,便听话地躺在床中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脸颊和手臂。 他先是拿来卸妆油帮她揉了揉脸颊。 又拿温毛巾贴心地帮她擦了擦脸。 紧接着帮她褪去上衣… 裤子… 隐隐约约间,谢清窈感觉陆璟的身影模模糊糊地靠得更近了些,即将要俯下身。 不对。 “什么不对?”陆璟将指尖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还温柔地循循善诱道。 谢清窈没出声,咬唇哼唧着想要抽开手。 “就是,”她紧张地往后缩了缩,找了个枕头垫住后脑勺,让她能看清陆璟在干什么。 陆璟没松开与她食指相扣的手,顺着她的动作往前挪了挪,顺势撑在她身侧。 谢清窈仰头啄了啄他的唇,笑眯眯地撒娇道:“我好困。” “可是窈窈,我很难受…”他倒在她枕边声音嗡嗡地吵她,口吻有点像在模仿她的撒娇。 谢清窈已经对他的这一套免疫了,转身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毫无情调地闭上眼:“我们一起好好睡觉就不难受了。” 83. chapter 83 第二天谢清窈睡到中午才醒。 头疼欲裂。 明明也没喝多少酒,而且也觉得酒味挺淡的,但后劲就是特别强烈。 在大床上滚来滚去起码换了七八个姿势,谢清窈才迷迷蒙蒙地从床上爬起,想起床上本来还应该有个人在的,但并不在床上。 她痛苦地揉了揉毛躁的头发,唉声叹气地小声劝诫自己以后不能喝酒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了。 “头疼吗?” 谢清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头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模糊着,便迟钝地点点头,“有点头疼。” 一杯温腾腾的水倾斜着递到她唇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咕噜噜地喝下了。刺痛的嗓子一瞬间像是久旱遇甘霖那样活过来了。 她自己接过水杯后,一仰头喝药似的把水喝光了。 陆璟在一边温和地念叨她:“所以说不要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说着,又从端盘上拎起一条温毛巾,手法轻柔地覆上她的脸帮她醒神。 “要改签吗?”陆璟看她这幅模样实在是难以开机,便耐心地从兜里拿出手机,真的开始打算改签。 他这么一说,谢清窈才想起今天是回德国的日子。 是前几天订好的回去时间。 陆璟的表情不大愉悦。 谢清窈迟疑地看他,能感觉到他是被什么事情阻滞了才会这样。 “那你…” “国内有些事,我需要回去处理。”陆璟语气有些许的怨念,因为他本来和谢清窈说好的要跟她一起回德国住一段时间。 “我会尽快把事情搞定去找你的。”陆璟依赖地伏身到她的肩膀,缱绻地蹭了蹭,不是很放心地说:“不要移情别恋,见异思迁。” 谢清窈还在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呢,回答的速度也就慢了些,只是这样,陆璟就急匆匆地抬了头,正经地盯着她看,似乎是想要一份承诺。 “我还是把国内的事务往后推一下,先陪你回去。” “别啊。”谢清窈立刻反对,意识到他是有些敏感情绪产生了,就好声好气地跟他说:“你回国快点把事弄完,我会等你的。” 陆璟继续盯着她。 她嗤笑一声,弯了眼保证道:“我是绝对不会见异思迁的,你放心吧。” 听她这样保证,陆璟也仅仅只是垂下眼,没说好或不好。 但六个小时后,到达了机场,他最终选择了不跟谢清窈一起回去。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能看出来闷闷不乐的。 尤其是在谢清窈送了贾斯帕和周长柠登机后,这份郁闷更加明显。 感觉声音和动作都变得沉重了。 谢清窈感觉出来了,问了他好几遍,他都没说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她登机时,更是只径直勾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你,”谢清窈最后只能主动踮脚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快点办完事来找我哦,别再胡思乱想了啊。” 面对实打实的身体接触,陆璟的焦虑和不安好像稍微轻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不见。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谢清窈承诺道,“你可不能因为工作太忙忘记接啊。” “好。” “好好照顾自己。”谢清窈歪头想了想,然后继续正过脑袋来叮嘱,“不要因为工作忙不吃东西,好吗?” “好。” “还有就是……” 航站楼广播在响了两次,谢清窈被声音吸引,要说的话也被打断。再转过头时,脑袋空空,变得语塞起来,只能说:“那好咯~拜拜~” 陆璟点头,帮她背包送到排队入口。 谢清窈正灼急地看着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奋力想自己刚刚忘了哪一点。 “我…可以尽早地去找你吗?”挺陆璟卡壳的口吻,心情好像是有点忐忑的,“比如,后天。” 谢清窈见他终于开口表达自己了,弯唇笑了笑。 “当然可以了。”他一开口,谢清窈闭塞的脑袋突然涌出了刚刚被广播打断了的叮嘱,“哦对了,我要说的是,不准伤害自己,我每天都要检查哦。” 说到这个,陆璟才无预兆地笑了一下。 前面还差三个人就要登机了,谢清窈赶快手动从他肩膀上取下自己的双肩包,催促他:“快答应我呀。” “好的。”他点头。 得到回应,谢清窈这才放心地小跑两步跑到闸机那里去登机。 只是——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德国的第一天太忙,她把打电话的事给忘了。 下午四点登机,晚上十点到德国的家。 房东太太艾米莉得知她今天回去,还特意下午喝了杯咖啡,就为了傍晚十点钟有精力可以等她回家。 刚回到小洋楼,打开门,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麻辣烫味。 房东太太是特别传统的人,每天最爱的就是吃些非常健康的面包或者德国传统菜,所以一直以来,房东太太都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特别爱吃麻辣烫。 因为在外留学很难找到人三三两两地去吃火锅,所以谢清窈常常退而求其次,会去买些麻辣烫吃。 之前有段时间,学业压力大,谢清窈一周几乎有三天都点麻辣烫吃,有时带到屋子的客厅里来吃,艾米莉虽然没说,但她能感觉到是有些嫌弃的。 没想到竟然记得了她爱吃的东西,这回能主动给她买来作惊喜。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房东太太见她回来,完成任务似的拍了拍手掌,准备转身回房间。 谢清窈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说:“一起吃吗?” 见对方有点松动,谢清窈继续加码:“我在飞机上吃了些,可能会吃不完。但那也太浪费了,是吧?” 艾米莉转回身,笑着睨了她一眼,看破不说破,回来坐下了。 “去冰岛有什么好玩的吗?” 被分了一小碗麻辣烫后,艾米莉边小口小口地夹着吃,边常规问道。 谢清窈:“这个嘛。”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艾米莉一下子抓住重点:“我们?你不是说你独自旅行吗?” 被抓包了。 谢清窈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 “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谈恋爱呀。”应该是回想到了自己美好的青春岁月,艾米莉情不自禁幸福地笑 了起来,“想当年,我和我的丈夫在你这个年纪就结婚了呢。” 谢清窈心算了一下,“二十三岁?不会觉得太早了吗?” 艾米莉一脸“你说什么呢”的表情,感慨万千地对她说:“人生其实就那么长,遇到对的人就要赶紧抓住,不能让他逃走。对现在的我来说,我还想再早一点遇到我的丈夫,想再早一点结婚。” “可惜我们二十二岁才认识。”艾米莉摇了摇头,“我只跟他相处了四十年,想想其实并不算很长。” 当艾米莉说到只跟她丈夫相处了四十年的一瞬间,谢清窈的心灵简直被戳中了,很难不与她此时的心境共鸣震颤,以至于红了眼眶。 她想起自己中午的时候常常看见艾米莉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副被翻得皱皱巴巴的相册,那一看就是常年被人翻阅的,她有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到了会想,那些相册上的褶皱就好像是艾米莉太太对他丈夫思念的具象化。 艾米莉发现她要哭不哭的,无可奈何地帮她抽了张纸:“不应该是我哭吗?” 谢清窈接过纸巾,擦了擦泪:“我忍不住、眼泪。” “好吧,那你要听听我和我丈夫的故事吗?”艾米莉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谢清窈坐过去。 谢清窈擦完了眼泪才慢慢悠悠地坐了过去。 “你说,我想听。” “……” 这一说,就说到了凌晨三点。艾米莉还神采奕奕,谢清窈已经困得不行了,她申请休战,明天再听,今天先回房间休息。 得到批准后,谢清窈回房间后只换了衣服,窗帘都没拉紧,就匆匆蹦上床睡觉了。 中途睡到早上六点短暂起来吃了个早饭,洗了个澡。回笼觉睡到下午三点,完美错过给陆璟承诺的电话。 记起电话那时,艾玛又临时来拜访了。 刚准备点击视频通话按钮的谢清窈停下指尖,被艾米莉太太喊下了楼。 艾米莉太太不知道发生在她和艾玛之间的事,给她们准备了几样零食就出门逛超市去了。 自从知道艾玛是陆璟的眼线后,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她联系过了,总感觉有些膈应。 虽然跟陆璟和好了,但她更在意的,艾玛对她到底是出于老板指令的关心,还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她真的没办法分辨出来。 因为真的把她当朋友,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会更加没办法接受。 沉默着,大家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艾玛率先开的口,她再次郑重地对谢清窈道了歉。 “我知道我这样做,会很伤害你的感情。但是,我是真的很认真的对待这段友情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谢清窈狐疑:“真的吗?” “真的,老板可没有让我总是找你出去玩,也没有让我经常找你吃饭。他只让我报告你有没有谈恋爱……”艾玛紧张地低着头,又道了一次歉。 “……” “尤莉。” 谢清窈朝她伸出手,还是选择了原谅。 “以后在线上也叫我尤莉吧,别再把账号给别人了。” 艾玛惊讶地抬眸,愣了一会儿才兴高采烈地小鸡啄米点头。 “好!” 84. chapter 84 奇怪。 跟艾玛吃了顿晚饭,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谢清窈刚刚没有带手机下楼,上楼洗漱完毕再打开手机,屏幕里依旧显示着两个小时前没有按下的视频通话按钮。 可是,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液晶屏闹钟。 十一点。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休息的。 谢清窈退而求其次,给陆璟发了条信息: [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棘手吗?] [今天有点忙,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哦~]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就放下手机侧躺到松软的小床上,怀揣着沉沉思虑进入了梦乡。 果不其然,入睡前揣着事是睡不安稳的。她连着做了两个噩梦,醒来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手机那头,陆璟给她回的信息是:[公司的事是有些棘手,可能要晚一些去德国了。] 诶? 隐约感觉,这语气,好冷淡。 虽然,之前让他热情退却确实是她所希望的,但是,现在不是复合了嘛—— 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清窈梳洗过后就给陆璟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第一通没有接。 他发信息来说要稍等一下。 五分钟后才接了通话。 感觉像是洗过澡似的。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谢清窈本来还想问他刚刚干嘛去了,但想想觉得有点像质问,于是放弃了。 “刚有些不太舒服。” 谢清窈皱了皱眉。 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苍白又疲惫。虽然不至于说是跟之前判若两人吧,但就是不太一样。 她关心道:“难道是哮喘犯了?你得让陈助理多帮你注意着点。” “好。”他有些虚弱地说。 隔着屏幕,谢清窈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也不好隔空诊断,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好。” 谢清窈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的变化,但还是伸手准备点了挂断按钮。 “等等。” 陆璟在要挂断的前一秒叫住了她。 “嗯,你说。”被冷淡对待的谢清窈不爽地眯眼看他,其实很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 陆璟弯唇笑着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有些突兀地说:“我爱你。” 顿了顿,谢清窈启唇点了点头:“我也是。” “真的吗?”他有些惊喜。 真是让谢清窈搞不懂,但她还是又说了一遍:“真的呀,我也爱你。” “那就好。我很快就来找你,你再等等。” 滴—— 一通电话打完,谢清窈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了很久。 陆璟状态不对。 意识到这点,她立刻从床上弹起,步伐急乱地在房间里徘徊着走来走去。最后想到了他的心理医生简美霞,来不及发信息了,直接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大概十秒嘟音过后,那边接通了电话。 “是谢女士吗?”那边传来游刃有余的声音。 “是的。”谢清窈的语气相比起来,要更急一些,听起来 慌慌张张的,“陆璟最近还有找您看病吗?他状态怎么样?我刚刚跟他打过电话,他说话怪怪的…我担心他……” “您是真心的,想好了要跟他在一起吗?” “什么?” 谢清窈被她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弄得一愣。 对方颇有耐心地重新问了一遍。 “他的偏执症还没有完全好,您确定您不会抛弃他,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吗?” “我…” “对您来说,复合可能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但对他来说,这无异于绝望中有人给他递了救命稻草,如果您再次抛弃他,他会崩溃的。” 她的声音冷得有点绝情,一声一声的质问,完全是在逼着谢清窈思考。 虽然是在为患者考虑,但听起来也太冷酷无情了。 “可是我还没抛弃呢……不是,我现在没有想……”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还没有发生的事,你就这么引导他吗?” 对方解释道:“因为他是病患,我希望您能清楚,他在你身上投射的偏执,那些扭曲的爱意,是很难好起来的。” 谢清窈被她说烦了。 “你这是在心理暗示我吗?” “不——” 而谢清窈已经不再想跟她说下去了。 她冷静地说:“我会对他负责的,你不用担心了。” “啪”的一声,她气急败坏地丢下手机,气恼对方怎么能把陆璟说得像个神经失常的精神病一样。 来不及思考,她一秒做了决定—— 不管怎么样,她要回国见陆璟。 她要亲眼确定他的状态。 85. chapter 85 决定下的很匆忙,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清窈这个念头跟坚定,也很着急。几乎是立刻,她订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准备回国,没带什么东西,就带了一个背包就出发了。 次日早上十一点钟,她久违地回到了江城机场。 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莫名升起些近乡情怯情绪。 经过一天的飞机行程,那股冲动消退,谢清窈又开始有些犹豫,质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来。 万一,是别的什么情况呢?比如,他喜欢上别人了。 谢清窈紧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勒令自己别想那么多。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不能把自己再塞回飞机里,飞回去。 犹豫了一番,她选择通过询问陈助理得知陆璟的位置。毕竟这是很难得的一次制造惊喜的机会,谢清窈不想浪费。 不过,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陈助理说陆璟不在公司,公司的事务昨天就就处理好了,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棘手。 “您是回江城了吗?”陈助理的声音有些细微的慌张,听到谢清窈要挂电话赶紧抛出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留住了她,并语速很快地说:“这样,我去机场接你,你应该就在江城机场吧,那里打车可贵了,我离那近,去接你还方便些。” 谢清窈沉默了会儿,答应了。 她知道陈助理是怕她和陆璟闹矛盾,也怕让她知道些可能会破坏他们之间关系的事。 但是,谢清窈也发现,有某一刻自己心里也害怕像之前那样被劈腿。所以才顺从内心,答应了陈助理的请求。 半个小时后,陈助理来到了机场外。 可能是本来已经做好了搬行李的准备了,于是当他第一眼看到谢清窈只带了一个双肩包,面上难掩讶异的表情。 “是突然决定要来的吗?” “嗯。”谢清窈点点头,随后直奔主题,“陆璟在哪,你知道吗?” “这个,我——” “不用支支吾吾的,没有就没有。”谢清窈泄气地靠在窗边,“他的电话是不是打不通。” “对,”她主动说打不通电话让陈助理如释重负,“我刚刚也打不通,而且,我路过陆总公寓还上去看了一眼,也不在。” 谢清窈扶额:“搞什么嘛,人间蒸发了这是。” “不过别担心,今天下午有一场股东大会,陆总应该会来的。” “那现在去陆氏吧。” “……” 如陈助理所说,他们现在只有等待,毕竟联系不上人,找也无从下手。 不过,阴差阳错的,也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谢清窈打开在江城的住处的客厅监控,意外看到了陆璟。他身上披了一件长款的将高大的身躯蜷缩进沙发里,应该是在休息,可谢清窈觉得这姿势看起来像是睡不安稳的样子。 知道他的位置了,谢清窈即刻 “谢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回家一趟。”她匆匆忙忙地往外走,而后顿足,又调转脚尖回来说:“股东大会陆璟有可能不回来了,你提前准备一下?” 陈助理不愧职场经验丰富,随机应变超强,即使不知道目前是什么状况,也只是淡定冷静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的,我会想办法。” “需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了。”谢清窈朝他伸手要来了车钥匙。 刚回国,谢清窈还有点不太适应驾驶座的调整,一路开得很慢,实际到达时间比导航慢了近二十分钟。快到下午了,只在七点吃了一顿飞机餐的谢清窈难免饥肠辘辘,便在小区楼下随便买了点清淡的时蔬和面条。 监控画面中,陆璟还窝在沙发里,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很让人担心。 谢清窈一边在柜台结账买单,一边切换后台查看确认陆璟的情况。她指尖撑开放大视角,看到他好像捂着胃部不太舒服的样子,她赶紧加快了手速,扫描完条形码,抽了个塑料袋,东西都来不及规整好,就十万火急地往楼上奔去了。 回到曾住过一年的家门口,谢清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码锁。 没有吵醒陆璟,谢清窈不自觉地把动作放得更轻了。 为了不打扰他,她没有找拖鞋,穿着白袜子蹑手蹑脚地靠近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缓慢地蹲下身。 乍一靠近,隐约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仿佛身体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谢清窈初步判断应该是发烧了。 她之前在客厅的柜子里备了很多居家常备的药物,里面还有体温计什么的,当时那些药没怎么用上,她想陆璟可能不知道药物摆放的位置。 但是看到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柜台,以及不染纤尘的药品盒,谢清窈不禁转头看了眼陆璟。 想必她不在的日子里,陆璟是经常过来休息的。 这样一看,其实这里到处都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呢。 拿了体温计,谢清窈拿着给陆璟测了一下。 四十度。 是有点严重,但不至于去医院的程度。 按照说明书的剂量说明,谢清窈调了一杯药水喂给他。 也许平日里的休息实在少得可怜,谢清窈给他测体温,在他肩颈下面垫枕头,扶着他的后脑勺给他喂药,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眼睛都不睁一下,只是手会有意无意地握紧她的手臂,以寻求慰藉。 “苦…” 谢清窈喂药喂得墨迹,喝到一半,他皱起眉头,毫无预兆地把嘴闭上了。 跟小孩诉苦似的。 棕色的药剂顺着他的唇角往下蜿蜒,兵分两道,一滴落到发丝,一滴渗进衣领。 担心液体滴进衣服会让他不适,谢清窈又手忙脚乱地转身去找纸巾给他擦一擦。 没想到,只是一个转身的动作就足以引起昏睡时的陆璟的万分警觉。 纸巾没抽到,她的手腕先被紧张兮兮的攥住,轻拽,她整个上半身便直直地倒在了他的胸膛。 好烫。 过了大概五秒,谢清窈才适应了他身上的温度。 “不要走……” “不要抛弃我……” 谢清窈一惊,仰头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却发现他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被泪液沾湿,委屈极了。 “不会的。”她不挣扎了,靠着陆璟的胸膛趴下耳朵,贴着靠近心脏的皮肤,听着稍微有些许紊乱的节奏,轻轻地拍着陆璟的肩膀安抚,“我不走。” 隔了一会儿,谢清窈感觉他情绪没那么激动了,攥着她手腕 的手也微微松了,她才慢慢地往上挪了挪,看到了两道各自从眼角往下延伸的泪痕。 不过好在,梦魇停息,他的气息没有那么混乱了。 谢清窈才重新撑起发麻的手臂,跪坐到沙发的边缘去,拿湿纸巾悉心帮他擦了擦脸,端着碗继续喂药。 安抚好后,喂药明显方便许多。 但他急切地仰头想要一饮而尽,难免呛咳得脸颊通红,药水滴得到处都是。 “好了好了,慢慢来嘛。” 在谢清窈的温和安抚下,他很快又歪了头沉沉睡去。 等他睡沉了,谢清窈才松快了一下手腕,转而用手肘撑在陆璟脸旁。 柔和的目光关心地在他脸上徘徊,时不时的,还为他拭去额角的汗。 终于,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眼神一凛,往后挪了挪膝盖掀起他的衣袖看。 果不其然,他又伤害自己! “为什么?”谢清窈喃喃,想了很久始终不得其解。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 傍晚,屋子里气氛静谧安宁,外面太阳已经下山,夜幕降临,没有阳光从外面照进,客厅一片昏暗,很适合睡觉。 仔细听,还能听到厨房有东西咕噜咕噜煮着的声音,伴着些抽油烟机的声响,一秒把平常冷清的屋子拉进了热情腾腾的温暖氛围。 陆璟徐徐起身,瞥见桌上的药品,体温计还有毛巾,不自觉地站起来,四处找人的踪迹。 厨房,客厅,三个卧室都找了个遍…… 不在。 陆璟在客厅中央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慌乱着。 是不是窈窈看到他这幅模样,又不想要他了? 啊,对了,可以手机联系。 他恍然记起,抬腿准备回沙发拿自己的手机。 却听到密码输入的声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行,冲到了门边,在门推开的那一刹,用力拥住了谢清窈。 谢清窈:!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陆璟闷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谢清窈傻眼一瞬,很快接住他的情绪,搂住他的背用力拍了拍。然后指尖抵在他肩膀边上给他推开。 “你别传染给我,我也有点头晕了。”她吸吸鼻子,牵着陆璟往屋内走。 她这么一说,陆璟哪还敢往上挨,步履匆忙地往后退了退。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坐飞机坐的时间长…或是免疫力低下什么的,”谢清窈把他拉回来,“正常距离就好,也不用离那么远吧。” 陆璟:“你怎么会来?” “我不能来?”谢清窈反问。 “不是。”陆璟当然否认,“只是有些好奇。” 谢清窈理所当然地说:“我男朋友状态不对劲,我当然要来看看的吧?” 她放下点的外卖,转过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看得他有点发毛,陆璟问:“怎么了?” “你才怎么了。” “从前天到现在的心路历程,从实招来,任何一丁点的细节都得告诉我,不准遗漏。” 谢清窈说着,按着他的肩膀给他压在椅子上。 “现在先吃东西,你可以趁这个时间构思一会儿。待会一字不漏,都得告诉我。” 86. chapter 86 把厨房里的热粥端出来后,谢清窈的味蕾也彻彻底底地被美味的鸡公煲外卖解放了。 她之前还在国内的时候没有特别喜欢吃这一家外卖,但留学之后莫名就很馋这一口,但怎么也找不到类似的口味。 “你也想吃吗?” 见陆璟也不舀粥吃,只一味默默地直勾勾盯着自己。谢清窈没法,便先开了腔。 陆璟抿唇笑着摇了摇头,莫名有种慈母看游子的慈祥之感。 不能再联想下去了。谢清窈晃了晃脑袋。 “你——”他不吃东西,谢清窈开口本来是想问他最近到底怎么一回事,又顾及在吃饭时间问东问西不好,于是噤声转移话题,“你先去测一下体温,我看你的状态应该是降下来一些了。” 闻言,陆璟乖乖地停止了一味的视线输出,去拿了测温计过来。 测了体温之后,他还专门递到谢清窈面前给她检查。 嗓子闷哑闷哑的,还有点鼻音。 “三十八度五,我感觉好很多了。” “那,把粥吃了。”谢清窈催促道。 “嗯。” 不同于陆璟的颓丧疲惫状态,谢清窈回来以后胃口不错,哐哐干了两碗米饭,在陆璟只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肚子就已经吃得圆滚滚的了。 吃饱喝足,她站起来背靠墙壁消食。 “吃太饱了?”陆璟看她抚摸肚子,忍俊不禁,还非常轻车熟路地给她递了健胃消食片。 谢清窈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个,问道:“是你买的?你经常住在这里吗?” “你……不高兴吗?” 谢清窈皱了皱眉,他的瞳孔立刻缩了缩,嗫嚅嘴唇,似乎在想该怎么补救。 他太敏感了。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那话题扯到她的态度上。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这本来就是你的家。”谢清窈说。 随后,她问:“你很怕我不高兴吗?” “……”陆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我很怕你要跟我分手。” “这样吗?” “你会吗?”陆璟问。 谢清窈垂下眼帘,不做声。 “没关系,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我们——”谢清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开场白给了他一个惊吓,眼睛瞬间震动着睁大了。 “我们订婚吧。”谢清窈郑重其事地说。 ! 陆璟很明显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承诺订婚的,从原来的忐忑不安到现在一副像是被摄住魂魄的样子,把谢清窈逗笑了。 他极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那一双迟迟不眨的眼睛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激动。 “好,我来安排。”他的声线有些许颤抖。 谢清窈飞快地眨眨眼。 他也跟着她的频率眨了眨:“不对吗?” 谢清窈解释道:“订婚就,双方家长见面就可以了,不是吗?” “订婚宴…”陆璟遗憾地念叨了一下,“不想办订婚宴吗?” 谢清窈点点头,总觉得那样太过张扬。 “订婚以后,我们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分开。”谢清窈绕到陆璟身后去,从他身后环向前,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我希望,这能给你带来安全感。” “窈窈。” 陆璟诧异地侧过头想要看她的表情。 结果被谢清窈双手摁在耳边固定住了。 “你听我说。”谢清窈娓娓道来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在担心我们以后会分开。但现在在我身边的有且只有你一个,而且,我不是出于对你的同情或是短暂地安抚你,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上你了。” 一边说,谢清窈一边暗暗地翻开陆璟衣袖,温柔地摩挲新添的那道伤。 陆璟感受到这份温暖,心下马上暗道不好,转头想给她解释。 “我是因为…”陆璟语速放快了三倍,“因为,我担心总是缠着你,经常去找你,会让你厌烦。” “但我没办法控制靠近你的欲望。” “医生说,像这样粘人的程度是会把人逼退的。我们刚复合,我不想把你吓走。” 陆璟被限制住了转头弧度,只能歪头蹭了蹭谢清窈的鬓发。却意外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湿润气息,谢清窈感受到他的鼻息,一只手前面绕颈,一只手弯曲着按住他的发旋,不让他看自己哽咽的样子。 “没事,”不想违背她的意愿,陆璟轻轻地上下抚摸她的发丝安慰,“我没事的。” 谢清窈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我要给你换一个心理医生,你才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好。”陆璟笑了,可能是觉得她说得像小孩发脾气似的。 谢清窈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臂膀,强调道:“我认真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的。”陆璟抽了张纸,手法温柔地转肘为她拭去泪水,半哄半认真道:“但对我来说,你愿意从德国来找我,答应和我订婚,就已经治愈了我很多了。” 谢清窈闷声说:“那你也太好哄了吧。” 沉默时,谢清窈也始终抱着不撒手,杯子的反射让陆璟看到她空空走神的目光,他知道她一定是出神了才没有松开手,但他也没有催促她的动作。 餐桌中间摆放的是谢清窈亲手做的灯,外面是一层旧棉布,里面亮着的灯足以照亮餐桌这一方小天地。就是这两年来陆璟用得太勤了,这几乎是他来这里吃每顿饭的必需品,里面的灯丝已经旧了,开得久了就一闪一闪的,就像跳跃摇曳的火舌那样。 陆璟看着,便抱着她的手臂左右摇晃安慰。 良久, 谢清窈情绪缓和下来了,低头看着洇湿在陆璟肩头布料上深深的痕迹,觉得自己刚刚哭得好狼狈,情不自禁抿唇笑了笑。 陆璟说,她怎么又哭又笑的。 她不语,只是顺着心意,在他侧过脸来的那一刹那吻了一下他的侧颊。 说:“其实,想来我觉得,这份心意其实很早就存在于我内心了。” 说罢,她羞赧扭过头,而陆璟愕然。 今晚谢清窈实在是给了她太多的惊喜了,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他把顾虑告诉谢清窈。 谢清窈笑眯眯地用劲拧了一下他的脸颊。 “痛!”陆璟吃痛摊开手掌揉搓发红的右颊,只一秒,又傻傻地笑起来,“看来是真的。” 在他身后,谢清窈笑他傻里傻气,但也心疼地帮他揉了一下脸颊。 — 陆璟的发热症状在第二天中午就好得差不多了。 而谢清窈昨夜独自一人在主卧里休息,默默查找了很多江城知名的心理医生信息。 最后还是拜托了唐盈莹的资源,毕竟她家之前是开私立医院的,对这方面也比她更熟悉些。虽然知道要找的话,陆璟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但是一方面是谢清窈也想为他出一份力,一方面是能感觉到他自己处理这方面问题的消极态度,不想再去给他增添烦恼。 刚好,她查过以后给她发了一位医生的基本信息并推送了名片。 谢清窈大概查阅了几篇资料后就去找陆璟问什么时候有空档。 陆璟好像蛮清闲的,轻松地说随时都可以。 疑惑地盯着他不似作伪的松弛神态看了一会儿,谢清窈才问:“陈助理说有股东大会…你不去开吗?” “不去。”陆璟见她沉思,于是牵起她的指尖,把她拽到自己身旁,让她稳稳落到腿上。 微凉质感的丝绸睡衣给他睡得热乎乎的,一坐进他怀里,仿佛置身于某处温泉似的。 这样一来,谢清窈不禁怀疑他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抛开正在思考的事情,就近拿了个体温计给他测量。 嗯,三十七度,是退烧了。 “你觉得,”陆璟试探地问她,“我不做这行了怎么样?” 谢清窈“嗯”一声点头,没说好或不好,只是沉思。 陆璟以为她是勉强答应,还有些失落。 却不想,她下一句说:“可以,我应该能养的起你。” “你刚刚在想这事吗?”陆璟感到意外。 谢清窈睨他,一脸:你以为呢? 见他笑,谢清窈特别认真地强行按平了他翘起的唇角。 “我认真地想过了,”谢清窈说,“可以,你辞职吧。” 陆璟难耐地忍住了嘴角的弧度,保持认真的态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87. chapter 87 隔日早晨,谢清窈就跟陆璟去看了唐盈莹推荐的心理医生。 短暂的问诊过后,医生说,这种类型的心理问题会很顽固,但并没有那么恐怖吓人,尤其是在双方努力改变的情况下。 可能是得到了正向的心理暗示,陆璟看起来比前两天开心了些,都有心情研究她翻出来的织衣工具了。 因为她好久没有回来这里了,昨晚她心血来潮,从压箱底的柜子里翻找出来好多没用但有趣的小玩意。其中包括毛线团,织针,还有混杂在一起的编织绳和饰品等等等等,她还给陆璟看了几个自己的成品,当时他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情,沉重着,只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倒是都开始找样图了。 “你喜欢哪个?”纠结中,他朝她招了招手叫她过去,问她喜欢哪款针织裙。 谢清窈怔了一下。 “原来你在想给我织裙子啊?” 陆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没说什么,眼神却像是在说:不然呢? 粉色和蓝色,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谢清窈沉吟了半晌,“可以都织吗?” 陆璟“嗯”了一声就开始学习了,边拉紧毛线边说:“我在这一个月内,应该就能把陆氏的事务交接完成,不会很忙,应该很快就能织完。” “不急。”谢清窈靠上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可是,陆氏是你妈妈和你爸爸一起发展起来的,如果你辞职,拱手让给叔叔的另一个孩子,总觉得有些可惜。” 陆璟唇角微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溢出一声满足的闷笑,他歪头用侧颊蹭了蹭她的发旋,说:“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听他那语气松弛,隐隐还有些嘚瑟,谢清窈也就没再多说,铺了个枕头在墙边,顺势一倒闭上眼睛准备午睡一会儿。 一旁的陆璟瞧她躺下,立刻放轻动作起身把书房的窗帘拉上了。 霎时间,洒满阳光的木地板只剩一条透光的缝隙,谢清窈躺着的那部分变成一块昏暗密闭的空间,而陆璟则是默默把坐垫挪到了有光的区域继续穿针导线。 听到窗帘拉扯的“沙沙”声,谢清窈睁了睁右眼,瞥见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陆璟,不自觉就噙了抹淡笑,卷起被子安心地睡了。 休息到六点,谢清窈清醒时陆璟已经不在书房里了。 她靠到门边遥遥往厨房那斜了一眼,听到“轰轰”的抽油烟机响声,莫名感到安心。汲着拖鞋走去厨房,被锅里的香气馋到了,她眼巴巴地抬眸盯着陆璟看,结果陆璟笑了一下,说还要再炖一会儿,让她去开零食吃。 谢清窈鼻子出气轻哼一声,慢慢地又拖着步子悠悠地回了书房。 其实还有十天就要回去开学了,她还有两篇课程论文没有写完。 很艰巨的任务呀。 叹了口气,谢清窈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做完打开电脑进入主界面这一动作之后,她便悠哉悠哉地左右转动椅子玩。 这好像是陆璟的办公椅,满满的商务风,但意外的还挺实用的。谢清窈总是在该干正事的时候想些毫不相关的事。 回国几天,感觉英语已经退步了。 谢清窈纠结地交叠双臂放在书桌上,垂头抵在手臂上给自己洗脑做心理建设。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底下的书桌抽屉。她好像从搬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这个抽屉,突然冉冉升起的好奇心催促着她打开这个抽屉。 缓缓拉开,能感受到有很重的一股阻力。 抽屉里面最上边放了好些白色的病历本,写的都是陆璟的名字。 谢清窈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陆璟没跟到书房来,才拿起来查看。 里面的字写得潦草,能看懂的不多,但有几个模糊的“心理”字眼能让她分辨出这是陆璟心理治疗的病历本。 从日期可以看出是两年前分别时开始的,刚开始是一周两次,今年开始渐渐地过度到一周一次。因为去的次数太多,纸质这样崭新的病历有三本。 看着这些,谢清窈心里五味杂陈的。 在抽屉的各个角落,散落着些许星形折纸,有些被折得很粗糙,看起来丑丑的,有的却是利落很多。谢清窈感到奇怪又觉得熟悉,便拿起来,放在台灯下面端详了一下。 这熟悉的形状,每个星星都扁扁的,皱皱的,很难不让她想到自己家里房间橱柜摆放着的一整罐星星折纸。那罐好像是她一年级的时候折的,稍微比这个好看些。 这是,她小时候折过的吗? 把三本病历叠好,谢清窈继续往下翻去,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属于她的东西。 然后发现,有一本被保护的干干净净的作业簿,小学生常用的,薄薄的那一种。 陆璟竟然还保留这个,而且还保存得那么好。 谢清窈记得自己的这种本子全都被用得缺角漏页了。 她打开第一页,却发现里面都是歪歪扭扭的“窈窈”两字。 好丑的字。 陆璟写的? 他手受伤了吗?写得那么丑。 但仔细看,谢清窈发现页面的第一个名字还有中间偶尔会出现几个标准的字样。 同样的名字,好像出自两个不同人的手。 谢清窈突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 “我们家窈窈还蛮奇怪的,一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前两个字都写得跟狗屎似的,一点不能看,就‘窈’字写得好,看来这个字跟我们家窈窈有缘,还真是起对了……” 当时谢清窈信以为然,现在看到这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命定之缘,是因为早前就跟陆璟学过了这个字。 继续往下翻,可以看到自己还拿他这个本子练习了好几页。再往后,就是陆璟的语文作业部分了,他那时应该刚学写字没多久,写的字很标准,一笔一划好像都写得挺重的。 原来是拿自己的作业簿给她练习了吗? 谢清窈惊讶地翻着,簿子中间忽然掉下一张明信片。是她和陆璟的合照。 拍立得相纸的背景俨然是一处公园休息的地方,小时候的她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两条麻花辫活泼地被甩了起来,人也神采奕奕地笑弯了眼。而小时候的陆璟则是抿平了唇线笑的,心里藏着事似的,但他的手绕在谢清窈身后,将她辫子甩起的罪魁祸手在相纸里露了个指尖。 被相片里的快乐氛围感染,谢清窈也情不自禁勾起了一抹笑。 她好像能记起一点点的画面了。 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现起比她高大半个头的陆璟把她抱上椅子,握着她的手一个一个字地教她的画面。 边说,他边有些强迫症地低声念叨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还是我握着你的手写吧。 想起这段回忆,谢清窈把拍立得相纸翻转过来,果不其然看到了她和陆璟的名字。 看到那个标准的“窈”字,她撇了撇嘴。</ p>突然想起了这些种种,她当下很想去找陆璟,无论是跟他分享自己的心境或是说些别的什么。总之,就是很想马上去到他的身边。 于是,她又汲着松松垮垮的拖鞋“哒哒哒”跑到厨房去。 已经有三道菜做好了。还剩一道荤菜和一煲汤。 “怎么了?这么着急。” 看清楚她手上抱着他的病历还有簿子时,陆璟怔怔地停住了搅汤的动作。 “你怎么找到了……” 谢清窈扬了扬手上的簿子,说:“我好像记起来了一些画面。” “你真的,自己一个人努力了整整两年啊。”她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心疼。 没想到她的语气中会透露出对自己的心疼,陆璟又愣了一下。 顿了好久,他才笑着说:“我也想,学着正常人的方式爱你。只是,好像搞砸了。” 说到最后,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谢清窈:“说什么呢,可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呀。” “窈窈觉得好就行。” “那时还有拍别的照片吗?”谢清窈晃了晃手上的拍立得相纸问。 陆璟:“好像没有更多的了。”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放在相册里的那些照片,在我爸妈分家吵架的那时丢垃圾桶或是烧了” 谢清窈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停住了晃动的手。 “这……”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谢清窈选择用行动代替语言,双臂从他身侧绕过,用力地抱住他。 陆璟扬了扬眉,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我没关系的,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清窈听他这么说,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身来,仰头观察他的表情,确定真的没有一丝难过了,才放下心来。 她将目光转向那煲汤,“好香,现在可以喝吗?” “可以,你先试试。” “嘶—”谢清窈被烫得哈气,“好烫。”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那你再帮我舀一勺。” “好。”这次他很仔细地帮她吹温了才喂进她嘴里。 “……” 傍晚的时间很快就被笑闹温情消磨着度过了,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没几天就即将到谢清窈要回去读书的日子了。 最后的几天,谢清窈分了点时间给朋友。 回去倒数第三天的早晨,她约着跟夏芝见了个面。她们其实两年前,她拿回手机之后,就恢复了联系。 再次见面,夏芝依旧爽朗大方,跟她说了好多学校里的事。可能是因为那些事,那些人在谢清窈的印象里渐渐变得模糊,所以听到夏芝说起她们,她心里莫名泛起无限惆怅。 见面的时间不是太长,夏芝在准备考研,一说起学习就蔫蔫的,但又没办法,定的闹钟一响就坐立不安地说要回去学习了。 两个小时的会面结束,陆璟今天也要结束在陆氏的工作,家里没有人,所以谢清窈百无聊赖的准备去逛一逛超市,买点东西带回德国。 毕竟中超里的东西太贵了。 在去商场的路上,却碰见了一位熟人。 说是碰见倒也不准确,因为擦肩而过时谢清窈并没什么感觉,是他先反应过来,打的招呼。 “窈窈……” 既陌生又耳熟的声音。 谢清窈转过头,看到一副更成熟的面孔。 “江靳然?” 88. chapter 88 转眼间,两年时间,记忆中青涩开朗的江靳然变化了很多,可以说是焕然一新,要不是声音还年轻着,谢清窈可能都认不出来。 在认出他的那一刻,谢清窈的心头一紧,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在不断往后翻页,让她把对他的印象更新定格在当下这一秒。 她在晃神,江靳然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急不可耐地开口道:“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她们所站的街道右边就是一家小众咖啡店,谢清窈仰头看了一眼牌匾,认出了这是自己之前常点的外卖。 没想到原来开在这里,她经常路过,但每次都没有认出来。 “窈窈……” “叫我全名吧。”谢清窈转回脑袋,打量他成熟的背头和西装,犹豫着点了点头,“不过,请就不必了,刚好我也想喝。” “好,清窈。” 他板板正正地说,说出了一种机械感。 现在还早,店里没什么人,谢清窈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有服务员上前来点单了,她刚刚吃了点东西,不是很饿,看了一眼菜单,就点了杯经典拿铁。 江靳然看都没看,点得跟她完全一样。 “嗯…” 可能是不知从何说起,点完单,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谢清窈手肘抵在桌面上,下巴放在交扣的双手,尴尬地沉吟了一会儿。 当时的爱恨恩怨都消散得很淡了,仔细回想来,其实谢清窈记不起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画面。 更何况,在他之后,陆璟给人留下的印象刻骨铭心,这段恋情就更显得不起眼了。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江靳然问出了经典开场白。 谢清窈也淡定地给出了经典回复:“还可以。” “听说你去了德国留学。” “嗯?”谢清窈诧异地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 “我……”他观察了一下谢清窈的表情,才说:“找人打听过。” 谢清窈没太惊讶,反过来问他各方面变化这么多是出于什么原因。 她真的很好奇,尤其是这个背头。 江靳然也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发型,手上的小动作不自觉就多了起来,不时揪揪衣领或是挠挠头,看起来像是手无处安放那样。 “在国外留学养成的习惯,”他不太自信地问,“看起来,还可以吗?” 谢清窈点点头:“还好啊,挺精神的。” 其实这个发型并不会把他衬得有多帅气,但确实让他自信大方了不少。之前那种自然的微分碎盖发型过于千篇一律了,他身上的气质完全没办法凸显出来,而现在的发型却是让他很有成功人士的感觉。 很像他小时候理想中的成年男性。 “你应该工作了吧。”谢清窈完全不了解他的近况,只凭直觉说道。 他身上的自信,约莫是来自于事业的成功。谢清窈暗自揣测。 “是,我现在在江氏工作,很快就能晋升到执行总裁的位置了。”他说着,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清窈,你还愿意继续和我……” “咳咳。” 一阵清嗓的咳嗽声打断了他含情脉脉的话语,谢清窈若有所感地回头看,果不其然看到陆璟冷着一张脸站在她座位的右后方。 像个门神。 察觉到她幽幽望去的视线,陆璟不知道她会不会反感自己的跟踪行为,僵住了脖子不敢往下看她的眼神。 没想到谢清窈往里边坐了坐,给他腾出一个空位来。 她拍拍旁边皮革的座位,落落大方地让陆璟跟他们一起坐。 “你们?”江靳然已经有了些猜想,但不想直面这个事实,不死心地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不等陆璟开口,谢清窈先理所当然的开了口。 “对啊,我们前段时间在一起了。”她笑着挠了挠头,“还挺明显的,对吧。” 这样干脆的承认,完全没有被胁迫或是被威胁的可能性。想到这,江靳然提起的勇气退却,面色也落寞下来。 座位两边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一句话,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反应。 陆璟面上不显,桌子底下却精准地扣住了谢清窈的手心,轻轻地摇了摇,以表示自己的雀跃。 没有了复合的可能,江靳然不想接着在这里看两人撒狗粮了,匆匆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离开时,经过门边往刚刚的座位慌忙一瞥,他突然惊觉这两人同处的氛围很和谐,仿佛天生一对那样,温馨又幸福。 即使心有不甘,看到这,他却是打心底为谢清窈感到高兴的。 这是找到合拍的恋人了。 而谢清窈和陆璟目送着他离开咖啡馆后,被不轻不重剐了一眼的陆璟马上低头,道歉之前垂死挣扎了一下,“你会相信我是路过而已吗?” 谢清窈:…… “好吧,对不起。我……” 谢清窈打断他:“好了,我不在意这个啦。但你下次别鬼鬼祟祟地跟,好吗?” 陆璟歪头看她:? 她狡黠眨了眨眼:“你跟踪技术很差,我早就发现了。” — 那天的咖啡馆偶遇对两人都只是一闪而过的小插曲,仿佛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水潭那样,没引起多少波澜。 陆璟迅速处理好陆氏的事务,并且在谢清窈学校的附近买下了一处高级公寓,跟她前后脚地到达了德国。 虽然有了一处更近的住所,但毕竟艾米莉那边也是签订了合同,缴费了的。所以不论陆璟说什么,谢清窈也不愿意在合同到期之前搬进陆璟买的那间公寓。 订婚一事由于开学将近,两人都只简单通知了父母。 第一天收到短信,谢清窈爸妈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已经买了机票突袭到谢清窈住的地方了。 谢清窈上完下午的课,准备回家休息,结果一进门就听到厨房传来轻软温柔的国语,一时觉得不大对劲,从玄关探了个头,果不其然爸妈正坐在餐桌严肃地看着她。 气氛非常冷肃。 谢清窈感觉到了这一点,连忙把书包挂到一边的架子上,弯腰换鞋,磨磨蹭蹭的,就是为了想想说辞。 她一直以为开明的爸妈很支持早婚早恋的,毕竟她们自己就是受益者之一。从二十岁一直陪伴对方至今,默契得跟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没什么区别,既能够一起出游,也能谈心,相互分享脆弱…… 所以,这是怎么了。 还没搞懂他们的心思,谢清窈先乖巧地在他们面前坐下,脸色局促地左右看看。 “谢清窈。”妈妈敲了敲桌面。 “到。” “突然通知我们你要订婚是怎么回事?”沈金玉是真的生气了,眉毛都蹙成一团,不满地朝她倾斜身体,越靠越近,“你可以这样的吗?重要的事情不跟父母商量,随随便便地说‘我和谁谁谁’要订婚,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们谈的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 她语速很快,说到最后,气短地顿住了。 谢清窈一看自家妈妈气成这样,什么话都没有了,马上起身跑到妈妈身后环住她,拍背安抚。 “我错了,我错了……”先认错总是对的。 她软下态度,妈妈也缓和了一些。 “你们订婚的事,我让陆璟的妈妈也过 来了,待会应该也就快到了。” 谢清窈捕捉到重点:“陆璟的妈妈?” “怎么叫得这么生疏。” “处理订婚的事情,分清楚一点比较好。”沈金玉这种事情拎得很清楚,分得明明白白的。 谢清窈点点头,“那好吧。” 她爸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句:“先把你们恋爱的先后细节补清楚。还有,陆璟是真心想订婚的吗?那些礼节……” 谢清窈尴尬地咬唇:“其实是我打算先通知你们一声,陆璟想要找时间上门拜访提的来着,我怕吓到你们——” 此话一出,她的腰被拍了一下。 “这样更吓人。” “还有,那孩子怎么突然辞去陆氏的职务了?” 谢清窈沉吟了一下,小声说:“不想在那干下去了呗。” “他退出的时间很巧妙,怕是故意设计的。”她爸鼻腔轻哼一声,告诉她,陆璟一走,陆氏内部出现分歧,现在怕是将要分崩离析了,就算不倒,也会损失很多生意伙伴。 这事沈金玉却与他想法不同:“就算真的故意设计,那也是陆泽该的。” “我也没有指责他的意思……” “那你……” 话头终于从她这里引到了爸爸身上去,谢清窈不自觉就松了一口气。 她妈妈平常都和蔼可亲的,笑笑呵呵的,这下忽然冷脸着实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吓人。 谢清窈还没来得及通知陆璟,也不知道她爸妈来的信息是怎么被传到他那儿去的。半个小时后,他过来敲响了小洋楼的前门。 不同于以往的热情,沈金玉女士这回冷静地坐在原位,挪都没挪。 谢清窈却是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想到陆璟身边去坐,被她妈逮住后,一把拽住了手腕,让她搬凳子到自己隔壁,不让她轻易倒戈。 “叔叔阿姨。”比起谢清窈,陆璟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谢清窈看他这样,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窈窈,你先上楼。”沈金玉拍了拍她的侧腰,昂头示意她离开。 谢清窈知道她们肯定有要事要谈,犹豫了一会儿,看见陆璟淡定地点头,才慢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其实想来无非也就翻来倒去那些话,什么“要对我女儿好”之类的。可是真的很令人好奇啊,谢清窈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皱着一张小脸恳请妈妈让自己留下。 爸妈对视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也长大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就点头让她留下来了。 说实话,这是她见过她爸妈最一致对外的时刻。 开头,一直话不多的爸爸先开了口。 “想要跟我女儿订婚,你有未来的规划了吗?窈窈才二十一岁,我们本来是没有着急这么早让她结婚的。” “还有,你辞去陆氏的工作后,未来做什么工作呢?” 这些近乎逼问的话语,他都不卑不亢地接下了,并给出了令人满意的回复。 陆璟说,未来最主要还是看谢清窈的职业规划,她在哪他就在哪,若是她留下任职,他便把工作核心转移到这边。不仅如此,他还是有备而来,公文包里备了好几份文件,都是他的资产信息,除去陆氏总裁的身份,他手上别的上市公司的持股,各处房产不动产,现金流估算还有几百个亿,足够他们躺平一辈子的。 看到那一份厚厚的资产信息,谢父瞬间哑了声。 他抬眼,叹了一口气,也不清楚自家女儿跟他在一起是好还是坏。 愿意不签订婚前财产协议,甚至愿意把大半身家一一列出只为了让女方父母放心…… 万一他女儿不爱了,能离得掉吗? 89. chapter 89 下午,李阿姨风尘仆仆地赶来。两家人没有将战地挤在艾米莉的小餐桌上,而是转战附近的咖啡店了。 去的路上,李诗诗暗中握了握谢清窈的手腕,温暖的温度传递到谢清窈的皮肤,她一怔,顺着看去,阿姨冲她眯了眯眼,用口型安慰她不用担心。 发觉后面的小动作,她妈妈眼神“咻”一下就飞了过来。不过刚刚跟陆璟聊得挺满意的,她也就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刚刚已经和陆璟聊过一轮了,这回她父母说话温和了不少,面上没说,潜台词里也都是支持他们订婚的决定的。 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两口子的重点就跑偏了,问起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谢清窈扶额:…… 陆璟并不急着回答,只是侧过头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替她说:“窈窈的学业还很紧,结婚可以不那么着急。” “也是,反正都订婚了。”沈金玉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她爸,则是幽幽地在一旁补了一句:“只要你们结婚不要像订婚这样突然吓我们一跳就行。” 谢清窈讪讪地笑了笑:“好。” 离开咖啡馆以后,谢清窈和陆璟两人兼职业余地陪,陪着父母逛了好一圈附近的热门景点。 其实说是她们两个一起陪着逛也不太合理,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陆璟在做攻略,买票,而谢清窈见他实在是太能干,太省心了,后半程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 陪着在暖阳下逛了几个小时,傍晚陆璟还带着大家去了一家平时超级难订的米其林餐厅。这家餐厅离谢清窈住的地方很近,但是据说要提前两个月预约,她嫌太麻烦,两年了都没有来这里吃过一顿饭。 所以这天的早餐,她慢慢吞吞地塞了很多好吃的食物进肚,陆陆续续地吃了一个半小时。也没怎么留意爸妈和阿姨都在聊些什么,只是抬头的时候,总能看到她们慈祥地冲她笑。 谢清窈:? 直到夜深回到陆璟的公寓,收到妈妈发来的信息,谢清窈才明白她们的笑容含义。 沈金玉:哎呀,今天晚上看到你和小璟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但是,我还是得多提几句,伴侣之间,不能只有单向付出,关系保鲜的秘诀是双方都要记挂着对方。还有,结婚的事不用太着急,你们这恋爱还没谈多久,订婚这段时间,你得先把他的秉性和人品琢磨清楚了。 沈金玉:说来,虽然我一直在你面前提倡进入婚姻,可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大学就决定订婚了,这也太早了,总还是希望你能慢点长大,不要那么快成长为别人的妻子,要是能一直都是妈妈的孩子就好了。 沈金玉:还是不说那么多煽情的话了。反正你记住,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和你爸的宝贝女儿,受委屈可千万别藏着掖着,一定要告诉我们。 看完这长长的几段话,谢清窈以为自己会觉得很肉麻的,没想到眼角湿湿的,还溢出几滴泪来。 她默默擦干眼泪,揉了揉蹲在地上快要发麻的小腿,才慢慢打字回复道:[谢谢妈妈!] 结束了跟妈妈的聊天,因为小腿发麻,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昏暗的客卧。结果看到客厅被摆满了她和陆璟的婚纱照,是两年前在教堂拍的。 她愣了愣,不知其然。 “怎么了?”她拿起其中一个相框,仔细端详,“当时这组成片我还没看过。” 因为谢清窈不配合,当时的婚纱照拍摄只能采取抓拍的方式,很有难度,所以陆璟请的是最好的摄影团队。但谢清窈没什么看成片的心情,一心想着逃跑,两年了,这套成片还是第一次看。 陆璟说,他早就打印出来,放在相框里摆了一段时间。 谢清窈问他之前放在哪里,他说他放在办公室里了,这样可以天天看着。 谢清窈深呼吸一口,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推开他凑上来的脸,她开始认真地欣赏这套照片。 越看越不对劲了—— “我笑得有那么开心吗?”谢清窈非常怀疑地盯着照片里的自己,无比质疑里面熟悉面孔上陌生的笑容,她记得自己当时烦得要命,根本就没怎么笑,就算笑也只是勉强地强颜欢笑而已,不可能笑靥如花地呲着个大牙乐呵呵。 陆璟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怎么就不可能笑得开心了。” 谢清窈一眼看出他在耍赖,没有马上说什么,先拿指尖点了点他,才说:“快说,你对我的照片做了什么?” 陆璟挪了挪身子坐过来,脸颊凑到她脸旁边,意思很明显了。 “你真是——”谢清窈用手肘把他怼远了些,然后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了。” 为了防止他赖账,谢清窈眼疾手快地扯住了陆璟的衣角,固定住他的动作。 “说!照片里的我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Photoshop。” 陆璟囫囵说完这个单词就快速溜开了。 “什么?”一开始,谢清窈还没有听出来,她挠着后脑勺模仿他的读音念了两遍,“pho…to,photo……PS啊!” “这是P出来的?”谢清窈确认了两遍手中的图片,既好笑又好气,“你……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说完,她又继续端详了一会儿手上的相框。 沉静下来,忽然认识到陆璟得多自欺欺人才会让人给她p出一个笑容,还把这样的照片放在办公室里天天看,对他来说,他真的有感觉到开心吗? 陆璟见她突然安静了下来,便不再躲,来到她跟前,“你生气吗?” “……”谢清窈摇摇头,靠上他的胸膛说:“我们过段时间去拍一套真的婚纱照吧。” “嗯?” “不用P的那种。”她说。 “好。” 过了一个多月吧,谢清窈没那么忙了,主动邀请陆璟上次请的摄影团队,为他们再拍了一套婚纱照。 新的婚纱照,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笑容都情真意切的,半点没有虚假。 这次,由谢清窈亲自把婚纱照摆到了床头柜。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没有结婚。 谢清窈也说不好,总觉得时间还早,陆璟在她毕业前顺她心意,不怎么催促,但实际上,还是借为她量无名指的尺寸暗暗的催了一把。 他不知道,谢清窈在他沉睡的时候,也量过他的无名指。 打算给他一个求婚惊喜的,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日子渐长起来,没等到他们的结婚消息,倒是先等来了唐盈莹的婚礼。 她是闪婚的。 结婚的对象是一个在海岛度假时认识的德意混血,身高一米八七,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好,金发碧眼,完全希腊雕塑型帅哥,还会一点点的中文。 虽然谢清窈觉得她是被美貌迷晕了头脑,但还是尊重祝福的。 他们的婚礼定在夏天,天很热,唐盈莹怕朋友们中暑,没有请伴娘,但还是有抛花环节。 “准备好了吗?”唐盈莹把话筒交给旁边主持人后,就点了点头,准备要扔。 盯着那捧蓝色的花束,突然福至心灵,谢清窈主动往前伸了伸手。 她想,如果她能接到绣球,那么就今天向陆璟求婚。 有了这个想法后,奇异的,她的胸腔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劲来,莫名很想接到唐盈莹手里的捧花。 并且,为此做好了全副准备。 学着旁边的人,做好了起跑准备。 与唐盈莹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好像读懂了什么,笑呵呵地掂了掂手上的捧花。谢清窈的手也就跟着往上虚空捧了一把。 手捧花依旧在她手上。 周遭也都一片唉声。 大家再次做好准备,谢清窈也是。可是这次,唐盈莹却是径直往人群走,越走,路线越偏向谢清窈这边。 谢清窈若有所感地放下了准备的手,直起身,愣愣地看着她。 “不用争了,如果你想要的话,那么这个手捧花一定是你的。” 盛装打扮的唐盈莹双臂朝她展开,极用力地抱住了她。 “你一定要幸福。” 听到多年好友真心的祝福,谢清窈仰头眨去了将要落下的眼泪,点了点头,“你也是。”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新婚小夫妻要开始绕着桌席给客人祝酒。 等他们敬过这边的酒了,坐在主要席位的谢清窈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说得流畅,她在心里磕磕绊绊地打了个腹稿。 “你怎么比新郎新娘还紧张。” 坐她身边的妈妈打趣她。 陆璟也笑着侧过了脸庞,他刚刚喝了点酒,微微的潮红从皮肤底层透上来,显得他肌肤很透亮,很有光泽感。给谢清窈的感觉,就像那天拍婚纱照时,造型师精心给他装扮过的那样帅气。 “怎么了?” 谢清窈静悄悄地递了一个丝绒盒子到他的手掌心,挠了挠他的手心,示意他打开。 盒子一送到他的手上,他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难以保持镇定。 “你要…” “没错。”谢清窈帮了他一把,丝滑地从盒子里取出钻石戒指,快准地套进他的无名指,而后附到他耳边,轻声问:“所以,你要不要嫁给我。” “当然。”陆璟也没在意她的说辞,只是一味看着戒指高兴。 “那么,”陆璟从西装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戒指盒,拿出戒指后,帮她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全文完—— 90. 青梅竹马if 04年初春,庆祝谢家掌上明珠的满月宴在燕城举办,谢家夫妇想着低调,亲朋好友聚齐,小办一场就可以了。哪承想,岳父家和沈金玉的好朋友李诗诗硬是不同意,费心费力帮他们操办了一场比原计划盛大十倍不止的宴席。 那阵仗,跟人办婚礼都有得一拼了。 “唉,这也……”谢恒看着这偏离自己初计划的场面,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沈金玉春风满面地忙着跟好友打招呼,隔了一阵才绕回来安抚他。 “你别净想着那些清正廉洁,你又不是当官的。我爸那是一片好心,我朋友那也是怕我吃亏。”沈金玉笑嘻嘻地说,涂了脂粉的脸庞比平日更添几分娇俏,连眼尾初生的纹路都有几分动人,完全没有一点人母的样子,“好了好了,别再愁眉苦脸的了啊。” 见他还没有笑容,沈金玉暗地里使劲地掐了他一把。 谢恒这时才缓缓牵出一抹笑来。 “非要我动手。”沈金玉轻哼一声,转眼就把这里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跑去接待自己好朋友一家了。 远远的瞧见了李诗诗那传说中的乖巧儿子,她喜上眉梢,心动得快要流口水了。 小伙子长得俊,真想帮我家窈窈偷回家。 寒暄没几句,月嫂就抱着刚满月的谢清窈过来了,说是会场太嘈杂,小孩要妈妈抱。也是奇怪,沈金玉一上手,襁褓里的小婴儿就停止了哭声,笑呵呵地挥舞着双手。 “我可以,看看妹妹吗?” 大人交谈时,挤在缝隙里的小陆璟大大方方地出了声,抬起亮晶晶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沈金玉,重复道:“我想,看看妹妹。” 这是他第一次见沈阿姨,却莫名觉得很熟悉,很信任。可能是因为母亲在家里常常跟他念叨自己这唯一的好朋友,反复强调阿姨生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他一定要细心对待。 这时的陆璟还小,矮矮的一小只,沈金玉要完全蹲下才能把襁褓里的孩子给他展示出来。 小婴儿好小一个,感觉比番薯大不了多少,而且很难看出未来的长相。 陆璟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小婴儿的胳膊,然后被她用两根细细小小的手指抓住。 不知怎的,他默默地在心里想,我们未来一定要好好相处啊,小妹妹。 “咳…” 一口奶从殷红的小嘴里吐了出来,一部分沾湿了他的侧颊,似乎是对他的回应。 小陆璟极力保持淡定,尤其是在他妈妈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很开怀的时候,抿住了唇,忍住了抽手的冲动。 这是很正常的表现,小婴儿都是这样的,他安慰自己。 而后低头,看着自己打理好的小西装也黏了奶渍,他深吸一口气,闭眼—— 以后还是不要好好相处了。 … 盛宴总有结束的时候,华灯璀璨,酒筹交错过后,几家人又回归了平凡的日常生活。 在这次的满月宴之后,久住江城的陆家三口也搬回来了,久住谢家隔壁。怀揣着做创一代梦想的陆泽还是回来憋屈地继承了家业,天天忙事业,忙应酬,一点顾不了家里,跟李诗诗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闹哄哄地过了好几年。 这几年她们一见面就吵,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陆璟几乎是一放学就被接到谢家去的。 他也不白待,一到谢家就帮忙带小孩,让沈金玉省了不少心。 饭桌上,沈金玉常常调侃他现在才七岁就要有两年的月嫂经验了,以后工作一定也会很厉害。 陆璟听不出这之间有什么前后关联,知道阿姨这是在逗自己,便莞尔一笑。 一旁坐在儿童餐椅上的谢清窈还听不懂他们聊天的意思,只能跟着嘿嘿笑。 现在谢清窈已经到了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阶段了,还没上幼儿园,成日被带到附近公园里和几个同龄小孩玩,但最爱的还是每晚在电视机前等待陆璟来家里玩。 为表示欢迎,陆璟来的前半个小时,谢清窈会把调频道的机会让给他,让他看他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有的时候,家里大人从超市里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谢清窈也会一袋一袋地从里面挑出陆璟爱吃的东西,在他放学前摆到茶几的中央等他查收。 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陆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很安逸。就算父母天天吵架,但起码父母没有离婚,没有分开,而且他每天晚上都待在沈阿姨家写作业,基本上听不到他们的吵架声。更何况,他的生活里,还有谢清窈这个一成不变的因子。 直到—— “我要离婚了。” 这不是母亲主动通知的他,而是他意外在谢清窈房间里听到的。周末中午,他陪谢清窈玩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疲倦地躺在地上的毛毡毯上睡着了。 陆璟睡眠浅,期间两位母亲进来过一次,把他吵醒了,他本来想转个身继续睡的,却被两人之后客厅里的谈话完全惊醒了。 李诗诗说完这句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客厅的氛围陷入了沉默。 陆璟侧跪着扒在门边听,最后听到沈金玉长叹了一口气,说无论如何都会支持她的选择。 父母……要离婚了。 听到结果,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毛毡毯的边上,慢吞吞地侧躺下来,蜷缩成一团。 “哥哥?” 与此同时,谢清窈也揉着眼睛被吵醒了,迷迷蒙蒙着就要同手同脚挪到他身边,直到听到一点哽咽的声音,才发现陆璟哭了。 “你怎么了?”谢清窈没有听见外面两位母亲的讨论,只知道他眼睛湿漉漉的,一定是很伤心了。 于是她东张西望地找纸巾,结果一张都没有找到。 这个房间里的纸巾用完了,应该去客厅拿。她想。 没想到陆璟看她动身去外面,反应更大了,直接拽着她的小肉手不让动弹。 哭丧着脸的陆璟抿唇冲她摇头,努力挤出一抹笑来。 谢清窈想,他一定是觉得这幅样子和平时大相径庭,怕被父母笑话。 “我不会说出去的。”谢清窈做了个在嘴唇上拉拉链的手势安抚他,“放心吧。” 陆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松了手。 他吸吸鼻子,用手臂胡噜了一把泪痕,没有再阻止她。 但她出去肯定会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窈窈,你怎么醒了?刚醒吗?”沈金玉招呼她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李诗诗却是下意识紧张自己的孩子,小幅度地指了指房间,轻声问:“陆璟哥哥醒了吗?” < p>与此同时,待在房间里的陆璟也提起了一口气,他一边紧张着,一边钻进被窝里假寐。 谢清窈摇摇头,严肃脸:“没醒。” “那就好。”李诗诗长舒了一口气,顺便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那你怎么醒了呢?” “……我要去上厕所。”谢清窈说。 “啊,那……” “我自己去就可以,不用担心我。”稍微比茶几高了那么一点的谢清窈摆摆手,径自走向了洗手间,“放心放心~” 五分钟后她回房间,陆璟以为她已经把拿纸的事情忘了。 没想到,她从小小的兜里掏了掏,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厕纸,然后蹲下细心地替他擦干了眼泪。 “别哭了哥哥。”她跪在陆璟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睡吧。” “窈窈。” “你说。”谢清窈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困意,便也在他身边慢慢躺下。 眼皮子越来越沉,陆璟还没有说话,谢清窈强撑着一点意识哼哼唧唧地问他:“什么事,快说。” “算了,你睡吧。”陆璟看她眼皮子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像是用仅剩的一丝神魂跟他沟通,就放弃了聊天的欲望,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睡觉。 哪知道谢清窈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使劲摇他。 “你怎么这样吊人胃口!” “……”陆璟被摇得头晕,“我说我说。” “未来,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吗?” 谢清窈想了想,说:“会的吧。” 她见陆璟气息沉寂下去,明显不太满意她的答复,正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于是伸了个尾指到他面前说:“我们拉钩吧,就对未来这件事。” “好。”陆璟撑起身子坐直,很认真地勾上她的尾指。 “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做好朋友。”陆璟说。 “以后一定还会是好朋友的。”谢清窈说。 印了一下拇指以后齐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念完,两人对视一秒,都从对方眼中读出笑意,便通通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结果把父母引来,被说了一顿。 沈金玉:“谢清窈。你回来不好好睡觉还把哥哥吵起来。” 李诗诗扶额:“睡觉的时候带着妹妹笑得那么开心,真的是…” “还睡吗?”沈金玉都打算去把窗帘拉开了。 两个小不点却迅速地起身钻进被窝里,躺好,自己给自己掖好被子,说:“还要再睡一会儿。” “好吧。”沈金玉停下拉窗帘的手,转向两个小孩,坐到床沿边上帮谢清窈整理了一下被角,“午安。” 亲亲谢清窈光洁的额头,顺手还摸了一把陆璟蓬松的头发后,她才跟李诗诗离开了房间。 谢清窈是真的很困了,没有两分钟就响起些许轻鼾。再隔两分钟就蹭到他身边来,脸颊贴着他的肩膀睡了,陆璟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驱蚊贴的香腻气味,这是陪伴了陆璟一个夏天的气味。 在此刻,也无比令他感到安心。 不管以后父母如何,未来如何,至少此刻,这个静谧宁静的下午,他身边还有窈窈,他相互陪伴了三年的妹妹,在陪着他。 这就已经足够了。 91. 青梅竹马if 那个静谧而又宁静的下午并不漫长,谢清窈很快就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三岁的时候沈金玉尝试过送谢清窈去幼儿园,但她大哭了一场,沈金玉实在是不忍心,她又清闲不用上班,所以主动提出了让谢清窈晚一年上幼儿园。 虽然拖了一年的上学时间,但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做了一年的思想准备工作,谢清窈这次也没太抵触,顺利入学了。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次送她上学的人成了谢恒,他虽然很宠孩子,但是同时也很在意小孩的教育,是不可能被她的眼泪攻击而让她不上幼儿园的。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谢清窈就广交好友,莫名其妙地成了小二班的中心人物。放了学也不着急回家了,而是拉着家里的保姆阿姨,让她带自己去公园找同学玩。 这天晚上,打开谢家大门的陆璟没有再看见坐在电视机前笑盈盈地等待自己的谢清窈,茶几旁边的坐垫空空荡荡,让他很不习惯。 “饭菜做好了,快来洗手试试吧。”沈金玉从厨房出来,边擦手边招呼陆璟。 被叫到,陆璟忙不迭放下书包就去洗手帮忙端剩下的几碟饭菜了。 在熟悉的位置落了座,他才问出自己忍耐已久的问题:“窈窈妹妹呢?” 沈金玉:“啊,窈窈去幼儿园同学家玩了。那小女孩好像说是姓唐的,她家里人开私立医院的,你爸爸说不定知道她们家的医院。” 陆璟勉强地勾起两边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可能是察觉了他这边微妙的情绪变化,沈金玉邀请他吃完饭一起去接谢清窈回来。 一听要去接谢清窈,陆璟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些,十分钟内吃完,半个小时后就跟着沈金玉去唐家接孩子了。 而她们到那时,谢清窈还在人家家里的书房里,跟唐盈莹合作拼拼图呢。 “拼这里,你试试?” “诶?……好像,对了。”成功拼对一个,房间里就响起一阵捧场的欢呼声。 唐盈莹的妈妈林欢圆把他们两人带到了唐家二楼的书房门口,把两个小女孩一起愉快玩耍的画面展露给他们看,让沈金玉放下心来。 两个大人倚在门边,就差捧着星星眼看自家孩子了,聊起孩子来,也是到达了忘我的境界了。 谢清窈被大人聊天的声音吸引,扫一眼过去,略过聊得欢天喜地的大人,看到了强颜欢笑的陆璟。她招招手,让陆璟过来,还给唐盈莹介绍说:“这是我哥哥,他超级超级聪明的。” 唐盈莹性格开朗活泼,马上就邀请他坐下来跟自己一起玩了。 可看着两个相谈甚欢的小女孩,陆璟还是感觉到了疏远。 窈窈好像,已经开始有她自己的小世界了。 只是刚进入幼儿园,她的身边就多了很多不同的玩伴,多了各种新选择,他不再是她的唯一。在未来,她进入小学,中学,还会有更多的新选择将他的存在稀释…… 说实话,有一瞬间,他很嫉妒。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妹妹总要成长的,不能一直只当他的妹妹,而他,不能阻止妹妹的成长。 做好兄长的本分就好了。 他告诉自己。 从唐家一起回家这天后没多久,陆璟父母开始闹离婚了。谢清窈不太懂闹离婚的含义,只知道,从那天过后没多久,她就很少再见到陆璟了,直到某一天开始,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看到过陆璟了。 她想跑去隔壁幢敲门,但被妈妈拦住了。 不仅这样,李阿姨也住进了她们家。眼睛也红了,人也憔悴了,谢清窈知道,自己不该再问陆璟的事了,于是把自己关进屋子里。 虽然大人说话会避着小孩,但是谢清窈一向鬼精鬼精的,她手里有个陆璟帮她弄的传声筒,她把被子贴着墙边,隐隐约约能听清外面大人们的谈话内容。 原来如此。 李诗诗阿姨跟陆泽叔叔谈了离婚的事情,但陆泽叔叔不同意分开,一直在闹别扭。本来大家都以为他闹几天就会接受事实了,哪成想,他居然偷偷把陆璟带走了,由于是亲生父亲带走的这个情况,警察也没办法管,所以现在暂时还不知道陆璟在哪。 …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陆璟哥哥了?” 睡觉前,两位阿姨围在谢清窈两边,给她念了两个晚安故事。妈妈照惯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时,谢清窈忍不住轻声问她,说着,眼角还落下一颗大颗的眼泪。 她说得很小声,能听见的人仅限于她和母亲。但沈金玉抬头时瞥了李诗诗一眼,不知怎的,她好像知道了谢清窈的心事,帮谢清窈整理好了一边的被角,温声说:“我会找到他的,不要担心。” “好好上学,不要再想这事了。”李诗诗阿姨抚摸了一下她软嫩Q弹的小脸蛋,“知道吗?” 谢清窈只能点了点头,相信她。 “那好吧。” 在那 以后,谢清窈没再问过陆璟的下落。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已经过去半年,久到谢清窈都以为陆璟回归无望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放学回家,她照平常的习惯在房间床上玩着平板游戏,门忽地被敲响。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谢清窈的心脏被微妙牵动。 除了陆璟,家里没有任何人会敲她的房门。妈妈的上楼“哒哒哒”的脚步声很大,而且会直接在门口叫她,爸爸目前还是直接推门进她房间的。 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平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边,按下门把手。 一打开门,消失半年的陆璟就站在门口,他长高了很多,需要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间,陆璟淡定的脸色一下龟裂开,眼眶也红了,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我回来了。” 感受到他的颤抖抽噎,谢清窈主动承担起了安抚的担子,抱着他,两个人一起呜呜叫唤了十来分钟。陆璟是真的把她的衣服哭湿了,谢清窈也有重逢的喜悦,但没怎么哭。 陆璟这一哭,反而是把李诗诗阿姨给惊着了。她说她去接陆璟的时候,他很淡定,一点难过的意思都没有,没想到这下却是哭了。 但是看到这一幕,她也就更放心了。 等两人平复好了心情,李诗诗把他们都叫了出去,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即—— 她要出国继续追寻自己的艺术梦想了。 “窈窈,阿姨出国的期间,你能跟陆璟哥哥继续好好相处吗?”她蹲下身,温柔地平视着即将要哭出来的谢清窈。 谢清窈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我也会好好照顾窈窈妹妹的。” 李诗诗仅仅只是把目光平移了过去,还没开口,陆璟就已经做出了承诺。 看着两个小孩郑重其事的模样,几个大人们都不由得开怀地笑出了声。李诗诗也更放心了些,说:“那我就能更放心地创作了。” “所以以后陆璟哥哥就住进我们家了吗?”谢清窈想了一下陆璟可以完全住进家里这事,难过一扫而光,心情雀跃地问道。 结果被妈妈白了一眼。 “想什么呢,他的抚养权还在他爸爸那里,只是像之前那样,偶尔过来玩而已。” “啊……”谢清窈感到可惜,不禁仰天长啸。 并发出幼稚疑问:“哥哥的抚养权为什么不能给妈妈呢——” 92. 青梅竹马if 消失一段时间的陆泽叔叔隔天也再次回归了日常生活。而陆璟和谢清窈,一个小学生,一个幼儿园小班生又恢复了每天一起吃早晚饭的生活。 不过唯一的变化是,有时陆璟晚上会去朋友家吃饭,并不像之前那样天天来找谢清窈。而谢清窈呢,完全沉浸于快乐的幼儿园生活,陆璟不来的时候也很少主动去问爸妈找陆璟。 连谢家夫妇都开始嘀咕,难道两人现在有代沟了?聊不到一起去了?怎么就不像之前那样天天黏黏腻腻的了。 不过虽然如此,谢清窈也还是惦记着陆璟的生日,精心为他准备了礼物,还让父母定制了一款陆璟肯定会喜欢的生日蛋糕。 因为毕竟是陆璟的生日,在谢家布置不合礼数,所以谢家父母把蛋糕带到了陆家。打算让陆璟在家里吃了蛋糕,再带他到自己家里去玩。 没想到,陆泽回家却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带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还有一个跟谢清窈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回家。看到谢父谢母的一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冷静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并宣布他带来的人是陆璟的继母和弟弟。 他开门的时候,大家刚唱过生日歌,陆璟正准备吹蜡烛。 可一切都被打断了,陆泽强势地开了灯,宣布了这些消息。 听到这,陆璟好像一下子泄了气,也没有继续吹蜡烛的心情了。 谢清窈回头看了妈妈一眼,沈金玉女士面露难色,似乎不好插手。 “不叫妈妈吗?一点礼貌也没有。”陆泽还在说些戳人心窝的话。 谢清窈咬了咬唇,纠结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餐椅被她的膝盖往后推了一段,发出吱呀的声音。她快步走到了陆泽旁边,踮脚按灭了灯。 略过陌生女人和小男孩,谢清窈走到陆璟身后去,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说:“继续吹蜡烛吧。” “生日快乐。”她说。 事已至此,两个大人还有她们家保姆阿姨也只能继续小声哼生日歌努力营造回刚刚的氛围,尽量让陆璟怀着美好的愿望吹灭眼前的蜡烛了。 “呼。”陆璟起身,一口气把面前的九只蜡烛吹灭了。 然后他主动盖上了蛋糕,把蛋糕放回盒子里。捧着蛋糕盒,他走向陆泽,掷地有声地说:“我有自己的妈妈,不会乱认别人当妈。” 谢清窈小跑着跟上陆璟出了门,沈金玉也无话可说,冷着脸出了门。后面谢恒圆了几句场,但也是几句车轱辘话,没怎么缓和气氛就也离开了。 剩下三人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瘪。 回到温馨熟悉的隔壁幢的客厅里,陆璟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谢清窈跟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空着的左手,听得很清楚,便在听到的那一刻就用力从侧面抱上了陆璟,强调了一句:“生日快乐。”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爸妈,说:“我爸妈也是,你就当自己家人就好了。” “谢谢你,窈窈。” 陆璟把蛋糕轻轻放下后,郑重地回抱了她。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能将他心底的珍重彻底透露。 一前一后推开家门的保姆阿姨和谢家父母都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欣慰地看着这样温馨一幕。 “好了 ,窈窈你不是给陆璟哥哥准备了礼物吗?快拿出来给哥哥看。”沈金玉看两人难舍难分地抱了一分钟,忍不住把他们拉开。 谢清窈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科学刊物。 这是一系列的书刊,一共有二十本,每一期都有不同的科学知识,还有几期是讲世界未解之谜的。谢清窈还看不懂字,之所以买这系列刊物是因为问了唐盈莹的堂哥,他说他们最近班里很流行这套书,她才买的。 陆璟接过这沉沉的一套书,终于弯唇笑了笑。 “喜欢吧。”谢清窈看出来他的喜悦,这才嘚嘚瑟瑟的喜笑颜开。 陆璟点点头,“喜欢。” “我也买了一件礼物,放在你的卧室里了……你想现在去看吗?” 谢清窈知道他放卧室里肯定是想让她晚点再看,但她很难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小璟你自己的生日就不用给她买礼物了。”旁边的沈金玉笑眯眯地劝。 “我自己愿意买的。”陆璟看着谢清窈欢天喜地伤口找礼物的背影,笑着说。 而谢家夫妇看着俩孩子和谐玩耍的样子,也挺安慰的。虽然陆璟妈妈不在他身边,但这孩子好像也没受到太多影响,现在也依旧快快乐乐地成长着。 停了一会儿,沈金玉开玩笑说:“该怎么让诗诗把这孩子让给我呢?” 谢恒“噗嗤”笑了,“你真是……” “这么好的孩子,你想得美。” “是啊,”沈金玉脸上的笑沉了沉,“这么好的孩子,那些大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 “……” 93. 青梅竹马if 那天,陆璟送她的礼物是一个正版的新款芭比娃娃。他还买了很多配套衣服,谢清窈把这些一并放到了床头柜,还买了个微型小衣柜,把那些衣服全都放进了小衣柜里,摆放的整整齐齐。 从幼儿园进入小学,她的床头柜渐渐地摆上了越来越多的小手办,蜘蛛侠,钢铁侠,初音未来,hallokitty等等等等,但无论如何,陆璟送的芭比娃娃始终放在最中心的位置。 三年过去,谢清窈跟陆璟上了同一所小学,只是她三年级,陆璟已经快毕业了。而陆璟家,那天官宣的母子两个,也已经在他家里住了三年了。 这三年,不论是谢家夫妇,谢清窈,还是陆璟,都没正眼瞧过那两母子。 可她们还是不断地给沈金玉发来用餐邀请。 烦不胜烦。 一来二去的,谢家夫妇也产生了分歧。谢恒认为没必要跟他们弄得太僵,毕竟还是邻居,结仇不好,邀请了十几次,总得去一次意思意思。 所以,小升初的前一周,陆泽现任妻子姜烨再次邀请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夫妻俩答应了。 谢清窈要去找陆璟,于是先去了陆家。 这好像是自上次生日那事以后,她首次再来陆家。 姜烨很欢迎她,知道她来,还特意弄了一个丰富的果盘,送到了陆璟房间。 谢清窈知道陆璟不喜欢她进房间,看她只敲了一声门,就进屋,便忍不住往陆璟脸色看去。 他脸色如常。 等姜烨走后,谢清窈问:“你不是不喜欢她进屋吗?” 陆璟回:“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和蓝莓吗?” 说着,还用牙签插了一块给她吃。 “把她当保姆阿姨就好。”陆璟宽慰她说。 半个小时后,姜烨阿姨做好了前菜,上来敲了敲房门叫他们下去吃。 陆璟掐了掐谢清窈的脸颊,哄她笑一个。 谢清窈不情不愿地笑了一下。 “我觉得别扭。” 谢清窈感觉自己的表现比陆璟还拧巴,在她印象里,一直觉得陆泽叔叔隔壁坐的应该是李阿姨才是,至少不应该是这个鸠占鹊巢的坏阿姨。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跟陆璟下了楼。 刚下楼,谢清窈的衣角就被人用水枪给滋了一下。 “谁?!”谢清窈猛回头,一眼瞧见姜烨阿姨的儿子陆嘉益手上拿着水枪。 姜烨也被吓到了,小声呵斥了一声,便叫谢清窈回去换衣服。 结果转眼,陆璟整件衣服都被滋湿了。 楼上的陆嘉益做了个鬼脸,“来抓我呀。” “没事…”陆璟想拉谢清窈,却被她一把甩开。她拽起裙摆,一副即将战斗的样子飞快冲了上楼。 陆璟愣了一下,为免她落下风,便也跟了上去。 他走得比较慢,刚上去,谢清窈就已经收缴了陆嘉益的水枪,把他按在床上,用水枪猛滋。把水枪里面的水滋完以后,又用水枪锤了两下。 她与陆嘉益之间的距离太靠近了,几乎压在他身上。没有犹豫,陆璟马上把谢清窈抱了下来,一路抱回房间,给她选了一件干净的白体恤放她身旁,而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去。 谢清窈赶紧换了衣服跟上去,可陆璟把门反锁了,房间隔音又好,完全听不到里面人在干什么。 只知道过了五分钟,陆璟出来,她往房间里瞥了一眼,感觉陆嘉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没了精气神,水枪也被收缴了。 陆璟大获全胜!谢清窈只看出了这一点,便欢欣地蹦跳到陆璟旁边去拉他的手。 两人默契地拍了拍掌。 “你说了什么?”谢清窈好奇地问。 陆璟说:“我让他别在我家撒野。” “你觉得,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陆璟犹疑地转过头,结果看到谢清窈眨着一双亮晶晶的装满了自己的眼睛看着他。 她真心地说:“超酷的好吧。” “他本来就很过分,在学校里也这样,经常欺负女生,而且姜烨阿姨也不管,就由着他闹事。”谢清窈控诉道。 她和陆嘉益在同一级,但不同班。每天下课就看到陆嘉益在窗外跟人打打闹闹,时不时动动这个动动那个的,看得人心烦意乱。 就算不基于这些复杂的关系,她想,她可能也不会想要和陆嘉益过多相处。 听她这样说,陆璟就把心放了下来,安心回去换衣服了。谢清窈等在门口,刚好这时她爸妈来了,见她衣服换了,便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开口,姜烨就打哈哈说:“小孩胡闹——”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谢清窈就把陆嘉益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把她爸妈脸都说沉了。 沈金玉:“我们回去吃,看来这里也不是那么欢迎我们。” 说完,还不忘让谢清窈留在这里等上陆璟,一起回去。 — 这下一来,从那以后,姜烨再也没邀请过他们一家了,他们也乐得开心自在,省的去他们家里吃一顿不自在的饭。 继陆璟小升初过后,谢清窈很快也成为了其中一员。有了陆璟的升学经验,这次谢家夫妇稍微淡定些,心里有谱,知道该怎么辅导。恰好谢清窈成绩也不错,就考到了陆璟毕业的那个中学。 那个中学是初中高中合并的。于是,在她爸妈一拍即合之下,她刚上初一就要开始晚修,晚修到七点半跟高一的陆璟一起回家。 好悲催…… 谢清窈这下是一点也不想跟陆璟同道走了,只想快点回家玩手机,看漫画。 回家路上,陆璟左手提着她的书包,右手提着她爱喝的奶茶,颇有耐心地听她一路念叨。 “我不想晚修……”</ p>“你不知道那个看晚修的老师有多么严格,她甚至不让我们传纸条,也不让我看漫画。可是现在刚开学,哪有什么作业嘛。” “我不想晚修,不想晚修……” 她就差哭倒在陆璟面前求他让自己爸妈放弃让她晚修的想法了。 “反正只要你去说,我爸妈肯定能同意的。毕竟你是他们心目中的神童,梦想的儿子……”为了不上晚修,谢清窈疯狂堆砌赞美词夸奖陆璟。 陆璟笑:“那我在你心目中呢?” “你在我心目中……”谢清窈想了想,“那简直就是英明神武的代名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出类拔萃……” 陆璟彻底被她逗笑。 他顿了顿,保持住了脸色上的冷静,才说:“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谢清窈脖子一横:“听!” “那就晚修,就这么定了。” “……”谢清窈泄愤地原地跺了几下脚。 没一会儿又跟上去,“没有回旋之地了吗?” 陆璟熟练地转移话题:“你们传纸条说什么呢?” 谢清窈撇了撇嘴:“秘密。” “啊……”陆璟点了点头,垂下脑袋来,又要开始演,“你都开始跟我有秘密……” “好吧,我说。”谢清窈说,“我们在讨论,情书的事。” 陆璟脚步突兀地停了一下,瞳光一闪。 他循循善诱说:“情书怎么了?” “大家毕业好像好多人都有收到情书,总感觉就我没有。有的男生甚至写了好几个人,可怎么就我没有……真无语。”谢清窈不太高兴的抱起手臂。 陆璟淡淡地问:“你想要早恋了?” “也不是,”谢清窈纠结地说,“可是一封都没有的话,是不是因为我不讨人喜欢,所以才……” “再说了,毕业收情书那不一定是要早恋,只是大家表示喜欢的一个方式嘛。” 说着,谢清窈转头看陆璟:“你们当时没有吗?” 陆璟摇头:“没有。” “这样啊,写情书只是表达六年下来的感情而已……我都有写呢。” 陆璟哽了一下,“你写给谁了?” “一个经常教我数学题的男生,他还经常帮我拎东西。”谢清窈如实说。 陆璟听出来这没有早恋的苗头,便只是掂了掂两手上拿的她的东西,说:“我帮你拎得少了?怎么不见你给我写。” 谢清窈乖巧:“那我给你写就是了。” 她以为陆璟会拒绝的,没想到他点了点头,“那我等着。” “你真……”谢清窈深吸一口气,机智改口,“我会好好写的。” 走进了别墅区,陆璟才突然说道:“说不定不是没有情书,只是你看漏了呢?今晚你回去多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94. 青梅竹马if 听了陆璟的话,谢清窈当天回家真的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最后还真给她在犄角旮旯里翻到几个信封。 隔了几个月翻到的信对她来说堪比收到了圣诞老人送的礼物,所以她把那几封信放在了床头柜的正中央,摆在芭比娃娃的下方。 而陆璟—— 因为被谢清窈得知自己被迫晚修是陆璟的提议,谢清窈已经三天没有主动跟他交谈过了。 他当然知道谢清窈为什么生气,所以才每天都会给唐盈莹拿一点好吃的,让她带给谢清窈。但就是不愿意暂停她的晚修。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真是神仙吵架,凡人遭殃,”唐盈莹放下一大袋零食,大剌剌坐下就开始挑自己喜欢的薯片口味,“不过天天有赈灾粮吃,也不枉我天天给你们做传声筒。” 谢清窈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玩笔。 她恹恹地叹了口气,说:“现在已经不是晚修的事了。” “怎么说?”唐盈莹挑了颗裹满酸粉的糖递给她,不怀好意。 谢清窈觑一眼,眉头一挑,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鬼主意,但还是照单全收。 “啊,好酸。”她夸张地演绎了一下,便认真分析道:“你不觉得他总是干涉我的每次选择吗?自从之前那次莫名其妙的疏远之后,他这种掌控欲就更加严重了,而且他还什么都不告诉我,搞得我心烦意乱的,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那也……不算疏远吧。” 唐盈莹回想了一下,又拆了个棒棒糖吃。 谢清窈见状,果断把她身下那一大袋零食收了过来,不让她吃了。 “你一吃人家东西就替人说话……”她哼一声,“你哪边的。” 唐盈莹尴尬一笑,靠上来:“当然是你这边的。” “不过说实话,我真不觉得那是疏远。” 谢清窈笃定道:“对他来说,对我们来说,那就是疏远。” 她说的这件事在一年前,好像也没什么导火索,那段时间陆璟初三,她六年级,两人都挺忙的,为了不给陆璟增添负担,很多学习上不懂的问题谢清窈直接绕过了陆璟这一选项,去找她的后桌,一个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男生。 然后…… 好像也没什么然后,反正陆璟就不来找她放学了,也经常不在她家吃饭。再过了一个月左右吧,他就恢复原样了。 不,与其说是恢复原样,不如说是变本加厉地参与进她的日常里了,经常打听她的朋友,同学,给她买东西,周末带她逛书店…… 怎么看都不正常。 对唐盈莹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她一个月最多见陆璟六面,陆璟也不会把疏远摆脸上,但细微之处的情绪和日常相处的细节,谢清窈是最了解了,知道他肯定是在有意疏远她。 她当时有些许难过,但也无可奈何。唐盈莹说,她的堂哥也是比她大三四岁,从她堂哥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已经与她有代沟,聊不到一起了,但是该照顾的时候还是很照顾她,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记得,那时唐盈莹说,可能是因为年纪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了,就会这样,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接受了。 谢清窈当时难受了几天,也选择了接受。没想到,陆璟一个月就调理好了,不疏远反而更亲近了,态度的变化实在是让她感到一头雾水。 但陆璟总喜欢把心事藏心里,不告诉任何人。倒也没什么,只要他想通了就好,只要他的想法不要建立在干涉她的前提之下—— 该找个时间和陆璟谈谈了。谢清窈想。 “谢…谢清窈。” 一个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从班外径直走向她这边,不太确定地与她对视一眼。 谢清窈抬眼,没有反驳,她才继续说:“你是不是有个高一的哥哥,他在训练的时候低血糖晕倒了。” 唐盈莹“歘”地转头看向她。 谢清窈也惊讶地站起身,讷讷地说:“是的。” “那跟我来一下吧。” 不用对方说,谢清窈也早早就慌乱地起了身。匆忙问了陆璟现在的位置,知道是在校医室后,不等带路就照着自己的印象,慌慌忙忙地下了楼,双臂甩得生风,三分钟就冲到了校医室门口。 校医室里蛮多人的,有老师有学生,且都是比她年长的学长学姐的声音。谢清窈喘顺了气,蓦地慢下来,步伐有些乱,便扶墙摸到了校医室内侧的床位去,透过好几个人的缝隙往里瞅。 “诶,你是陆璟的妹妹吧。”老师见了她,急忙叫住了她。 一瞬间,所有视线齐刷刷望了过来。 谢清窈连着点了两次头。 “对。” “他爸爸电话打不通,”老师松了口气,问,“你还有陆璟其他亲人的联系方式吗?” 谢清窈想都没想,接过手机 就拨通了自己妈妈的电话,然后递给老师。 电话一秒接通,老师拿着电话到外面去沟通了,知道她是陆璟妹妹的学长学姐们也自动自觉让了条路出来。 温柔的学姐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告诉她陆璟晕倒的时候手崴了一下,小骨折,问题不大,校医已经处理好了。 谢清窈感谢地看向她,说了谢谢。 她刚松一口气,右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你来了,窈窈。” “嗯。”谢清窈转身观察了一下他的精神面貌,还算可以,“听说你在训练接力赛的时候晕倒了,怎么回事?” “低血糖。”陆璟唇色苍白,握拳抵唇咳了咳。 谢清窈见他好不少了,呲他说:“你肯定没吃早餐。” 陆璟笑笑:“没胃口。” 谢清窈还想说什么的,外面打铃了,她转头往外看去,走廊传来了学生们忙乱的脚步声。围在病床边的学长学姐跟陆璟打了下招呼就离开了,谢清窈也想走,结果被拽住了。 “我们和好吧,别生气了,好吗?” 陆璟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手腕,把她的身子转回来。 谢清窈还惦记着上课呢,“晚点说。” “如果待会阿姨过来的话,说不定会顺便帮你请假,我们一起回去。” 谢清窈顿了顿脚步。 今天周五,这事她妈还真能做出来。 “和好可以。”谢清窈重新气定神闲坐回床边,晃悠小腿,“但是,你不能再给我爸妈出晚修之类的鬼主意,也不能总是干涉我,还有,我不要每次放学都跟你一起回家,偶尔我也要个人空间……” 越听越不对劲,陆璟打断她:“这不是和好,这是绝交吧。” 谢清窈:“我们要学会独立了。” “我不同意。”陆璟皱眉,“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永远没办法独立思考,我会下意识依赖你不是嘛?” “我也是从晚修这事以后才发现,我非常讨厌你和我妈沆瀣一气。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所以别用‘为我好’的说辞绑架我。” 陆璟松了松手。 谢清窈看事情有戏,乘胜追击杵了杵他,“可以吗?” “不可以。” “依赖我,不好吗?”他撇开头,一副抗拒的气势。 95. 青梅竹马if 陆璟的童年好像一直在失去。 先是从江城搬回燕城,远离熟悉的家,回到父母的家乡。再是父母吵架,失去和睦的家庭。最后母亲出国创作,父亲另娶,昨日温馨的家庭变得面目全非。 他却没有特别难过,因为,他的身边有个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他的妹妹,谢清窈。 虽然不是从自己母亲肚子里生下来的,但是他完全见证了她的成长历程,陪她一起长大—— 其实,说是他陪谢清窈长大,不如说谢清窈也陪伴着他度过了难熬的童年。以至于,当他长大后,回望童年时,脑子里第一幅画面不是家里一片狼藉的地面,而是她笑眼弯弯的样子。 也因此,他很早就在心里笃定,谢清窈对他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他一定要好好珍视。 他以为,他和谢清窈的相处方式可以一成不变地持续下去。直到她进入幼儿园,进入小学…… 她的世界越来越大,而自己在她心里的占比也变得越来越小。 作为一个优秀的兄长,不能阻碍她对外界的探索。 为了让自己正常起来,他极力像正常人那样,交了几个朋友,时不时离开谢清窈周围,给她正常的社交空间。 他看着她交了一个又一个朋友,她的眸子里渐渐装满了更多人,只偶有一起放学回家还有听他讲题的那段时间,她的双眼完全装满了他的影子。 可是后来,她想要跟唐盈莹一起走,也不再找他问不会的题目,而是去找后桌—— 一个普通又木讷的男生。 为什么? 他不明白,他已经克制了那么多,为什么谢清窈还是在远离他。 他恼怒了一瞬,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这样,从谢清窈满月,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承诺要做一个好哥哥。 好哥哥,仅此而已。 他不应该为了这点事恼羞成怒,一个人在阴影里演自己的独角戏。 不是想要做好哥哥吗?他问自己,那就不要管,她会有分寸的,要给予她成长的空间。 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选择逃避,好像避开谢清窈,就能冷静下来了。 事实是,这办法一点也不管用。 他的存在与否,对谢清窈而言,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一开始,她疑惑了几天。她跑过来问他为什么突然不去她家吃饭了,为什么最近对她疏远,他只说是有事没能去。后来两三天一过,她好像想通了,就没有再过来找他,一次也没有。 就算他在她家留下吃晚饭,她也没有再问他学习问题了。她不会再邀请他留下看漫画,好像秘而不宣地与他达成了共识,要与他相互疏远。 这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他只是想要自己冷静,谢清窈却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划清界限了。 这让他感到恐慌,让他慌乱地想着 解法。 解决办法没想到,再一次路过谢清窈班级的时候,他看到她又一次转过身找后桌问问题了。这次除了交流学习问题之外,还有别的交流。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陆璟想,作为兄长,光逃避不行,他还需要引导谢清窈—— 不能早恋。 想通了,他便重新回到谢清窈身边,如从前那般与她相处。却没料到有一天会被她说自己干涉过多。 “依赖我,不好吗?”他听见自己执拗地说,“还是我不值得依赖,不值得信任,要你——” 他的话停滞在半道。 沈阿姨来了,他停止了委屈的话匣。 沈金玉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巡逻,谢清窈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立刻软了下来,没有再提,甚至主动翻篇,把话题引向别处。 那天晚上,谢清窈应该是被母亲说过了。她主动来他家,向他道了歉。 “我不会再说今天这样的话了,”她低头咬唇,真的反省过了,“你别哭。” 陆璟怔了一下,眨了眨纤长的眼睫毛。 “我哭了吗?” 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有眼泪的重量划过脸颊。 谢清窈点点头,还给他形容那泪珠有多大一颗。 陆璟轻轻笑了一声,果断打断她接下来将要说的那一连串形容词,说:“那,我们这就算是和好了?” 谢清窈毫不矫情,点头:“不然呢?” 96. 青梅竹马if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他非要强求最新章节、他非要强求两斤壹、他非要强求全文、他非要强求免费、他非要强求两斤壹 《他非要强求》简介: 简介:强取豪夺|为爱发疯|上位者低头白切黑偏执哥感豪门继承人×坚韧温柔甜妹上大学父母领她吃的一顿饭局,谢清窈被告知两个对她而言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爸妈开始策划环游全球,他们委托仅儿时玩过一段时间的陆璟照顾她。更没想到的是,没比她大多少的陆璟答应了。他就这么答应了!!!并且真的把她当作妹妹那般关怀。即便她不主动麻烦他,他也会及时发现她的难处。生病时送药,不习惯时找房源,不想参加的相亲局替她拒绝……简直比亲哥要好。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一天暴雨,本该在国外的他步伐匆忙地敲响了她的房门。浑身湿哒哒的,说不出的狼狈,但那些他都无暇顾及了,他强取豪夺|为爱发疯|上位者低头白切黑偏执哥感豪门继承人×坚韧温柔甜妹上大学父母领她吃的一顿饭局,谢清窈被告知两个对她而言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爸妈开始策划环游全球,他们委托仅儿时玩过一段时间的陆璟照顾她。更没想到的是,没比她大多少的陆璟答应了。他就这么答应了!!!并且真的把她当作妹妹那般关怀。即便她不主动麻烦他,他也会及时发现她的难处。生病时送药,不习惯时找房源,不想参加的相亲局替她拒绝……简直比亲哥要好。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一天暴雨,本该在国外的他步伐匆忙地敲响了她的房门。浑身湿哒哒的,说不出的狼狈,但那些他都无暇顾及了,他眼底肌肤泛着破碎的红晕和连夜赶路的青黑,只为一句笃定的“你恋爱了”。以及惊吓到谢清窈的——“我喜欢你”。谢清窈还没有想好与初恋男友是否该继续下去,初恋男友便听从家人安排出国读书去了。工作困顿疲累之际,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成了陆璟,帮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的人也是陆璟。不知何时,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在她周围一圈一圈地缠绕了一个厚厚的茧,让她习惯于依赖他,人际圈子越来越稀薄简单。纸终究包不住火。谢清窈还是发现了真相——他使计逼走了她的初恋男友,让她的朋友陷于事业的困境以无暇顾及自己。他正用他的方式强势干涉她的人生。逐渐意识到他的偏执本质的谢清窈无法接受,提了分手。却不曾料到自己会被他软禁在国外的山顶别墅,逃脱不得。得知他满腔爱意皆源于儿时的相知相伴,痛苦的她怀着怨恨泪眼模糊,恶狠狠地说出:“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这个人!”彼时,她在难受落泪,面前俊朗的男人也侧脸掩住了眼角滑落的清泪。但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松开对她的禁锢,他颤抖着眼睫和拳头,给她递了锋利的匕首。缓缓说:“除非我死,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