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父留女》 1. 第 1 章 “小爱，收拾好了没，准备走了。”丁爱莲的声音从门外传到冯小爱的耳朵里。 “准备好了。”冯小爱的声音黏黏糊糊，明显是还没有睡醒。 丁爱莲拧开房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你这懒姑娘，叫了你好几次还不醒。”她走过来，却不是掀开她的被子，而是把她掉落在一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白藕般的手臂。 “那我先去帮帮忙，你一会儿醒了就来舅舅家，知道了吗？”她问。 “好。”冯小爱的头转到另一边去。 黑暗的房间里，她妈妈退出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床上昏睡。 最近看到一本很好看的肉，忍不住连夜品鉴，差不多四点才睡下，现在才十一点多，当然醒不过来。 好在这两年她妈妈看她顺眼很多了，也不念叨她，想着小爱不喜欢在外面做事，就自己先去了，等下她来吃现成饭就行。 冯小爱被吵醒了，意识逐渐回笼，慢慢坐起来，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脚上踢了双拖鞋走出去，家里不算冷，她走到厕所去，解决完私人问题，到镜子前洗漱。 镜中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家居服显得她有些臃肿，面上因还未清醒有些呆滞。 嘴里还咬着牙刷，满嘴都是泡泡，目光呆愣，不知道又在神游什么。 洗漱完终于清醒过来，到厨房去做自己的早餐。 这个家里的厨房很小，但是她很快操弄出一小桌营养早餐来。 一个牛油果滑蛋蟹柳三明治，一盘草莓，一杯牛奶。 牛油果翠绿油润，滑蛋恰到好处的嫩，微微有些流心，中间夹杂着撕好的蟹柳丝，散发出诱人的热气。 那个三明治夹得满满鼓鼓的，看得出她在吃食上很不亏待自己。 她一边刷抖音一边吃早餐，房间里都是她“咯咯”的笑声。 吃过早餐把厨房收拾了，这才回房间去躺着。 现在还早，不想那么早去舅舅家，她都能想象到他们会说什么，烦人。 意犹未尽地把昨晚的找出来，趁她妈妈没在家，重点关照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剧情，然后奖励了自己一番。 磨蹭到四点多，她妈妈又打电话来，这次语气不是很好了，冯小爱这才穿好衣服下楼去。她们住在一个厂区的老房子里，这里还是她爸以前在这个厂上班的时候分的房子，后面她爸妈离婚，就把这套小房子留给她们了，冯小爱也习惯在这里住了，攒了一年的钱，又跟妈妈要了一点，买了一辆比亚迪海豚，每天开车上下班。 她下楼去找到自己的小车，选好歌，这才出发去乡下。 舅舅家住在另一个区的乡下，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等她开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表哥开的老帕萨塔。 冯小爱锁好车，刚打开后备厢，就听见有人叽叽喳喳从里面冲出来。 冯小爱抬头看，就见到她侄子丁鸣明拿着塑料枪冲在前面，侄女丁理理走在后面。 “小姑。”丁理理笑着跑过来。 “小姑！”丁鸣明像是要压过自己的姐姐的声音，特别大声地吼了一声。 然后跑到后备箱看：“小姑我妈说给你给我买了奥特曼和赛车！” 脑袋伸进去巡视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嘴巴立刻就瘪下去了，非常不开心地转头看向自己妈妈。 冯小爱当然知道嫂子是什么意思，没有搭理，而是看向丁理理。 她正在帮冯小爱拎东西。 “小姑，开车辛苦了。”丁理理说。 丁理理眼睛大，皮肤白，长相跟冯小爱有4分像，眼睛水灵灵的很灵动，只是人看着有些瘦。 “还好啦。”冯小爱把东西都拿出来，关上后备厢，这才跟“姗姗来迟”的嫂子打招呼。 “嫂子。” “小爱，来就来，一家人还买什么东西。”她客套道。 她剪了一个很厚重的刘海，披散着头发，眼睛流转着市侩的光。 见冯小爱不接招，她貌似无意地又提了一句：“明明一直在念叨着小姑什么时候来，说想小姑了，我才说你给他买东西去了，晚点到。” 冯小爱上班时间不短了，这种暗示从丁鸣明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因为她人长得老实，在妈妈嘴里也一直是个不懂变通的老实孩子，她乐于维持这种形象。 于是说：“明明真乖，走吧，那给小姑拎着这袋水果。” 她把手里的一筐草莓递给丁鸣明，嫂子王雨娇哪里舍得让她的宝贝儿子拎这些重的东西，立刻厉声跟丁理理说：“理理你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吗？小姑那么多东西，你当姐姐的不知道” 丁理理不敢作声，她两手都拿了东西，还是走过来准备拎着草莓。 冯小爱没有松手，笑着跟丁理理说：“我来拿吧，走吧。” 一行人走到房子里，这里是典型的乡下房子，占地面积大，但是每一间面积都不要太大，客厅杂乱地堆放着东西，虽然能看出来已经是收拾过的了…… 冯小爱已经习惯了，客厅的沙发主位上坐着丁景昌和丁聪，一家人都在外面，说明厨房里只有她妈和她舅妈。 她心中生出一股气来，两人坐在这里游手好闲地等着吃饭，她妈大老远屁颠颠地来给别人做饭，她心疼自己妈妈，又觉得她有些自做自受。 “舅，聪哥。”她面上笑容淡了很多，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小爱，坐着看会儿电视，估计快开饭了。”她舅舅丁景昌说。 “也不知道妈她们忙得过来不，我去帮帮忙。”王雨娇说，她又在暗示冯小爱去帮忙了。 “辛苦嫂子了。”冯小爱笑眯眯地，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王雨娇见她屁股稳坐沙发，心中不忿，还是去厨房看了看。 冯小爱刚把手机拿出来，丁理理端着一盘芒果出来。 “小姑，吃芒果。”她记得冯小爱喜欢吃芒果，给她拿了几个放在盘子里出来。 “谢谢理理，你怎么这么乖啊。”冯小爱受宠若惊地把芒果接过来，丁理理在家几乎不会被表扬，被冯小爱这么一夸，立刻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又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再听几句表扬，于是去冰箱旁边拿了水果刀和一次性手套来。 “小姑，给你。”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冯小爱。 “谢谢，理理坐着吧，我们一人一个。”冯小爱说。 她娴熟地用水果刀剖开芒果，两边画上花刀，双手捏住芒果的两头，大拇指往中间一顶，芒果肉像是盛开的芒果花一样。 “你先吃。”她递给丁理理。 理理接过，小声道谢：“谢谢小姑。” 她说话甜甜的，连声音都跟冯小爱有些相似。 冯小爱把另一边处理好了，和丁理理两人坐在沙发上吃。 还没坐两分钟，王雨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丁理理，过来端菜，坐在那里当大爷啊？”她有些指桑骂槐，看不惯冯小爱闲着，厨房里都是女人，她看不到吗？ 冯小爱仍旧“听不懂”，丁理理一个激灵站起来往厨房去。 冯小爱是打定了主意不去厨房帮忙的，她妈喜欢在这里当老奴她心疼了也没有用，她自愿的，但是冯小爱不会去，如果是她同事朋友家里，她可能会去帮厨，因为大家有那层关系在，她做了事别人会从心里感谢她，但是在这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越做别人越不会把她当回事，她当然不去。 舅舅播放国际形势新闻的手机很大声，交织着电视的声音，表哥打 王者的声音，客厅很嘈杂，还弥漫二手烟的味道，她站起来，推开门出去院子里了。 清新的空气置换出胸腔里的二手烟。 冷空气侵袭着她，寒风萧瑟中不远处的山仿佛也陷入枯败。 脚边传来毛茸茸的刺感，是舅舅家养的大黄，它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站在冯小爱身边。冯小爱走到车后备厢，打开后备厢，侧边的储物格里面有她给大黄买的礼物，她拿着，跟大黄一起走出院子。 溪水潺潺，一人一狗沿着小溪旁散步，大黄始终跟在冯小爱旁边，保护她。乡下的地盘很分明，一会儿她遇到别的狗被吠叫就不好了。 直到看不到院子，她才撕开罐头，放在地上。 大黄闻了闻，又抬头看冯小爱。 她面上露出笑容，拍拍它的脑袋。 “吃吧。” 大黄平时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小狗罐头只有冯小爱会给它买，它听见指令，低头舔舐罐头，冯小爱就蹲在它旁边看它吃完整个罐头。 “下次见你我再给你买。”她说，大黄像是听懂了一样，坐在她旁边。 但是她很少回这边，逢年过节实在是躲不掉了，才会过来。 有大黄在身边，冯小爱放心地沿着小溪走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丁聪正在把鞭炮甩到院外准备点火。 冯小爱站在原地没有动，丁聪看她不过来，点了火跳到一边去了。 鞭炮噼噼啪啪在乡间响起来，烟雾弥漫中，更多的鞭炮声在她耳边响起。乡下仍维持着吃年夜饭前放炮仗的习俗，冯小爱捂着耳朵等炮炸燃完了，这才回去。 院子里，舅妈操持着点了几堆钱纸，一群人围在燃烧的钱纸堆前往里放粗糙的钱纸，一边放，一边说着话。 “老爹老妈，回家吃饭了，给你们烧点钱纸，保佑我们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明明聪明长大。”舅舅嘴里念念有词。 “保佑我们小爱早点找到如意郎君。”这是她妈妈说的。 冯小爱27岁还没谈过恋爱简直已经成为她妈妈的一块心病，但是当冯小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等下将要面临什么。 果然在吃饭的时候，她舅舅就率先开口：“小爱也该找得了。” “是啊，27岁的人了，你嫂子27岁的时候，理理都会打酱油了。”她舅妈说。 “是啊小爱，早点结婚生小孩身体恢复得好，没有小孩就算你在国企上班，这辈子都不算是个完整的女人。”她嫂子补充道。 “你都不知道我每天看着明明有多幸福。” “而且你们不结婚生孩子，每个人都这样的话，人类不是就灭绝了吗？”她舅舅仿佛站在了造物主的角度说道。 冯小爱没有如同以往一样反驳，或者装傻。 她想到了刚才去端菜上贡的时候无意听到舅妈和嫂子在厨房里跟她妈妈借钱，也许不能说是借，因为她们借的钱似乎没有还过。 这次她们狮子大开口，要借三十万去买房子，而且让冯小爱也出十万。 三十万，几乎要掏空她们家的家底，她妈妈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冯小爱知道她最后会答应的。 “好呀，舅，我觉得你们说得都对，我争取明年要上小孩。”她笑着答应，居然算计到她头上了。 几人一愣，面上表情五花八门。 他们都知道冯小爱没有谈恋爱，每次一说结婚的话题她就呈现出一种抗拒的态度来，而她妈妈就会陷入一种忧虑和被打压的感觉中，这种感觉让他们迷恋，所以每次见面必说，而且还是义正词辞地说，他们正准备用这个话题引导丁爱莲明白，那个钱她留在手里也没用，还不如借给他们买房子，没想到冯小爱偏偏这时候说这样的话？ 2. 第 2 章 “对吧，趁现在还没成为大龄剩女，早点找个结婚生孩子了。”嫂子以为取得胜利，喜笑颜开地说。 桌上只有她和冯小爱的笑声。 “是呀，嫂子说得对。”冯小爱说，她仍旧是那副窝囊老实的样子，嫂子是全职妇女，心里总觉得冯小爱虽然有好工作，但是没有结婚生子，就是失败的，但是冯小爱一直梗着不承认，这下终于认输了吧。 但是她没注意到老公和公婆的脸色都僵了，难看了。 他们意识到了如果冯小爱真的要结婚生子，这笔钱就很难借出来了，立刻装作体贴地说：“哎，不过我们都是老一辈的思想了，也不用完全听我们的，反正你知道的，以后你哪怕不结婚生子，我们明明也是可以给你养老一辈子的。” “是嘛，明明，你以后给小姑养老哦。”冯小爱笑眯眯地看着丁鸣明。 “什么意思，小姑你要来跟我们住吗？”丁鸣明问。 “对呀，小姑老了以后走不了路了，明明给小姑推轮椅，喂小姑吃饭，好不好呀？”她问。 “不要！”丁鸣明不像祖父母那样会伪装，立刻尖叫出声，一想到要给小姑推轮椅就恐怖，那不是说明他以后出去玩都得带着她？ 那可不行！ 而且她今天都没有给自己买奥特曼和赛车，他心里还生气呢，绝不可能给她养老，他连饭都是妈妈追着喂的，怎么可能喂她吃饭。 众人脸色难看了。 “明明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小姑！”丁景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怒道。 丁鸣明从小到大都被护在掌心，从没有人跟他说句重话，他被吓得一抖，随后痛哭起来。屋里除了电视的声音，就是他的尖叫伴随哀号。 王雨薇立刻去抱住丁鸣明，温声细语哄他。 冯小爱用筷子挑着米饭送进嘴里，她的视线在她妈妈身上。 “大过年的，吼小孩干什么。”她皱眉埋怨，但是丁鸣明的话也让她心里一凉。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的，如果冯小爱坚持不结婚生小孩，那就多照料丁鸣明一点，让他以后给冯小爱养老。 但是现在看来……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吃过饭，王雨薇和婆婆殷勤收拾残羹剩饭。 因为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鸣明，还不跟小姑和姑婆说点吉祥话，不然压岁钱可不给你了。”丁聪说。 “小姑新年快乐，祝你早点嫁出去！姑婆，祝你身体健康。”丁鸣明说完，眼巴巴看着冯小爱和丁爱莲。 丁爱莲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给丁鸣明，冯小爱也递了一个出去。 “理理，你说。”丁聪说。 理理怯生生地看向冯小爱和丁爱莲。 “姑婆，祝你身体健康，打麻将一直赢钱。小姑，祝你一直开心。”她说。 “理理真聪明。”丁爱莲掏了红包递给丁理理，她看向爸爸，见他点头，这才敢伸手接过红包。 “谢谢姑婆，谢谢小姑。”她说。 她注意到冯小爱递给她的红包封面是艾莎公主的，开心极了，悄悄看向冯小爱。她感受到了来自冯小爱的注视和爱。 其实更多的是怜悯。 乖的小孩往往意味着她更痛苦，在家里更拘束，才那么会察言观色，因为怕被打骂。 “好了，去玩吧。”冯小爱说。 丁理理带着弟弟出去买烟花了，家里只剩几个大人。 丁爱莲去厨房帮忙洗碗，冯小爱走出来看月亮。 她吐出一口气，心里却仍旧不是滋味。 她妈妈在家里很强势，对她动辄横眉竖眼，但是她在这里却像是求着他们给她一个位置似的。 这些年不知道补贴了他家多少钱，不管是丁聪结婚还是两个小孩出生，多的不说，七八万是给了的。 她对冯小爱也不差，她工作之后没多久就给冯小爱付了一个五万的首付，给她买了车，不全款是因为怕冯小爱乱花钱。 但是冯小爱也有后招，她给妈妈说的工资只是自己实际工资的二分之一左右，她说自己每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其实加上年终和绩效，一年有十二万左右，所以上班这两年她还是存了点钱的，吃住都在家里，车贷一千四左右，她一年基本能存下五万，这两年存了十万，再加上公积金的话，其实有差不多十六万。 冯小爱对她又爱又恨，觉得她没有必要在这里这么卑微，但是随着年龄上来了，似乎也能多理解她一些了，丁爱莲没有在这个家里被爱过，越是没有被爱过的人，越要向这个家奉献来换取 一点注视和肯定。 她妈是传统意义上的扶弟魔，但是难道要抛下她吗？ 高中的时候她压力大，妈妈天天晚上下晚自习去接她，给她买好吃的。毕业之后全职考公考了两年都没有考上，也是妈妈养着的，上的培训班和买的资料也花了不少钱，她从没有抱怨过，为了考试，冯小爱还去家附近当了两年政府临聘，干过这个工作的都知道，这工作完全赚不到钱，工资只能满足基本生活，幸好她最后虽然没有考上公务员，但是在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国企，她妈妈也认了，没有再逼她考试了。 其实她感觉不过是一转眼的时间，只是这么一蹉跎，就到了27岁。 她前27年，从没有考虑过结婚生子，因为一直在读书，在考试，几乎断了自己所有社交，一直处于一种压抑的情绪和状态，这两年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 他们说得对，她确实要传宗接代，她并不排斥有一个小孩。 但是她已经见多了现实中的男人，觉得其实结婚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男人不管怎么选，最后都会变，她不想经历这些。 前27年听话乖巧，人人说起来都是老实孩子的冯小爱，在这一瞬间升起了一个非常疯狂叛逆的念头。 对啊，那就要孩子啊。 那就……不要男人，只要孩子啊！ 遗传学上来说，女人要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最好就是生个女儿，女儿的孩子可以确定是自己的血脉，但是儿子的孩子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冯小爱在这一瞬间，对着漫天烟花，听着连绵的炮声，做了自己的决定。 她要生个一个女儿，而且要去父留女。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浑身的血都沸腾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对啊，她讨厌婚姻，讨厌虚伪的男人，但是她不讨厌小孩啊，她是愿意有小孩的，况且自己要是真没个小孩，那家里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成丁家的，而不是她冯小爱的。 一想到他们觊觎她妈和她的财产的那副模样，冯小爱就烦。 真不把老实女人当人啊？ 一定要有人继承家里的一切的话，肯定是她和她的小孩，而不是这些外人。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中绚烂的烟火，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3. 第 3 章 返程的车上，丁爱莲把安全带系好，见娘家房子没有踪影了，这才看向冯小爱。 “小爱，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她问。 冯小爱前后的态度转变太快了，从没有听她说自己有这方面的打算。 冯小爱眼睛看向前方狭窄的乡村小路，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对啊，我觉得你们说的对，哎，想到以后我来了孤家寡人一个，太可怜了，还是这样阖家欢乐好些。”她说。 “对吧，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那你留意着工作上的男生，有好的就主动点。”她说。 冯小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啊妈，但是现在想要找个好一点的结婚，就要有自己的房子。” “哪有这种说法，哪有要求女方有房子的？”丁爱莲震惊，又不理解。 “你们那个年代不要，不代表现在不要，现在这些男生也不是傻子好吧，我结婚什么都没有，直接住到别人家去，给别人当保姆啊？”她问。 “你嫂子结婚的时候这边也没要求她有房子啊。”丁爱莲反驳道。 “所以她只能找到丁聪啊，游手好闲靠爹妈养，现在稍微好一点的男生，都要求女生有车有房的，这样才算是男女平等。”冯小爱面不改色地瞎编。 “总不可能所有男的都要吧。”丁爱莲说。 哪有女人自己买房子的？跟别人结婚还要求女方有房子？而且一套房子百八十万要吧，谁拿得出来这个钱？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在当临聘的时候没有考虑过结婚，你以为没有人追我啊，人家一听我什么都没有，就没有下文了。”冯小爱说。 对于思想封建的丁爱莲来说，这件事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可能。”丁爱莲依照惯性否认。 冯小爱轻笑了一声。 “随便你吧妈妈，不信就算了，那我就这么单着，你也别让人能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要结婚必须是独立平等的，我不是去别人家当奴隶的，你要是不明白嫁妆有多重要，就想一下你自己。”冯小爱说。 这句话一下刺得丁爱莲不说话了，她面上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一向老实听话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她生命中的痛楚，是她心脏上不可磨灭的疤痕。 当初她还是个乡下妹，好不容易经人介绍认识了冯小爱的爸爸，当时他是厂里的工人，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城里人，有稳定工作，也就结婚了。 嫁妆给了一万八千八，但是她除了几床被子之外，没有别的陪嫁了。 这点被当时的婆婆念叨了很久，她其他几个妯娌都是城里人，都有陪嫁，只有她没有，她在那个大家庭里永远低人一头，做家务都是她去，其他几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玩，后来冯小爱爷爷奶奶求爷爷告奶奶把她弄到厂里上班，让她有了稳定收入，但是娘家经常让给钱，不是老娘病了就是老爹脚崴了，弟弟要结婚生孩子，她一直悄悄接洽他们。 但是她的钱在家里很少看到，久而久之，冯宏伟觉得她心不在这个家庭，在外面找到了个知书达理的老师，两人就离婚了，他对她很失望，吵架的时候经常说到她没有嫁妆这件事，所以冯小爱的这一刀刺得又快又准又狠，她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冯小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半后悔半决绝。 如果那个钱一定要用来买房子的话，必须是给她冯小爱买，凭什么给别人买。但是她知道她妈妈不会给她买，只会给“备婚的她”买，上班之后明白一个道理，手段不重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等她妈妈消化这段话。 但是她也许高估了妈妈的消化能力，又或者低估了这句话的破坏力。 开车回去的四十多分钟，丁爱莲沉默，侧头隐匿于黑暗中。 车在光影中穿行，她面上的泪光闪烁如两条心碎的河流。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到家，冯小爱去洗澡，回了自己的房间。 丁爱莲这晚没有去打麻将，她心绪不宁，没心思去打麻将了。 冯小爱在怨她，她不傻，能听出来。 冯小爱在等她说出那句话，她也知道。 二十万的存款在手里像是灼人的烧红的煤炭。 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在抖音上搜索：结婚女人要有房子吗？ 女博主说：“婚前有自己的房子，就是有了避风港，有了自己的小窝，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在吵架的时候听到对方说‘这是我的房子，滚出去’的时候无处可去。” 男博主说：“女人结婚前敢要房子，赶紧让她滚。” 刷了很多，看了很多，又联想了很多。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冯宏伟的，当时厂里分给两人的婚房，离婚的时候也没有说这套房子就一定给她了，他想收回去，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想到年轻时候在一起，吵架的时候他真的说过“滚回你的乡下去，你爸妈那里有你的房间吗？” 确实，她出嫁之后，娘家就没有她的房间了，而结了婚，这套房子也不完全属于她。 她要让女儿再经历这一切吗？ 可是丁聪也要买房子了，今天弟弟跟弟媳都找过她说了好几次，两个小孩都长大了，乡下的教育差，他们想买一套学区房，让两个小孩来市里上学，在乡下迟早要完蛋。 这点她是知道的，周边的环境对小孩的影响是很大的。 他们看起来更急迫一些。 但是……小爱是她亲生的女儿啊。 她一直乖，一直听话，从小就会看眼色，她和冯宏伟吵架的时候，小爱永远站在她这边，离婚的时候也直接选择了她。 其实跟冯宏伟会更好，但是她没有。 她的女儿，原来是因为没有自己的房子，才没有结婚吗？ 她是知道自己不会给她买房子吗？还是因为太懂事，不想动她的养老钱？ 十 二点，电视上的《难忘今宵》唱完了。 狭小的客厅回归孤寂。 电视的光将她映照得苍老。 她缓慢站起来，走向小爱的房间。 因为家里就只有母女二人，她睡觉从来不锁门。 她拧开冯小爱的房门，冯小爱还半靠在床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水，知道她有话要说。 “小爱，还没睡，又熬夜了，对身体不好。”她指责的话语先出口。 但是冯小爱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爱意。 “马上睡了。”她说话温柔而细腻。 “喝点水吗？温水。”丁爱莲把手里的水递出去。 冯小爱接过，喝了两口，说：“谢谢妈妈。” 丁爱莲坐在她的小书桌前，看着自己还睡在一米二小床上的女儿，也做了自己的决定。 “你说女孩结婚要有房子，妈妈想了一下，也可以，你过几天妈妈和你一起去看房子，或者你自己先去看，有看好的跟妈妈说，妈多的不能给你，给你十万首付，你无论如何，再从你爸爸那里要个十来万，二十万付首付，你的公积金一个月一千多，自己再贴点，应该供得起房子了。” 冯小爱看向母亲，眼眶里一下涌出很多泪水。 “最好买个二手房，便宜点，要买离你们单位近的，这样好出行，买个大一点的，别想着买一个小房子，既然要买，就一次性买到位，你存点钱，装修的时候我再给你十万。”她说。 “妈的积蓄你知道的，总共二十八万，留八万，你出嫁的时候，妈妈给你攒到十万，再给你十万当小家的启动经费。”丁爱莲说。 她向来对冯小爱是矛盾的，爱她给她钱用，又不希望她真的用太多钱，不希望她学会别人奢侈攀比的烂习惯，所以冯小爱一直以来都很朴素，每天穿得土里土气的就去上班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冯小爱身体遗传了父亲家族女性的天赋，用莫言的《丰｜乳｜肥｜臀》来形容不为过，她很讨厌这样的形态，太招人了，所以冯小爱一直穿得保守且难看，也没有什么烧钱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看看，打打游戏。 她说出这些话，觉得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谢谢妈妈，我爱你妈妈。”冯小爱从床上起来，抱住她，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妈，你别担心养老的问题，有我在，我不管结不结婚，永远是你的依靠。”她说，话语平淡却坚定。 丁爱莲知道她的承诺是真的，用手拍拍她的背。 “妈相信你。” “等银行上班，你就先转二十万到卡里吧，妈也不过问你买房的事了，钱给你了，你自己要把握好，不要乱花，是拿来给你买房子的。”她一遍遍叮嘱。 “我知道，谢谢妈妈。”冯小爱说。 买房子是真的，生孩子也是真的，任何动物要生产前都会做好筑巢的准备。 她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她冯小爱会有自己的孩子。 4. 第 4 章 丁爱莲出去之后，冯小爱也从床上下来了。 没想到第一步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她要赶紧计划第二步了。 决定要去父留女，那这个“父”从何而来，应该有什么特征，她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开始规划。 既然是为了有小孩，那肯定要基因优秀一些，这样小孩起码不会怨恨她。 老一辈总说人在乎的是心灵美，现实却告诉冯小爱，长得好看的人在社会上更有优势，同样去面试，能力相当的情况下，谁不想留下那个好看的。 所以她持笔在日记本上写上标题《基因提供者标准》 第一条：身高在180以上。 因为她爸妈都不高，爸爸170，妈妈158，自己只有162，找一个个子高的，改良一下。 网上说什么对象别找个子高块头大的，这样容易难产，难道要找一个160的男人生小孩吗？可是这样小孩以后长大了只有160怎么办呢？她严重怀疑这种言论来自个子不高的男人。 第二条：学历在大学本科以上，985，211优先。 写完这条，冯小爱忍不住笑出声。 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老本行，在这当人事。不过他们公司确实挺看重学历。 第三条：处男 其实这条应该放在第一条了，她有点后悔，自己还是有点太害羞了，哪怕是在自己的日记里也不太好意思写出来。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上一次暗恋别人还是在高中，所以要求一个处男也不过分吧，感情经历她无所谓，身体干净就行，这样还免去了对于一些疾病的恐慌。 到时候让对方先做一个体检，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一想到“下一步”，冯小爱的脸红了红。 里描写，电影里露骨的拍摄，她都看过，对于这件事有很多想象，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会和什么样的人进行“下一步”呢？ 坐在桌前，脑子已经开始放飞，一个未知面孔的果男似乎就站在身后，灼热的呼吸在她耳侧，他零碎的发丝撩动她的脸颊，带来一种钻心的痒意。 这该死的想象力…… 缓和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写。 第四条：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 她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也不觉得男生抽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她是在备孕，挑选基因，如果对方抽烟，还要先戒烟至少半年，她可等不了。不去改变，直接从源头挑选。 她继续补充。 第四条：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最好有健身的习惯。 这样精子质量更好，活性更高，听说精子质量好女人怀孕也会少很多孕期反应。她有一个同事最近在怀老二，胎不稳，住了一周院了，听说之前还掉了好几个孩子，根本原因就是老公抽烟喝酒，再加上两人年龄都不小了，都是30多岁的年龄。 那些人说得也有点道理吧，既然已经有了生孩子的打算，那就早点生。 好的种子也离不开丰沃的土壤。 对了，还不能近视，继续补充上去。 第四条：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最好有健身的习惯。无近视。 第五条：年龄 她的笔停下来，不知道多少合适，如果只是结婚有个伴，那肯定会找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这样收入相当的可能性也要高些，但是为了受孕来说，似乎年轻一些会更好，那就……多少岁合适呢？ 大胆一点，18-28 于是第五条：年龄（18——28），非常优秀的可以放宽条件，那也在30以内。 她哈哈笑起来，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尽职尽责的hr。 不过挑选基因这件事，确实应该比当公司人事更尽职尽责，因为这件事直接决定了两个人的人生。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笔头点在自己的下巴，眼睛一边转一边想。 视线内是她的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她在这里生活了27年，一张小床，一张靠窗小书桌，一张装不完衣服的衣柜构成了这个狭小空间的全部。 对了，除了对父亲有要求，作为母亲，她也要准备好才行。 筑巢是她的第一步，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住在和自己一样的环境空间里，不是说她憎恶这里，而是她想给小孩更好的。 她要让小孩从小就拥有一个带厕所的单间，不像她，到现在还和妈妈共用一个卫生间，而且没有做到干湿分离，很不方便。 她不愿把自己的遗憾在孩子身上重演，所以现在开始列举自己要做的事，日记本往后翻了一页，重新在崭新的篇章里写标题：《备孕清单》 第一条：拥有一套适合养小孩的房子。 至少有两个带厕所的卧室。 第二条：调养身体。 前几个月刚体检完，除了胆固醇有点高之外，她没有什么毛病，但是既然决定要小孩，那就要让身体处于最佳受孕状态。这段时间要吃清淡点，保持一定的运动量。 第三条：寻找三个以上的备用基因提供者。 有对比才能选出最好的，冯小爱皱着眉头，这一点其实是最难的。她很窄，日常生活就是两点一线，除了工作和在家，也就是跟朋友出去吃吃饭打打麻将，基本没有男性朋友。 要实现第三条，首先就是要扩宽自己的社交圈，但是她想了一圈，自己的好朋友不是结婚了，就是不婚主义，她们也不认识什么好货色。 所以只能靠自己，想到这里，冯小爱又继续延伸自己的思维。 如果靠自己的话，那她要靠什么吸引人呢？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上贴的全身镜前看自己，黑框眼镜，蓬乱的头发，肥厚的睡衣。 谁会和这样的她睡觉？ 反正如果她是男的，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更何况她列举的那些条件筛选出来的肯定已经算是男人里面比较优秀的了，这样的人估计更看不上她。 冯小爱以己度人，如果一个男版的自己跟自己相亲，那她也看不上，因为她虽然一般，但是卡颜。 冯小爱伸手，很轻地把门上的锁拧上了。 然后在镜前，一个纽扣一个纽扣地解开自己的睡衣。 蚕蛹一样的睡衣从洁白丰满的身体上剥落，她的身体充斥着女性天然的柔美和母性，曲线如沙漏一样凹凸有致。 冯小爱细致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这样的身体其实对人来说是充满吸引力的，只是她从来不想展露，也有些耻于展露。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全身，红的白的黑的，身体随着呼吸而起伏 着。 黑框眼镜推到头顶，将乌黑的发束缚起来，能看到她面上红晕。 也许需要运用这点优势，将它强化为自己实现目标的利器。 她可不指望谁能爱上她幽默而宽容的灵魂。 那就爱上这具身体吧。 她从未利用过这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但是先试了才知道。 她把衣服重新穿回身上，稍微有了一点点信心。 没事的，她还有几千本言情的积淀，一个理论知识如此丰富的她，难道还不能成功吗？ 信心?1 这晚上睡得一点都不好，一会儿梦见妈妈后悔了，悄悄把钱转给舅舅了，一会儿梦见自己上班，上着上着就变成全果了，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身体，她抱脸鼠窜，一会儿梦见父母又在吵架，小小的她躲在门后看着他们的尖锐争吵，身体颤抖。 几次醒来，最后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丁爱莲拧她的门，意外发现拧不开。 愣了一下，敲敲门。 “小爱，今天去你爸那边，早点起来收拾一下。”她说。 冯小爱的声音很久之后才从门内传出来。 “早餐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她问，耳朵贴在门上，怕自己听不清小爱的话。 “吃馄饨。”冯小爱说。 丁爱莲一点怨言也没有，去厨房绞肉末，昨天刚从乡下拿的土猪肉，正好做成馄饨，给她放冰箱里，想吃就煮。 她从小乡下出生，什么都会做，只是做得不够精致，也不怎么好吃就是了，小爱比她做得就要好很多，但是小爱从没有抱怨过，相反，她从大学假期就经常研究好吃的，做了母女两个在家吃。 家里分工明确，冯小爱负责做饭，她妈妈负责其他家务。 但是冯小爱不想做的时候，她妈也全包揽，虽然会说冯小爱懒，但并不是一种责怪，更像是一种抱怨的习惯。 葱姜水绞好的猪肉馅，三分肥七分瘦，和上翠绿的小葱，满满一盆肉馅，她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给冯小爱包馄饨，她手脚麻利，包了半盆就烧水，给冯小爱煮了12个，还煎了个煎蛋。 这才去再催促了一遍冯小爱。 “小爱，赶紧起床了，煮好了。” 冯小爱从房间出来，径直去上厕所，洗漱。 厕所与厨房就隔了一扇门，她们都习惯了，丁爱莲都可以听见她的进程。 “冯小爱，别刷抖音了，煮好了，赶紧出来吃。” 抖音的声音停止，随后是洗漱的声音，她出来的时候，馄饨刚煮好。 一点油花飘在汤上，辣椒面和嫩葱花散发着诱人气息。 “你先吃，我包完再吃。”她说。 冯小爱端着自己的早餐去客厅了，丁爱莲忙完，又把厨房的台面打扫干净，这才煮了一碗出来。 冯小爱都要吃完了。 母女两人一起看昨晚的春晚回放。 “妈，你昨天说得真的吧？”冯小爱确认道。 “对，冯小爱，给你钱不准乱用，只能拿来买房子，知道吗？”她重复道。 她节约惯了，但是昨晚的话不会收回来。 她的钱，确实应该留给冯小爱，她想冯小爱赶紧结婚生小孩了，跟侄子比起来，自己的女儿当然更重要。 5. 第 5 章 冯小爱依旧是要到吃完饭的时间才去爸爸那边。 她在这里生活久了，去爸爸那边很不是滋味，他有了新家庭，他的妻子很温柔，跟小爱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轻气。 她的女儿也在，她比小爱大，小爱叫她一声姐姐。 如坐针毡地在那吃了顿饭，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她们三个更像是一家人，说话亲密，以前她爸还没跟她妈离婚的时候，两人也很少这样的和睦，也许这才像是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只是不知道那个阿姨怎么能看上她爸爸，他花钱如流水，有些不好的习惯，从来也不会把钱给老婆管，或许他只是不想给她妈妈。 买房子的事，还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她爸爸送她去开车，她单独跟爸爸提了一句。 父女两人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跟他开口说：“爸，我想买房子，首付差点钱，你能给我点吗？” 冯宏伟愣了一下，问她：“缺多少？” “看你。”冯小爱说。 “去年你姐姐结婚，我们给了她五万，我问问你阿姨手里还有钱没。” 冯小爱的手攥紧了。 “或者等下我问问你姑妈叔叔他们，给你凑个十万够吗？”他问。 对冯小爱他心里有亏欠，但是他能做的也就这点了，有了新家庭，钱要留在新家里，不然老婆要念叨的。 “好，谢谢爸爸。”冯小爱应下来。 “这个车位有点窄，我帮你开出来吧。”他说。 其实冯小爱能开出来，但是她知道爸爸是在做一些弥补。 “好，谢谢爸爸。”她又说了一句。 冯宏伟进了她的车，帮她把车倒出来，确定在大路上了，这才下车。 “小爱，回去开车慢点，过年没什么事在家多休息，上班累了。”他说。 冯小爱点点头，上车，系好安全带。 “我走了爸，拜拜。” “去吧。”他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一直到看不见，他站在原地看车开走了才走的。 冯小爱吐出一口气，如果爸爸这里给她十万，那买房子的事就更宽裕了。 他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不管是从哪里给她弄钱，他一定会给。 冯小爱回了家，只觉得疲惫，在别人家和在自己家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日子，冯小爱就窝在家里看打游戏，更多空闲的时候就刷小红书和抖音，找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博主加购了很多之前从来不敢买的衣服，然后找同类型长相的博主研究她们的妆容。人靠衣装，她打定主意先改变自己。 而且有要谈恋爱这个借口在，她再收拾打扮，应该就不会被她妈说。 丁爱莲的理论很奇怪，她说冯小爱应该在有男朋友或者结婚之后才能打扮，冯小爱心里不认可，但是偶尔化妆也要被她阴阳怪气，她索性就放弃了。现在有了目标，她必须改变。 她也在物色房子，看单位附近那些二手房。 其实已经看中了一套，105平的毛坯，小三室，周边出行很方便，三条地铁线都在附近，商圈也比较发达，离她上班的地方也就七八公里，现在她每天通勤二十公里，一个来回就是四十公里，通勤时间一个小时起，而且这里是老小区，做什么都不方便，周边配套设施也差，她还挺喜欢那个小区的。 收藏了几套，准备复工之后去看。 价格都在80万左右，她准备二十万的首付，剩下的钱用公积金贷款，月供能覆盖，基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复工的前一天，她妈貌似无意地提醒她一句：“小爱，明天早上请个假，我们去趟银行。” “好。” 冯小爱立刻给办公室主任发消息。 “主任，明早我晚点来，有事。” 对方很佛系，两小时之后才回了个“OK” 在国企上班的感觉很不一样，她们的考勤管得很松，一个月可以补5次卡，也就是说哪怕一整天不去上班，只要跟主任说一声，补上两次卡，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她跟丁爱莲就出现在银行大厅。 没想到早上来办业务的人也这么多，两人在前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拿了业务号牌，到等待区等着叫号。 看着大家都挺忙的，冯小爱低头玩手机，不经意看到面前一双长腿迈过，工作的西装裤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个子高，迈步很大，一下从她面前过去。 冯小爱抬头看，只见一个笔挺的背影，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一米八左右，肯定没有一米九，但是身材比例有些惊人，那双腿仿佛到她脖子这么长，而且在西装裤里也能看出来那双腿笔直，屁股有点紧实地翘，头也小，头发全部往后梳，连后脑勺都显得比别人好看。 但是惊鸿一瞥之后他就进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后。 正脸都没看到呢。 不过很快这个遗憾就消失了，因为她们到柜台说了转钱用途之后，柜台的工作人员让她们到贵宾区，由他们经理来帮她们填表。 她嘴里的经理，很快从里面出来。 正是刚才冯小爱看到的那个人。 他面上冷漠，高窄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睛似乎是在睥睨众人，额头有一个明显的美人尖，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很帅。 冯小爱第一次在日常生活看到这么精致且帅气的男人。 他走过来说：“请跟我来这边。” 连声音都带着磁性的冷意，冯小爱站起来，才到他的下巴，正面看他，腰很细，看着却很有力。 能当银行职员的，学历至少是本科 吧？ 可惜戴着眼镜，近视的话，太可惜了，虽然这个风格看起来也非常勾人。 再看他胸上的胸章，陆广。 名字也好听的，冯小爱在心里给他打分。 7.5分 一千个人里面能排到前三。 他坐在母女二人对面，觉得冯小爱的目光有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没当回事。 低头给她们填表。 “我再确定一下，你们这笔大额转账，是为了付房子首付吗？” “对。”丁爱莲说。 “你们的关系是母女吗？” “对。” 又循例问了几个问题，表就填完了。 正好丁爱莲说去一趟厕所，他最重要的任务来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后面如果装修要贷款的话，我们银行利率很低的。”他说。 “装修的钱我们倒是也准备了。”冯小爱貌似有些为难。 “如果平时有用钱需求，或者有理财需求的话，也可以加一个我的工作微信。”他说。 冯小爱浑身的力气汇聚到嘴边，她很轻地问了一句：“我加你工作微信的话，可以要一个你的私人微信吗？” 陆广想摇头。 “我的工作单位你也知道的，我们领导之前说想换个银行发工资。”冯小爱说。 陆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冯小爱当然是吹牛的，她一个小虾米，怎么可能干涉这种事，但是这就是她学的一个技能。 吹牛。 “而且我们同事有想贷款的话，我可以把你推荐给她们。”她说。 “好。”陆广想了想自己的任务，行吧，只是个微信而已，给了就给了。 只是……他打量面前的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些不修边幅，看得出衣服都是临出门随便拿的，没有搭配可言，头发也只是简单扎在脑袋后面，戴着黑框眼镜，看着有些土气，完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勇气可嘉。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用工作号和生活号分别扫了她的二维码。 钱转进她的卡里，她妈妈也从厕所出来了。 她收到银行的提示信息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冯小爱跟陆广说了声谢谢就出去了。 出去之后，狂跳的心像是沸腾的水一样。 她没有觉得难堪尴尬，只觉得自己好牛，居然成功了，那种程度的大帅哥，她居然要到了微信！ 居然这么轻松吗！ 网上说得果然没错！去行动而不是停留在想上面。 说出来哪怕被拒绝，她也没有任何损失，但是现在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加到了一个大帅哥的微信！ 6. 第 6 章 丁爱莲还在碎碎念：“小爱，这钱你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知道的，妈，我送你回家然后就去上班了。”她说。 “没事，你去上班吧，我出去散散步，刚吃饭也吃多了，晚点约你周阿姨她们打麻将。”她说。 “好。”冯小爱点头，上了车，开车去公司。 她妈妈也是站在原地看她把车开走才离开那里。 冯小爱心中各种情绪交织，感觉这两天经历的事比这两年经历的好多。 到公司停好车，坐电梯上楼，在电梯里遇到其他部门的同事。 “刚来啊小爱？”有人问。 “没，刚出去拿个文件。”冯小爱又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实人模样，别人不疑有他，点点头。 冯小爱走到办公室，办公室里三个同事已经在各自的工位上了，他们正在聊天，还比较惬意。 冯小爱推门进去，安静了一秒，随后办公室的老油条李华跟她打招呼：“小爱，迟到了哈。”他半开玩笑道。 “出去给主任拿个文件。”冯小爱说。 “小爱姐，骗人了吧，刚才主任还来办公室了，没看到你还问了一嘴。”杨颖颖捂嘴笑道。 小爱面不改色说道：“可能主任不记得了，我刚去了他办公室还把文件给他了。” “小爱姐早。”办公室的实习生王璐也跟她打招呼，冯小爱刚才就没听见她的声音，估计她又被其他两人安排了工作，顾不得说话。 “早。”冯小爱跟她打招呼，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把厚重的外套脱了放在背后的桌上，露出里面一件款式老旧宽松款的毛衣，毫无疑问是丁爱莲买的。 打开电脑，刚复工，小爱这边就有得忙，oa上很多请假条，她要统计了算考勤，心里那点事总算被工作压下去。 耳朵上塞进耳机，开始工作。 其他两人见她一来就工作，杨颖颖说：“小爱姐，太勤奋了吧。” “事情有点多。”她说，眼睛看着屏幕。 “我们小爱就是靠得住。”李华点头，言语中却多了一丝不被察觉的阴阳怪气。 他们不理解冯小爱这么认真工作干什么，反正干不干工资都是那么多，不会因为她勤奋给她。 冯小爱只当没听出来。 公司人倒不是很多，各种编制的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假条有二十来张，有的年前请的，有的还没回来，还要看对方的年假用的是今年的还是去年的。 不过冯小爱也是忙一会儿觉得累了就休息刷会儿抖音喝点水。 最近刷房子和美妆视频刷的多，给她推荐的也都是这类型的，她刚才嫌耳朵疼，把耳机摘了，手机声音调小了。 手指划过去一条变装，又滑回来。 这条视频是一个工作室发的，剪头发的。 冯小爱看前面的素人五官普通，但是换了一个非常适合自己的发型，整个人气质都改变了。不否认有前后妆容改变的原因，但是这个发型确实很适合这个人。 她点进这个工作室的主页，全是给女生做发型的视频，她注意到这个工作室居然和她在一个IP，点开店铺地址之后显示离她就不到十公里。 翻了几圈，都很心动。 犹豫再三，私信了博主。 “你好，预约做头发。” 很快有人回复“剪发预约到三个月后了哦，烫发的话今晚就有空位。” 烫发吗？她倒是没有想过，但是现在有了可以尝试的理由。 “多少钱？” “有688，788，988的选择。” “指定你们店长做可以吗？” “可以的小姐姐，988的就是店长亲自设计操刀。” “可以。” “好的，那就为您预约下午六点的店长烫发，烫发大约需要六个小时，您看可以吗？” “可以。”冯小爱心一横，豁出去了。 “好哒，小姐姐您留个联系方式，我这边微信给您发定位和停车场位置。” 冯小爱很快加了这个工作室的微信，然后付了100块定金。 “小爱，还在忙吗？吃饭去。”门口有人伸了个脑袋进来叫她。 是她在这个公司唯一的朋友韩馨，两人是一起考进来的，只是韩馨是法务部的，两人不在一个楼层。 “好，这么快吃饭了吗？”冯小爱一看时间，自己居然在这个人抖音里逛了快半个小时，再加上预约做造型，用了一个小时。 现在十一点四十了。 也就是说她早上来了就工作了半小时，剩下时间都在摸鱼。 冯小爱站起身，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都没留意他们什么时候去吃饭了。 韩馨比她小，一毕业就考进来，但是人单纯友善且漂亮，冯小爱挺喜欢她的。 两人边聊天边往食堂方向走。 “过年出去玩了吗？”韩馨问她。 “没，在家睡了几天，你呢，去哪玩了？”冯小爱问韩馨。 她面上露出快乐的笑容。 “跟男朋友去了一趟巴厘岛。” “好幸福。”冯小爱笑。 “是呀，给你带了小礼物，早上来找你看到你没在，放在车里了，等下吃完饭去车里拿给你。”韩馨说，亲亲热热地挽着冯小爱的手臂。 “好呀，谢谢你小馨，你对我真好，是不是暗恋我？”冯小爱偶尔也说点油腻的话。 “对呀对呀，你怎么才发现。”韩馨笑嘻嘻地接上她的话。 韩馨跟冯小爱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她很瘦，一米六五不到一百斤，又瘦又高，穿什么都是衣服架子，而且她很喜欢打扮自己，来公司每天穿得都不重样，每天来都是全妆上班，很漂亮。听她说过，家里条件挺好的，还没毕业家里就已经给她买了一套房子，男朋友也是大学校友，又高又帅，她的生活没什么烦恼，所以人单纯也很好相处。 “今晚去打麻将不？”韩馨问，她们休息的时候偶尔去打麻将。 “今晚去做个头发。”冯小爱没有隐瞒她。 “咦？怎么想着去做头发啦？”韩馨有点惊奇，来这里两年，没有看到冯小爱收拾打扮过。 “新年新气象嘛。”冯小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好呀，那你要去买点新衣服搭配你的发型不？”韩馨问：“明天我们可以去逛街。” “明天再看呗。”冯小爱说。 她不怎么去商场买衣服，虽然现在收入高了，但是丁爱莲的话语潜移默化还是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她觉得商场的衣服都太贵了，舍不得。 韩馨能看出来，因为她平时都很节俭，她手机都是老款了，一直没换。 韩馨说道：“我正好刷小红书看到一套特别适合你的衣服，我 给你买。” “不用啊，你把链接发我，我看看自己买就好啦。”冯小爱说。 “没事呀，我送你。”韩馨说。 其实冯小爱挺相信她的审美的，冯小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美商，而且她买衣服总喜欢买鞋廉价货，百十来块钱的那种。 “行，那我请你吃饭。”冯小爱说。 “嘿嘿，你下次打麻将多给我放点炮就行。” “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食堂。 她们都有公司的饭卡，每个月固定往里面充550，早餐10块，午餐15块，有很多选择，吃饭用不完的还可以拿来去超市和附近商户刷东西，所以家里那些生活用品冯小爱都没有花钱。 两人边吃饭边聊着韩馨去巴厘岛玩时候的趣事，冯小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认真听着韩馨说话，不时点点头。 吃过饭两人往停车场走去，韩馨开的一辆白外红内的奔驰c260，打开后备箱，把给冯小爱的礼物拿出来，一个好看的礼袋里是她在那边买的护发精油，这可不是巧了嘛？她刚要去做头发，正好收到韩馨送的护发精油。 冯小爱把东西放到自己的车里，跟韩馨回办公室。 韩馨要睡觉，冯小爱决定到公司的健身房走会儿，她要控制一□□型了。 中午的健身房很空，大家都睡觉去了，冯小爱戴上耳机，在跑步机上走了半个小时，微微发汗，这才回办公室去继续工作。 这晚上，丁爱莲打完麻将都一点了，回家的时候发现冯小爱似乎也刚回来。 家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她推开厕所的门，冯小爱正在洗漱。 她没戴眼镜，原本乌黑的长发剪短了，剪到脖子，发尾往外卷，有一个自然不夸张的弧度，头发不仅染成了茶棕色，还剪了刘海，将她原本圆润的脸遮挡住一些，显得皮肤很白，人精致了很多，香气的来源正是她的头发，这个浴室里那味道更是浓得粘稠。 但是丁爱莲皱着眉，评价道：“你去做头发了，怎么这么丑，好显老。” 冯小爱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如坠冰渊。 “多少钱？你做这个头发上班，别人怎么看你，都觉得你不正经。”丁爱莲继续评价道。 冯小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仍旧用温和语气回答她：“300，公司不管这些。” “这么贵！都说了节约一点节约一点！” “妈！”冯小爱终于生气了，爆发了。 “你出去打麻将输一两千的时候我没有说过你吧？你给舅舅家几千几千的时候我没有说过你吧？你给的钱我存着没有动，这个头发我自己的钱做的，我马上三十岁了，做个头发怎么了？” “你什么态度？冯小爱？你就这么跟自己亲妈说话？” 她总是这样，不断地打压冯小爱，冯小爱在做头发的时候其实都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切。 算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拿剪刀剪了，可以吗？”冯小爱平静地问。 丁爱莲一下梗住。 她知道冯小爱说的是真的。 “算了，下次别染了，真是难看。” 边说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知道是不对的，但是总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冯小爱见她回了房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自己的房间了。 7. 第 7 章 冯小爱第二天在镜子里看自己的发型，越看越违和，这个发色昨天在店里看很漂亮，显得她肤白细嫩。 但是现在戴上眼镜，穿上日常的那些衣服，看着不土不洋的，很丑，她简直想拿顶帽子盖在头上走。 而且这香味好浓，去办公室会不会让大家都注意到，她不喜欢当视觉焦点，叹了一口气，无奈出发。 到公司食堂，正好韩馨也在。 “小爱，你做好头发啦？”她声音不大不小，明显注意到了冯小爱。 “是呀。”冯小爱环顾四周，见没有人看过来，快步走到韩馨身边，嘴边竖了一下手指。 韩馨拿着三明治和牛奶走过来。 “我看看，快给我看看。”她比自己做头发还兴奋。 冯小爱有点不好意思地面对她，不自然地用手托了托自己的发尾。 有些都压扁了，但是跟昨晚做完保持了80%的相似度。 “真好看！好漂亮！”韩馨发自内心地赞美。 “这个发型师有点东西哦，这个发型非常适合你，感觉很日系成熟，哇，好漂亮啊。”她一再赞美，冯小爱紧绷了一早上的嘴唇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的假的？”她问。 韩馨大拇指扣起，四指朝天，信誓旦旦道：“对天发誓。” 缠绕在冯小爱心中的郁闷和痛苦终于如乌云般消散。 “配上我给你买的衣服，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韩馨说。 “我看看物流，估计明天就能到。” “什么样子的，我看看？”冯小爱好奇且期待。 “不可以，等明天再给你看。”韩馨眨眨眼睛。 女人对别人好就是直接明了的，韩馨不会问她想不想要，想要什么，而是她觉得适合冯小爱就买了。 所以如果不是为了有下一代，其实女人跟女人生活在一起更舒服放松。 “哟，换发型了啊。”陈韬从旁边路过。 “陈主任。”韩馨主动打招呼。 “主任。”冯小爱也跟他打招呼。 陈韬是人事部的部长，但是大家都习惯叫他陈主任，因为他是从体制内转过来的，之前好像已经是他们那个部门的主任了，很年轻的股级，但是国企明显薪资更高，他就过来了。不过也有传言是他在原单位被穿小鞋，所以不得不过来这边。 “好看，年轻女孩就是要多打扮一下嘛。”他说道。 他快40了，经常锻炼，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这个年纪的人，跟同级别的部长们比起来不像一个年代的，穿着打扮也很年轻时尚，不怎么管事，不卷，在他手下工作很放松，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要请个假什么的跟他说一声就行，不用走oa请假。 “是吧，我们小爱随便收拾一下就很漂亮了，过两天准备好惊艳吧。”韩馨狡黠一笑。 “可以可以，对啊，打扮一下来上班心情都不一样了，平时看着太老成了。”他随口说道，然后就走了。 吃了早餐估计他就去回办公室打游戏去了，人事部也没啥事干。 韩馨的话语透出一种期待来，随后一拍脑袋。 “哎呀，忘记说了，给你买的裙子，可能要穿高跟鞋搭配，要不中午我们去逛逛？”反正开车去市区也就十几分钟的事，顺便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 “可以啊。”冯小爱点头。 她们偶尔中午吃腻了食堂就会出去吃饭。 吃过早餐，回办公室，冯小爱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工作，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是这样，她不卷，但是有责任心，到手上的工作一定会好好做，早点做完早点休息，不然心里一直挂着事。 “哟，小爱姐，去做头发了啊？”杨颖颖手指缠绕发尾，有些玩味地说。 “嗯呢。”小爱点头。 “挺好看的。”杨颖颖说。 “谈恋爱了吗？”李华问，对男人来说，似乎女人随便打扮一下就是为了见男人，他这种老思想，冯小爱也懒得争论懒得纠正，出来社会久了总会认识到各种各样的人。 “哈哈。”她没正面回应。 “小爱姐，真的铁树开花啊？”杨颖颖抓住李华的话题，有些好奇。 杨颖颖是关系户，只负责单位的人事，但是人事能有什么事情？她们公司一年就招一两个萝卜岗，她忙也就忙那几天，其他时候都没什么事。听说她叔叔是另一个公司的副总，因为不想在自己公司动用关系，就把她放到这个公司来了，作为回报，这个公司和那个副总关系好的领导，也把自己的侄女放过去了，利益互换而已。 杨颖颖没来之前，人事也是冯小爱在做，她来了之后，因为冯小爱觉得自己比她大一些，而且冯小爱向来待人和善，所以对她多有照顾，后来听人说她觉得冯小爱在拍她马屁，肯定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冯小爱没有撕破脸，也没有去辩解，只是后面很冷淡，交接完工作之后就自己忙自己的，两人虽然在一个办公室，但是永远不咸不淡。 冯小爱不想跟她交好，也不想得罪她，在公司被穿小鞋还是比较难受的，她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只是在一个私企里面，冯小爱不怕，大不了吵了之后辞职走人，如果是在体制内，她更是会吵，因为她的去留不由领导决定，但是偏偏是在国企，福利待遇不比体制内差，但是开除的先例是有的，她的生杀大权掌握在领导手里，如果真的得罪杨颖颖，丢了这份工作，不划算。 “闲着无聊。”冯小爱回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见她不搭理自己，杨颖颖吃了瘪，看向王璐。 “璐璐，昨晚让你整理公司历年的招聘公告，你整理好了没？”她问，其实这是她自己的工作。 “还差两个。”王璐说：“昨晚我有点不舒服没加班，现在弄。” “那你等下自己给主任交代吧，明明跟你说了今早九点半开会要用，现在都九点十分了。”杨颖颖不悦道。 “马上就能弄完。”王璐额头冒汗。 她还是实习生，很珍惜这个实习的机会，如果干得好也许校招的时候能有额外的加分，来了之后除了冯小爱，其他人都爱叫她干活，基本包揽了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的活。 她不敢转头看杨颖颖，忙从公司的网站上拷贝最后两份招聘公告，她还要整理招来的人最后的职务和去留，其实是个很大的工程，并不像杨颖颖说的那样简单。 急的额头都在冒汗，九点半的话绝对弄不完了，她今早八点就来了，还是弄不完。 冯小爱看不下去了，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笑容跟杨颖颖说道：“颖颖，副总今天去集团开会了，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听综合部郭姐说那个会议改到下午了，估计一会儿就发通知。” “真的吗？没人通知啊。”杨颖颖说。 打开公司群看，没有通知，她给郭姐发了个消息，对方回复她会议时间再议，随后就在大群里通知了今天的例会推了。 王璐急的眼泪都在打转了，听见这话悬着的心缓缓飘落。 看向冯小爱，都是感激。 冯小爱轻轻点头。 “那你赶紧的。”杨颖颖说：“到时候主任汇报没有东西，你知道的。” 王璐只知道点头。 冯小爱也有过这阶段，之前在当临聘的时候，也有老油条把自己的工作丢给她做，做得好是别人的功劳，做得不好就是她的错，冯小爱也吃了很多亏。看着王璐 身上浓重的学生气，她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没有经历这些，大概内心无法成长吧，这就是她们作为普通人的一劫。 但是冯小爱不会当那种丢工作的老油条，这是她的底线，能帮王璐的时候，她也不吝啬伸出援手。 十一点半，韩馨给她发消息，冯小爱没拿包，只装作出去上厕所，一趟偷溜到停车场，然后坐上奔驰副驾。 “小爱你先点上奶茶，直接送到玉珍，我们吃完再去逛街。”韩馨说。 “OK，喝什么？”冯小爱问。 “我喝喜茶的多肉葡萄。”她说。 冯小爱已经记清楚她的喜好，直接帮她点好，半糖少冰大杯。 她自己点了个咸酪碎银子。 两人停好车去玉珍，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再加上是工作日，人不算多，不用排队就能吃上。 奶茶也刚好到。 韩馨点了一大堆菜，冯小爱没什么补充的，她喜欢吃的韩馨也都点了。 “还是工作日来吃比较爽，之前带朋友周末过来吃，我的天，排了三四个小时。”韩馨心有余悸一般。 “周末是这样的啦。”冯小爱说。 裹卷先上来了，脆爽的贡菜被两人嘴巴嚼的“咔嚓咔嚓”响，跟放鞭炮一样。 偶尔出来吃这么一顿真是惬意。 吃完两人在门口喷了除味喷雾，这才去逛街。 因为目标明确，两人直接去了百丽，冯小爱还穿着棉袜，有点不好意思脱。 但是导购见怪不怪，帮她把要试的两双鞋都放在她脚边，韩馨也故意逛到一边去，她这才赶紧把自己的袜子脱掉，试了第一双经典款黑高跟。 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但是人明显高了一截。 露出的脚面在视觉上为她拉伸了腿长，果然是经典款，穿上就感觉很有韵味。 这双高跟鞋6公分，中等高度，韩馨看了觉得很适合冯小爱。 “还可以。这双多少钱？”她问导购。 “现在商场有活动，买三免一哦，这双的话是1200。” 冯小爱在心里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你觉得呢？”韩馨问冯小爱。 “还行。”她如实说。 “就是有点贵。” “三双的话都拿1200的，差不多是66折哦，很划算了，而且这双鞋很适合你，穿上就很显气质。”导购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不着急，再看看。”韩馨说。 她很有逛商场的经验。 “穿着走几步看看好穿不。”韩馨说。 冯小爱起来走了几步，感觉鞋底还蛮软的，只是一双鞋1200吗？ 她从网上买的话200都觉得有点贵了。 两人在店里看其他的鞋子，韩馨耳语道：“穿着确实挺好看的，而且折扣力度也还可以。” “和我买的那套裙子很配。”她说。 冯小爱狠狠心说：“好。” 韩馨于是跟导购说：“没什么其他的了，就这双吧，你帮我们凑个单，按照66折的价格给我们。” 冯小爱眼睛不动声色地瞪大。 还可以这样讲价啊？她不怎么逛商场，自然也不知道还能这样。 “这……我们这边不可以这样诶。”导购说。 “那我们去其他店再逛逛吧，谢谢。”韩馨说。 “您看这样行不，我给您申请一下7折，直接带走，不用等拼单。” “再送双袜子。”韩馨说。 “这……好吧。” 于是冯小爱840块钱得到了一双好看的高跟鞋和一双袜子。 心默默地在滴血。 8. 第 8 章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 韩馨手里拿着快递，从她们办公室经过一般，然后又不经意进来。 “小爱，麻烦你出来一下。”她说。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忙啊？”杨颖颖阴阳怪气道。 “不忙啊，我忙的时候会忙，不忙的时候也不装忙。”韩馨不给她面子，两人针尖对麦芒。 两人差不多年龄，杨颖颖嫉妒她学历高，开个好车，而且朋友圈男朋友也长得帅，一直对她很看不顺眼。 她的敌意韩馨当然能感觉到，但是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她可没什么忌惮，法务部知道多少公司的秘辛，不是重大过失不会被开除。 “来了。”冯小爱忙走出去。 韩馨挂上笑脸。 “快把你的高跟鞋也带上，去秘密基地试一下。”她很期待，催促冯小爱。 冯小爱去车里把高跟鞋戴上，两人鬼鬼祟祟地到了一间空闲的办公室，有时候两人会在这里聊天。 韩馨把门锁上了，一脸迫不及待。 “快点，肯定很适合你！”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里面正是她给冯小爱买的衣服。 冯小爱把衣服从袋子里掏出来，是两件分开的，一条蓝黑色针织裙，一条深灰色丝袜。 “这裙子看起来太小了吧，我能穿吗？”她问，而且看起来是比较短的，而且这样的色彩搭配她想都没想过。 “先试试，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韩馨在她面前简直像是色中饿鬼。 自己先转过身给她换衣服的空间。 窗帘是拉下来的，冯小爱背过身去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来，“噼里啪啦”全是静电，然后是牛仔裤。 她看向桌上的灰色丝袜，犹豫了片刻，把自己的保暖内衣和保暖裤都脱下来了。 那条看起来又短又小的针织连衣裙，她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进去了，腰线严丝合缝，v领有点深，露出她散发迷人香气的沟壑，白得耀眼。 她穿上那条丝袜，准确来说更像是连腿袜，并不算特别单薄，有点紧绷。 然后坐在椅子上穿高跟鞋。 “好了吗？”韩馨催她。 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裙子，感觉只能遮住屁股。 “好了。”她轻声说。 韩馨转身，入眼就是她白到发光的胸脯，和那道马里亚纳海沟。 韩馨吞了一下口水，继续往下看，凹凸有致的身材，肉感的大腿配上黑色的高跟鞋。 绝美。 一看就是身上香香的，让人很想把整个头都埋进她怀里叫她两声“妈妈” 她脸颊微微发红，新发型跟这套衣服相得益彰，虽然没有化妆，但是更有一番滋味。 “大姐姐。”韩馨说。 “快抱抱我。”她伸手要抱抱。 还不等冯小爱反应，她抱住冯小爱，柔软而馨香，好抱到想把她捏死。 “好看吗”冯小爱问。 “绝美大姐姐，我要是个男的现在硬到能撬翻地球。”韩馨说话没轻没重的。 冯小爱脸红了红。 “我要给你拍照！”韩馨把手机拿出来，开始指挥冯小爱。 “你坐在这个椅子上，别真的全部坐，只坐三分之一个屁股，然后这条腿搭在这条腿上，往前伸，对，斜着，就这样！绝美！”她咔嚓咔嚓拍照。 两人在秘密基地拍了很多照片，韩馨按照自己的审美给她p图。 冯小爱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插嘴：“这样太夸张了不，我哪有这么漂亮？” “我就是按照你本人p的啊，差别不大。”韩馨手上动作没停，一张张精美如工作室出品的图很快完成，忙活一早上，两人班都没上，就在这里疯狂p图。 一直到中午吃饭，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去食堂。 冯小爱早就换回了早上的衣服，面上的红润没有消散。 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那样贴身的衣服……那种性感的动作，欲盖弥彰的挑逗。一点都不像是她了，又或者她就是她的另一面？只是她从未有机会展露，从未有人肯定过这样的她。她也不好意思把那衣服穿来办公室，她内心住着一个时刻紧盯她的丁爱莲。 还没见到丁爱莲，她的声音就已经在冯 小爱脑子里响起来了。 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自己毫无改变，就继续保持之前的不修边幅，谁会跟她睡觉啊？有肯定是有的，因为自从南京红爷的事情之后，冯小爱就知道了，男人其实不挑。 但是她要挑啊，她要塑造一个更好的自己，挑一个好的基因。 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欣赏今天的那些图片，里面的人陌生又熟悉，浑身透出一种成熟水蜜桃的滋味来，隔着照片都能闻到那种甜蜜的味道。 好喜欢，冯小爱仿佛在看另一个女人。 思维涣散地想着，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这一说，那另一个世界的她会不会每天都打扮得这么漂亮，然后有很多人喜欢她，而且她除了外貌之外，还有她没有的勇气和能力，也许她已经成为某个公司或者单位的中流砥柱，人们看到她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她的气质，然后才是她的身体。 冯小爱越想越抽离，似乎真的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她。 如果把照片当成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冯小爱心中那种因为穿着而带来的羞耻愧疚的感觉就淡了很多。 “不发吗！这么漂亮的照片不发吗！”韩馨的消息嘀嘀嘀传进来。 冯小爱还在犹豫。 “我的得意之作，我以后要给你拍更多的美照，小爱，你应该多打扮打扮的，今天真的很漂亮，赶紧把衣服洗了，下次穿来公司，等不及看那些人惊艳的目光了。”韩馨说。 她也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 “尤其是你们办公室的雌竞姐，她肯定超级生气哈哈哈哈，一想到她那个死样子就搞笑。”韩馨说。 她讨厌杨颖颖，一想到她会因为冯小爱变漂亮而感觉不爽，韩馨就觉得有意思。 “小爱，你拿一段时间打扮上班试试，你的心情会变好的，你相信我。”韩馨说。 冯小爱有一点精致羞耻症，别人精致没关系，很漂亮，但是自己打扮的话，浑身不自在，很怕被别人注视的感觉。 她想了想自己的目标。 给韩馨回：“好的。” 如果她连这个都不敢，说什么去父留女呢。 9. 第 9 章 陆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刷朋友圈。 一张照片从手下划过，不经意地一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往上滑。 一个陌生的女人靠坐在办公桌前，她流露出一种略微害羞而温柔的神态，与此同时，她的身材让人无法忽视，凹凸有致，肉感十足，也许她只是随意摆了一个姿势，但是天然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是谁？ 他朋友圈基本没有陌生人，除了同学就是朋友，工作都用的是另一个微信，他印象中没有这一号人。 他点开这个人的微信，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还是他加的对方。 一个猜想从他脑子里升起，但是不会吧？ 他对那天加的那个女生有个大致的印象，和照片上的这个人完全不是一个人，根本不像，也不是一个风格。 他翻了翻这个人的微信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了，仅三天可见。 她当时加他的时候，明显是对他有意思，但是加了之后没有找他聊过天，他都把这件事忘了，她居然长这个样子？？？ 一向记忆力超群的陆广，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难道是他记错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想起来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了，冯小爱，对吗？ 加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吗？ 他很好奇，那加他是为了什么？当时还那么固执地想加他私人号，陆广对她多了一丝好奇。 所以冯小爱的没白看。 她一直按捺不给陆广发消息，就是要钓他。 恋爱经验之一：钓男人就像是钓鱼一样，首先要有鱼饵，空钩丢到海里，也没有鱼会傻到咬。 这个鱼饵就是她的照片，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为从来没有试过，但是她还是决定先试试。 而且不止是钓他。 冯小爱的照片同步发到了抖音上，她之前的抖音都只发一些日常的东西，大部分是她吃过的东西，打麻将相关的。 照片被韩馨p得很好看，但是她坚持说这是冯小爱本人，冯小爱也厚着脸皮发了。 她的朋友圈都爆了，很多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同学和之前的同事都评论了。 她的配文是：“装模作样上班，真情实意下班。” 然后是选的一张照片，再三检查屏蔽了自己所有的亲戚，这才发出去。 “这是你？？？？？？？”她高中同学。 “黑人问号，不是美女你谁？”她高中室友。 “我朋友圈竟有此等美女子。”她好朋友。 “舔舔舔prprprprpr”另一个朋友。 二十多条评论，要知道她平时发朋友圈，就寥寥几个点赞，大部分还来自她的亲友团，足见这张照片的震撼程度。 冯小爱趴在床上一条一条看自己的朋友圈评论，有好多人直接发微信问她最近怎么这么漂亮了，很会打扮。 冯小爱这才惊觉，自己不是没有虚荣心，而是这虚荣心从未被满足过，这下她得到了一种从未得到过的快乐。忍不住回味每一条夸赞她的评论，在床上傻笑。 她第一次被夸漂亮。 “小爱，你新买的衣服，怎么这么短？”她妈手里拿着她的衣服，探身进来。 这衣服刚才洗好了，但是冯小爱没有来得及晾，丁爱莲准备给她晾的时候发现是一套“奇装异服”，这么短的裙子，穿上去屁股都露出来了。 “扔了算了，穿出去简直丢人现眼。”她面上带着真情实意的嫌弃。 冯小爱慢慢坐起来，直视丁爱莲。 “妈，这是我的衣服，我自己晾。” 她说话仍旧温柔，但是却不再屈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像是翅膀硬了一样。 不过也没错，鸟的翅膀硬了就要飞出原本的巢穴，人的翅膀硬了，说明该自己独立生活了。一直以来她都跟妈妈住在一起，丁爱莲是一家之主，冯小爱哪怕有时候心中有想法，最后也选择服从，但是她现在意识到，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一直被爱意裹挟，在家里被打压，被身材羞辱，回顾以往，她对身材不自信的源头似乎就是丁爱莲。 从冯小爱开始发育以来，她就总是嫌弃冯小爱的身材，嫌她胸大，嫌她腿粗，让冯小爱也厌恶这具身体，她有时候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瘦瘦小小没有一点女性特征的人。 但是一直以来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对的吗？ 她一直在照着丁爱莲的想法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 这一瞬间，冯小爱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搬出去住，切断跟母亲精神上链接的脐带，真正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她需要自己的生活，她一直在照顾丁爱莲的想法，但是现在丁爱莲应该要自己长大了，她也是。 丁爱莲看着丧失笑容的冯小爱，她直直地看着自己，让她竟然生出一种惊悚的感觉来。 “妈，以后我的东西，你不要帮我弄。”她说。 完全无视了她刚才说的话。 “我穿这个衣服很好看，只有你一个人说难看了。”冯小爱陈述道。 丁爱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冯小爱起身，从她手里接过衣服，去阳台晾起来了。 这套“时髦”的搭配，在阳台上随风飘荡的一众花花绿绿宽松款衣服里显得如此不合群。 她晾完衣服，回到房间，把门锁上了。 锁“咔哒”一声扣上，把丁爱莲隔绝在外。 冯小爱心里有一丝畅快，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忤逆丁爱莲，第一次为自己发声。 她重新躺回床上，看到朋友圈有一个新的提醒，她点进去看，是陆广的点赞。 她在犹豫要不要私信他，但是这样显得自己太上赶着了。 恋爱经验之二：欲擒故纵。 所以她决定先不私信他，而是再等等。 冯小爱的抖音也提示99+。 点开看，发的那张照片，点赞200多，评论40多了，私信也有很多，不过大部分都不堪入目，很多来问价的。 她觉得一股怒火从胸腔冒出来，一条条点举报，实在太多就点拉黑了。 无语。 谁给他们的自信？太恶臭了。 冯小爱直接设置了拒绝陌生人私信。 做完这一切，冯小爱打开淘宝，把自己加购的那些衣服全部删了。 她已经意识到什么类型的衣服更适合自己了，自从她发了那条抖音之后，抖音给她推送了一个女主播，粉丝不算多，三万多，是个穿搭博主 ，韩馨给她买的那套衣服应该就是在这个博主的橱窗里面买的，这条裙子三百多，丝袜八十多，这一套四百多。对于一套在网上买的衣服来说，冯小爱觉得有点贵，但是又觉得一分价钱一分货，比她自己买的那些衣服质量都好。 她看了博主的数据，其实跟冯小爱差不多，冯小爱看着这个博主，觉得她的肉都恰到好处，穿的衣服好看，拍出来的图也没有那种擦边的感觉，就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丰满和性感。冯小爱看自己的照片，其实也是一样的，只是她对自己太苛刻，太挑剔了，同样身材的博主她觉得很美，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就觉得自己太肥了，太暴露了。 这些不是她的想法，而是她用了丁爱莲的目光来审视自己。 如果是自己去看别人的话，只会是欣赏。 冯小爱对自己生出一些怜悯来，连她都跟着丁爱莲欺负自己。 她逛了一圈这个博主的橱窗，下单了三套衣服，连尺码都不用改变，就买和她一样的号就行，还有内衣……她的内衣全是传统的钢圈式，而且没什么图案，这个博主的橱窗里还有法式带蕾丝的套装，看起来很轻薄，很漂亮。 对自己的可怜让她怒花1000块，这几天花了三千多了，做头发1288，买鞋840，再加上现在的1000，她很少这么奢侈。 但是想了一下，自己过年的时候包出去的红包其实都不止2000了，狠狠心，觉得自己用了就用了。 最讨厌她的人往往是最先发现她改变的人。 她来得早，直接去了厕所，没想到杨颖颖跟王璐也进来上厕所。 杨颖颖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跟王璐说：“你说你小爱姐，今天又会玩什么角色扮演？” 话语里都是对冯小爱的不屑和鄙夷，似乎很看不惯她这样打扮。 冯小爱早起一小时，在家认真化妆打扮好才出门，她发现这样其实自己的心情会更好，人靠衣装，她每次看到镜中略显陌生的自己，就忍不住多端详一会儿，没有丑人，只有懒人这句话再说不假。 原来变漂亮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刻意减肥，她现在的状态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她变好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喜欢她，杨颖颖不喜欢她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最近吃饭也好，闲聊也好，总有人跟她打听冯小爱的改变是为什么，都觉得她确实变了很多，以前都没有发现她身材这么好，这件事竟然连副总都知道。 他都问杨颖颖，最近公司那个美女是不是她们部门的谁谁谁。 气得杨颖颖跳脚。 镜子前，王璐迟疑着说：“其实我觉得小爱姐那样挺漂亮的。” 杨颖颖立刻翻脸。 “哟，可以啊王璐，有想法。” 冯小爱推开厕所门出来，杨颖颖看到她，脸上有些尴尬，不知道那些话她听进去多少。 冯小爱从镜中看杨颖颖，搞什么雌竞呢？ 杨颖颖本身是公司的小美女，大家都承认这点，但是她对所有漂亮女生或者家境比她好的女生都有股敌意。 只是没想到这天这个敌意能转到冯小爱身上。 这也算一种承认吧？ “颖颖，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谢谢。”她说。 杨颖颖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冯小爱忍不住笑。 10. 第 10 章 冯小爱的改变公司里的人都看到了，她的朋友圈也并没有屏蔽同事，大家原本对她不太熟悉，属于知道公司有这一号人，但是不知道具体是谁，或者看到了也叫不出名字来，但是最近作为流言的中心，冯小爱去吃饭的时候总会听见有人在后面悄声说：“就是她”。 她回头，总会有熟悉的面孔看着她。 他们对冯小爱不熟悉，但是冯小爱作为人事对每个人很清楚，他们每个人的年龄，家庭成员，住址之类的，她都大概记得。 一些原本不太熟悉的女同事，总会在见到她的时候带着笑意跟她打招呼：“今天好漂亮啊。” “这条裙子真适合你。” 诸如此类的话。 冯小爱从不好意思，到全然接受，也只用了三天。 这天晚上她要睡觉之前，发现陆广评论了她的朋友圈。 “看起来很好吃。” 她发了一个九宫格，前八张都是食物的照片，带着脂肪雪花般纹理的牛肉，肥润橘黄的三文鱼，粉色的甜虾，最后是她自己的照片。 韩馨抓拍了一张她吃慕斯的照片，那张照片看起来清纯又勾人，冯小爱像是一个柔软饱满的雪媚娘，隔着照片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一般。 冯小爱还开玩笑说韩馨一定是最爱她的人，每次拍照片都完美抓拍，总能找到她最美的时刻。 冯小爱看着陆广评论的“看起来很好吃。”忍不住猜想，他到底在说食物，还是说她，还是两者都是？ 她盯着手机，斟酌片刻回复他：“是蛮好吃的。” “在哪？”对方回她。 冯小爱这次不用在朋友圈回复了，她点开陆广的微信头像，给他发了店名。 “在壹号大厦那边，悦牛仁你去吃过没？” 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下，输入中。 “没有，你拍的很有食欲。”他回。 “哈哈，随便拍拍的。”她趴在床上，面上带着笑容，像是一个暧昧期的初中生，流露出一种狡黠俏皮的色彩来。 “感觉你很会吃，每天晚上看你朋友圈都忍不住想去吃宵夜了。”陆广回。 这句话透露出一重要个信息：他每天晚上都会看冯小爱朋友圈，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确实关注她了。冯小爱的目的达到了，松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吃宵夜的人。”冯小爱也要透露出自己对他的关注，暗示他，其实从第一次建面以来，自己就记得他。 “很少吃。”陆广果然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关注，同时也多了一分好奇，既然记得他，说明留意他了，那么这几天为什么没给他发消息呢。 “难怪你身材看起来那么好，【吐舌】”冯小爱大胆试探。 “谢谢。”陆广已经确定了，对方当时就是对他有意思。 “你也很漂亮。”他回复。 可以，有这句话就够了。 冯小爱虽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心跳还是加速了。 被这种大帅哥称赞的感觉，真是爽啊。 “没有啦，是照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冯小爱接下来要试探一下他对自己的态度，到底记不记得她。 陆广脑子里关于冯小爱的印象已经被这几次的照片更新了，他再去回忆的时候，脑子都是她现在的样子，只记得大厅里她确实朴素，但是眼波流转，很有女人味。 他回冯小爱：“你的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当时转款的时候，就说了是转的房子首付，但是房子还没看好。 “这几天比较忙，都没空去看呢。”冯小爱回。 其实这件事被其他事情忙忘了，开年回来办公室一堆事情，她除了自己手上的事要忙，还要给主任写开会的发言稿，办公室的工作总结之类的，上班的时候工作内容饱和，下班了就没有力气再去看房子了。 “你居然记得我是谁。”冯小爱故作惊讶。 “我以为你每天见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诶。” “记得的。”陆广回，而且对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本人和照片反差确实太大了。 “银行工作很忙吧？”她关心道。 陆广回：“还行。” 做信贷业务的，八九点下班时常态，他揉揉自己的鼻梁。 摘下眼镜的他显得更冷漠，单眼皮加上不苟言笑的冷肃面容，有另一种男人的性感。 “太忙的话度数可能会上升，记得多看远处。”冯小爱说，这个问题是她判断要不要继续下一步的关键，如果是近视的话，就算了。 “没有近视，防蓝光眼镜。”他说，只以为冯小爱是在关心自己，没想到自己其实已经被她盯上了。 “哦哦，这样啊。”冯小爱露出笑容。 “有空一起吃饭。”她大方回。 在一起吃饭，才好问出更多的信息来。 “周六下午就可以。”陆广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回，不过想了一下，他不是个爱享受生活的人，这几天对她确实蛮感兴趣的。 冯小爱是提出者，但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而且还给了确切的时间，下意识想找借口拒绝，但是她的目的是得到他的人，快点也没有关系吧。 “可以啊，你想吃火锅还是炒菜，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辣的，火锅炒菜都可以。” “那就牛肉火锅呗，有一家牛肉馆还可以。”她回。 “好。”陆广回。 “OK，那我先睡觉了，周六给你发定位和时间。”她说。 “好。” 过了几分钟，陆广补充道：“晚安。” 冯小爱心脏狂跳，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呆。 这么快吗？ 她还以为这样的帅哥很难约出来的，他看起来那么高冷，她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房间里静谧到能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声，身体一阵阵发汗。 冯小爱双手拉住被子两端，盖住自己。 不行，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只是吃个饭而已，可是一想到他的长相和印象中挺翘的屁股，她就已经想到了他在某些场合挥汗如雨的画面。 无法缓解的痒意让她蜷起脚趾，深呼吸，可是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有毛毛虫在心脏上爬。 第二天一早，韩馨在食堂遇到冯小爱，她今天上身是一件粉色衬衣，下面一条深蓝色裙子，仍旧显得她凹凸有致。 韩馨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屁股。 冯小爱已 经习惯了，高中的时候大家也经常这样开玩笑。 “手感真好。”韩馨说。 冯小爱嗔笑地瞥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问韩馨：“你觉得我最近穿的衣服，哪一套是最好看的。” 韩馨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件黑白波点的衬衣，下面烟灰色包臀裙，加黑丝。” 这套也是博主穿搭，冯小爱自己不会搭配就照着博主的直接搬。 她想了想，这套她只穿过一次，因为那件衬衣的领口有点大，动作的时候总是不小心露出深深沟壑，在公司影响不好，不是对公司影响不好，而是有的人会议论，她不喜欢。 这套的话，是不是太职业化了，穿出去约会的话会不会有点奇怪。 “怎么了？”韩馨问。 “明天准备出去玩，不知道穿哪套。” “和朋友还是和男的？”她问。 冯小爱踟蹰片刻，说道：“男生。” 韩馨眉眼带笑，“小爱姐，桃花运来了啊？” 她挤眉弄眼说道：“那男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冯小爱脸红了红。 “就那套可以的，迷死人，外套穿那件皮草呗。”韩馨建议道。 冯小爱点头。 “帅不帅？那个男的。”韩馨好奇。 “还行。”冯小爱不愿多说，反正也不是长久的事，帅是帅的，她没有想永久拥有，幸运的话一两个晚上，不幸运的话就几个月的事。 而且还不一定是他呢，考察一下，多对比一下。 “嘿嘿，祝你幸福。”韩馨说。 冯小爱点头。 第二天中午冯小爱就在化妆了，最近她的化妆技术飞速提升，现在已经能画出很适合自己的淡妆了。 丁爱莲看不惯冯小爱涂脂抹粉，但是最近在她那吃瘪太多了，只能在一边碎碎念。 “好女孩谁天天打扮？” 冯小爱看向她。 她一直都很体谅母亲，换来的不是同等的体谅，她总是喜欢在她高兴的时候浇冷水，在她快乐的时候刺痛她。 “妈，抽空染一下你的头发吧，都白了，出去别人以为你六十了，你那些朋友看起来都比你年轻很多。”她一句话把丁爱莲钉在原地。 不是没有伤害别人的本事，而是她不想，如果体谅无法让丁爱莲感受自己的温柔，那就回报以同样的伤害，让她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感受。 冯小爱云淡风轻说完这句话，丁爱莲忍不住反驳：“我是为了谁？我天天工作是为了谁，我老是因为谁？” “因为舅舅家啊，你不工作哪里来钱给他们。”冯小爱冷冷看着丁爱莲。 她语塞。 冯小爱真的变了，丁爱莲有种心慌的感觉。 冯小爱站起身来，她今天穿着很性感时尚，白花花的胸脯露了一大块出来，但是丁爱莲不敢再说了。 学会闭嘴大概也是人的必修课之一。 “我出去了，今天不在家吃晚饭。”冯小爱说。 “谁管得了你。”丁爱莲说。 冯小爱的眼神里有怜悯，也有心痛，还有释然。 她勾了勾嘴角，鼻腔里“哼”了一声，出门去了。 11. 第 11 章 周末的城市多了一丝轻松和慢节奏，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陆广心情不错。 他把车停在店门口，下车打量这家店。 看着并不起眼，而且位置也不在市区，不在商场，而是一条近郊区的路上，沿着小路开上来就是这家山庄。 陆广开了辆奥迪a5，纯进口的，车子干净到可以当作镜子一般。 他站着车边没几分钟，一辆白色比亚迪小海鸥就开进来了。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光彩亮人的冯小爱。 她从小小的车里下来，面上带着一丝歉意。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陆广说。 冯小爱本人看着跟照片差别不大，与他印象中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她的发型气质。 短短一周，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又或者说其实那次见面也是她的一面，只是她觉得那种场合没有必要打扮呢？ 她走到陆广身边，带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一丝一缕，让人想抓住。 她刚才在车里换了一双高跟鞋才下来的，哪怕穿着这双高跟细鞋，个子也只到陆广的下巴。 这个头她很满意，而且那天看得不仔细，今天仔细看了他的长相，因为不用面对电脑，他没有戴眼镜，单眼皮高鼻梁，带着一种冷峻的气质。穿着一件宝石蓝的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牛仔裤，显得腿有力且长，腿型好看，而且今天他的气质和在银行看到的也不一样了，多了一丝青年的野性。 更满意了。 冯小爱忍不住点头。 “怎么了？”陆广问。 他的声音是典型的青年音，带着一点点磁性，像是有小钩子一样。 冯小爱带着羞涩和满意地回答他：“你好帅。” 陆广忍不住笑。 “谢谢，你也很漂亮。”他回答。 冯小爱是一个非常有女人味的人，五官说不上多精致，她的妆容淡淡的，配上她如玉般细腻洁白的皮肤，丰腴的身体，陆广不自然地侧开自己的视线。 “走吧，一会儿人多了。”冯小爱说。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六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进门就有服务员阿姨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吗？看看坐窗边还是哪里。”大厅里空座还很多。 冯小爱指了指窗边，那是她常坐的地方。 “就那里吧。”她说。 “美女今天带着男朋友来吃啊。”阿姨觉得她挺眼熟的，仔细想了想就是那个常客，只是她之前来的时候不怎么化妆，而且都是和女生来，今天一下没认出来，仔细看了一番才有些惊讶地发现是冯小爱。 “没，朋友。”冯小爱笑着摇了摇头。 阿姨了然地看向两人，然后冲冯小爱点点头，似乎是在赞许她的眼光。 这个真不错，非常帅。 两人落座之后，阿姨把菜单递给冯小爱。 “今天吃什么？干锅还是火锅。”阿姨问。 冯小爱把菜单推到陆广面前。 “火锅吧，清汤锅底。”冯小爱说。 “好嘞，肉呢？”她拿着纸笔问道。 陆广看向冯小爱说道：“你点吧，我相信你的品位。” “行，你有忌口吗？内脏之类的吃吗？”她问。 陆广的眉头蹙了一瞬，冯小爱了然，她就是这么会察言观色。 “行，那就主要吃肉。”她说。 “一盘五花趾，半斤鲜牛肉，半斤熟牛肉，一盘黄喉，一盘毛肚，先这样吧，不够再点。”她说。 “好嘞。”阿姨手脚麻利地给两人上了水，拿上菜单跟写菜的小本子到后厨去了。 陆广看了看大厅的人，这里估计能接纳二十来桌，现在坐了七八桌了。 “经常来吗？”他问。 “对啊，好吃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冯小爱顺手用滚烫茶水帮他烫了碗碟。 “我自己来就行。”陆广有点受宠若惊，按理来说不该是男生给女生做这些事情吗？ 但是他不知道冯小爱是要利用他，所以对他好点就算是补偿了，同样也是在刷他的好感度，攻略他。 “你对什么东西过敏不？”她问道。 陆广发现她的话题总是很跳跃。 “目前没有。”他说。 “哦哦，那就好，我是先打听一下，下次吃饭就不再问你了。”那不错，她们单位一个大姐就是吃不了牛羊肉，女儿也吃不了，冯小爱觉得有点可惜了，多好吃的东西啊，所以不能给她女儿留下隐患。 在陆广听来却是一种关怀和对下次约会的期待。 “那你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啊？”她顺口就问出来了。 “什么？”陆广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哈哈，没什么。”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有点太明显了。 干净发烫的碗碟被她推到陆广面前。 “谢谢。”陆广说。 冯小爱带着笑意摇头，她看向陆广的眼神很奇妙，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打量和不加掩饰的欣赏。她看起来并不是这么直白的人，为什么眼神却这么…… 陆广问她：“那你呢，对什么过敏吗？” 冯小爱摇摇头说道：“没有，我身体挺好的，刚做完体检，每一项指标都是正常的。” 而且国企的体检跟体制内差不多，银行她查过了，也是一样的，那些遗传病和基础病他应该都没有，这就是有银行背书的好处，银行已经替她做过背调和体检了。 “看得出来。”陆广说。 冯小爱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看起来就是很健康的样子，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散发着一种只有他能闻到的香味。 冯小爱带着嗔意看了他一眼。 “你在笑我胖啊？”她问。 说话间她把外套脱掉了，那种转瞬即逝的香味浓郁了一些。 她洁白的肌肤，傲人的身姿，带着嗔意的面孔，让陆广一下说不出来话了。 他没有遇到过冯小爱这样的女生，也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跟他撒娇。 “不胖，很……好。”他说。 锅底和肉一起上来了。 她把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 “我帮你打调料吗？”她问。 “好，谢谢。” 他站起来，说道：“和你一起过去吧。” 冯小爱点头，说道：“正好，那你去夹蔬菜吧，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我没有忌口。” 两人走到调料台，冯小爱给他做了个微辣的，自己中辣，两人一起走回桌边。 “这个肉很嫩，烫个三十秒就能吃了，我帮你先烫一点。”冯小爱说着，用公筷夹了一筷子五花趾在翻滚的汤里来回轻涮，似乎她看看肉的颜色就能判断是不是最好吃的时候。 还带着一点微粉的时候肉就被捞起来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尝一下原味。”她眼带期待。 陆广在她的注视下夹了那筷子肉放进自己嘴里。 汤底是有盐的，淡淡盐味，锅底有白萝卜提鲜去腥，更突出贵州本地黄牛肉浓郁的香味，甚至带着一点奶味。 陆广点点头，忍不住赞叹：“好吃的。” “是吧。”冯小爱脸上带着被肯定了的，得意的笑容。 这一顿饭，冯小爱一直在给两人涮肉，平时出来跟朋友吃饭也大部分时候是她在做这种事，所以得心应手。 她知道自己对别人另有企图，所以悄悄献殷勤。 吃过饭，陆广去买单，冯小爱在旁边拿起小票看。 “等下转给你。”她说。 “什么？”陆广今天感觉自己像是耳朵聋了一样，一直在问她“什么”。 “我把钱a给你啊。”冯小爱很自然地说。 陆广的眉头皱起来。 在他看来，a钱就意味着她对他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是就算不喜欢，他作为男人也不可能让冯小爱a钱，他的自尊不会被几百块买断。 “不用。”他付了钱，把她手里的发票没收了，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要的啊，和朋友出来我们也都是AA的。”她说。 “和男生也是a的？”陆广忍不住发问。 “额，是的。”冯小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之前出去相亲的时候，吃过饭别人让我给他a钱，我觉得有点尴尬，不如在吃饭后就a了好了，大家的钱都不是风刮来了的。”冯小爱说。 “怎么可能让你付钱。”陆广都气笑了，这场面太过滑稽了。 “肯定没成吧。”他说。 “对啊。” “你遇到的什么奇葩。”他倍感神奇。 “不止一个。”冯小爱耸耸肩。 “牛。” “不讲不讲。”她换上杨大牛口音，把陆广幽了一默。 两人走到停车场，冯小爱看向陆广，她还是不习惯用男人的钱，用钱对她来说就意味着亏欠，她不给钱的话，就会通过其他方式还回去。 糟糕了，她还有好几个关键问题没问出来呢。 冯小爱磨磨蹭蹭不肯上车。 陆广福至心灵，问她：“撑不撑，要不要去喝点酒？” 冯小爱没怎么喝过酒，但是她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备孕的话其实不能喝酒，但是她也没准备现在就怀孕，还在考察期呢，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做出选择。 “好。”她点头。 “去TripSmith？” “你决定吧，我没怎么去过酒吧。”她说。 陆广觉得她似乎是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好啊，他也正有此意。 “我先把车开回家。”她说，不管是找代驾还是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都好贵，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 “好，我和你一起吗？” “也行。”冯小爱说。 车停在小区停车场，她走到奥迪的副驾驶，开门进去。 他的车和人一样，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淡淡木质香，冯小爱挺喜欢的。 开车也稳当，并没有因为是性能车就跑得飞快，说明他这个人性格也不错，冷静沉稳。 冯小爱点头，在心里给他加分。 陆广也忍不住余光看冯小爱，她给车里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像是一股盛放的玫瑰花的味道，他眼睛看着路，脑中却出现鼻尖紧贴着她的皮肤呼吸的画面。 真是……糟糕的想法。 12.第 12 章 狭长的巷道一侧是各式各样的小酒馆，来往的人穿着时尚，偶尔带着夸张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走到了trip店门口，有几座在靠墙一侧，陆广熟门熟路带上楼去，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酒？”他把菜单递给冯小爱。 这次轮到他的主场了。 “我对酒不熟，帮我点个甜一点的，果味的吧。”她说。 “好。”陆广点好两人的酒。 从这里可以看到巷道里的风景，天黑了，城市像是氤氲着光团的孤岛。 “氛围还不错。”她说。 酒吧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劳碌了一周的年轻人难得有轻松惬意的时光，和朋友，和暧昧对象调笑着。 “玩不玩游戏？”陆广问她。 “我不会哦。” “我教你。”他说。 因为音乐声比较吵，陆广把他的凳子往冯小爱这边移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四十公分了，他修长的手指在这昏暗灯光中像是玉制品，反射出莹白的光，骨骼明显，指甲修剪的短而干净。 冯小爱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就移不开了，之前只在书里看到过这样的描写，但是没想到现实中看到这么一双好看的手的时候，冯小爱会这么喜欢，甚至超过了对他脸的喜欢。 “这个骰子一共有5颗，摇了之后，猜数，从4个开始喊，比如你可以喊4个2，那我要么就喊比你大的数，要么就加数量继续，我可以喊4个3，或者5个2这样，豹子就是0，1可以替代任何数。”他耐心解释。 冯小爱一知半解，点点头。 第一局就输了，规则也了解了，陆广没让她喝。 就是个骗人游戏，谁能骗到对方，谁就赢了。 这个……她应该蛮擅长的，谁让她看起来这么老实。 第二局 冯小爱：“4个5” 陆广看她一脸呆呆的，就知道她手里肯定至少有3个5，加上自己这边的，确实有4个5以上。 陆广：“4个5” 冯小爱：“开你。” 陆广一愣：“什么？” 冯小爱一脸认真。 “开你。” “你没有吗？” “对啊。” 她拿开盖子，里面的骰子4个3，一个6。 陆广不用开都知道自己输了。 “小看你了。”他露出笑容，把面前的精酿喝了一大口。 仰头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浮动，那口酒下去，他露出认真又邪性的笑容。 “再来。” 老实人冯小爱这次老实着玩，陆广又输了。 十局冯小爱输2赢8，陆广一个人喝了大部分。 不过这里的薯条还蛮好吃的，美式粗薯，脆脆的，蘸着酱料边吃边看陆广喝酒。 这样的场合非常养眼，他长得帅，冯小爱第一次懂得什么叫秀色可餐，看着帅哥果然食欲大开。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的欲转换为食欲了。 陆广不得不服她，酒精带来的微醺让他心跳加速，身体开始燥热。 第11次输，他举杯，看向冯小爱的眼神也缠绵起来。 “你一直赢，陪我半杯。”他说。 冯小爱看着他似乎带上了一点醉意，他已经喝完了4杯精酿，酒精度数不低，她心想现在肯定是问那个问题的好时候了。 “好呀，我陪你。”她的酒举起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大口之后提议道：“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可以。”陆广点头。 冯小爱看向他，这样悱恻的灯光下，她显得格外诱人。 像一颗熟透的樱桃，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和甜蜜多汁的色彩。 陆广咽下嘴里的酒。 又一局。 陆广：“4个6” 冯小爱：“你是不是豹子，这把不管你叫什么都赢了是吧。” 陆广：“别猜，说你的。” 冯小爱：“太明显了，5个6” 陆广：“开你。” 冯小爱瞥他一眼，连杯子都没揭开。 “我输了，你说吧，我选大冒险。” “那你喝半杯。” 冯小爱没有犹豫，面前的酒一口气喝了半杯。 下一局，冯小爱起手4个3。 “4个3” 陆广一直在认真观察她，看她看见骰子时候那种开心的细微的笑，肯定手上没有4个3，刚才她已经诈了他好几次了，但是他也说不准，因为她很会伪装，到底有没有他看不透。 “开你。”他说。 上当了吧。 冯小爱把盖子打开。 陆广看了一眼，不得不服她。 “你好会骗人。”他说。 酒精打开了他的心扉，让他露出另一面来。 “哈哈，过奖了。” “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她问。 “你想我选什么？”陆广问。 “真心话吧。”冯小爱说。 “好，那就真心话。” 冯小爱凑近他耳边，问他：“你和几个人做过？” 什么？ 她看着这么人畜无害的，怎么上来就问这个。 陆广侧头，两人面对面，直线距离不过五厘米。 她丰润的嘴唇波光粼粼的，问出这么大胆的问题，眼睛却有些羞涩的样子。 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陆广迟疑。 冯小爱一看这架势，心里想，该死，难道是太多了数不过来？ 好吧，那只能放弃他了。 一瞬间她的主意就打定了，下次可能要把年龄再放低一点，他这样帅的男生，还有稳定工作，开好车的男生，怎么可能是处。 哎，真是可惜。 陆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问冯小爱：“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骗人。”她的声音黏黏的，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一样。 “真的，没有。”陆广说完，似乎被一把火烧过一样，尤其是心窝里，好痒。 看着冯小爱不置可否的样子，他也不辩解。 不相信就算了。 “下一把。”冯小爱说。 她输了，但是这个狡猾的女人选的是大冒险。 连着输了几把，都咬牙选的是大冒险，就是不给他问的机会。 好啊，真是坏。 轮到他输的时候，他也选了大冒险。 结果冯小爱居然说把他的体检报告给她看一下，她要看他的身高。 居然怀疑他身高作假吗？难道他看起来不像是182？ 陆广把体检报告电子版找出来，给她看。 冯小爱才不是想看他身高体重呢，她要看他其他指标，尤其是血检，思来想去自己检查一下是最稳妥的。 不错，不错。 陆广，25岁，182，75公斤，每一项指标都在范围内，很健康的一个人。 连喝了几杯，冯小爱撑不住了，去楼下上厕所。 她刚下楼梯，几桌外的一个女生就端着杯子过来了。 “帅哥，喝一杯吗？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陆广看向楼梯的方向。 “不好意思，喝不下了，你找别人吧。”他说。 “那加个微信呗。”她不依不饶。 “不用了，不好意思。”他又一次拒绝。 “加一个嘛，回去再删也可以的，不然我朋 友她们笑我呢。”她说。 陆广看向她。 冷冷的，带着一点厌恶。 “我说了，不加。”他说完，低头看手机，感觉站在面前的人僵了一会儿，转身回自己那桌了。 冯小爱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冷漠在窗边玩手机的陆广。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鲜明的下颌线，侧脸看过去鼻子又高又挺。 她走过来坐下。 他才抬头看向她。 “我的脸都好红了。”冯小爱说，而且脸都在发烫。 酒精让她的胆子肥了，她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情。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贴近他的手背。 “烫不烫？”她问。 趁机摸他的手，靠，骨骼感好明显，而且他皮肤干燥细腻，和她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陆广的手摸到她充满弹性的肌肤，和他想象的一样柔软。 “身上也在发烫。” 已经够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有没有那种意思，可是看她双眼，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嘴唇，似乎想要吻上来。 只隔了一厘米，他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再来。”她又离开，似乎把他的灵魂都带走了。 这次是她输，她故意放水了一般。 “真心话。”她说。 “你呢，和几个人……做过？” 冯小爱看着他。 手上拿着没喝完的那杯酒。 真的答案是没有，但是没有人规定真心话大冒险不能说谎，又不能枪毙她。 “2个。” 她说。 陆广的眼眸垂下，似乎在想什么。 “你可以说真话了吧？”她说。 “你几个？” “已经跟你说过了，不信就算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漠。 不过也正常，冯小爱28岁了，谈过恋爱很正常，而且她身材这么好，只谈了2个，算是少的了。 “为什么？”冯小爱问。 “为什么一直问这个问题，很在意吗？”他像是长了刺一样。 冯小爱察觉他的怒火，没有再继续逼问。 “回去了。”她站起来，出门打车。 他很快追上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路边。 “我叫代驾，先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她冷漠拒绝。 陆广觉得她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很少生气，今天也不知道是酒精的问题，还是他不宁的心绪被她搅动。 “没骗你。”他软下语调。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一直问这个，因为我没有办法证明。” “我有。” 冯小爱说。 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拉，含住他的嘴唇，手摸到他的胸口。 陆广眼睛瞪大，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 冯小爱的身体似乎被第二人格掌控，她细腻品尝陆广。 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 他的心跳得好快，隔着胸腔似乎都撞在她掌心。 他双手卡住她的腰，想要深入。 她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别过头，面上带着恶作剧一般的笑。 “我信你了。” 路边的出租车停下来了，冯小爱上车，跟司机报了地点。 陆广一直站在路边，直到那辆车驶远。 她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是想追他，不会一直说那种轻浮话题。 如果是想睡他，为什么只是亲吻就走了。 他摸着刺痛的嘴唇，陷入迷惑。 13.第 13 章 一到家那种铺天盖地的醉意将她缠绕，她只剩身体本能卸妆洗澡，然后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果然还是这里最舒服。 她裹紧被子，很快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手仿佛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摸到了他紧实的皮肤和排列有序的肌肉和骨骼。 她忍不住笑，继续摸他。 陆广似乎受不了她折磨一样将她压在身下。 睡梦中的冯小爱双颊发红，双腿忍不住夹紧。 等她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十点半了。 她起来上厕所，然后又回到床上睡觉了。 睡到下午三点，这次真的清醒了。 她双眼迷离坐在床上，缓了二十多分钟才起床去洗漱。 嘴唇内侧有点痛，她扒拉看，有点红，立刻想起来昨晚在酒精的催化下，她是如何变身的。 糟糕了，她是不是咬了陆广。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怎么那时候想着去亲他的？ 但是她记得自己要的答案，陆广说他是处。 他谈没谈过冯小爱不在乎，他是处的话，两人的关系就还可以继续往下推进。 但是她昨晚太失控了，现在完全不想跟他联系，好尴尬。 她喝醉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啊，尴尬到一边刷牙一边内心尖叫。 看向镜中的自己，因为昨天喝酒，今天有点水肿，乱蓬蓬的头发也没有打理，跟个疯婆子一样。 看了下手机，昨晚给陆广发了个到家了。 他回“好，早点休息。” 今天没有消息了，不知道是睡觉了，还是不想理她。 她无暇顾忌了，心里只剩下尴尬，酒后失态啊！她的初吻！ 不过话说回来，她其实是赚的。 这件事之后，冯小爱几天没有联系他。 实在不知从何开口。 上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 陆广也是一样的。 说话时候嘴唇上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那晚上的荒唐。 他能回忆起酒吧里昏暗灯光下如珍珠一样散发光晕的冯小爱，但是他对她有戒备，她太奇怪了，很多地方都很矛盾。 她喜欢他吗？原本他是笃定的，但是现在越来越不能确定了。 而且冯小爱不给他发消息，陆广是摩羯座，非常闷骚，心里憋着一口气，如果冯小爱不给他发消息，他就不给她发。 幸好他工作很饱和，基本都是八九点下班，回家洗个澡就睡了。 只是睡前他不自觉刷冯小爱朋友圈。 她一直没有发什么内容，两人的聊天也停留在那天她说到家了。 他几次编辑了内容想发给她，碍于面子又发不出去。 这天也是一样，他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刷冯小爱朋友圈。 没想到这次真的刷到了，她刚发的，是一首歌的链接，配文是“好累……” 他这次没有再控制自己，私发给她：“怎么了？” “没事啊，最近在看房子，走累了。” 原来最近不联系他是因为在看房子吗？ 陆广替她找了借口。 “回家了？” “刚看完，现在准备开车回去了。”她说。 “我没吃晚饭，要不要去吃个宵夜？”他问。 其实陆广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给冯小爱发。 “也可以啊，你想吃什么？”冯小爱坐在车上，车已经发动了。 “看你。” “看我干嘛？”冯小爱不理解，还是给他发了张在车里的自拍。 刚才没饿，现在是真的饿了。 “你想吃什么？”陆广问，这几天她的消失被他忽略，冯小爱不给他发消息还好，一发消息他就想到那晚上的吻和暧昧情愫。 “烤鸡吃不吃？”她问。 “可以，哪家？” 冯小爱直接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这家烤鸡就在市区，冯小爱之前去吃过，还行。 陆广立刻起身穿衣服，特意选了一身被夸过很多次的，在镜子前反复看衣服有没有褶皱，确定一切完美这才出发。 这次是冯小爱先到，他停好车走到店里，听见她的声音。 “这里。”她挥了挥手。 冯小爱今天穿了一条黑白条纹长袖连衣裙，下面是一条灰色丝袜，脚上是一双米白色高跟鞋。 陆广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 冯小爱有些劳累了，面上也失去了惯常的温柔笑容。 “来很久了吗？”他问。 “没有，刚点好菜，我团了一个套餐，然后点了他家招牌，先吃吧，不够再加。”她说。 “好。”他有些不自然地把面前的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里面温暖的大麦茶。 “看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这几天每天都在看，有两套比较中意的。”她说。 “我看看？” “这两套。”冯小爱把手机照片翻出来，一套是毛坯，一套是精装的二手，两套户型都方正，估计都是120左右，三室两厅。 “大户型啊。”他问了一句。 “嗯呢，买了以后就不换了。”她说。 她买这套房子也是为了有地方养育小孩，这两套都符合她之前的规划，这个客卫是可以包进客卧里面的，做成完整的一个房间。 至于有客人来了怎么办，那就去她的主卧上呗，反正一年也不会有几个人去她那，而且她已经想清楚了，不会邀请那些亲戚去她家，她不喜欢别人抽烟，不喜欢他们随地吐痰。 “价格呢？” “毛坯的那套106万，建面140平，实得125平，中介费各出一半，其他税费对方出。精装的那套10600，建面118平实得128平，但是期房，要明年4月才能收房。” “用我帮你算算月供吗？”陆广问，这些他都很熟。 “今天已经算过了。”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比较，她觉得毛坯那套更适合她，不管是出行还是教育都是那里更好。 周边环境呢？ “都差不多。”她说。 如果选这种大户型，感觉压力会比较大，她算了自己的收入和公积金，每个月除了公积金之外，还要额外补进去几百元。 说着话，点的烤鸡已经上来了。 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紧皱的眉头松开，烦心事也一并放在脑后了。 她基本确定了自己要哪一套，只是买了的话，生孩子的事情可能要往后推推了，因为 要装修，装修完要放一放。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广。 “你是不是已经买房了？”她问。 “对。”陆广点头。 工作确定之后，父母就给他买了房车，车子全款，房子付了首付，月供用公积金完全覆盖，他生活没什么压力。 “真好。”冯小爱羡慕。 如果她是个男孩，估计家里也给她准备好了房车，不过现在也比之前好，如果她不提出来自己要买房的话，首付的钱估计已经给了舅舅家了。 她心中复杂，她是一个很知足的人，但正因为这份知足，让她拥有的很少。 如果早早有了房车，她的计划估计早就进行到下一步了。 陆广人帅气聪明，家里给他买房子无可厚非，但是很多不如冯小爱的男的也为家里操心，早早就给他们准备了房车。 冯小爱爸爸亲口说的如果冯小爱是个男孩，那他就不会活得那么轻松。 那时候他语气轻快，冯小爱都误以为是一种表扬，现在却觉得讽刺。 冯小爱跟同龄男人比的话，人生进展慢了很多，因为她要自己去完成资产的积累，而不是靠家里，同样是工厂子弟，小时候那些玩伴中男孩大部分已经结婚生子。 她满腹牢骚，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很蠢。 她的叛逆来得如此晚且迅猛，从决定自己要孩子之后，她完全换了一种思维，不再理解父母。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会从小教育她让她省吃俭用，与此同时把钱补贴给亲戚，不理解为什么对她总是百般挑剔却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问题，不理解为什么不会站在她的角度看问题，而是以“我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来粗暴回避。 当冯小爱选择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在规划未来女儿的路了，所以这种迟来的疼痛告诉她，其实父母没有多爱她，尤其是她爸爸。 “怎么了？”陆广问她。 冯小爱回过神，露出一个笑来。 “没什么呀，好吃吗？”她问陆广。 “好吃的。”陆广回。 好吃就好，早晚他也会成为冯小爱的盘中餐。 冯小爱的眼神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陆广和她对视，只觉得心跳陡然加速。 “你以前在哪读书啊？”冯小爱一边往他碗里夹烤好砍好的鸡腿肉，一边问他。 “川大。”他说。 “那怎么想到来这里工作？你父母在这边吗？”她好奇。 “没，当时陪室友考试，考到这里就在这里上班了。”他说。 对他来说，在哪工作都可以，人生命运早就注定了。 “这样啊。”冯小爱更满意了。 川大可不好考，说明他脑子也聪明，可以，非常满意。 满意到简直不想再做对比。 但是不行，现在会露馅，因为她说过自己曾经交过别的男朋友，也就意味着她应该有那方面的经验。 冯小爱对自己很了解，如果她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要小孩不要小孩父亲的话，那她不能对他产生感情的羁绊，而如果她将所有初次的体验都放在他身上的话，很有可能会喜欢上他。 所以她决定先做另一件事。 她要把这陆广先放一放，找另一个人去实现她“睡过2个”的谎言。 14.第 14 章 陆广这次先到家，给冯小爱发了“我到了。” 冯小爱过了几分钟才回他“好的。” 实际冯小爱就坐在车里想事情，老小区的路灯很暗，两侧道路都停满了车，她找了半天的空位，停好车之后也不想下车，把椅子放倒，自己躺在车上玩手机。 陆广对她有一丝好感，这她能感受到，而且是对她身体的。 那她现在要去哪里找一个人先积攒经验呢？ 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第一次，不能草率马虎，她心中生出一种无奈和伤感来。 从小学就开始看言情的冯小爱其实很期待里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但是她的现实生活和是割裂的。 她破碎的家庭，身边朋友迈入婚姻的不幸，同事间流传的一些八卦都让她不相信真实世界有纯真爱情，如果有，也只是暂时的，最后都会变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和喜欢的人一起经历人生中珍贵的每一种体验，如果不可以，那就让她独自经历。 冯小爱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于男人天然的吸引，也不再那么自卑。如果她能吸引到陆广，就能吸引到别人。 但是去哪里呢？ 这对于宅女来说真是个麻烦事，就不能有人直接敲她的门，开门就看到自己的理想型站在门外吗？ 她烦躁地刷手机，不小心点到同城，划了几个之后手指一顿，重新划回来。 屏幕那边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正在打篮球，跳起灌篮时候球衣上滑，露出他紧致结实的腹肌和鲨鱼肌。 一个灌篮引来周围的欢呼，他用球衣擦了擦汗，露出那张桀骜邪气的脸。 冯小爱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想得到他。 她点开这个男生的主页，基本都是他打篮球的视频，间隙夹杂着他发的一些小视频，离她不过几公里，就在隔壁大学读书。 冯小爱把座椅旁边的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大口，然后点开这个男生的私信。 “你好可爱。” 说实话，如果别人这么私信她，她不会理会，但是男生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们会认为是对自己魅力的肯定。 冯小爱私信完，觉得心脏怦怦跳。 不行，这样不保险。 她决定再刷几个，不限于本地，她今年的年假都还没用，也许找个远一点的也可以。 于是又照着这样的模式私信了几个看起来就很帅的肌肉小帅哥，都是大学在读，年龄比较小的。 她主页有动态，是她特意发的生活日常，一些食物和景色的图片里夹杂了一张她的照片。这样能有效降低他们的猜疑和戒备，如果只是纯发身材照，吸引来的大概率是些目的性很强的，很低俗的，现在这样发能体现出她只是一个认真生活的老实女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性感，被人捕捉到的话，对方会觉得自己是挖到宝了。 这样方便她得手。 单纯想要得到男人，就要从男人的角度出发。这是她从言情里得出的经验之一，虽然是总结自里那些渣男。 果然等了一会儿，就有人回她了。 “谢谢，你也很可爱。” 她主动关注了几个，然后对方很快互关。 冯小爱编上编号，一个一个聊。 然而不如人意的是，他们要么有女朋友了，要么交过女朋友，她还挺失望的。 不行，她的第一次必须找一个同样是第一次的人。 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就排除掉这些人，虽然加了微信，但是冯小爱不准备再搭理他们。 这么一聊就晚了。 洗完澡看手机，抖音多了几条信息。 她点开看，最开始私信的那个同城篮球男也给她回了信息。 “哈哈，还没有人夸过我可爱呢。” “那别人都怎么夸你？”冯小爱问。 “说我很帅【墨镜】”对方得意。 “是挺帅的，这是实话。”冯小爱回。 这个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她喜欢陆广那种年上混杂着少年的感觉，这个年轻男孩却是她高中最喜欢的类型。 她爱看的类型之一就是乖乖女和痞帅男的爱情故事。 好看，爱看，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了还能遇到里喜欢的男主类型。 “谢谢。”对方说。 冯小爱不想浪费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他：“有女朋友吗？” 不管是有女朋友，还是有过女朋友，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你猜。”对方态度暧昧。 “肯定有了吧，估计你谈过不少。”她依旧是把想知道的问题搭在玩笑话里。 “nonono，猜错了。”对方回。 冯小爱的希望之火一下燃烧起来。 真的假的？ 不排除他说的假话，也可能是知道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干净的男生所以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我没有照片那么帅，这些照片都有点照骗。”他说。 “视频没有p过吧？”冯小爱问。 “没有啊。”对方回答。 视频里的人看起来就是天然地帅，要说照骗，冯小爱觉得自己才是照骗。但是她现在要坚定不移相信自己就长相片里那样。 先相信，才会实现。 “哈哈，见面我不就知道了。”冯小爱提出邀约。 很多话她要看着对方的神态才能辨别出来真假。 “这么快吗？”对方问。 “吃个饭而已，我离你蛮近的。”冯小爱说。 考虑到他还是学生，而且是自己主动邀约，冯小爱补充道：“我请你。” “真的吗？可我真的没有照片这么帅的哦。”对方谦虚道。 但是视频里不管是他的长相还是身高肌肉，冯小爱都很喜欢。 “多正常，我也是照骗。”她说。 “那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吧，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叫七火锅，你能吃吗？” “OK，那就下午五点在七火锅见面？” “可以。” 这家是自助火锅，每个人68，加个锅底28，两个人不到200块，冯小爱能接受。 其他人给她回了微信和抖音信息，冯小爱都没有心情继续看了。 他们有点过于卖弄了，说不了几句话就给她发了腹肌照。 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冯小爱一想到他们都不是处，没有心情跟他们聊。 她现在有正事要做。 冯小爱吹完头发，从衣柜里找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 要性感，又不能太过暴露，要清纯，又不能太含蓄。 最后选了一条棕色不规则镂空丝袜，一条棕色格子毛呢短裙，上身是一件带毛领的毛衣，棕色皮带分割出她的腰线，让她兼具一种女人的性感和知性来。 她很满意，博主搭配的就是有审美。 忍不住在镜子前美了好一会儿，她原本不肯接受的身体曲线，在此时显得如此曼妙动人。 她期待明天穿着这一身出去玩，既然是约的下午，那她早上可以出去书店逛会儿，然后去咖啡厅搞一份芒果绵绵冰。 想想都觉得美好。 冯小爱觉得自己浪费了很多时光。 她一直不自觉地践行她妈妈的“勤俭节约”，除了在吃上大方一些，其他地方对自己都挺苛刻的，出去玩只敢住一两百一晚上的酒店，衣服也是能网购就网购，能穿就行，便宜是最好的。但是便宜的衣服往往没有设计感，对于她这样的体型来说，有裁剪的衣服是锦上添花，掩盖曲线的衣服像是落井下石，让她看起来更肥胖。她也很少出去玩，经常宅在家里打游戏看，她的社交圈很小，除了高中在一起玩的朋友和现在的一些同事之外，她不认识更多的人了。 像明天那样自己一个人去看书吃甜品的日子，还是27年来的头一遭。 她如此期盼，甚至超过了下午见那个男生。 冯小爱觉得自己像是剥开了一个巨大的茧，透过一点缝隙看到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美丽。 冯小爱第一次期待明天的到来。 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 第二天一早，冯小爱起床，浑身都洋溢着一种快乐和自由来。 洗漱完换上那套衣服，画了个美美的妆，准备出发。 丁爱莲昨晚打麻将打到一点多才回来，这会儿起来上厕所，正好看到要出门去的冯小爱。 她眉头紧皱说道：“你穿的什么衣服，那裙子这么短你也好意思穿，屁股都要露出来了。” 冯小爱的好心情一下打了折扣。 她看向丁爱莲，那是一种丁爱莲从未见过的带着强烈恨意的目光。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吓得丁爱莲一下都没说出来话。 房间里能听到外面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行人交谈的声音。 冯小爱的声音平静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知道丁爱莲是错的，丁爱莲是那个没有长大，也看不到冯小爱长大的人。 “妈，你知道吗？你的审美真的很烂，很土，你买的那些衣服我穿着去公司常常被人笑话，这套衣服除了你不喜欢，别人都觉得好看。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不要对我的穿着和行为指手画脚。” “你的建议对我来说除了伤害，毫无用处，有时候我觉得你并不是要对我提出建议，而只是单纯的指责。我想告诉你，其实我经历的东西并不比你少，以后请你说话的时候三思，如果是你不敢对单位年轻女同事说的话，也别对我说，谢谢。” 丁爱莲的脸上写满窘迫尴尬和愤怒。 下一刻她爆发了，语调尖锐：“你得了我的钱就这个态度是吧？冯小爱？我白生你白养你了。” “我明天去把钱还你。”冯小爱似乎有些疲惫了。 这段时间她觉的自己内心有一颗种子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顶破重重障碍，反刍了很多痛苦和内耗，如果丁爱莲想把这个钱要回去，那就要回去吧。 她不想再处于这样的共生关系里了，如果她想要那家人养她，那就去吧，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不想再考虑父母的感受了，因为这段时间她反省过来，他们也没有真的考虑过她的感受。 比起他们，冯小爱觉得自己其实更适合当一个母亲。 “我把钱还你，然后我搬出去住，你有退休金，有继续，你可以全部给舅舅家，我无所谓，但是我不会再认你了。” 她认真而坚定。 15.第 15 章 铺天盖地的恐惧朝丁爱莲袭去，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日常的点评，让冯小爱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是认真的吗？ 是在挑战她作为母亲的权威吗？ 冯小爱的话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没想到是这时候说出来，她胸口压着的巨石似乎挪走了，她连呼吸都更顺畅一些了。 如果她是母亲，她不会以母亲的身份不断给自己女儿施压，不会把在外面受的气给自己女儿，不会把节约下来的钱给亲戚而不是给自己女儿。 丁爱莲真的懂怎么当妈妈吗？ 冯宏伟真的懂怎么当爸爸吗？ 他们真的能做父母吗？ 冯小爱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丁爱莲浑身都在颤抖，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冯小爱太无情了，简直跟她爸爸一模一样，说走就走吗？ “好啊，那你滚，那些钱还我，我给明明用，他以后会给我养老的。”她咆哮着说着自己的后路。 “真的吗？”冯小爱面上带着冷笑。 “我们打个赌，妈妈，你试试这几天去他们家的时候不要给他们任何人钱，只是去他们家吃饭，你看他们对你的态度会不会变，如果他们对你始终如一，愿意给你养老，我服，你敢不敢赌？”她问。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吗？”她口不择言。 冯小爱对妈妈的依赖，对她的无限包容，只因为今天这几句话，变成了狼心狗肺。 冯小爱在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不过现在看清楚了也好。 她直视丁爱莲。 “妈，我晚点会回来收拾东西，我会搬出去住。”她说。 不是威胁，而是她真的累了。 也许出去住，自己才算是真的独立了，工作给了她这样的底气。 租个房子，也不过一两千元，但是她不用再忍受妈妈的无理取闹，指桑骂槐和言语羞辱，她不用再承担一个当“丈夫”的责任，不用再被丁爱莲的情绪裹挟。 丁爱莲是一个无法从“共生关系”中解脱的人，她在结婚前跟父母住，结婚后跟丈夫住，离婚后跟女儿住，她从未独立过。 冯小爱对她生出一些怜悯来。 但是对自己的怜悯更多，母亲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内心却仍然幼稚自私，她不想再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了，因为她要去过自己的人生。 有的人生课题，就是要自己去完成，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丁爱莲来说。 她开门走出去，走到路上，深呼吸，觉得空气如此清新透澈。 她的计划不能被打断，冯小爱开上小车，今天天气很好，她打开窗户，放着自己喜欢的歌，把车开到商场的停车场，先去吃了羊肉粉，这才去书店逛。 耳机里放着郭顶的《我们俩》，她轻声哼唱，伴随着音乐走到书店里，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书就拿起来看看，不喜欢就放回去继续走。 她觉得灵魂徜徉在一片温暖海洋，如此令人着迷。 走到母婴区，她走进去，拿了一本备孕的书看起来。 女性生育会带来不可逆的损伤，这件事是她知道的，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这本书里详细写了她会经历的一切以及应对的措施。 她觉得很有意思，拿两张纸巾垫在台阶上，坐在那里开始。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这本书基本看完了。这是一个系列的书籍，第一本是母亲的，第二本则是养育婴儿相关的，小孩的基本需求，照料的方式，不同的肢体语言和信号，以及如何去解决它们的一些小问题。 冯小爱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录，看到中午也差不多时间去吃午饭了，她记下这本书的名字，准备从淘宝上买一整套。 散步到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十里河滩，环境很好，让人很放松。 吃过饭还可以去十里河滩散散步，今天做的事比之前几个周末加起来都还多。 点开微信，发现有几条未读，这该死的苹果手机，不点进去它就不提醒。 是陆广发的。 “今天天气不错。”他发的文字，后面跟着一张他在阳台拍的照片。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市区的高楼和矮旧的房屋像是一幅赛博朋克的世界照片。 已经是两小时前的消息了。 “今天天气确实很不错。” 冯小爱回了一张此刻的照片。 陆广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冯小爱。 他皱皱眉，抿了一下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冯小爱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就透露出一种热情和熟稔来，但是一旦靠手机联系，她就半天不见人，回消息很慢，而且总感觉她漫不经心的。 “在十里河滩散步吗？”他问。 冯小爱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风景，确实能一眼看出来是十里河滩。 “对，吃个甜品。”她回。 “自己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陆广问。 “自己。”冯小爱回。 陆广也是一个很享受私人空间的人，他对冯小爱多了一丝欣赏。 “挺好的，晚上有安排了吗，要不要一起吃饭？”愚笨的土象扭捏地发出邀请。 “有约了哦。”冯小爱说。 “好吧。”陆广回。 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冯小爱就回他：“下次有好吃的叫你。” 陆广心中又生出一丝快乐来。 他很喜欢跟冯小爱相处的感觉，很放松，而且她身上带着他看不透的色彩，让人有些着迷。这种情绪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上，让他不禁有点谨小慎微。 “好啊。”陆广回。 他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来，冯小爱拍照片这个地方他不陌生，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店而已，既然冯小爱说是吃甜品，那就查查她在哪个店就好，他现在开车过去不过二十分钟，直接出现在店里，她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是惊喜还是惊吓？ 陆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做事从来都是非常有条理且理性的，这个念头完全不像是他产生的。 他手机上已经查到了那附近的甜品店，评论区有一样的图片，他已经锁定了是哪一家店。 但是如果这么出现，会不会吓到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变态？ 他深呼吸，把这冲动压下去。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也没见过几次面，冯小爱并没有说喜欢他之类的话，他们只是因为酒意亲了一下，她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不知道是觉得太尴尬了不想提，还是那晚上她喝醉了完全忘记了。 陆广的心像是有猫在挠。 他捉摸不透。 而冯小爱已经连续很多天出现在他梦里了，而他在梦里的举动一次比一次过分。 他躺倒在沙发上，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下一秒他就站起来穿上衣服，拿上钥匙，不带一秒犹豫地下楼了。 他记得附近有一家总是排长队的蛋糕店。 他打开手机搜索这家店，这家物价堪比上海。 一个抹茶牛角包要28块，但是陆广不在乎，贵一点才好，几块钱的东西他送不出手。 他点好外卖，开车去取。 然后开车往那家咖啡厅去了。 一路上看了很多次时间，怕自己太慢了冯小爱已经吃好走了。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十几分钟就开到了，直接停在了这家咖啡店门口。 他没有来过这家，不过这个门跟他在地图上看的一样。 他呼出一口气，拎着手里的蛋糕走进去，进门空间很小，而且没有服务员，但是面前有一个上二楼的旋转楼梯。 他走上去，猜测她有没有离开。 一走上去，他就看到了冯小爱，她一个人面对对面的景色坐着，面前摆着一些吃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冯小爱正在打字，但是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迟疑了一下，他把袋子里的蛋糕取出来，一样一样摆好，然后推到她面前。 冯小爱在回那个名叫杨子豪的男生微信，见面前的意面被一堆精致蛋糕挤走，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有些不好意思的帅脸。 陆广。 冯小爱被吓了一个激灵，手差点没拿稳手机。 跟她暧昧的男生，她的备选，忽然出现在这里，她正在跟其他备选聊天呢。 她有种出轨被逮到的感觉，心脏狂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上扬，似乎是被吓到了。 “过来给客户办个业务，楼下的蛋糕店挺不错的，顺路给你带过来。”他说。 “周末也要办业务啊，有点忙哦。”冯小爱说。 她心脏还处在震荡中，没有多余的理智想这件事，缓了几秒之后才意识到，他是专门来这里的。 面前的蛋糕精致小巧，看起来就不便宜。 “骗人。”她把手机按成静音，看向陆广的时候露出笑容。 陆广被拆穿，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真的。” “吃过饭了吗？”冯小爱问。 “一起吃吗？我还没开始吃的。”她说。 “或者给你再点点别的。”主要是他带来的这些甜点看起来保质期估计都很短，现在不吃一会儿就带不走了，两个人一人分点的话不算多。 “好。”陆广点头。 从他走进来，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的视线就不自觉聚焦到这边。 他看起来沉默内敛，带着一种高智的冷，不像是本地能产出来的帅哥。 冯小爱要了碟子和叉子，两个人分食桌上的餐点。 这家店单人餐根本吃不饱，所以冯小爱团了一个2人餐，桌上一份芒果华夫，一份肉酱意面，一份烤鸡翅。 冯小爱先吃了他带来的小蛋糕，用小叉子?了一点放进嘴里。 绵润的奶油带着奶香和淡淡甜味，是优质动物奶油，蛋糕带着似有似无的茉莉香味，冯小爱一下就被惊艳了。 “好吃欸这个！”她眼中绽放光芒。 “喜欢就好。”陆广露出一个微笑。 “嗯嗯，很好吃。”她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下次给你带别的。”陆广说。 “好啊，谢谢你。”冯小爱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害羞，又像是内疚。 16.第 16 章 看到冯小爱，他心里那种难耐的痒意止住了一些，他试探性地说：“那我走了？” 冯小爱看了看时间，距离吃晚饭还早呢。 她说：“要不要去散散步？” “好。”陆广点头。 楼下冯小爱买了两瓶水，递给陆广一瓶。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如同一对寻常情侣，今天周末，路上大学情侣很多，陆广看着他们，忍不住问冯小爱道：“你上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冯小爱没回答，她还没编好。 说太远了太近了都不好，但是她的沉默在陆广看来仿佛是对前任的一种怀念。 怎么自己会说这么让人讨厌的话题？ 陆广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不好意思，我随口问的。” “好。”冯小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让陆广自己去想象吧。 过了马路走到景点前的广场，很多租单车的阿姨叔叔在揽客。 “帅哥美女，要不要骑单车？很便宜的。” “不用了，我们散会儿步。”冯小爱说。 对方见状也就没有再招呼了。 从小路走下去，树荫下夹杂着植物特有的淡淡草味，微风拂过的时候她忍不住深呼吸，很喜欢这种味道。 陆广低头，看着她莹润的嘴唇，在路过阳光碎片的时候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很……好亲。 他回忆起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呼吸一下就乱了。 赶紧把头正对着路，找话题。 “你经常自己出来玩吗？” “也没有。”冯小爱说。 今天是第一次想要自己享受户外时光，漫无目的地闲逛。如今变成了两个人，似乎也还好，能接受，尤其他长得这样帅，像是她的装饰品一样，惹人侧目。 她享受这种虚荣的感觉。 两人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就这么静默地看着面前的湖泊。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看起来很放松，陆广觉得自己的心被她一阵阵撩动，让他忍不住总是偷偷看她。 “你为什么没谈恋爱呢？”冯小爱目不斜视，似乎知道他在偷看自己。 陆广愣了一下。 “不知道，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吧。”他说。 “什么是合适的人呢？”冯小爱来了兴趣。 “有感觉的人。”他说。 追他的女生确实不少，但他接触之后都觉得没有产生“爱意”，也就没有继续接触了。 冯小爱点点头。 挑剔的人在乎感觉，但是产生感觉的条件是很苛刻的，有一点他不喜欢的地方都不会继续接触了，避免浪费两人的时间。 他对那些女生的感觉就是“腻”。 其实还不是很熟，但是对方已经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经常他一打开手机就是几条甚至十几条消息，让他感觉到窒息。 上班已经很累了，他没有精力和心情去看别人的世界。 冯小爱不一样，她不给他发消息的。 她不给他发消息，陆广反而会好奇她在做什么，他不主动联系的话仿佛冯小爱就不会联系他。 他心里想，大概男人就是贱吧。 所以他还挺珍惜跟冯小爱相处的时光，因为他知道一旦分开，她又像是消失了一样。 她的过去成谜，她只告诉他有两个前任，但是没有说她的前任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类型，为什么她对自己的态度这么让人茫然。 陆广心中有很多疑惑都得不到解答。 两人坐在那里聊了两个小时的天，她只说自己愿意说的。 陆广终于了解到她的一些过往，她读书的地方，她的工作，她的一些兴趣爱好。 但是涉及隐私的基本不说，她不说自己的家庭，不说自己父母的工作和住址。她对陆广似乎有些防备，这一点让陆广心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为了让她降低对他的戒备，陆广主动地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他父母的情况，爷爷奶奶的情况。 冯小爱不住点头。 很好，他家还有长寿的基因，而且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有文化的人，说明家庭素养也不错，越听越满意。 冯小爱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今天就这样呗，下次再出来玩。”她说。 陆广的脖子像是被她掐住了一样，她一直占据主导权，让陆广有点不适应，他向来是那个掌握主导权的人。 但是冯小爱已经说过了下午跟朋友有约，他现在不走，像是厚脸皮一样。 他点点头。 “好，你的车停在哪了？” “停车场。” 两人站起来往停车场走，冯小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接。 那个声音是微信电话的声音。 陆广心里剌剌地有点不舒服，他真希望冯小爱客套地让他一起吃晚饭，但是她没有，她礼貌地送他走。 看着陆广的A5开走了，冯小爱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她对自己的敬佩又多了一些，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扛事。 她把手机拿出来，微信里有很多消息，都是昨晚加的那些肌肉男，冯小爱一个一个把他们设置成免打扰，然后统一不提醒。 如果她想起来，那就回一下，想不起来就算了。 然后是约好了吃饭的那个男生。 冯小爱在车里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粉饼压了一下出油的地方，然后补了唇釉，抿了抿嘴唇，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顺眼。 驱车到那个火锅店，冯小爱把券验了，然后坐在外面等他。 给他发消息：“我已经到了，来了直接找我就行。” 对方秒回：“马上来了。” 锅底先上了，冯小爱原本不饿，中午那些甜点吃得太多了，但是火锅麻辣的牛油味飘散出来，她又有了食欲。 还是和小帅哥一起吃，请他一顿不算什么。 只是那个帅哥的声音属实不怎么好听，算了，上帝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一扇窗。 这么想着，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了。 冯小爱皱眉。 她很讨厌别人迟到，帅哥也不行。 五点十分，冯小爱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去夹了菜，被放鸽子也不影响她吃顿美美的火锅。 她正准备下 菜，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伴随着一声牛叫声般的“姐姐”。 冯小爱带着笑意转头…… 来人个头应该不到170，体重应该远超170，满脸的痘痘似乎是他无处释放的雄激素的聚集地。 令人恶心的脂肪发酵的味道，来自胖子的体臭。 肥腻的笑容，面上肉挤在一起。 冯小爱的笑容僵住，仿佛失去了表情管理。 “姐姐。”对方又叫了她一声。 “你认错人了吧。”冯小爱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臭了，一种从内至外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我说了，我有点照骗。”他说。 这是一点照骗的事吗？ 那种恶心的感觉更强烈了，一想到自己昨晚和这个人聊天，今天也是，难怪聊天的时候感觉对方这么油腻，原来是真的。 她没有外貌歧视，但是用假照来骗她，让她感觉到一种生理不适。 对方坐到了她的对面。 好了，冯小爱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没胃口了。 哪怕是她喜欢吃的火锅，现在也是看着就犯恶心，主要是桌子对面坐着的人让她恶心。 她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对方已经熟稔地把碗筷拆开，夹了毛肚进锅里煮。 然后夹进了冯小爱的碗里。 “姐姐等我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刚才找衣服换，耽误了点时间。”对方解释道。 冯小爱真的是不知道作何反应，身体像是尸体一样僵硬。 她闭了闭眼睛，没想到网上看到的段子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拿出手机，把面前这个人的微信，以及昨晚那些肌肉男的微信一个一个删掉。 “姐姐，吃啊。”对方还在主动招呼他，故意做出一副幼稚的表情，似乎真是个小孩子一般。 冯小爱看了他一眼，更想吐了。 受不了了，她站起来，冷冷地说：“你恶心不，拿假照骗我，神经。” 他们这桌在马路边，冯小爱浑身一阵阵发冷，止不住颤抖。 第一次这么被骗，太恶心了。 她居然还请这个人吃饭，算了钱就不要回来了，赶紧走，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变态神经病。 “那就是我，只是p得稍微过了点，姐姐。”他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让冯小爱浑身发麻，迈开腿走。 对方一看到嘴边的肉要飞了，也赶紧起来抓住冯小爱的手臂。 “放开！”冯小爱的包一下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这下包也不想要了。 对方吃痛，又觉得丢了面子，眼中怒火中烧。 幸好冯小爱约的是晚饭，又是个生意不错的店，在这里他总不敢做些什么。 正在那男的气势汹汹想上来握住她手臂的时候，另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右手如铁钳一样握住了那个骗子的手腕，手上力气大到让那个人龇牙咧嘴，嘴里不住喊着：“疼疼疼，放开我。” 来人身高一米九左右，如乌云遮蔽住她的视野。 捏着那人的手青筋暴起。 冯小爱刚要道谢，视线扫到他的面孔，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照片里的原主？ 17.第 17 章 “就是你这个杂碎拿我照片骗人是吧，总算逮到你了。”对方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但是声线是好听的，低低哑哑，符合冯小爱对他这张脸和身高的想象。 “放开，谁拿你照片了？”对方剧烈挣扎，像一条巨大的蛆。 “这个姐姐不就能证明？”许奇看向冯小爱，问她：“姐，你能帮我去派出所做一下口供不？” 对方一听要去派出所，更是挣扎，这时候许奇的几个室友涌上来，将他如同犯人一样双手扭在后背，让他跪在地上。 几个都是体育特长生，哪怕这个男的体重超标，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人捂着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已经报警了的。”许奇说。 冯小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个27岁的女人，约会20岁的男大，说出去不好听，眼见有人在拍照录像，冯小爱赶紧捂着脸往前跑。 作证时候可以作证的，但是被人识别出来她，那就丢大脸了。 冯小爱跑了几步，许奇追上来。 “你好，麻烦你了，可以吗？帮我做个证。”他说。 冯小爱看着他，说不出来的尴尬。 见她扭捏，许奇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不肯去作证。 “那好吧……”他点点头，不再强求她，但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诡异。 这个姐姐是不是……对他有点那种想法？不然怎么会约“他”出来吃饭。 冯小爱一看他的审视就知道了他内心的想法。 糟糕了啊，被看出来了。 “我要走了。”冯小爱说。 “留个微信吧，等下去派出所我让那个人把饭钱赔给你。”他说着把手机掏出来。 “不用了。”冯小爱尴尬到脚趾扣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然后看向这个男生。 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嫌弃和谴责，只有一点揶揄和少年干净的笑。 “加一个吧，可以吗？”他坚持不懈。 冯小爱满脸通红，尴尬和窘迫交织着。 “幸好我赶上了。”他说。 “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说话间，冯小爱已经扫了他的二维码。 “冯小爱吗？我叫你小爱姐可以吗？我叫许奇。”他说着，把自己的名字发过来。 冯小爱点头。 “后续处理结果你想知道吗？”他问。 “好。” “那我解决完了跟你说。”许奇说，他大大方方的，把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错揽在身上，让冯小爱心里好受一些。 她仓促点头，看了看四周，去路边开车了。 许奇就站在那里，看她驱车离开，自己才转身回去收拾那头死肥猪。 那个猪浑身骚臭味，几个人都要吐了。 幸好派出所离这里不远，走几百米就到了。 路上他涕泗横流，一直在求这几个人放过他，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他什么坏事都没做。 听到这里，许奇站定，转身看向他，满脸阴沉，似乎想杀了他一样。 “没做坏事？校园表白墙上我都成啥了？说老子一直在约校外大姐姐，如果不是有受害者刷到我抖音私信我，我都不知道你这头死肥猪敢用我的照片在外面骗吃骗喝。”他的手举起来，似乎就要扇下去。 “别别别。”他的室友赶紧拦着他。 他是学校篮球队主力，这一巴掌下去这头肥猪起码掉一颗牙齿，到时候这件事就不好解决了。 许奇是体育特长生没错，但是他不蠢，根据别人提供的账号找到他，更好笑的是他的账号里还有偷拍的许奇的照片，许奇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些照片。 每次的照片都在同一楼层的左手边，许奇不动声色，调查了一下左手边几个宿舍，很轻松找到了他，但是要逮个现行才行。 他室友脑子也灵活，创了个假号去吊这头肥猪室友，然后知道他今天就约了女人在火锅店见面，几人匆匆赶来，埋伏在不远处。 他们先来之后，冯小爱才来。 几个体育生都看呆了，面面相觑。 这样的大姐姐……真不知道该说许奇幸运还是倒霉。 完全是许奇描述过他会喜欢的类型，看着温柔，身材又顶，然后就是那头猪来了。 他室友拍了照片之后许奇看到那肥猪抓冯小爱的手就忍不住一下扑出去， 到了派出所，许奇报警，然后让这头肥猪坦白。 没想到他只承认今天约了冯小爱一个人，之前从来没有过，警察看了他手机，没有证据，因为那些受骗的女生都把他删了。 但是幸好抖音他没删聊天记录，一看，至少有六七个被骗的。 他一直给别人哭穷，让别人给他转钱喝奶茶，因为知道许奇在学校还蛮出名的，他没有找学生，都是已经上班了的大姐姐，给他点钱用，请他喝点奶茶也没有什么不情愿，最后都止步于见面后吃饭。 有的女人确实想跟照片的本尊来一段露水情缘，但是见到他之后就知道上当了，赶紧跑了，他虽然没有得逞，但是得吃漂亮饭了啊。 反正不亏，这家伙居然靠着许奇的照片和视频骗了一千多块的奶茶钱。 冯小爱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没来得及要奶茶，她直接要见面的，许奇看到他跟冯小爱的聊天记录，心里不是滋味，靠，怎么让这头猪顶着自己的样子吸引到了自己喜欢的类型。 因为没有人作证，他写了保证书，警察批评教育就放他走了。 许奇当然不会这么算了，他拿着报警回执，还有今天他的保证书，准备明天去学校曝光他，这种人渣，长得丑就算了，还敢做这种事败坏他的名声，想想都觉得气。 那人一直哭哭啼啼的，仿佛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许奇听得头疼，和室友快步离开那里。 这头猪应该感谢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然今天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处理完这些都已经八点多了，许奇请几个室友吃刚才那家重庆火锅，等锅底的间隙，他拿手机给冯小爱发消息。 “不好意思姐姐，今天吓到你了。” 冯小爱确实被吓到了，也被恶心到了。 看到这条消息，她忍不住怀疑这个号皮下的人。 许奇给她发了个红包，备注是“请你喝奶茶”。 冯 小爱没领，给他回：“也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个偷照片的人，错的是她色｜欲熏心。 她不知道怎么跟许奇交流，今天这种场景被逮到，明摆着自己贪图他的美色才会上当的。 “吃过饭了吗？”他问。 今天他们那个锅底基本都没动，只有那头肥猪吃了几口，她一口都没动。 “没。”冯小爱回，一直在反胃。 “明天我请你吃饭。”他发。 “不用，跟你没关系。”冯小爱没为难他。 “有关系啊，他偷的是我的照片，我不请你吃饭心里过不去，你帮帮我。”他发。 “下次吧，最近没心情了。”冯小爱说。 哪怕对方很帅，但是她总会联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个男的。 “我们旁边那家鹅掌翅很好吃的，来嘛。”他还在努力。 “杨勇方鹅掌翅？”她问。 “咦？你吃过啊？” “贵阳好吃的没有我没吃过的。”这点她还是比较自信的。 “哇哦。”他发了个可爱的表情。 “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别拒绝我啦，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他发。 冯小爱不太确定他到底是出自内疚还是什么，他每个人都请吗？还是因为今天撞见现场，感觉她太可怜才请她的？ 她喝了一口水，感觉自己对他这个长相跟身材还是喜欢的。 都已经吃了亏了，在他身上找补回来也正常吧？ “好，下周吧，这周没心情了。”她发。 “哈哈。”许奇笑。 “你发癫啊？”他室友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 “没事。”许奇说。 自觉收敛了笑意，实际眼底那种开心掩饰不住。 “喂，你不会是加了刚才那个姐姐的微信吧？”他室友问他。 “咳咳。”许奇嘴唇上扬咳嗽了两声，眼睛里都是快活。 “这叫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许奇。”有人评价道。 “哈哈哈，赶紧吃吧，堵不住你们的嘴。”许奇说。 这家味道确实可以，这个姐姐果然是会吃的。 许奇觉得会吃的人一般不会是坏人，她们每天都在琢磨什么好吃，哪有时间去琢磨坏事。 一想到可以见到她，许奇就开心。 吃饭也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除了鹅掌翅，其他你都吃过吗？”他问。 “基本都吃过了，中午我才去雪咖啡那边。” 那条街基本就是他们大学生的美食街，便宜好吃量大，许奇和室友也喜欢过去。 “好啊，下周五下午可以吗？”他问。 “可以。” “那你现在不去吃点东西吗？”许奇问。 “等下煮面吃。”冯小爱说。 “好嘛。” “对了，那个人怎么处理的？”冯小爱问。 “批评教育，明天我去学校举报他。”许奇回复，他有点不忿，这个结果跟冯小爱想的大差不差。 冯小爱正准备回他，陆广的消息进来了。 “吃的什么？”他问。 18.第 18 章 冯小爱一肚子苦水，却只给陆广发了开始时自己拍的火锅照片。 “看着不错。”他说。 “还行。”其实她都没吃！ “我睡觉了哦。”冯小爱说。 她不太想跟陆广发消息，今天陆广把她吓了一跳，如果陆广是对她有喜欢的意思，那就糟糕了，因为她并不想跟他有恋爱关系。 她理想的状态就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一旦有感情纠葛，小孩后续的归属就会比较麻烦。 陆广过了一会儿回她：“好的，晚安。” 她都能想象到陆广打这几个字时候面上的表情，必然是紧皱眉头，紧抿嘴唇。 但是她也要克制自己，不能心动。 不敢跟他聊天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陆广真的很吸引人，他很克制，身体看起来也很吸引人。他一直在回味那个吻，冯小爱也是啊，那是她的初吻。 这个吻让她看的那些言情里的相关桥段都有了实际的体验感。 她现在能看肉，但是一看到接吻的情节就会想到那晚上和陆广…… 所以更要加快这边的步伐。 趴在床上回消息，外面的门忽然被推开。 冯小爱跟妈妈住在一起久了，光是听开门声就知道她心情不好，母女俩有什么过不去呢？她叹了一口气，走出房间。 妈妈刚进门，面色铁青，看到冯小爱在家，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是擅长这样的冷暴力。 “妈，吃过饭了吗？”她问。 “吃饭？老子吃你的气都吃够了。”她说。 冯小爱的话如尖刀般伤人，更可悲的是，她今天确实去了乡下。 一开始他们还欢迎丁爱莲，听见她跟冯小爱吵架了，还一直安慰她，说冯小爱就是不懂事，把冯小爱数落了遍。 下午丁爱莲跟王雨薇去接丁鸣明放学，丁鸣明一看到她就开心地大叫着：“姑婆！” 然后扑过来让丁爱莲抱着，丁爱莲心情好了一些。 丁鸣明下一句话就是：“姑婆，给我买奥特曼！我想要一个新的奥特曼！” 丁爱莲想到冯小爱的那句话，如果不给他们钱的话，他们就会变脸，真的如此吗？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鸣明的话，只是问他：“姐姐呢？” 丁理理快步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以及焦虑的神情。 “姑婆。”她也叫了丁爱莲一声。 丁爱莲点点头。 不给他们买东西，心里非常过意不去，但是那个赌约她也想看结果。 她笃定是冯小爱错了，亲人就是亲人，不会因为她给不给钱就给她脸色看的。 王雨薇看她没有表示，在她背后翻了个白眼，然后去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走吧，今天姑婆来接你们下课开心不，我们去买点菜，今天做好吃的。”王雨薇说，家里有些自己种的菜，冰箱里也还有肉，但是丁爱莲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在家里吃饭了。学校附近就有菜场，王雨薇带着两个孩子跟丁爱莲去菜场。 王爱莲觉得脸都要丢完了，但是她也没有付钱。 王雨薇年轻，藏不住事，脸色立刻就难看了。 但是那条鱼杀了刮了，不付钱也走不掉，她掏手机付了钱，回家的路上没有再跟丁爱莲说话。 一到家就把菜丢到厨房，说了一句自己要去教孩子做作业就带着鸣明去房间了。 理理把书房放好了去厨房帮忙，她这么小，去厨房也只能帮忙择菜，丁爱莲去厨房帮忙，刚才王雨薇已经跟婆婆耳语过了，于是那条鱼他们居然没有做。 她在那暗示说：“今天菜有点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丁爱莲怎么会不懂，自己没有付钱，也不好意思吃，但是转念一想，她其实给了这个家不少钱，弟弟娶老婆彩礼是她出的，丁聪娶老婆生孩子，她每次都给的一万，老宅翻修她也出了不少钱。每一次她来这里，其实都是给了钱的，只是这次没有给而已。 怎么一家人都不给她好脸了。 尤其是吃完饭，一桌碗筷就留在桌上等她去洗。 丁爱莲已经习惯了，收拾了碗筷去洗，边洗碗她就在边想冯小爱的话。 但是那是她弟弟，这里是她的家。 但是接下来弟媳走进来说的一番话，她真的有点…… “姐，上次跟你说的事，你看能不能先给聪聪拿点钱，等明年我们就把钱还你，现在那个房源真的不错，我们就缺个首付。” “小爱也准备买房子了。”丁爱莲低头洗碗。 “小爱毕竟是个女孩，哪有女孩要买房子的，你我，小薇，谁有房子，女人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她条件好，肯定能找个家庭不错的，不愁房子住。对了，我老家那边有个男孩不错的，家里正在给他张罗，他家拆迁赔了十几套房子，你觉得可以我就约个时间让小爱跟他吃个饭。”她说。 她说的正是丁爱莲想的，但是丁爱莲又想到冯小爱说的话，城里人跟乡下人想法已经不一样了，女人没有房子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你们老丁家，只有明明这个独苗，他以后肯定记得姑婆的好。”弟媳软语说着。 丁爱莲的防线一点点松懈，其实她心里更赞同这个说法。 她的理智和作为母亲的本能在抗争。 他们哪里还得起，这个钱给他们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来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弟媳紧接着说道：“实在不行，搬家之后办个搬家酒，钱一收到就还给你。” 冯小爱早上如此平静地说把钱还给她，似乎已经完全不指望自己了。 这个钱要是真的从冯小爱手里再到丁聪手里，她们的母女关系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冯小爱从来没有这么硬气平静地跟她说话。 她说自己也经历了很多，不比丁爱莲少。 她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很乖，反而是最近开始叛逆。 丁爱莲被这种迟来的叛逆折磨，她哪怕到这个年龄，也从没有对父母不服从过，哪怕他们让她把家里买房子的钱拿来给弟弟结婚，她犹豫再三，还是给了。 对她来说，给弟弟付出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此刻冯小爱的脸出现在她脑海中，她的神情中多了一些失望和坦然。 丁爱莲说：“我已经先拿给小爱付首付了，弟妹你们看看能不能在哪里找点钱帮聪聪付首付吧，我这里真的拿不出来钱了。” 弟媳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就知道过年的时候冯小爱说那番话要坏菜。 洗完碗没人留她，以往丁聪还会假模假样说要送她回家，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直接打电话给冯小爱让冯小爱来接，今天闹得不愉快，她不想叫冯小爱。 但是丁聪连客套都没有，吃完饭在客厅打游戏。 她灰溜溜地走了。 在街口打了辆黑车，70块钱，心疼死她了。 饭也没吃好，那家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拉得长，她吃不下。 她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冯小爱是对的。 因为她是对的，所以丁爱莲到家了以后恼羞成怒。 她凶完冯小爱之后，冯小爱就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妈妈。 “妈，去洗个澡吧，你累了吧。”她淡淡的。 丁爱莲觉得冯小爱比她坚强，更包容，她其实凶了冯小爱就后悔了，可是作为长辈，她说不出道歉的话。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钱的事，也暂时没有提搬出去的事，母女两个各退了一步，都理解了对方的苦处。 丁爱莲忽然觉得冯小爱说的有道理，其实母女两个才是一体的。 不用再反复去确认了，只是一次没有给他们钱，仿佛她付出的所有都不存在过一样。 丁爱莲去洗澡了，这晚上她没睡着。 眼泪把枕头打湿了。 她这一辈子好失败，婚姻失败，家庭失败，唯一让她感觉到骄傲的却是冯小爱，虽然她没有考上公务员，但是她现在这个国企也不错，而且她比自己有想法。 或许她不应该指导冯小爱生活，因为她这么失败，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冯小爱也会是个失败的人。 丁爱莲真的觉得后悔了。 冯宏伟对比村里那些不工作混吃等死打老婆的人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是她一直只把娘家当成家，才造就今天的一切。 她活该。 算了，冯小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催她了，她比自己有想法，自己已经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难道要把女儿的生活也搅得一团糟吗？ 冯小爱第二天早上做了酸菜肉末米线，敲敲丁爱莲的门。 “妈你醒了吗？起来吃早餐。” “好。”她疲惫应答，昨晚根本没有睡着。 她起来吃早餐，看着冯小爱的头发，又想念叨她，但是这次她忍住了。 吃过饭她去洗碗筷，冯小爱在客厅打游戏。 她不再说冯小爱什么了，冯小爱上班也辛苦，放松就放松一下吧。 冯小爱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手机响个不停。 联想到她最近的改变，以及她说的那些话，丁爱莲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冯小爱：“小爱，你谈朋友了？” 冯小爱在游戏间隙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妈昨天说的话，很后悔，你原谅妈妈可以吗？”她认真问。 冯小爱看了她许久，点点头。 母女两个，真的又有什么过不去呢？ 对于冯小爱来说，改变需要时间，对于丁爱莲这样大半辈子浸泡在错误思想里的中年妇女来说，改变其实更需要时间。 丁爱莲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19.第 19 章 周一早上上班，冯小爱来的时候桌上竟然放了一杯奶茶。 冯小爱看向王璐说道：“小璐，你给我买的吗？” 王璐有些尴尬地指了指杨颖颖的桌子，手指还没收回来，杨颖颖从外面进来了。 “小爱姐，早上好呀。”她亲亲热热地叫冯小爱。 糟糕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杨颖颖这个态度就是有问题的。 冯小爱心中升起警惕。 那杯奶茶动都没动。 “小爱姐，我点的少冰少糖的，放心喝吧，不会长胖的。” 冯小爱坐回桌前。 “怎么了吗颖颖？”她问。 “没事呀，想请你喝奶茶呀。”她说。 冯小爱没回答。 她今天穿了一身棕色西装裙套装，看起来职业且冷肃，她面上少了之前那种总是和善的笑意，让杨颖颖心里有点犯嘀咕。 “是这样的，小爱姐……”杨颖颖走到她桌前，俯身压低声音说：“等下主任大概会找你问去年优秀的事情，小爱姐，你能让让我吗？我工资太低啦，拿了优秀才能上升一级。”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小爱姐，你最好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对方软下声音求她。 如果是以前的冯小爱，她可能拗不过这样的请求，虽然内心纠结还是会让给她。 但是外表的武装让她的内心也坚硬起来。 她从来不争不抢，但是不会有人感激她。 杨颖颖的性格更是如此，恐怕真的得了之后还要说都是她该得的。 优秀比合格多3000块，更关键的是工资会上调100块，是除工龄工资外最重要的提薪方式。冯小爱前年来的，不参与评优，去年说好了给李哥，今年就应该轮到她了，但是杨颖颖去年来的，按理说应该明年再轮到她。 她现在搞这么一出。 恐怕是摸清楚了冯小爱的底细和性格，果然柿子都要捏软的吗？ 而且一杯奶茶吗…… 关乎未来几十年的工资，一杯奶茶就把她打发了吗？ 冯小爱忽然觉得，其实自己就是母亲的缩影。 她在外面总是维持自己与人为善的形象，所以厂里让人提前退休的时候，她耐不住别人劝说，就答应了提前退休，退休金每个月比别人少一两千元，不知道她悔不悔。 但是冯小爱不能重蹈覆辙，关乎未来的事情不能马虎，一个月少100，一年少1200，距离她退休还有31年，那就是37200，再加上少的这笔优秀奖励3000元，40200元，关键是退休金也会相应减少。 一杯奶茶，换这四万块吗？ 是不是把她当啊？ “小爱姐，明年一定给你，让我先提一下工资好不好吗？”她还在旁边劝说。 冯小爱看向她。 来不及开口，主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爱，你来一下办公室。”他说。 冯小爱站起来，她没有拒绝，杨颖颖就当她答应了。 冯小爱在仪容镜前看自己，她和年前完全不一样了，笔挺的身姿，裁剪得当的西装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她的脸没有改变，但是妆容让她看起来更成熟能扛事了。 果然，人靠衣装这句话再说不假。 她到了陈韬门口，敲敲门，里面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 冯小爱推门进去，陈韬坐没坐相，陷入老板椅里，几乎可以说是瘫坐在椅子里。 “坐吧。”他一边招呼冯小爱，一边坐直身体。 “杨颖颖说跟你商量过了，今年的优秀先给她？”他手里拿着名单在看。 冯小爱没有气愤，没有无措，她轻笑了一句说：“哦？没跟我说过。” 陈韬的眼睛从文件上离开，看了她一眼。 最近她的精神面貌和穿着打扮都焕然一新，看着很有精神，像焕发新生的树一样。 “你怎么想呢？”陈韬问她。 “主任，你怎么想呢？”冯小爱言语软和，温柔而坚定地看向陈韬。 “我肯定以你们的想法为主，毕竟关乎你们的切身利益。”陈韬也不愿意当这个坏人。 “去年我跟李哥商量过，他拿去年我拿今年的，那时候其实颖颖也在的，她没有说什么哦。”冯小爱说。 她知道杨颖颖在公司是关系户，但是她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陈韬是人精，当然知道冯小爱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问她：“最近感觉你打扮得很漂亮，是有什么喜事吗？” 冯小爱靠在椅子上，呈现出一种放松状态。 “没有啊，只是想换一种风格。”她说。 “年轻人，确实打扮一下看着更精神。”陈韬说。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犹豫了一下，问冯小爱：“没谈恋爱吗？” “没有啊，单纯是想换个风格。”冯小爱立刻从他的问话中捕捉出其他的意味，但是她暂时还没听出来是哪个方面的。 “27岁了吧，还没考虑结婚生小孩吗？”他问。 陈韬的表情并不油腻，更像是一种试探。 冯小爱的心跳陡然加快。 “没有啊，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先立业再成家嘛。”她说。 陈韬面上没表露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看你个人抉择，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如果你这两年没有结婚的打算，聂总一直在跟我说综合部那边少个得力的人，你愿不愿意去历练一下？”他问。 综合部吗？公司的中枢神经，内务处，公司所有杂事基本都是综合部的事。 掉进陷阱了吗？难道只是为了把她踢走，然后给杨颖颖拿优秀？ 冯小爱皱眉，迟疑了一下，问陈韬：“那这个优秀，我还能拿吗？” 她很直白，陈韬也喜欢这样不扭捏的性格，点点头说：“可以啊，不是本来就定了你吗？既然你们没有说好，那就还是按照去年的计划，把优秀给你。” 有了这一句话，冯小爱就放心了。 所以，陈韬的意有所指是？ 她立刻咂摸出味来了。 “那明天集团的培训，我就报我和你了，你正好作为综合部的去参加。” “年轻干部集训吗？”冯小爱问。 “风声还挺快。”陈韬笑了一下。 年轻干部培训，指的是各公司的新引进人才、新提拔干部、关键岗位工作人员培训。 综合部确实是公司的关键岗位，去了也是正常的。 陈韬平时不怎么管事，按理说不会去参加这个培训的，但是他不仅要去，还临时指定冯小爱去，冯小爱的心狂跳不止，一种猜测在脑子里升腾起来。 “主任你……？”冯小爱的声音都在抖。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升职文件今天就能出，我在综合部 没有能用的人，小爱，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错，而且一直以来你的工作态度，作风，能力我都放在眼里，你去了综合部好好学，最多一年，我会提你起来当综合部的部长。” “好了，出去吧，这件事先保密。”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文件上。 冯小爱强忍颤意，镇定地点点头，跟陈韬说：“主任那我出去了。” 陈韬没有抬头。 冯小爱走出他的办公室，走出很远，走到了公司的露台上，狠狠吸了几口气。 要抬她起来当综合部的部长？ 她的年薪岂不是要直接翻倍？ 现在冯小爱作为普通工作人员，年薪是10万出头，当了部长就是25万，哪怕她资历不够，从副部长开始，也是20万，是现在的两倍。 按照她的存钱速度，至少一年可以多存下10万块。 10万，这个数字很砸在她的心上，她回忆自己在陈韬办公室说的那些话，滴水不漏，她这时候感到一阵后怕来。 如果刚才说自己已经准备结婚生子，陈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这个社会对女人就是这么冷酷。 幸好…… 哪怕是个饼，但是陈韬既然说了，就说明这件事是有希望的。 冯小爱早就看清，很多东西就是靠关系，读书的时候她嗤之以鼻，但是进入社会才知道关系的重要性。 比如杨颖颖，她是大专毕业，而其他人至少是211本科毕业，甚至在冯小爱之后已经卷到了211硕士，但是因为杨颖颖有关系，所以她可以破格进入，甚至可以说那次的招聘就是给她设置的萝卜岗，他们公司此前从未招聘过艺术门类。 陈韬给冯小爱这个机会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如他所说，冯小爱是他手下最能干活的，也是最让他省心的，他升任副总之后，分管的部门就不只是人事部了，而是人事跟综合两个部门，冯小爱可以在两个部门来回跑。 此外，冯小爱最近的改变陈韬也看见了，她此前普通，萎靡，虽然能干活，但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能担任部门负责人，也不会有人服她，但是现在她已经有了一种不服输的气质，如果今天她把优秀让给杨颖颖，陈韬也不会选她，因为作为负责人，就是要能说不，否则在公司里不仅要背锅，而且会做多错多。 最后，陈韬作为年轻干部，也喜欢收拾打扮起来的冯小爱，这样两人出去开会，起码有点面子，她之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陈韬带不出去。 冯小爱平复心情之后回到办公室，桌上的奶茶她拿回杨颖颖桌上。 “谢谢你的奶茶，但我不想喝。” 杨颖颖还在假惺惺说：“之前主任找我说过这件事，我说让他决定就好。” 杨颖颖以为冯小爱是因为拿不到优秀在这里生闷气。 冯小爱听见之后，笑了一下。 “是啊，主任最后决定给我优秀。” “什么？”杨颖颖怀疑自己的耳朵。 “嗯，主任说今年给我。”冯小爱不再解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杨颖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跑出去确认这个消息了。 她明明已经找副总说过这件事了，怎么可能？ 冯小爱的血像是沸腾的水，一种陌生的冲动游走于身体的各处，找不到地方宣泄。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所以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许奇发消息。 “下午有空？” 20.第 20 章 讲台上是厌倦却不得不上班的老师，讲台下前几排是班里学霸，后座是百无聊赖玩手机和打瞌睡的学生。 许奇自然也在打游戏，他和室友在五排，整整齐齐的一排人。 忽然，大家看到许奇的游戏角色不动了，这厮玩的是曜，正是打团战的时候，他忽然就不动了，被人秒了。 他们还以为他是卡了，侧头一看，许奇正在回微信，眼睛散发着兴奋的光，手指在屏幕上啪啪啪打字。 他室友给了他一个肘击。 许奇感觉到这疼痛，龇牙咧嘴的，但是那笑容没有消失。 “你干嘛！”室友小声靠近他，看他手机屏幕。 看到的就是别人问他“下午有空？” 不是说周末才一起吃饭吗？怎么忽然现在就问？ 许奇回她：“随叫随到。” 他似乎没有什么羞耻心和害羞的感觉，只知道自己喜欢的大姐姐居然问他下午有没有空。那肯定是有的啊。 他的直白和坦荡反而把冯小爱吓一跳。 是所有男生都这样，还是他这样？ 她没什么经验，不太了解，但是没关系，她不在乎也不感兴趣。 许奇继续问她：“你想在哪见面？想吃什么？我请你。” 作为男人没有让女人请客的份，哪怕冯小爱比他大，对于雄性动物来说，对于心仪雌性都会选择展露自己的魅力，对于人类这种进化到食物链顶端的物种来说，钱是魅力的一种，他不敢说富裕，但是绝不愿在冯小爱面前露出这方面的缺陷。 冯小爱急促回：“再说吧。” 因为她此刻有别的棘手的事情。 杨颖颖到外面，找了个地方给人打电话，言语间娇滴滴的又委屈极了。 “哥哥，我不是让你跟他们说了今年的优秀给我，刚才办公室那个肥婆说主任要把优秀给她，哥哥，呜呜呜，我不干，你答应过我的。”她毫无对冯小爱的尊重，只有诋毁。 “我记得跟老周说过这件事的啊，这个面子都不给吗？”对方明显有些生气，安慰她道：“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挂断，很快对方回了电话。 “这个事情不好解决了，陈韬要升副总，要把你们办公室那个谁带走，所以优秀给她了，乖乖我保证下次你肯定有。” “骗子。”杨颖颖生气，但是没有挂电话，她不敢真的生气。 “乖宝宝，晚上奖励你别的。”对方言语轻佻油腻，杨颖颖只好挂断电话。 在外面想了很久都没想通，陈韬要升副总？为什么带走冯小爱，带去哪？ 她很郁闷，回办公室总是弄出些动静，不是砸笔就是大声打字，键盘敲得震天动地。 这一天冯小爱都在一种忐忑不安中度过，她其实是一个喜欢稳定的人，不争不抢地过了27年，但是如今看来，人在姿态上还是应该有一些冲劲，因为这能改变自己的生活。 冯小爱没有想过靠男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是她同样没有想过自己会通过工作改变，10万跟25万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简直天差地别。 在这里，哪怕是夫妻双方加上双方父母的收入都不一定能达到25万一年，但是她有了这样的希望。 她从没想过奇迹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中彩票的事情她幻想过很多次，连那本《中了十个亿以后》都看了很多遍，但是她从没奢望过，她以为自己会踏踏实实等薪级工资和工龄工资涨上来，现在居然有事业上升的希望。 说不兴奋是假的。 她脑子里一片震荡，不能平静下来，中午吃饭，韩馨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小爱，干嘛，发呆啊。” 冯小爱还不敢透露风声，只抿着嘴摇摇头。 继续吃饭。 下午三点，单位的红头被综合部的部长发到群里，是公司的人事变动文件。 冯小爱的心狂跳到180，手指颤抖着点开。 因为陈韬表现优异，经董事会和党｜工｜委会议决定，将他升任副总，分管综合部跟人事部，观察期半年。 冯小爱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在综合部里找到自己名字。 冯小爱：综合部副部长，负责统筹管理综合部，协助综合部部长及副总完成其他未尽事宜。观察期一年。 综合部，副部长？ 仿佛一道天雷从头顶劈下。 冯小爱，被升成副部长了？ 陈韬不是说一年给她升成部长吗？她以为是过去从普通员工做起啊！怎么一下就变成副部长了？ 也就是说，她的月薪将在下个月直接翻倍吗？ 妈妈，天上掉馅饼了！ 冯小爱沉浸于这个消息，一时无法自拔。 办公室其他人也在看这份文件，但是只关注了陈韬的升职，他们在讨论谁来当人事部的部长，只有杨颖颖继续往下翻，看到冯小爱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 凭什么啊！ 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可能是她！升职部长之前要三次谈话，冯小爱一次都没有去过，这符合流程吗？黑幕，肯定是黑幕！ 电光石火之间，杨颖颖一下想通了。 难怪冯小爱从年后就开始打扮，每天花枝招展地来上班，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原来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可是她配吗？ 陈韬有没有搞错？喜欢这种坦克？ 呵呵，真是没有见过世面，没有吃过好的，有人贴上去就要了是吗？ 杨颖颖以己度人，觉得冯小爱的一切都来得不光彩，觉得她很恶心，而且还很恨，为什么不是她？ 部长的职位谁不能做？升职之后一般不再负责具体事务，就只用嘴上指挥别人做事。 真是小看她了，冯小爱真是无色无味的剧毒老实人。 杨颖颖对男人了解很透彻，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男人基本都是有缝的蛋，只要有女人愿意贴，就能贴上去。 但是陈韬家里到底做什么的？ 自己看他履历，他父母虽然是省里退下来的，但是已经退休了，有什么用？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门路可以上升。 但是这件事就说明杨颖颖判断错了。 这里的领导岗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陈韬才来几年，居然就升到副总级别，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他有这门路，杨颖颖对他就不会是之前那种态度了。 让冯小爱捡了个漏。 她终于忍不住出言讽刺。 杨颖颖嘴角上扬，眼睛却冰冷，言语热切地说：“哟，我们小爱姐真是神通广大，居然直接跨部门去当部长了，真是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李华跟王璐听见之后才去找冯小爱的名字。 居然是真的，李华心里立刻也不平衡起来。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多年了，仍然是普通员工，按道理说这里必须有一个人升职，那肯定是他才对啊。 他的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 杨颖颖就是故意要挑起他们的矛盾。 王璐毕竟是刚毕业，看不出办公室的风起云涌，很开心地恭喜冯小爱：“小爱姐！恭喜你！” “小爱，真是恭喜你。”李华说，虽然面上没有笑容。 但是大局已定，他去闹也没用。 “谢谢。”冯小爱的处事原则就是不解释，不过度为别人考虑，他们不爽她没有办法，这件事不是她定的，而且真的这么想往上爬的话，就好好工作，领导有眼睛会看，平时偷奸耍滑，晋升的时候又嫉妒。 坦然接受就好，在这种地方上班，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少说少错，不要给别人留话柄。升职的理由可以随便猜测，但是不要想从她嘴里得到什么线索。 人事部的部长由综合部一个男生担任，同样不是李华或者杨颖颖。 那个男生因为能力比较强，一来就在综合部干了，干了有5年左右，冯小爱看到他的名字，明白了陈韬为什么要这么布置。 那个男生有能力，想上爬，但是一直没有契机，综合部部长人比较强势，总是压他一头，干了这么久，他还是副部长，对他来说肯定不忿。陈韬必然也许诺了他，调他过来人事部，他就是部长，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上升，自然会为陈韬鞍前马后，冯小爱亦然。 陈韬这样做能让两个有能力的人同时为他所用，这样管起这两个部门会省心很多，而且冯小爱如果只是在人事部升任部长，其余两人必定不服她，那个男生过来会好很多。 而且文件很急，让他们今天下午就完成工作移交，明天正式到新岗位报到。 冯小爱在电脑上写自己的移交清单，手上所有工作，缓急程度，重要程度分别标注，移交给谁不是她要管的事，她只是埋头写清单。 韩馨看到红头，也愣了一下。 之前从来没有听小爱说过这件事啊。 她给冯小爱发消息：“小爱！！！！冯部长！！！苟富贵勿相忘！” 冯小爱发了个：“嘘” “工资翻番了！”韩馨替她开心，虽然心里有一点点酸，因为两人是同批次进来的，现在冯小爱升职了，她还在原地打转。 “请我吃好吃的！”但是没关系，她们仍然是朋友。 “嗯嗯。”冯小爱露出真实的笑来。 “今天晚上吗？”她问。 冯小爱心脏涌动着的灼热欲念在每一次心脏跳动时输送到身体各处。 她从不知道权力会让人如此血脉偾张。 “改天可以吗？今晚有点事。” “OKOK，干嘛，今晚要去偷｜人啊？”韩馨打趣她。 冯小爱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想到韩馨会直接说中。 “对。”她笃定。 “哈哈哈哈。”韩馨却以为两人只是在开玩笑。 冯小爱被拉到一个中层群里，里面有培训名单跟须知事项。 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培训，上课不能用手机，非常枯燥的课程安排。 如果今晚不能进行自己的狂欢，那她将被这火焰灼烧一个月。 冯小爱觉得自己的第二人格出现了，那个疯狂且没有底线的人格。 她操控这具身体，给许奇发了一个定位。 “七点，蚝鲜生，友谊路，这家还可以。” “好！”对方秒回。 友谊路离她们公司很远，不容易遇到同事，更关键的是，她今晚可能会用到许奇，所以提前给他吃点生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