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大哥是间谍》 1. 穿越 逼仄的空间,郁热。 周围衣物悬挂,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藏身。 漂亮的女人躲在里面,从缝隙中偷看,心脏突突突跳。 外面,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亲爱的,你是在等我吗?” 房门关上,男人答非所问:“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突然,两个人扭打起来。 茶几被踹翻了,玻璃炸开,碎片迸溅。 面目狰狞,男人把女人按在沙发上,利刃穿透进她的胸膛。 瞳孔收缩,衣柜里藏着的某人,恐惧地,死死捂住嘴巴。 男人靠在尸体旁边,点了根烟抽,开始翻查女人手机。 左手无名指,银色戒指,沾染血污。 烟熄灭了。 男人踱步走向衣柜。 暗红的颜色顺着刀尖滑落。 “好了,没事了。”他裂开嘴,吟吟地笑,“出来吧,小宝贝儿~” 骤地拉开柜门,惊讶于,里面竟空无一物。 她去哪儿了? 呼——哧——急促地喘。 跌跌撞撞,在漆黑的树林中穿行。 脚下杂草咯吱作响,夜的风声呼啸,掩盖不住恐惧。 树枝划伤手臂,快点,再快点! 骤地,女人钻出树林,拦住水泥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 “游锦!”她喊着他的名字,气喘吁吁,来不及解释。 上车。 跑,拼命地跑! 他要追上上来了!快! 踩下油门,男人目光如炬。 速度拉满,黑色轿车噌地一下蹿了出去,在乡野小路疾驰。 “发生什么事了?”他紧张地瞥向她,“到底怎么了,谁在追你?” “我看见了!游锦,我看见了!他把那个人杀了,他……” 骤地,一辆货车从侧面撞来。 砰! 撕拉—— 眼前一片漆黑。 “书遥,你生得这么好,学医简直太可惜了!” “要进娱乐圈就不能谈恋爱了,你舍得离开我吗?” “无论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人生的碎片,在耳边撕裂。 我是林书遥,曜海人。爸爸是医学教授,妈妈是数学老师。 我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从小到大也不缺钱花。 我的理想是,像我老爸那样,悬壶济世。 可同学都说我漂亮,鼓励我参加选秀,做大明星。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既然有机会,当然想要去娱乐圈闯一闯了! 游锦?哦,他是我的跟屁虫,一个二代富哥,他不愿意让我抛头露面,他说他可以养我。 拜托,我才20岁,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不需要被谁养。 怎么,干嘛那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书遥,你已经死了。”模糊的脸上写满哀伤。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死呢? 我才20岁,我不会死的! 睫毛微微颤动。 呼吸都是痛。 “宁万般,宁万般?听得见吗??” 光线刺眼,眼神慢慢聚焦。 白大褂环绕在身边。 宁万般? 谁是宁万般? 不会是在叫我吧?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身边。 “你是……?”女人双唇艰涩。 “我是任枫啊,你不记得我了?”男人有些惊讶。 “任枫……是谁?” “好宝贝,我是你老公啊!” “老公?”女人迟疑,“我才20岁,哪来的老公?” “20……岁?”男人也迟疑了,“别开玩笑了。” “游锦,游锦呢?他去哪了?”女人艰难地喘。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许久,才缓缓问她:“你找他干什么?” “给我应援啊。”女人说得理所应当,“下周就是出道夜了,他答应会帮我在森港最大的商业广场投放大屏广告。怎么,他不会变卦了吧?” “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男人皱了眉头,他不但没有回答,还反过头来追问,“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当然是2016啊。”女人无辜地眨眨眼睛,“不是刚刚才跨年吗?” “那你是谁呢?”男人问她。 “我是林书遥,今年20岁,森港大学医学院二年级,不过我马上就要选秀出道,我会做大明星……”女人嘻嘻笑完,用力地喘了一声,又说,“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怎么浑身疼啊?”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披上手中外套,“你还是先休息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自称是我老公?我根本不认识他。 “医生,现在是哪一年?”女人抓住白大褂急切地问。 “今天是2026年6月17日,星期四。你出车祸,昏迷了整整三天。”医生看了眼仪器,记录下吃药的时间。 “三天???”女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只有三天吗??” “二床,宁万般?是你吧?你已经30岁了。” “30岁???” 魔音绕耳,头疼欲裂。 踉跄着,冲进洗手间。镜子里面,是一张陌生的脸。 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大大的双眼皮——这是谁? 反正不是我!这不是我的脸!我一向是以清纯著称的呀!怎么会整成这个样子?? 可周围所有人都告诉我:这就是你。 你是宁万般。 你是网红宁万般。 “你看这个,是不是你?”医生掏出手机,视频里的女人明艳大胆,穿着性感的裙子扭来扭曲,跳着大尺度舞蹈。 边看边摇头。 不,不对! 这怎么会是我呢?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爸爸看到的话,一定会打死我的! “车祸引发脑震荡,可能是你失忆的主要原因。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医生叮嘱完,收起圆珠笔,摘下口罩,冲她笑了笑,“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丁,你可以叫我丁主任。任总特意叮嘱过,要我好好照顾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和任总是老同学,铁的很,不用不好意思。” “……”宁万般目光涣散,不知道听见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打针吃药复健,老公有空就会过来陪护。 女人每天看向窗外,思考人生,直到伤口痊愈结痂,她才逐渐接受现实。 现在是2026,不是2016。这里是曜海,不是森港。她是宁万般,不是林书遥。 那这个世界的林书遥呢? 她借来病友的手机,检索自己的名字。 爆炸性标题赫然在目:《林书遥遭遇私生粉袭击坠楼身亡》。 死,死了? 这个世界的我,成功出道做了小偶像。 可惜,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爸爸妈妈呢? 她连忙检索父亲的姓名,可是却什么也查不到。 不对啊,爸爸应该是很有名的医学教授,经常接受采访,怎么会查不到呢? 记忆出现了偏差。 新闻播报,EMC跨国医疗财团股价面临腰斩。 走廊的电视,一个外国老头对着记者慷慨激昂,哇啦哇啦讲个不停。 自打她记事以来,财团主席就是个小老头,晃晃悠悠好像活不了多久,这都2026年了,他居然还健在呢?看上去,似乎比10年前还要年轻? 很多事情相似,却又到处透露着不同。 难道这是,平行世界? 大概,可能,也许…… ——我穿越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整个人都懊恼起来。 林书遥啊林书遥,你可真是倒大霉! 别人都是穿回过去,掌握历史开金手指,你可倒好。

20岁的灵魂,钻进30岁的身体,一觉醒来,什么都不一样了。 爸妈搞丢了不说,男朋友都换人了,这个任枫,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来的。 “我是做医药生意的,还算有钱吧。从你直播开始,就一直关注你,后来约线下,自然就认识了。”任枫剥开一颗橘子,喂到女人嘴边。 “啊,那你是我的,榜一大哥?”女人接过橘子,却没有塞进嘴巴。 “也可以这么说。”男人微微笑了,“对了,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事的吗?” 女人一脸茫然,除了摇头,什么也不会做。 她以为自己应该出现在森港的摄影棚,做万众瞩目的女团新星。 可现在,却是在曜海的穹顶健康中心,被纱布裹成木乃伊。 突然,大门打开,丁主任领着两个便衣走了进来。 为首的掏出证件:“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秦理阳。” 人找到了。以目示意,丁主任点头哈腰,识相地退了出去。 宁万般有点害怕,她轻轻拉住任枫的袖口,不想他也离开。 “两位领导,我太太才刚刚清醒过来,能不能让我陪她一起?”任枫恳求说。 见他态度如此谦卑,秦理阳轻轻点头,或许,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问询。 “宁小姐,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事的吗?” “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宁万般轻轻摇头。 “6月14日凌晨,高速路入口处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撞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轿车司机下落不明。”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宁万般插嘴说。 “当时,你就坐在这辆轿车的副驾驶。告诉我们,开车的人是谁?” “我坐在车上?”宁万般露出痛苦面具,“我,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两位警探面面相觑。 秦理阳挑了挑眉毛,女警小田赶紧从包里掏出照片:“这个女人,你认不认识?” 宁万般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身材纤瘦,相貌平平,放到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在意。 “这谁啊,没印象。”她随口说。 “喂喂,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不要在我们面前装失忆!医生都说了,你现在意识清醒,你……”年轻的女警咋咋呼呼,脾气冲到头顶。 秦理阳连忙拦下,语气平和,目光却很是犀利:“真的不记得?” “是这个女人开的车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刚醒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现在是2016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医生!”宁万般也闹起脾气,“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呢?可以给我索赔吗?还是能让我回到过去吗??” 两位警探又一次面面相觑。这一次,秦理阳面色严肃: “这个女人死了。她的尸体,藏在轿车后备箱!” 什么,谁死了? 耳鸣,头又开始痛了。 宁万般按住脑袋,咬紧牙关,虚汗全流下来。 尼玛,这人不会是我杀的吧?穿越进杀人犯的身体,林书遥,你可真是牛逼! 看见她这样痛苦,任枫赶紧帮忙:“我太太刚刚做过手术,她需要休息。如果她想起来什么的话,我再让她联系你们,这样可以吗?” “游锦?”突然,宁万般嘴里吐出这个名字,她抬头望向秦理阳,嘴唇微微发颤,“会不会是他?我只记得这一个人了。他是我男朋友……” 所有人望向任枫,宁万般又补了一句:“哦,应该是以前的……” “查一下这个人。”安排下工作,秦理阳带着小田离开。 只留下宁万般一个人,浑身发冷。 任枫用力拥抱住她,贴在她耳边低语:“好了,别想了。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全都忘掉吧。” “我们,真的是夫妻吗?”宁万般目光闪躲。 “当然了,小宝贝~”男人握住女人的手,吟吟地笑。 他的左手无名指,银色的戒指,黯淡,像是年久失修,褪掉了光泽。 2. 接受现实 别墅,蝉鸣。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盛夏。 手腕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但基本无碍。 宁万般跟着任枫来到住处,他领着她,到处参观。 “这是我们的卧室,你出事前,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还有印象吗?” 二楼,敞亮的房间,一张大床摆在正中。 宁万般蹭地一下“飞”了出去,仰面躺倒,像个“大”字。 “这房子还不错。”女人闭上眼睛,面上享受,嘴上却不饶人,“可惜太空了,还没有我外公家那套自建房来的温馨。” 男人冷眼看她,一言不发。 他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叼一支在嘴上。 正在摸打火机,突然,宁万般跑过来,虎口夺食,把烟抢走,从中间折断。她说:“我最讨厌抽烟的人了!我爸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怎么会找一个爱抽烟的对象?” “你平时抽的可比我凶!”任枫挑起眉毛。 “胡说,我可不会抽!哪有女孩子抽烟的?”宁万般眨眨眼。 男人笑了笑,挑衅似的,又叼了一根,当着女人的面点燃。 “你干嘛?”女人感觉到恐惧。 男人靠近她,她后退。 跌坐在床。 男人抬手把她推倒。 烟雾吹在她脸上,宁万般挥手驱散味道。 又被男人抓住手腕,按在床上。 “疼……”女人声音颤抖。 男人脱掉西装外套。 女人把头侧过去,眼底渗出泪花。 在这个世界,没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没有可以保护她的男朋友,只能依附于面前的男人,尽管她对他一无所知。 “轻一点儿好吗,我没做过……” 女人哭红了眼睛。 男人只觉得可笑。 是撒谎,失忆,还是鬼上身? “真的不记得了?”“嗯……” 他扼住女人的喉咙,审视,居高临下。 少女般娇羞,如果是装出来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哼了一声,任枫松开手,起身,捡起地上的外套,快步走出房间。 劫后余生,女人翻身起来,长长吸气,又一次挥手,驱散烟味儿。 算他识相!一个大男人,强迫一个女孩子发生关系,真是恶心! 房间里打转,床头柜上,夫妇二人的合影,吸引了眼球。 亲密无间,笑容明媚,那是——我和他吗? 任枫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翘着腿抽烟。 突然,女人拿着相框,出现在身边。 男人有些意外,他赶紧把烟掐了。 “你们,一定很相爱吧?”宁万般坐在身边,垂下头,似是有些愧疚,“对不起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任枫沉着嗓子,“是我没保护好你。” “能说说,我们之间的故事吗?”她回过头来看他。 男人轻轻招手,女人把耳朵凑了过来。 “不告诉你。”任枫坏笑着说。 女人厌弃地翻起白眼。 “我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相。有些事,还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 “哎?”女人留在原地,疑惑不解。 视线落回手中照片:女人勾着男人的脖子,笑得很甜。 任枫走出别墅,保镖齐声喊他“任总”! “我要去树城出差,一周之后回来。至于她……” 男人回头瞥向露台,女人的影子靠在栏杆上,歪头讲着电话。 “什么,你说没有这个人?”宁万般惊讶地说,“你们查清楚了吗?是旅游的游,锦绣的锦。” “旅游的游,锦绣的锦?”女警小田在电话那头,翻看着系统记录,“是的,我们查过了,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们在森港认识,可能是外籍人士,拿外国身份。” “那可就不好查了……喂,你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垂下手臂,宁万般陷入瞎想。 果然,她真的穿越进了平行世界! 在这个世界,林书遥死了,父亲不再是医药学家,游锦甚至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宁小姐,喂,宁小姐?你还在吗??案件查清之前,你不可以离开本市……” “对了,小田警探,你可不可以再帮我查……”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本来还想让她帮忙查查爸爸的事,可女警似乎对她失去了耐心。 如今的她,只有任枫了——那个自称是她老公的男人。 至少,他看起来,还是挺有钱的,不是吗? 他可以保障她的日常生活。 这个新手机,还是任枫给她买的。 2026年的手机又大又沉,用起来不太习惯。 明明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了,以前的聊天记录也都给他们参观过了,为什么警探还是要怀疑她?? 楼上,女人无能狂怒。 楼下,男人目光阴鸷。 “盯着她。”任枫转头对保镖说,“一旦她恢复记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是,任总!”年轻的保镖阿豪带头喊道。 …… 一夜平安无事。 太阳睡到晒屁股。 翻出手机,想点外卖,却不知道吃什么好。 10年后的外卖软件,居然还是10年前的那些。 她想念岛上的小吃了。小时候,外公总买给她吃,可惜他早就不在了。 套上件衣服,准备出门。 推开别墅大门,几个保镖都围在那儿。 带头的赶紧出面解释:“任总出差一周,让我们看着您,不让您随便走动。” “凭什么不让我出门?他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女人掏出手机,“我有警探好友,我现在就打电话……” “哎!”阿豪抓住女人的手腕,阻止她拨电话。 宁万般一怔,阿豪赶忙松手,态度依旧谦卑:“不让您出门,也是为了保护您!您是车祸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现在凶手还没有落网,随便出去乱晃,可能会招来祸端。” “祸端……你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吗?文绉绉的……”宁万般思索片刻,觉得保镖说的也有道理,悄悄鼓起嘴巴,“那你去岛上给我买份海鲜煎饼,多放辣椒少放油!” “太太,您刚出院,不能吃太多……”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辣。” 一周后。 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任枫出差回来了。 “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太太没闯祸吧?”男人下车,把外套发给阿豪。 “呃……”阿豪犹豫了,“您还是上楼看你一眼吧……” 还没走上楼梯,任枫就听见,楼上传来的噪音。 “谢谢哥哥的大火箭!谢谢老板~” 女人冲着手机Wink(抛媚眼),仿佛已经融入了本能。 这一周里,宁万般迅速熟悉了2026年的手机软件,找回了自己的网红账号,学会了直播圈钱。粉丝重新聚拢,又有人给她刷礼物——这就是颜值的正义! “对啊,从今天开始复播了。家人们给我点点关注,送一颗爱心点亮粉丝灯牌。给大家抽奖,走一波。”女人专心致志,对着手机搔首弄姿,“没有结婚!没有被甩!之前停播是身体原因。谁说怀孕呢?叉出去!人家还是单身呢——谁再胡说我可要拉黑咯!” 男人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用力敲了三下,女人才意识到他回来了,仓促下播。 满地的外卖垃圾,无处下脚。 这么大的房间,只有直播能看见的一小块是干净的。 男人踢开脚边碎屑,掩住鼻子问她:“谁让你开直播的?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吗?” “那每天都关在家里,不直播还能做什么嘛——”宁万般瑟缩后退,她有点怕他。 “不是不让你播……”任枫解释说,“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会派人来灭口的。” “灭口?”宁万般狠狠吞咽喉咙,“有这么可怕吗?你别老吓唬我……” 任枫不再争辩。 他倒在床上,似是卸下所有防备,侧过头来,幽幽念叨:“想我了吗?” 欲望的眼神,他一直看她,看得她浑身发毛。男人松开领带,又解开衬衫领口,傻子都知道他想要干嘛。 “那个……累了就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女人转身要走。 突然,任枫抓住宁万般的手,把她拖到床上。 “好宝贝,我想你想的发疯!” “任总!你放开……” 胡乱挣扎,巴掌甩在他脸上。 男人一怔,不可思议地注 视着她。 她也不敢动了,该道歉吗?还是该逃跑? 半晌,男人脸色阴沉:“回不去了,林书遥!” 听到那个名字,女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已经嫁给我了,接受现实吧!” 气喘着,她看到他眼底的哀伤。 突然,男人拽起她的手来质问:“戒指呢?你丢到哪儿了?” 女人一脸疑惑,从她车祸醒来,手上就没过戒指。 可任枫手上上戴着,那是他们的婚戒? “知道吗?一个女人,只有在出轨的时候,才会摘掉婚戒!”男人一直注视着她,“车祸是怎么发生的,嗯?你可以骗过警探,但你骗不了我!我是你老公!!!” 啊?信息量过载,宁万般的脑子转不动了。 车祸该不会是因为,她想和初恋私奔?可游锦不是根本不存在吗?难道她还有别的情人?我靠,这个宁万般,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呀!!! 女人眨眨眼睛,她说:“我没有骗你啊,我真的不记得……要不我在家里找一找,不过我的东西有点多,不一定放在哪……唔……” 男人亲过来,暴力的吻,撬开喉舌。 她该推开他的,她想。 可手掌按在他的肩膀,指尖深陷,把衬衫攥得发皱。 男人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滚烫的,好像能摸得到心跳。 终于,女人不再挣扎,顺从地,任由男人在她身上享受。 是啊,她不再是林书遥了,她是宁万般。 青春无限的少女时代,戛然而止。 眼角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 躺在床上抽烟,男人重归平静。 “给我也点一根。”女人蜷缩在床头,冲男人招了招手。 男人瞥了她一眼,没点新的,而是把自己嘴里的烟,送到她口中。 女人抽了一口,竟然没有咳出声来?看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的确是个老烟枪。 就像身体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甚至还有点……激动? 手机振铃,女人看了一眼,任枫给她转了两万块钱。 “你当我是什么?”宁万般委屈咬牙。 “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你是我老婆,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踏踏实实过富太太的生活,不要再直播了。” “如果我偏要呢?” 听她这么说,男人侧过头来,不怒自威。 “我,我不播了还不行吗?”女人光速滑跪,但男人并未打算放过她。 “啊——” 十指紧扣,烟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洞。 从那以后,宁万般就不直播了。但还是沉迷刷短视频。 听说,现在的人都喜欢刷短视频,连电视都看不下去了。刷起来确实上头,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过去了。 突然,她收到一个私信:“怎么又复播了?你不是退网了吗?” “点关注,不迷路!感谢家人们支持!”她的账号设置了自动回复。 “嫁不进豪门,就又开始割韭菜,骗得别人妻离子散,你怎么不去死??” 惊讶地,宁万般浑身发抖。 “你才该去死!”她咬着牙骂了回去,拉黑了账号。 复播以后,宁万般开始收到各种私信,全都是讨伐她的。 说她当小三儿,破坏别人家庭;说她戴几千万的首饰,搜刮民脂民膏;说她勾引男明星,不尊重前辈……这都哪跟哪啊?她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你认识的宁万般,是个很糟糕的人吗?”吃饭的时候,女人忍不住问。 看见她拿筷子的手在打颤,任枫心疼了:“都是营销号胡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他握住她的手,好生安慰:“现在的互联网环境,就这样,不用太在意,真的!” 可宁万般总忍不住刷。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追着她辱骂? 宁万般!你以前究竟都做过些什么坏事,能这么招人记恨? 突然,新的私信又来。 内容却大为震撼:“不要相信任枫,他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任枫?你是谁?你还知道什么?”宁万般打字飞快。 “我还知道,你想掩盖的秘密。所有事我都知道。”对面的人说,“今天晚上十一点,货运码头,不想曝光就一个人来找我。” 3. 拐走小保镖 “太太,我帮您叫了保洁。”阿豪领着保洁阿姨,站在二楼卧室门口敲门。 “我不需要保洁。让她们都走!”宁万般叫嚣着。 “是任总吩咐的。”阿豪还杵在门口。 “他想干净就亲自来收拾啊,反正我不收!”宁万般躺在床上耍起无赖。 “我只是打份工,太太您别为难我……”阿豪还站在门口,好像她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守在那里。 “好了,我怕了你了。”宁万般坐起来,“想打扫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阿豪会意,叫保洁阿姨去楼下等。看人走远了,他才转过头来:“太太尽管吩咐。” “今天晚上,我想出去一趟。能不能别把门守那么严?” “恕难从命。”拒绝,斩钉截铁。 “那你陪我一块儿去,这样总行了吧?有你保护我,不会有危险的!”宁万般哀求。 “我陪您?”阿豪脸色绯红,咳了一声,“那更不行了。” “啊——”宁万般忽然想到主意,食指戳到男人的胸肌,一路向下,“——豪?” 突然,他用力扯住她的手臂,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宁万般冲着外面大喊。 楼下,保洁阿姨面面相觑。 嘴角偷笑,好像窥探到什么了不起的八卦。 楼上,男人赶紧放手,转身要跑,却被女人拦下。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喊非礼。保洁阿姨都可以给我作证。” “太太,别这样,我只是个打工的!”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三——” “不行,我做不了主……” “二——” “真的不行!” 见男人还不就范,宁万般扭着脖子冲楼下喊:“有没有人啊?快,快点……” “好好好!我陪你去还不行吗?!”阿豪情绪崩溃,声音却还压着。 “早这样不就行了,真是浪费时间。”宁万般得意地笑,她走出卧室,冲着楼下大喊,“行了,快上来打扫吧!” 夜色深沉。 阿豪开车载着宁万般,驶向货运码头。 傍晚,他先托举太太翻墙出去,自己再走正门出去,两个人在小区外面会和。 帮着太太一起欺骗任总,这合适吗?完蛋了,这下真是上了贼船! 正自责,宁万般忽然开口:“阿豪,你多大了?” “二十三。” “你这么年轻,怎么跑到他这儿来工作的?” “听说任总创业做了大老板,大家都想跟着他干。我就辞职过来投奔他了。” “投奔?” “对啊,以前在‘穹顶’的时候,任总就是我们的老大。后来听说是犯了什么纪律,被开除了……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阿豪说完才反应过来,“任总的事,太太您不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宁万般狡辩说,“我就是有点忘记了……” 没想到,任枫还有这一层背景…… 他会是坏人吗? 回想起夜里缠绵,宁万般脸色羞红。 虽然精神上抗拒,但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并不讨厌他。 宁万般和任枫,应该是真夫妻,没错。 有没有可能,任枫真的是想保护她,才不让她出门的? 她回想起他说过的话:“要是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会派人来灭口的。” 他们? 为什么是他们? 难道凶手还不止一个?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路越开越偏。 深更半夜,这个女人跑到货运码头来干什么? 就算是要会老情人,出轨,也不至于选这么个鬼地方吧? 要真是为了见什么初恋情人,让任总知道,还不活把他给砍了! 阿豪瞥向副驾驶,女人的神色紧绷,没有涂脂抹粉,没有花枝招展,也不像来偷情的呀,她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停稳在路边。 “在这里等我。”女人下车。 男人也追下去:“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见个朋友!”女人紧张。 “我陪你一起去吧。”男人抓住她。 “我已经说了,在这里等我!”女人甩开他,语气特别不客气,“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保镖,是任枫的一条狗!主人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奇耻大辱,阿豪钻进拳头,停留在原地。 心里暗自发誓,就算你真的出点什么事,我也不会去救你的! 宁万般甩掉阿豪,去往码头方向。 路越来越黑,她朝着前面的阴影呼唤:“喂,你是谁?你来了吗?” 到处都没有人。怎么回事?难道,被放鸽子了? 她想起任枫的话:“现在的互联网环境,就这样”。 真真假假,不,是没有一样是真的!——真让人无语。 浑身冒汗,压抑,喘不过气。 她准备回去了。 突然,一个黑影从背后跳出来,捂住她的嘴巴。 “唔……”宁万般拼命挣扎。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猥琐地喊她:“老婆——” 透着月光看到男人的脸,宁万般慌了。 一个秃头大叔,衣衫褴褛,紧紧束缚住她。 “放开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老婆——不管换多少号,我都会找到你的!哥哥给你刷了那么多大火箭,可不是白刷的!” “啊——”救命喊不出口,挣又挣不脱。 心灰意冷,只觉得社会黑暗,不该不听阿豪的话。 她伸出手,看不见五指的前方,他好像就站在那儿。 突然,一股力量将猥琐男拖了起来,阿豪一拳捶在大叔脸上。 “你干什么呢?!”阿豪大喝一声。 “你干什么?这是,这是我的老婆大人——” “我呸!谁是你老婆?”宁万般吓得半死,可嘴上从不饶人。 大叔居然恬不知耻:“好好好,你也是冲着宁宁来的吧?见者有份,算你一个总行了吧!” 阿豪转头瞥了女人一眼,她双手遮在胸前,紧张地吞咽喉咙。 “愣着干嘛,还不跑?”阿豪说完,冲着猥琐男,挽起袖口。 “哎,别别别,小兄弟,有事好商量!” 女人撑着地面爬起,踉跄着上坡。 身后,猥琐大叔的惨叫,传来回声。 坐进车里,心有余悸,喘个不停。 不一会儿,阿豪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系上安全带,点火开车。 路途遥远,沉默着,尴尬。 宁万般瞥向阿豪,率先打破沉默“刚才的事,谢谢你……” “这没什么。作为主人的狗,首先就应该保障主人的安全。” “对不起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宁万般期期艾艾,愧疚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一个劲地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是我满嘴跑火车,是我不对……” “好了,别说了!我是男人嘛,怎么会跟女人计较呢?” 听阿豪这么说,宁万般才逐渐恢复了笑意。 展开双手,才发觉痛。 刚刚逃跑的时候,手按在土地上,被石子划伤了。 阿豪停下车,从抽屉里掏出碘酒和棉签,替宁万般处理伤口。 “嘶——”女人倒吸一口气。 “忍着点。 ”男人说,“今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也不想看到我被任总大卸八块吧?” “不至于吧……”宁万般撇撇嘴,“他还真能杀了你啊?” “我不想失去这份工。”阿豪轻声说,“希望太太不要为难我。”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女人竖起三根手指,又疼得皱眉。 阿豪忍俊不禁。 到家了。 阿豪托着宁万般,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翻墙进去。 松了口气,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身后,叶子沙沙作响。 阿豪一转身,惊讶地,瞳孔骤缩。 …… 总算回家了! 宁万般疲惫不堪。 浑身黏腻,又是汗又是土,那个猥琐大叔,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真应该把他送进去坐牢! 走进客厅的瞬间,灯突然亮了。 “这么晚了,你跑去哪儿了?”任枫正坐在沙发上,凝视着她。 “我……一直都在这儿啊!”宁万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十点多。”任枫吟吟发笑,“我一直坐在这儿,怎么没看见你啊?” 宁万般流汗,双手合十,口中吸入冷气。 “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任枫走过去,拧起她的手腕,“还有身上的土?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宁万般目光躲闪,思考着如何撒谎,“我在后院摔了一跤……” “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偷情了呢。”任枫语气平静。 他越是平静,她越害怕。这个家伙深不可测。 “不是,我没有……唔……” 突然,男人吻了上去。 一只手搂腰,一只手扼住女人的后颈。 “你的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任枫恶狠狠说。 “唔……”宁万般被抛上沙发,迷迷糊糊哀求,“你别伤害他……” 任枫怔了一下,刚要发火,女人主动亲在他唇边。 她搂着他,抚摸他的脸颊。 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灯熄灭了。 墙角的智能设备,幽幽冒出红光。 天亮了。 宁万般从沙发上醒来。 脖子有点疼,好像是落枕了。 对了!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 约她出去的那个账号,还在不停地给她发着私信,拼命喊她老婆。 死变态!追星也讨厌这种,男友粉都给我去死好吧! 还以为真的知道什么秘密,简直是浪费时间! 从沙发上爬起来,揉揉脖子,穿上衣服。 她开门出去,被新来的保镖拦下。 这个人身材健硕,个子快两米。 喂喂,会不会太夸张了? “阿豪呢?”她问他。 “他已经死了。”男人回答。 “啊?”女人瞳孔收缩,吓得说不出话。 “呵呵,开个玩笑。”壮汉爽朗地笑,“那孩子回老家种地去了,太太您不用担心。以后由我来负责您的生活起居。您可以叫我大正。” “大正?” “到!”壮汉条件反射似的喊了一声,随后又笑盈盈的问她,“今天想吃点什么?” 宁万般垂下眼眸。现在,她什么胃口都没有。 “对了,任总吩咐说——”大正的目光变得严肃,“如果您有急事需要出去的话,可以向他请示,他同意之后,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从门口走出去。” “出个门都要他批准……”宁万般浑身发冷,忍不住要抱怨。 “任总还说了,让您打扮得漂亮一点,晚上带您出去吃席。” “吃席?”宁万般眼睛亮了,“红事还是白事?” 4. 家宴 宁万般穿上件低胸晚礼服,翻出最贵的手袋。 卷头,化妆,折腾了一下午。 任枫来接她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不愧是颜值主播,画上全妆之后,和平时躺在垃圾堆里胡闹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视线不自觉地下瞟,偷窥到深邃的线条。 “看哪儿呢,你个死变态!”宁万般拿包敲在男人大腿边缘。 “怎么了,我看我自己老婆。”男人微微皱眉。“你就打算穿这个去?” “这是时尚!放心,保证艳压群芳,不会给你丢脸的!”宁万般自信地眨眨眼。 任枫又上下打量,终究是妥协:“行吧,也没时间换了,走吧。” “走走走!”宁万般搂住任枫的手臂,主动得反常。 好不容易出去一次,开心得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大包间,圆桌,四个人贴近着坐。 面前老人热情夹菜,宁万般举起盘子,一边道谢,一边按住胸口,仓皇又尴尬。 “妈,您别忙活了,她手长够得着。”任枫回头瞥了眼宁万般。 她正抬眼瞪他。 你也没说是要跟你爸妈吃饭呀! 她以为是去参加什么商业晚宴。早知道就换个日常点的打扮了。 “宁宁,别拘谨,能吃就多吃点!这不前两天,我跟他爸爸一起去边疆自驾游了,回来才听说你被车撞了,吓死我们了!任枫这孩子也是,什么都不和我们讲,不然我们肯定要飞回来照顾你的呀!”婆婆关心地说。 “任总也是怕您担心。”宁万般特别客气。 公公愣了一瞬,笑着问:“喂喂,你是不是又欺负咱们宁宁同学了?怎么又叫回任总,这么生疏?” 宁万般悄悄揪了下任枫的衣角,寻求援助。 任枫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解释说:“没有。爸,她被车撞了之后,脑子出了点问题,过一阵就好了。” “没事就好。”婆婆接着说,“身体怎么样,没落下什么病根吧?要是休养的差不多,可得趁年轻,多抓点紧,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尴尬地笑,宁万般又一次挡住胸口。 “哎呀,就你话多!人家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就不生,跟你有什么关系?”公公赶紧帮忙找补。 婆婆一下火了:“我怎么话多了?我也是好心,那年纪大就不好生了呀!” “难得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你就捡人家不爱听的说!”公公也火了。 两个人一言一语,莫名其妙地为了他们的事情吵了起来。 宁万般看着他们,好像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就好了。 相爱的老两口,就算吵架也是温馨的。 忍俊不禁,宁万般放下筷子,咯咯地笑:“我会抓紧时间,给任总生个孩子的。” 任枫有些惊讶,他看向她,不知道她的话里,可曾有半分真心? 婆婆倒是开心,立刻夸奖起来:“你看,我就说咱们宁宁好,比之前那个小柳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公公赶紧用手肘怼她,婆婆也赶紧闭嘴,转移话题,打起哈哈。 小柳是谁啊?虽然谁都没有挑明,但宁万般大概猜到了,那是他以前的对象。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多问,吵起来又是自讨没趣。 “拜拜——”“爸妈,慢点啊——” 饭后,任枫开车,把公婆送到公寓楼下。 车上重新变得安静,宁万般一言不发。 “你说想要孩子,是不是认真的?”他突然开口问她。 “生就生呗,反正你把我关在家里,也没事情做。”宁万般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任枫犹豫,“我是说,等你的身体再养一养……” “你是不是不想要小孩?”宁万般一语拆穿。 任枫沉默了,许久,才说:“不是。” “如果你想把我绑在家里,不是更应该要生个小孩吗?”宁万般不理解。 “我怕你会受到伤害……”任枫抿起嘴巴,他不再说了。 宁万般侧过头瞥他,他的眼睛红了,不像是撒谎。 “哎哎哎,海滩哎!”突然,女人尖叫。 “别一惊一乍的!”男人握紧方向盘。 海浪,沙滩,人群。 在曜海住了这么久,任枫早就习惯了。 可宁万般却像是外来的游客,赤着脚,踩进海浪,看小孩在地上画画。 “任总!”宁万般回头喊他,垫着脚,向他挥动手臂。 落日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要是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可惜,对我们来说,一切都是虚假的。 肩并肩坐在沙滩上,宁万般伸了伸懒腰:“要是每天都可以出来玩就好了!” “你真的不怕吗?坏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任枫警告说。 “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宁万般干咳两声,说出来心里话,“其实,昨天晚上,我是打算去见网友的。我以为那个人知道我以前的事,就想去打听一下!结果那人是个大骗子!还是阿豪帮我给打跑的!阿豪帮了我,我却害他丢了工作,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我知道,他早就告诉我了。”任枫笑道,“我调他去公司做安保,也不会亏待他。” “我去,不是吧?那个大正怎么瞎传话呀!”宁万般气呼呼的。 任枫咯咯笑她。 “我不要关在家里——任总,我的好任总——”宁万般抱着任枫的胳膊撒娇,“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出门,那人不就废掉了吗?我会抑郁,我会撞墙,我会走不动道的!” 轻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汪洋大海,他几乎要妥协了。 “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我可以答应你。” “不许反悔!”宁万般指着任枫的鼻子。 她立刻精神起来,伸出小拇指和男人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任枫嘲笑她,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现在她本来就是小孩子。重返二十岁,拥有无限青春。 你会后悔吗?任枫?如果她真的出事怎么办? 必须加速执行“孤舟计划”。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可以回归正常生活,和爱的人一起,生活在阳光之下。 他们可以生一个自己的小孩,无论去哪里都好。 真的,可以吗?? …… 早上。 宁万般和任枫吻别,目送他去上班。 任枫一走,她立刻换出另一副嘴脸,打电话给小女警:“车祸那个案子,我想到一些事情,可不可以见面说?嗯,好,我马上来。” 出门面对大正,她却是这样说的:“帮我备辆车,警探那边让我去一趟,再核实一些信息。” 曜海市重案组。 “我觉得,我的丈夫有可疑。”宁万般认真地说。 女警坐在对面,将信将疑:“你是说,任枫?为什么怀疑他?” “不知道。”宁万般大言不惭,“我只提供线索,具体是不是应该你们去查呀。” 女警有些无语,她对宁万般完全失去了耐心。 事实上,警方早就调查过任枫,但他根本就不认识死者,和死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没有杀人动机。 “宁小姐,如果你没有新的线索,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我哪有浪费时间?我的线索真的很重要……”宁万般翻了个白眼。 “出去的路你认识,我就不送了。”小女警像送瘟神一样,恨不得把她立刻轰走。 “怎么了,小田?”秦理阳碰巧路过,看到宁万般的时候愣了一瞬,“宁小姐?怎么这么有空过来,是想起什么了吗?” “啊对,你是领导吧?”宁万般像抓到救星一样,“关于车祸那起案子,我有很重要的情况反应!” “来我办公室说。”秦理阳招呼一声。 “秦队!”小女警依旧不满,却也不好阻拦,一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秦队的办公室不大,却好像塞不下宁万般。她撵着下巴,走来走去,神秘莫测。 “宁小姐,宁小姐??” “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 得到许可之后,宁万般抓起桌上的马克笔,走到白板面前。 “这个不要了哦?”“哎!” 还没等秦理阳反对,她就拿着板擦把白板上的字抹了。 秦理阳一整个无语,可擦都擦了,总要知道她能提供出什么线索,只好默许她继续发疯。 “其实,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只有三个。”宁万般一边写一边说。 1,开轿车的人是谁? 2,死者是谁? 3,我是谁? 秦理阳拿起另一支笔在白板上书写: “关于轿车司机的身份,我们尝试去查过,那辆车是失车,行车记录仪完全损毁,路边的监控也没有拍到驾驶员的样貌。所以就暂时还不知道。” “关于死者的身份——冯美娟,曜海人,28岁未婚,是一名舞蹈教师,为人低调谦和,社会关系简单。” “至于你是谁?”秦理阳瞥了眼身边的女人,“这才是你真正关心的问题吧?户籍资料显示,你叫宁万般,曜海人,30岁未婚。” “等等等!”宁万般打断,眉头紧锁,“你说我,未婚?” “对啊,虽然任枫自称是你老公,但你们没有领证,从法律意义上讲,你还是单身。” 未婚?单身?? 果然,任枫这个人就是很可疑! 精神恍惚,宁万般的头又开始痛了。 “你毕业于曜海大学物理系,做过一段时间的物理老师。两年前开始转行做网络直播,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任枫是你的头号铁粉,账号ID来无影,先后给你打赏了几百万,帮助你冲到榜一。确认恋爱关系之后,你就宣布退网,淡出了网红圈。” “资料显示,你的弟弟在海外定居,父母也跟着移民,家里没有别的亲戚。他们给你留下一处房产,还有少量现金。” “……” 听着那些陌生的过去,宁万般一阵晕眩。 “那林书遥呢?可不可以查查林书遥?”女人抓住秦理阳的衣领,苦苦哀求。 5. 山雨欲来 晌午,大雨倾盆。 宁万般被困在警局。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眺望远方。 秦理阳看她那么紧张,还是动用权限,帮她查了一下: 林书遥,曜海人,12岁跟随父母移居树城(首都),18岁入学森港大学医学院,20岁肄业,参加偶像选秀节目出道,团体解散后继续以独立艺人身份活动,直到签售会上遇袭意外身亡,享年27岁。 那父母呢,她的父母还在吗? 资料显示,林书遥的父母于2023年相继去世。 林书遥死了。 她的父母也不在了。 欢迎来到,十年后的世界。 眼睛里的光熄灭了,女人沉默蜷缩,宛如行尸走肉,悲观地漠视这眼前的一切。 秦理阳出来给她送伞,看见她坐在台阶上发呆,默默地坐到她身边。 “你为什么,对林书遥这个人,这么关心?”男人的目光犀利。 “如果我说,我就是林书遥,你会不会相信?”宁万般嗤笑一声,“这是穿越,是平行世界!所以我全都不记得了,我没办法帮你们破案,对不起……” “少鬼扯了。”秦理阳也笑了,“什么穿越,什么世界,老子才不信这个邪!” “那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是林书遥的?”宁万般哽咽了,“林书遥和宁万般,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也许是,双重人格什么的,电视里经常这么演。我们也接触过很多精神分裂的案子……”秦理阳有些担心,他问她,“要不要考虑,去看看精神科?” 宁万般把头埋下:“去精神病院?那还不如被任枫关在家呢……” “任枫……”秦理阳默念这个名字,“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这个人吧。” 宁万般死人微活,她有点疑惑:“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们干刑侦的,看人最准了。”秦理阳说,“为富不仁。老祖宗传下来的金句,多少还是有些道理。没有点残忍傍身,是完不成原始积累的……” 白光一闪,轰隆隆。 口中议论的男人,竟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任枫举着伞,嘴角含笑:“老婆,我来接你了。” 秦理阳赶忙站起来,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听到了他说的话。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上班吗?”宁万般也站起来,背上小挎包。 “现在是午休时间。”任枫吟吟笑着,“听大正说,你出门没带伞,我怕你被困在外面。果然,你还在这儿呢。” “那你们走吧,我不打扰了。”秦理阳晃了晃手中的伞,附和着笑。 “秦理阳!”意外地,任枫直呼名讳,他收起伞,走上两级台阶,仰起头看他,眼神却是轻蔑,“台风天都要传唤证人,您可真是敬业。可破案不能老指望别人,尤其是我们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我们走——” 说完,他撑起雨伞,搂住宁万般的腰,堂堂正正走入雨幕。 “切——有病!”秦理阳的目光变得阴冷。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千万不要是你啊,任枫! …… 宁万般坐进副驾,雨刷左右摇摆。 任枫启动车子,谨慎地,缓慢上路。 “你的人不就在外面看着吗,还至于亲自跑一趟?”宁万般靠着玻璃,在雾气上画了个爱心。 “秦理阳,秦队——早上就是他给你打电话的?当着我老婆的面,说我的坏话,反了他了!”任枫还在气头上,“我们是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他就跟我不对付,明里暗里找事。没想到工作这么多年,他还是对我这么大成见。我就是要亲自会一会他!” “喂,任枫。”罕见地,宁万般也喊了他的全名,她侧过头来,看向左侧的男人,看到他暴怒的样子,目光闪烁,“你是好人吗?” 没有回答。 哐当——哐当—— 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弹响。 绿灯亮了,身后的喇叭催促,可任枫还愣在远处。 “总之,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这个就足够了。”任枫目视前方,在滴滴声中,踩下油门。 他不愿意正面回答,宁万般心里打鼓。 她想起秦理阳的话:“没有点残忍傍身,是完不成原始积累的……” 你也会对我露出残忍的獠牙吗? 杀死冯美娟的人,会是你吗? 任枫,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胡思乱想间,车子开进公司的地下车库。 任枫说,雨太大了,走远了会出危险,先回公司躲躲好了。 宁万般头一回来任枫工作的地方,看哪里都新鲜。 “这就是白领工作的写字楼吗,好气派啊!” 前台大大的LOGO:凝峰制药。 “新鲜吗?也对哦,毕竟,你一天班都没有上过。”任枫领着宁万般走进大办公室,打开空调。 宁万般扒开百叶窗偷看外面,灯都黑着,工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台风比预报中来的早了一些,就通知大家提前回家了,所以整层楼就只有我们。”任枫从背后抱住宁万般,亲吻在她的后脖颈。 脱掉外套,气越喘越急。 狂风呼啸,就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今晚就会死亡,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 窗外的雨滴,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窗上。 两个人交叠着,陷在柔软的皮质转椅。 “为什么骗我?”宁万般轻声问。 “我骗你什么?”任枫反问。 “我们明明没有结婚。你还不是我老公。” “……”男人沉默了,许久,他似是有些愤怒,贴在她耳边质问,“不过是一张证书而已,你就那么在乎吗?” “既然不重要,那为什么不能去领呢?”宁万般戳穿他的虚伪。 指尖颤抖,任枫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像是终于稳定了情绪,长出口气:“如果我们结婚,就必须要绑定对方的命运。由此引发的后果,我无法承担。” 宁万般为他的坦诚发笑。 “你会离开我吗?”男人眼睛红红。 女人捡起地上衣物披在身上,走到窗边,注视着雨点,和城市的阴霾,忧伤地回答:“除了依靠你,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男人又一次走到女人身后,用力抱紧她。 “宝贝,我爱你。”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她说爱。 闪电,然后是好大一声雷鸣。 宁万般紧张地闭上眼睛。任枫还抱着她。 他凑在她耳边沉吟:“别怕,有我在。” 台风过境。 云散了,雨停了。 任枫送宁万般回家之后,说他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做,又开车走了。 有什么事情,白天不做,非要晚上做? 你还有另一个家吗?是那个“小柳”吗? 宁万般想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算 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她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生活起居,什么都要依赖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下刷短视频吧! …… 阴暗的地下室,渗水,墙根长满霉菌。 高大的男人,被铁链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衣衫褴褛,满目疮痍,血液结成褐色的痂,吸引来苍蝇盘旋。 “还不肯说?”任枫把椅子搬到男人面前,落座,缓缓点了支烟抽,吐出层层薄雾,“无脚鸟是谁,他有什么特征?” 面前的男人垂着头,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可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是他吗?还是她?”任枫展示出照片,一张又一张,那些面孔,都是和宁万般接触过的。街坊邻居,连秦理阳都在里面。 重伤的男人还是不肯说。 他死死瞪着眼睛,咬紧牙关,身体微微发颤。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儿。”任枫走到墙角,戴上手套,从小瓶里抽出一针药剂。 “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男人啐了一口血痰,声音变得洪亮了些许,“他们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亲人朋友,全都要遭殃!不如给我个痛快,求你了,枫哥,你杀了我吧!” “亲人朋友?”任枫冷笑一声,“那宁万般,是你的亲人还是朋友啊?” “你接近她,和她结婚,不也是为了完成任务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开车撞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死??” “这是公司研发的新药。”任枫自说自话,他一边说,一边把针头插进男人的静脉血管,“享受一下浑身瘙痒、四肢溃烂的感觉吧。如果30分钟之内,不注射解毒剂,就会感染致死。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任枫丢掉针剂,用黑布罩住男人的头。 他翘着腿坐下,又点了根烟抽。 时间流逝,黑暗无声。 被剥夺了感官,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意志一点点消磨,未知是最残忍的审判。 “任枫,任枫!” 看着面前的人发疯,他只是淡定地弹了弹烟灰。 “我也没有见过他……”重伤之人浑身发抖,失禁的尿液滴在水泥地上,声音透过黑布,听不太清楚。 任枫揭开黑布,让他大点声说。 面前的人涕泗横流,他哭着说:“我也没有见过他,真的……我们之间一直都是邮件联系。我只知道,他的智商很高,每次升职都是破格提拔,所以年纪应该比我们小。” “还有呢?” “是个男人,应该是吧……” “应该?” “因为他说话总是很不客气,从不寒暄,都是直接发号施令,又不喜欢用一些语气词,标点符号也不规范,所以……” “还有没有?快点想!时间不多了!”任枫抬手看了眼时间。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再问我也只能瞎编了……”男人几乎到了极限,浑身抽搐,“快,给我打解药!枫哥,你答应过我的……” “解药?你以为拍武侠片啊?”任枫嗤之以鼻,“关你几天,怕你饿瘦了,我给你打的是葡萄糖!” 一口气卸下来,男人拼命地喘,嘴上还骂骂咧咧。劫后余生,没有半点真实感。 “刚才这些,我全都拍下来了。现在你已经回不去了。就算我放你出去,你也只能做我的人。听懂了吗?”任枫揪起男人的衣领,居高临下。 那声音如恶魔低语:“回答我,游锦!” 6.破屋藏“娇” 窗外,鸽子咕咕在叫。 天亮了。宁万般勉强睁开眼睛。 身边空空荡荡,任枫整晚都没有回来。 宁万般下楼,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抿了一口。 是担心他吗?还是担心自己呢?他不和你结婚,是害怕承担责任吗? 想着想着,她顺手把鸡蛋放进微波炉,转动时间。 砰地一声!微波炉炸了。 “太太!”大正敲门闯入,“怎么回事??” “哦哦没事,我忘了鸡蛋不能放微波炉……”宁万般打开微波炉门,热浪裹挟着鸡蛋的残骸,一片狼藉。 “我叫人过来打扫。”大正说完,拾起对讲机。 还没来得及摇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还是我来吧。” “任总?”大正愣了一瞬,赶忙立正重新喊了一声,“任总!” “好了,你先出去吧。” 等大正关上房门,任枫才走进厨房,牵起女人的手,窥探着问:“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想你为什么不回来。”宁万般挑起眼眸,“你是不是,还有另外的家?” 任枫心头一怔。 阴暗、潮湿、腐烂。 地下室的记忆飞快闪过。 “如果说房产的话,我的确还有几处;可如果是女人,就只有你一个。”任枫诚恳地说。 宁万般凑在他身边嗅了嗅,全都是烟味,没有半点脂粉气。 “好吧,早上想吃点什么?唔……” 一个吻落下,堵住女人的嘴巴。 这就是任枫的回答。 香烟叼在嘴上,两个人对着抽。 女人躺在男人腿上,男人靠在沙发上,摩挲着她的手。 早间新闻播报:EMC跨国医疗财团宣布,他们正在加速研究“灵魂注采技术”,未来人类或许可以实现借壳永生。 借壳永生? 任枫觉得好笑。 这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融资计划? 靠一张PPT,就能骗走顶级富豪的上亿投资,连带着股价也能迅速回暖…… 突然,女人蹭地弹了起来,吓了男人一跳。 “对啊,任枫,我想到了!”女人绕到电视前面,挡住男人的视线,“既然是后备箱藏尸,那开车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然而我坐在副驾驶上,那开车的人,我应该认识他啊。现在我虽然想不起来,但万一我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他不就完蛋了吗?”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事啊?”任枫歪着脑袋,轻轻叹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吗?不然我干嘛把你锁在家里?” “可他要是永远不现身,难道我永远不出门嘛?”宁万般叉腰怒骂,“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对外宣布,我的记忆已经恢复。那样一来,凶手肯定会忍不住行动,到时候就让秦理阳他们直接抓人!” “如果凶手不出现呢?”任枫追问。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出现?”宁万般话锋犀利,“难道说,你就是凶手?” 看着宁万般的眼睛,任枫的额头冒出冷汗。 片刻,他又吟吟笑起:“也许,凶手早就跑路了也说不定。” 宁万般捏着下巴,憋了半天,转身上楼,嘴里念叨着:“我现在就给秦理阳打电话。”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男人深深吸完最后一口,捻灭烟灰,目光变得阴鸷。 楼上,女人偷看到男人的表情变化,关门拨通警探的号码:“喂,秦队,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任枫在曜海有没有别的房产?” “房产啊……”秦理阳想了想,“我记得,他在在树城和森港都有买房。” “我是说曜海,有没有曜海的房子?” “等等,我查一下啊……”秦理阳在系统里查询,不过一会儿,回复说,“他本人没有了,但是他妈妈名下还有,一套公寓,一套别墅。” “那就是别墅这套,地址能查到吗?” “查到了,在近郊……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电话,宁万般走出房间。 楼下,任枫不见了,电视却还开着。 “大正,任总是出去了吗?”宁万般走出大门。 “是的太太,任总说,他今天约了人谈合作,要晚点回来。” “这样啊……”宁万般思索说,“那我也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我给您派车。” “好啊,我正好需要一个小弟,做我的壮劳力,就你吧!” …… 商场,奢侈品柜台。 宁万般开启疯狂购物模式。 一个店出来,又进另一个店,大包小包都丢给大正拎着。 “先生,您喝水。”柜姐递来饮料。 幸好,店里有空调和沙发。 跟着太太出来,也不敢叫苦叫累,不管她去哪儿,都得跟着,不管她穿什么,都得捧着说好看。 不知道要逛到什么时候! “先生,我们店现在提供超级会员活动,充值百万可以优先拿货,符合您高贵的身份,要不要考虑一下?” 柜姐不停抓着他推销, 可他只是跟班做不了主,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跟着打哈哈。 水喝完了又续,这一次怎么这么久? “太太,还没选好吗?”大正有些急了,他不顾柜姐阻拦,冲进贵宾室,拉开试衣间的帘子,一间又一间。 她来时穿的衣服,全在里面。 “人呢?”大正转过头来冲柜姐喊,“我问你人呢??” 柜姐尴尬摆手,却好像并不着急。 坏了!被她摆了一道! 帽子墨镜一戴,背心长裤,宁万般换了一身休闲造型,打车偷跑。 目的地是……她念出秦理阳发给她的那串地址。 独栋别墅,完全在另一个方向。 靠近郊区,周围的房子都离得老远。 看起来,像是经济上行年代建造的,投资类产品,现在也没啥人住。 杂草丛生,墙皮脱落掉色,物业也不管?哎,这房子买的时候估计也不便宜呢! 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任枫真的会把小三儿藏在里面? 太跌份了吧,还不如住酒店! 无论如何,她得进去看看。 门窗紧锁,得想想办法。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见女人一身贵气,物业经理露出谄媚的笑容。 “我是501的业主。不知道什么人,把我们家的锁眼堵死了,这事儿你们管不管?”宁万般理直气壮,主打一个气势逼人。 “501……”物业经理迅速过脑,“您一定是任太太吧!那栋楼很久没有人住了,年久失修,不是很正常嘛——”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不是不是!”物业经理赔笑,“有问题咱们就解决。锁眼堵死了是吧?我马上联系开锁师傅过来!” “快点吧!” 门锁打开,宁万般付了钱,打发走物业。 房间里一片死寂。 按下墙上开关,灯闪 了两下,就黑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实木地板咯吱作响,明明没有冷气却感觉到寒意,到处都阴森森的。还有一股,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像是刚刚才打扫过。 好可怕,像鬼屋一样! 四处逛逛,户型布局倒是不错,就是全搬空了,家具电器啥也没有。 现在大环境不好,这种房子,不好租也不好卖,根本就是砸手里了! 既然什么都没有,还是赶紧回去好了。 “唔——”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什么人在怪叫。 喂喂,这里不会真的闹鬼吧?! 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点亮手机电筒,白色的光,照见黑漆漆的铁门。 宁万般浑身发抖,她吞了吞口水,深深吸气。 “有谁在里面吗?”她试探着喊,“任枫?” 仔细听,那个声音又消失了。 秉持来都来了的精神,宁万般打着手电,一步步向下。 铁门吱呀,心提到嗓子眼。 光照到里面,眼前景象超越想象。 “你是……”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巴也被人封住,他在拼命挣扎,呜咽着向她求救。 满目疮痍,他浑身是伤,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她险些呕出来。 看清男人的脸,女人不敢相信,她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游锦??”她冲过去,捧起男人的脸。 浑身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把你关在这儿的?” 看见男人继续怪叫,她才想起来,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下来。 “他们说查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存在了!” 还没开口回答,铁门吱呀一声,重重关上。 宁万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回过头,任枫已经挡在门前。 手机的灯光,自下而上,映照出惨白的脸。 吟吟笑意,像魔鬼一样。 “怎么这么慢啊,宁万般?我等你好久了。”任枫缓步靠近。 女人后退,跌倒在墙根,她急促地喘,眼睛瞪得浑圆。 “不,也许,我应该叫你林书遥才对。” “啊————————” 女人一直尖叫,叫到没力气为止,几乎晕厥。 “哎呀,你就别吓唬她了,她胆子小。”游锦眉头微蹙,他最讨厌任枫故弄玄虚。 “胆小?她查我的时候,胆子可是大得很!”任枫冷笑一声,“像个老鼠似的,到处乱窜。如果不是我叫人盯着,她早就死八百次了!” 宁万般终于平静下来,看看任枫,又看看椅子上的游锦,仍然心有余悸。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吗?”任枫单膝跪下,一只手去摸宁万般的脸颊。 “别碰我!”女人打掉男人的手,瑟缩着蜷缩成一团。 “我说过,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 任枫说着,脱掉外套。 “哎哎哎,大哥,我还在呢!”游锦努着劲打断。 “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既然你已经找到这里,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任枫把外套披在女人身前,起立,走向游锦,目露凶光:“这个让你心心念念的初恋男友,就是害死你全家的凶手!” 这一次,游锦不说话了。 他瞪着眼睛,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 7.他们是财团的人 你是林书遥,在森港读书的时候,和游锦谈起了恋爱。 可你不知道的是,游锦是他们派出的“探子”,接近你的目的,是要从你口中套出你父亲的消息。 后来,你休学去参加偶像选秀出道,这段感情暂时搁置。 团体解散后,他又再次和你制造巧遇。你以为是天赐良缘,但其实他只是利用你。 他们通过你,了解到你父亲的行踪,从他手上窃取了医学实验数据。 最后一次,他们拿走了一份绝密文件,但内容无法破译。 这些事,都是你父亲死后才查出来的。 “我爸是怎么死的?”宁万般追问。 “接受调查的时候,他自杀了……”任枫的语气沉重,“你母亲急火攻心,没多久也病故了……” “那我是怎么变成宁万般的?”女人的眼底流露出悲伤。 你父亲这个事,很严重。艺人你肯定是做不成了。 而且他们还盯上了你。因为那份文件,使用了奇怪的加密方式,最优秀的专家都无法破译。而你的小学日记本上,出现了同样的文字。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你能看得懂那份加密文件。 穹顶怕你出事,就帮你假死脱身,改名换姓,送你来了曜海。 谁知道你竟然为了赚钱,开始做网络直播。 他们很快又盯上了你,怀疑你根本没死。 所以我就来了,表面上和你谈恋爱,实际是为了保护你。 那天,我们本来约好了要去登记。 有人以“昆仑”的名义,给我发邮件,让我去安全屋待命。 我一直等到晚上,没有等来昆仑,却等来了你。 大概是这家伙和你说了什么,你一来就骂我,说我隐瞒婚史让你当小三儿什么的,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陷阱。 给我发消息的人,不是昆仑,而是他们的人。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敲门,我只好把你塞进衣柜。 进来的果然是他们的人。 冯美娟,是财团找来的杀手。 ——当前可公开情报—— 化名“冯美娟”,代号:布谷 短线任务:暗杀任枫,放走宁万般(失败) 上线:无脚鸟;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 我猜,他们是想先杀了我,再放你出去,好让游锦英雄救美。 这样一来,你就会再一次相信游锦,跟他一起走。 可惜,她没打过我。 我是通过冯美娟的手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的上线代号“无脚鸟”。 等我去衣柜找你的时候,你不见了。 我这才想起来,你只是普通人。 看到那些事,你肯定吓坏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了。但我不能让你跟游锦走,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 我开车出去追你,看到你们被大货车撞。 车祸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一些,货车司机当场死亡。 我去帮忙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他撞瘸了条腿居然还能逃跑。 情急之下,我把这家伙抓回来,又把尸体转移到车祸现场。 我有尝试向昆仑汇报,但我怎么也联系不上。 如果昆仑牺牲了,就没有人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万一被警探盯上,我就麻烦了。所以我一直在健康中心盯着,我怕你一醒来就指控我,这个事情没法收场。 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失忆了。 你变回了林书遥,你不认识我了,还心心念念地要找你的旧情。 可惜,你苦苦寻找的初恋——游锦,恰恰是害你最深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真相。”任枫说完,又狠狠吸了口烟。 宁万般也在抽,一下子听说这么多,她的大脑信息过载,实在是难以接受。 “喂喂,你们两个装什么苦命鸳鸯啊。还有没有烟,给我也来一根呗……” “害我全家,我现在就杀了你!”宁万般拾起手边武器。 “别别别!”游锦吓到口吃,“我只是个小喽啰,我可以带你们抓无脚鸟!” “无脚鸟?”宁万般皱眉。 “刚刚说过,是冯美娟的上线。”任枫替他说。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他吧?”宁万般看向任枫。 突然,门铃响了。 两个人对视,心头一紧。 ——当前可公开情报—— 化名“游锦”,代号:猎鹰 短线任务:配合布谷,带走宁万般(失败) 上线:无脚鸟;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 门铃一直响,秦理阳在外面砸门:“任枫,宁万般?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任太太刚来换的门锁,她肯定在里面。”物业经理谄媚地笑。 终于,宁万般出来开门。 秦理阳一看她,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任枫整理着外套袖口,跟在宁万般身后。 “哦,没什么,我来找宁小姐问问案子的事。”秦理阳嘴上说着没事,腿倒是挺诚实,不顾二人阻挡,带着物业经理,直接就往里闯。 “哎哎哎!你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地方。”宁万般急了。 “警方调查,你们必须配合,这是市民应尽的责任。”秦理阳边说边走边看,“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宁万般随口说。 “没干什么,是在干什么?”秦理阳的眼神犀利得要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我们在商量卖房子,现在行情不好,想出售套点现金!”宁万般的谎话张口就来。 “可这好像是你婆婆的房子吧?你能做得了主吗?”秦理阳愈发觉得可疑。 “我我我……”宁万般无奈看向任枫。 他倒是不急,沉稳得要命,也不帮她说两句谎话! “哎,这房子有地下室吗?”终于,秦理阳发现了端倪。 “有的。”物业经理赶紧说,“地下室是送的,不占面积。我们这边的房子,都是这种户型!” “地下室藏了什么?”秦理阳看向任枫。 “……”任枫闭口不答,宁万般几乎要吓死了。 她在脑子里飞快联想: 怎么办啊,如果秦理阳推开那扇门,他就会看到游锦被绑在椅子上! 通过DNA比对,警探就会知道,游锦是黑色轿车司机! 带回去审起来,事情就都藏不住了! 秦理阳打起手电,一步一步向下,每下一步,宁万般的心就要漏跳一拍。 吱呀一声,铁门推开。 宁万般掩住嘴巴。 惊讶,她瞪圆了眼。 ——游锦居然不在里面?! 秦理阳打着手电扫了一圈,椅子,铁链,胶带,墙上挂着各种道具,不堪入目。 他回过头,看见任枫眼神游离,宁万般尴尬地笑。 如此一说,倒像是他秦理阳不解风情。 他赶忙关掉了手电,“呃——”了起来。 物业经理连忙出来打起圆场:“人家是两口子,关起门来干什么,咱们也管不着。您说是不是?” “是啊,秦队长,玩这个应该……不犯法吧……”宁万般害羞了。 “刚出院就这么玩儿 ,还想不想要孩子了?”秦理阳揶揄。 “要你管!”任枫也侧过头,原来他也会害羞啊。 秦理阳自讨没趣,只好鸣金收兵。 大门关上,像送走瘟神一样,宁万般长舒口气,跌坐在地上。 “游锦人呢?”她赶紧问。 “我放他走了。”任枫回答说。 “放他走?真的,没关系吗?” “你也说了,我不可能永远关着他。”任枫目光冷峻,死死盯着前方,“就让他回去报信好了。接下来,就是打明牌了!” 看他一直站在那儿运气,跟凹造型似的,宁万般悄悄起身。 “喂!”男人一出声,女人就浑身发颤。 任枫像背上长了眼睛,她动一下都逃不过他! “怎么了?”宁万般瑟缩着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任枫回过头,指着地下室的铁门:“你,进去!” “我?”宁万般吓死了,“我不去,我有幽闭恐惧症!” 男人向前一步,女人就后退一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被赶了进去。 他把她锁在椅子上,坐在她面前,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 “任总……”宁万般试探性喊他。 “我让你说话了吗?”男人态度冷漠,特别不耐烦。 “你是不是挺恨的我呀?”女人垂下头,似是有些愧疚,“你妈妈提到的那个小柳,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吧?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的人生应该会幸福美满……” 一榔头敲在墙上,险些就砸在她脸上。 宁万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来,我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面前的男人凶神恶煞,“你是林书遥?” “林书遥?林书遥是谁?我是宁万般!我是网红宁万般!”女人急促地喘,“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我老公会花钱赎我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出去了也不会乱说!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哪来这么多废话?”男人冷笑一声,揪着她的头发,继续逼问,“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个任枫是他们派来保护你的!你就是林靖霄的女儿,林书遥!”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女人紧闭双眼,“任枫确实是我老公,其他的人我不认识……” 男人抬起手臂,女人立刻尖叫:“我我我还要靠脸吃饭,能不能别打我脸……” 任枫被逗笑了,他放开她,坐回椅子上,把烟头丢到地上,歪着头看她:“能不能严肃点儿?要是被他们抓了,你就这么说呀?” “那我不是也没出卖你嘛——”宁万般得意地笑。 “少得意了,他们的手段,比我可狠一万倍!保证你一下也撑不住!” “不会吧……”宁万般撇撇嘴,“那要不我就招了吧,不就是念个文件嘛——” “我劝你不要动这个念头。”任枫的目光变得狠毒,语气冰冷到极点,“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我们,那我们也不再是盟友。别逼我……” 后面的话,任枫没有说完,但宁万般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杀意。 如果她选择帮助他们,他就会处决她。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对不起,我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宁万般垂下头,“我的父母都是被他们害死的,我不会站在他们那边……” “那如果他们xx你呢?”任枫贴在她耳边,说出骇人的惩罚。 宁万般的脸烧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突然一个吻,他堵住她的嘴。 按住她的头,肆意地吻。 如果只是模拟审讯,这也太夸张了。 他好像真的恨她,每一次,都对她特别狠。 起初还觉得阴森,不过一会儿,又觉得热,汗流下来,吻接上去。 8.我们是共犯 男人点烟吸了一口,送到女人嘴里。 “喂,任枫——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宁万般目光迷离。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会了。”任枫说,“当时还以为你是小太妹来的,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真不想和你发生点什么。” “这样啊。”宁万般自嘲地笑了笑,“我爸也真是的,什么重要文件,要用上我小学自创的破玩意儿——这不是坑我吗?!” “这我也不知道。”任枫也不明白。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宁万般深吸口气,似是想了很久,才哽咽地问了出来,“我爸他,是受害者吗?” “……” 任枫沉默了。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怪不得,网上查不到林靖霄存在过的痕迹。 当时她以为是平行世界,如今看来,是因为这件事被社会性死亡了。 连同他过往的功绩一起,全都被抹除,找不到半点痕迹。 宁万般心如刀割,她落泪了。 解开锁链,男人抱住她。 他说:“都过去了……” “等任务完成,你就会离开我了吧?”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你不会娶一个叛徒的女儿,所以你不和我领证,也不敢要小孩……” “从我协助你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祸福相依,生死与共。我们是共犯!宁万般,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宁万般,不管谁问起来,都不能露马脚!”男人抱着她,拼命叮嘱,“他们那些人很擅长伪装,平时看上去很老实的人,也未必可靠。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明不明白?” “嗯……”宁万般哭着说,“我知道了。” 对面,男人悄悄勾起嘴角,他欣慰地笑。 “怎样才能识别出坏人?你可不可以教我两招?”宁万般抹掉眼泪,“既然是共犯,我不想变成你的累赘。” …… 商场。 两个人坐在广场吃雪糕。 任枫出题:“从我们坐到这里开始,有多少人进出商场侧门?他们有什么特征?” “尼玛,这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宁万般翻了个白眼,“我是新人,不要一来就搞这么难好吧。” 任枫无语。 他夺过她的雪糕,递出新的题目:“不要离开商场,跟踪我,跟到就算你赢。” 男人走走停停,故意在某些店铺停留,从镜子里看到女人在跟,才重新开始移动。 女人走进西餐厅,坐在玻璃旁边,监视隔壁中餐馆。 和服务员搭话的功夫,再想找,男人就不见了。 突然,任枫坐到宁万般对面:“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已经知道了,你在做保密任务上,没有任何天赋。” “那就多给我点时间练习嘛——吃完饭再来!”宁万般招呼,“服务员,点菜!” 看宁万般嘻嘻哈哈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有一点觉悟。 刀尖舔血,走错一步都可能会万劫不复。 夜晚,同床异梦。 “游锦……”宁万般轻轻皱眉,“不要离开我……” 她睡得迷迷糊糊,喊错了爱人的名字。 任枫心里不爽,却又理解而心疼。 真实付出过的感情,没那么容易放下。 和柳芸心分开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安排。 可任枫能感觉到,她对他有感情。 辜负了她,他很抱歉。 可“渣男”是他的保护色。 像他们这种职业,有且仅有一次生命。 必须格外珍惜。 像游锦这样,身份暴露,活着也等于死了。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就像变魔术,戏法一旦被人识破,再演也就没意思了。 宁万般也是这样以为。 可打脸总是来的很快。 “你好,我叫方淇,在曜海开旅行社。”男人向女人伸出右手。 惊讶地,女人愣在原地。她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额头上的伤还未痊愈,创可贴还在往外渗血——他居然就急不可耐地回来? “游……锦?” 男人哈哈笑:“宁小姐搞错了吧。我说我叫方淇,方正的方,冰淇淋的淇。三年前来到曜海开旅行社。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好像还没有介绍,你怎么知道我姓宁?”宁万般眯起眼睛。 “敝人不才,学过两天占卜,能掐会算。”游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女人有些无语:“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搞破坏!” 酒店大厅,花海、气球,圆桌,舞台。 高中同学办婚礼,也给任枫发了请柬:丁谅X班晓琪。 “出去玩,出去玩!”一听说能出去,甭管是干什么,宁万般都超开心。 可当她陪着任枫来到婚礼现场,才觉察到周围的危机四伏,所有人看待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哟,任总,好久不见!”女人穿着婚纱,走过来,和任枫打了个招呼。宁万般猜,她应该就是新娘,班晓琪。 谁知她一张嘴,就是暴击: “哎,你老婆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任枫咳了一声,牵起宁万般的手,新娘直接愣住。 “喂,晓琪,是在找我吗?”一个短发女人出现在身后。 新娘有些错愕:“啊,对啊,芸心?呃……什么情况这是?” “晓琪!”新郎快步俯冲过来,帮着打起圆场,“你穿着婚纱乱跑什么,化妆师到处找你呢!” “我出来接芸心嘛——我怕她找不到路——”晓琪撇撇嘴。 “好了,晓琪,让芸心陪你去后面化妆!行了,快去吧!” 新娘一步三回头,新郎一直目送,确定她们真的走了,才回过头和任枫寒暄:“不好意思啊,任总,我不知道你会带她……” 话只说了一半。 丁谅没想到任枫这么刚。 敢带新嫂子来参加老同学聚会。 简直是故意挑衅,要是放着不管,非得打起来不可! 丁谅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转头冲向宁万般:“怎么样,嫂子,身体恢复的不错?” 宁万般有些错愕,她看向新郎,半晌,终于认出面前的男人:“哦,我想起来了,您是我的主治医生!” “丁主任是我的高中同学,穹顶健康中心的大外科主任。你出事之后,都是靠他帮忙,才能好的这么快!”任枫解释说。 “是嫂子身体好,各项检测显示,您的身体状态,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 丁谅直言不讳,引来任枫不悦:“胡说什么呢,我老婆永远十八岁!” 宁万般忍俊不禁,道了声:“谢谢丁主任。” “嗨,咱们什么关系,用不着谢!”丁谅哈哈大笑。 任枫打断他的爽朗,把丁谅叫到一边:“她这个记忆,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 “那不好说,有的几天,有的可能就一辈子……”丁谅摊开手。 任枫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受到外界刺激呢?” “你不是吧?”丁谅勾着任枫的脖子,说两句悄悄话,“受什么刺激也不能在这儿啊——大哥——那什么,今天是哥们婚礼,一辈子就一回,多少给点面儿——” 丁谅又嘿嘿笑,任枫白了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化妆室,听柳芸心说,她和任枫分手,班晓琪感到震惊。 “不是吧,十几 年感情,说离就离?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离个婚而已,就不用像结婚的时候那样,敲锣打鼓了吧……” “早知道,我就给她一掌!再踹她一脚,好好给你出出气!” “算了,都两年多了……”柳芸心双臂环胸,靠在梳妆台边,“其实,他为什么和我分开,我心里也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就因为你不想要小孩儿?”班晓琪转过头,又被化妆师扭了回去。 “不。”柳芸心垂下头,“其实由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 女人哽住了,她说不下去了,强忍着抹掉眼泪:“算了,不说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应该开心一点!” 班晓琪还在义愤填膺:“丁谅那小子,肯定早就知道!居然还对任枫笑脸相迎,看我回来不骂死他!” 夜里回家受罚的时候,丁谅也很委屈。 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宁万般受伤送到“穹顶”,是他给做的手术。任枫过来托关系的时候,他也质问他了,不过……用的是吃瓜的语气:“放心,没伤到重要脏器,都是皮外伤,也不影响生育……可以啊,任总,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 “滚!”意外地,任枫竟然直接开骂。 好像一提到那个女人,他的情绪就收不住。 明明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可所有人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坐吧,别乱跑。”任枫说完,悻悻离场。 宁万般也心烦意乱,她跑到会场外抽烟。 正好遇到游锦,给她递名片。 “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搞破坏!”宁万般警告他。 游锦也点了根烟,和她对着抽了起来:“小两口的蜜月行是我帮忙订的,他们结婚邀请我,也是很合理吧?” “你这家伙……”宁万般厌弃,却又无可奈何。 “还记得无脚鸟吗?”游锦扎着烟,表情戏谑,“我答应帮你们抓人,就一定会做到。” 宁万般看向他,眉头紧锁。她看不出他哪句真哪句假,看不出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哟!秦队,好久不见!” 看见秦理阳跟着朋友进来,游锦赶紧把烟掐了,抬手打起招呼。 “游……” “叫我方淇!我再说最后一次!” 男人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女人识相闭嘴。 “怎么,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旅行社的小方啊!”对着秦理阳,游锦一副狗腿子嘴脸,和宁万般记忆中那个二代富哥没有半点关系,“上次我们旅客丢东西那个事儿,多亏有您帮忙!要是找不回来,麻烦可就大了!” “哦……方总?想起来了,晓琪的朋友。只是帮忙牵了个线,不用这么客气。”秦理阳过来陪方淇寒暄,瞥向宁万般,她也顺手掐了烟。 秦理阳直觉不对,一副八卦表情:“你们……” “任总上厕所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游锦解释说。 秦理阳微微点头,嘴角还是坏笑,转头冲向宁万般:“我还以为你们会不敢来呢。他任枫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喂……” 秦理阳说完就走,不给宁万般反击的机会。 宁万般不明白,高中同学而已,干嘛老是互相针对,真的就这么恨吗? “你好像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宁万般!”游锦笑着补刀,“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任枫是因为你,才会和柳芸心离婚的。” “啊???”宁万般惊呆了。 任枫离过婚?我不知道啊,没有人告诉过我! 突然,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朝宁万般凑了过来,惊讶地指着她:“你该不会,是那个网红,宁万般?” 9.丁主任的婚礼 “你该不会,是那个网红,宁万般?” “是……”宁万般蒙圈了。她真的有这么火吗,怎么到哪都能碰到粉丝? 瘦猴抓住她的手,狠狠地握了两下:“我是你的粉丝呀!宁老师,您出的cos,实在是太美味了!能和您合个影吗?” 宁万般害怕了,她想把手抽回来,挣了两下都没挣过。 “哟,袁教授——怎么看到美女就要勾搭呀?”后面,一个漂亮女人跟了上来。 瘦猴赶紧收手,局促地挠了挠头:“我叫袁叶子辰,这是我女朋友,陈婧。” 陈婧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像是生了气,袁教授赶紧去追。 “袁叶子辰?这也是任枫的高中同学吗?这名字听起来像00后。”宁万般吐槽说。 游锦没回答,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旁边的女人。 高中同学坐一桌,本该充满欢声笑语。 可只要宁万般在场,气氛就怎么也好不起来。 说来离谱,高中时代的小团体,是为了保护袁叶子辰才组建起来的。 袁教授是天才少年,9岁念高中,12岁上大学。 现在已经不负众望,成为生物医药领域的青年学者。 当时他年纪小,在班里受欺负。 老师就召集了体力最好的几个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给他当小弟。 “结果你们几个,欺负我欺负的最狠,作业全都丢给我帮你们做,考试也要我帮你们作弊!我为了报复,就故意做错题,让你们考出一模一样的卷子,被老师狠狠批!”袁教授吐槽起来,还带着得意的语气。 没有人附和,现场气氛尴尬得要死,只有袁教授看不出来,自顾自地傻乐。 宁万般怀疑,他是不是“亚斯伯格”呀?轻度自闭,完全缺乏共情能力。 “是啊,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不仅是朋友……”柳芸心握紧拳头。 “还不是某些人,有了钱就忘本,不知道怎么还有脸来称兄道弟。”秦理阳夹枪带棒,“是不是,任总?” “……”宁万般转动眼睛,审时度势。 袁教授终于看出来不对,嘴还是多嘴:“怎么了嘛,你们怎么……怪怪的……” 女友陈婧按住他,不许他再插嘴。 “要不,我们还是先走……”任枫拉着宁万般起立。 正赶上新郎新娘敬酒,丁谅又给任枫按下:“别急着走啊,好容易聚一回,留下喝酒!顺便一会儿,再聊聊药的事情。我们中心最近收治了几个特殊患者,需要大剂量抗生素……” “好,你们是好兄弟,那我先走!”柳芸心起身,秦理阳要去追。 “哎呀,差不多行了!”宁万般烦了,她把包摔在桌上,怒道,“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破坏了你们的感情,我道歉!有什么恨,就冲我来,别伤害任总!都是我勾引他的,跟他没关系!” “喂……”任枫侧目,看向宁万般,竟然还有点感动。 “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罪!”宁万般拾起白酒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30岁的身体,是个老烟枪,却不是酒鬼,女人喝完差点要吐。 “一杯够不够?不够就再来一杯!”宁万般又把酒满上。 “好了!要是再闹下去,就变成我欺负你了。”柳芸心重新坐下,伸手展示出钻戒,“反正,我也已经再婚,以前的事,谁都别再提了。” 看到那枚戒指,任枫心情复杂。 他应该表现出难过吗?还是应该表现出冷漠? “你再婚了?”秦理阳有些错愕,“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我去树城出差的时候。”任枫替她回答。他抢过宁万般的酒杯,仰头灌了进去。 “干!都在酒里!” 丁谅和班晓琪敬酒,所有人说着恭喜恭喜。 重新坐下,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难道,这就是所谓,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远处,游锦站在墙边,冷眼旁观。 婚礼散场,陈婧搂着袁叶子辰出门。 一个是胸大无脑的美女,一个是瘦弱矮小的教授,这搭配吗? “品妍?”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陈婧一怔,松开袁教授,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你是……在叫我吗?”陈婧微微笑了,“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游锦笑着递上微信二维码:“结婚蜜月的话,可以找我。我是干旅游的。” 散场,秦理阳说送柳芸心回家。 他的车停在附近,他叫小田过来开车。 “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女人红着脸,嫣然一笑,“你也老大不小,别整天围着我转,趁早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吧……” “……”秦理阳张张嘴,欲言又止。 电驴停在路边,男人把头盔抛给柳芸心,她坐上后座,和秦理阳说拜拜。 看着电驴远去,秦理阳还站在原地。 搞了半天,只有他一个人还陷在过去。 小的时候,以为只要赢了任枫,就可以在她面前逞能。 秦理阳垂下头,掏出口袋里褪色的老照片。 四个人把小袁同学围在中间。 在学校的凤凰花下。 笑得那么开心。 ——当前可公开情报—— 高中照片:从左到右——任枫靠墙双臂环胸挑眼看向镜头,柳芸心侧脸看向任枫;袁叶子辰被丁谅搂住,一个尴尬,一个大笑;秦理阳扭头眺望左侧二人。 任枫(36):凝峰制药公司总裁 柳芸心(35):曜海大学体育老师 袁叶子辰(30):树城大学医学院青年学者 丁谅(35):穹顶健康中心大外科主任 秦理阳(36):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 ——————————— 回去的车上,宁万般牵着任枫的手,并排坐在后座。 “对不起啊,任总——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我肯定不会吵着要来。”宁万般靠在任枫身上,脸色绯红。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任枫冷冷说,“只有把他们都揪出来,我们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正常?”宁万般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惦记她?如果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真实原因,肯定会哭着原谅你了!” “回不去了,宁万般……”任枫轻声说,“回不去了…… “对了,任总,我在婚礼上还看到游……唔……” 一个吻落下,阻止女人说下去。 “多喝了几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嗯?宁万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男人的眼神犀利,像是要干掉她。 “我没有……唔……” 大正瞥向后视镜,默默把窗户关上,开启冷气。 看出来了,他们没拿他当外人。 …… 一盆水泼下来。 宁万般酒醒了大半。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掐着她的后脖子,把她的头按紧水池。 咕噜咕噜,鼻子嘴巴全是水,她完全无法呼吸。反抗却又无力。 终于,那个人把她拉上来,她重重摔在地上,张着大嘴,拼命地喘。 “清醒了没有?”任枫把毛巾丢到她身 上,“别忘了,我们是共犯!喝了点马尿就开始自爆——宁万般,你可别害我!” 宁万般抓着毛巾,终于松了口气,怨怼中流露出疲惫:“大哥了,你要是想虐待我,就直说,不用打着家国的幌子!老娘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苦!” “……”任枫就站在那儿,他一直盯着她。 “游锦回来了,他有什么打算?无脚鸟是谁,怎么样才能抓到他?”宁万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她仰起头,质问任枫,“穹顶派你来保护我,你就这么完成任务?惹急了我真跟游锦跑了,我跟你说!他从来都不会对我动粗……唔……” 突然,男人又吻过来。 他把她抵在墙边的瓷砖上,黑发滴水到他指尖。 不辩解也不质问,他只是一味地进攻。 直到她哭着求饶。 “任总——”她眼睛红红的。男人却没打算放过她。 有时候宁万般觉得,任枫才更像反派。 …… 白色的墙上挂着巨幅世界地图。 城市与旷野贴满了彩色星星,标记了重点的旅游线路。 游锦一夜没睡,他在旅行社守了一整晚,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他终于等来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 四目相对,感情在眼神间流动。 “哥哥……”女人激动地抱了上去。 “品妍,真的是你!”男人紧紧拥抱住她,左看右看,直到看清她完好无损,才终于放心下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女孩儿回避了眼神。 “干,凤凰居然出尔反尔!我现在就……” “是我自己要来的啦!”女孩儿说完,拉着哥哥,到里面的房间,把门窗锁死,才肯转身直面,“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为我们的家做点什么!” “……”游锦紧张地说,“这样子太危险,你现在就赶紧回去!有我在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不,我要留下来!” “你疯了??” “凭什么哥哥可以,我就不可以呢?!为什么你总是小看我?” 游锦腿脚发软,他撑着身后的桌子,硬生生挺,咬着牙说:“被抓到,要坐牢的!” “那哥哥你不怕被抓吗?你又要坐多久呢?” “听话,马上回家!”男人连拉带拽。 “我不走!”女人挣扎着停留。 “求你了,品妍——听哥哥的话,你先回去,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筹到一大笔钱,到时候你就能离开那个家,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游锦按着女孩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态度无比恳切。 “你每次都这么说!阿哥啊,我已经快三十岁,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的可以赢吧??”游锦气得浑身发抖,“世界已经不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了,别再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没有意义?”女孩的眼睛变得阴冷,右手摸进衣服口袋,“难道说,哥哥你已经……还是说,你要去举报我吗?” 突然,刀光一闪,游锦躲开了女孩的突刺。 “长大了,敢跟哥哥动手了?”男人扭着她的手腕,两只手把她死死捆在怀里。 “你放开我!”女孩挣扎着,却挣不脱。 “家里真是没人了,居然派一个女孩子来杀我?嗯?” 游锦松手推了一把,女孩踉跄前冲,站稳脚跟,又持刀来刺。 男人一脚把她踹开,刀子脱手,男人抬脚把武器扫飞到窗边。他拾起桌子上的钢笔,掐住女孩的脖子,将笔尖对准女孩的左眼,狠狠“刺”了上去。 10.饵 外面,门铃响了。 紧接着,是男人砸门的声音。 “陈婧,陈婧?我知道你在里面!”袁教授不停拍打着房门。 骤地,办公室大门打开,女人没好气儿地:“敲敲敲,敲什么敲?没看见我和老板在聊旅行的事吗?” 袁教授探头瞟了一眼游锦。 “怎样啊?你不想和我结婚吗?”陈婧抬高音量。 “想想想——我想结婚,陈婧你别生气了——”袁教授立刻又变回舔狗模样,“——陈婧!” 女人抬腿就走,高跟鞋铿锵有力。 坐上电梯,袁教授还在道歉,她却在和站在门口的游锦互相对视。 …… 刚刚,钢笔“刺”过来…… 陈婧缓缓睁开眼睛,笔尖距离瞳孔只剩下0.01公分。 “如果我真的叛变,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游锦的手悬在半空。 “那你为什么不和凤凰联络?”女孩儿再也绷不住,她委屈地哭了起来,“凤凰说,你肯定是被抓了。我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行动出了点意外……”游锦解释说,“我已经向凤凰汇报过了,他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男人走去窗边,捡起地上的刀子,将刀柄重新塞回女人手中。 刀尖朝向自己,贴在脖子上,感受到脉搏跳动,游锦哽咽着说:“如果凤凰给你的任务就是要杀掉我,那哥哥现在就帮你完成!” “不要!”女孩丢下武器,紧紧搂住游锦,“哥哥还是哥哥,实在是,太好了!” ——当前可公开情报—— 品妍(29) 化名“陈婧”,代号:鸽子。 长线任务:接近袁叶子辰,套取制药数据。 —————————— 陈婧说:“袁教授不是课题组的核心成员,我这边未必能拿到凤凰想要的东西。都是因为哥哥动作太慢,没办法带走林书遥,他才急着启用我。” “我需要人手。”游锦思索说,“我会向凤凰申请,让你来协助我。” “……”陈婧有些担忧。 “放心吧,如果凤凰真想要我的命,就不会派你来了。”游锦微微笑了,“林靖霄是这个医药项目的主导者,林书遥这条线,我不会放手!” …… “阿嚏!”宁万般狠狠打了个喷嚏。 冷气开了一夜,起床的时候,任枫不在身边。 她抱紧双臂,缓缓走下楼梯,对楼下的男人说了声:“早。” “早。”任枫在厨房摆弄早餐,看到宁万般下楼,也回了一声。 面对面进食,谁也不再说话。 宁万般害怕尴尬,一边吃,一边低头刷手机。 叮咚,她突然收到袁教授的消息:“宁老师,现在还可以接cos委托吗?” “cos委托?啥玩意儿?”宁万般随口说了出来。 “什么?”任枫也看向她。 “袁教授给我发消息,问我接不接cos委托。”宁万般舀了一勺麦片,塞进嘴里。 叮咚,又一条信息:“老师老师,您cos的莉莉安实在是太还原了!可以破例再接最后一次吗?我可以用任总的秘密来交换!千万不要告诉他哦——” 糟糕!宁万般浑身打了个冷颤。 怎么办,她已经告诉他了…… “看来,惦记我老婆的人,还不止他游锦一个。”任枫的醋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那……”宁万般犹豫问,“要答应他吗?袁教授会不会是你要找的无脚鸟?” “那就得靠你了。”任枫吟吟坏笑,“先答应着,探探他的口风。” 宁万般心里还是打鼓,她手动检索了什么是cos委托。 简单来说,就是打扮成二次元角色的样子,和现实生活中的人…… ——约会?? 付费约会,这玩意儿合法吗? 至于“莉莉安”……当宁万般看见动漫女角色衣着暴露,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这合适吗?”宁万般眨眨眼睛,“你真的想让我打扮成这样,陪那个瘦猴约会啊???” “……”任枫思索不答。 “喂,任总——你的任务不是要保护我吗?你现在是要逼良为娼,推我下海啊??怎么说我也是你老婆,这么做合适吗???”宁万般急得要炸了。 “我的任务,不止是要保护你,宁万般——”任枫冷下脸来,“说得难听点,你只是用来钓鱼的饵。现在,昆仑失联,没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份。如果完不成任务,我们就要永远互相折磨。你愿意一辈子都做我的老婆吗?” “……”宁万般愣住了。 她观察任枫的表情,企图猜中他想要的答案。 他还是保持着那张扑克脸,一如既往的冷漠。她看不穿。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她终于妥协了,“谁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啊?!等任务结束,我们就各回各家!一定不耽误您回去追您的白月光!” …… 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cos服。 宁万般这边化妆,任枫在那边调试通讯设备。 “来,把耳机戴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好赶去救你。” “不是吧,你真的打算让我穿着这个去和那个什么教授约会啊?”宁万般嫌弃这女仆一样的服装,还有头顶的猫耳! “喂,宁万般!”任枫喊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摘掉耳机!听见没有?” “莉莉安听见了!”宁万般学着动漫中的角色,钻进任枫怀里,“喵——” 任枫脸红,把视线挪开:“嗯,学挺像的,批准你出门了。” 出门前,宁万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无可恋。 化名宁万般,来到曜海的这一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居然在网上搞这种东西擦边,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二次元了嘛—— “莉莉安不是擦边!”袁教授拼命摇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宁万般赶紧道歉,祈求袁教授小点声,她可不想被甜品店的人围观。 “你这样约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宁万般搅动手中吸管,“你女朋友,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不告诉她,不就行了!”袁教授大言不惭。 这家伙……宁万般有些恼火。 “我12岁上大学,离开枫哥他们之后,身边就没有朋友了。是莉莉安陪着我,度过了所有难熬的时光。之前在网上,看到您cos莉莉安,简直是惊为天人!——谢谢宁老师帮我完成心愿!” 袁教授情真意切,宁万般有些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刚刚太狭隘了? 突然,袁教授探身捉住宁万般的手:“可不可以再求你帮我个忙?” 真想杀了他啊! “把你的爪子,拿开!” 宁万般用力把手抽回,面子上还挂着笑。 纸片人再好,也不可能真的来到现实。 宅男也总是要变成社畜。 “我准备向陈婧求婚。可不可以给我点意见?” “意见什么的,我又不了解她……”宁万般眯起眼睛,“鲜花、祈求、玩偶……反正女孩子也就喜欢这些东西。” “陈婧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哦?” “她很懂我!”袁教授说,“一般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听我讲工作的事。她不一样,对我研究的东西,特别感兴趣,还能给我启发!” “啊?”宁万般突然警觉起来,“我记得,袁教授是研究医药的吧?” “对啊,宁老师也感兴趣吗?” “嗯——”宁万般顿了顿,“我爸爸也是研究医药……” 突然,耳机里传来任枫的呵斥,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您父亲也是研究员?失敬失敬。”袁教授双眼放光,“是姓宁的嘛,也许我还会认识呢!” “当然达不到您的级别啦。”宁万般赶紧找补,尴尬地笑。 “我们在研究一种意识移植技术,成功之后,人就可以实现永生。”袁教授解释说,“我的导师,林靖霄教授,是这个项目的带头人,他出事以后,这个项目也被紧急叫停……” 袁教授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在纸巾上写下几个字,递给对面的女人。 “你是林书遥?” 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宁万般瞳孔地震。 “谁是林书遥?”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眨眨眼睛。 “……”袁教授有些意外,他还是说下去,“我在树城读博的时候,经常去林教授家做客,他也总是说起他女儿的事。他说,他的女儿在森港学医,可女儿读书读了两年,就吵着要去选秀。后来居然真的进了娱乐圈……” “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很少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带着男朋友。那个男的我见过,外表确实不错,比我可强太多了,但就是感觉不到真诚。林书遥死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林教授自杀,师娘也走了……” 男人唏嘘自嘲:“说不定,是老天不想我们僭越,见不得人类研究永生。就像是诅咒一样,搞不好,我哪天也会……” “不会的!”宁万般拍案而起,吓了袁教授一跳。 周围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宁万般尬笑,灰溜溜坐下。 “请您一定不要放弃这个项目!”宁万般压低声音,态度恳切,“一定要,继承林教授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轮渡,夕阳裹挟海风。 海鸟呕哑,船靠岸了。 宁万般和袁叶子辰站在路边等车。 “对了,袁教授,任枫的秘密,您好像还没有告诉我?” “啊,你说那个啊?”袁教授笑了笑,伸手摘掉了女人的耳机,举在半空。 “喂!宁万般,不要摘!”任枫在那边大喊,这边却断了线。 “你也不想让他本人听到吧?”男人表情严肃下来,目光变得犀利,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丁谅的婚礼。但大家的氛围有点奇怪,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小的时候,丁谅和秦理阳走得更近,可现在他却站在任枫这一边。这两年,凝峰制药在本地迅速扩张,任枫也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 “你的意思是,任枫和丁谅之间有利益往来?” “一有钱就急着换老婆的男人,会是什么好人吗?”袁教授笑,“别太相信任枫——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小心!” 突然,袁教授推开宁万般。 一辆车蹭地窜了过来,差一点就给她撞报废。 挣扎着爬起来,车子快速回撤,左转一溜烟逃跑。 “袁教授?袁教授??”宁万般冲了过去,瘦弱的男人满头是血。 “我就知道……”袁叶子辰呜咽出痰血,“这是……诅咒……” “袁教授!袁教授!!!”宁万般浑身发抖。 11.天才少年的陨落 又是交通肇事? 接到电话的时候,秦理阳有些意外。 袁叶子辰死了。出事的时候,他和宁万般在一起。 他特意跑了趟交警队。一进门就看见,宁万般穿着奇装异服,坐在办事大厅,精神涣散。 她的手上沾满血渍,不像猫娘,倒像是嗜血的狼人。 “这是……诅咒……”宁万般吓得不轻。 “哪里来的诅咒?”秦理阳冷哼一声,“是冲你来的,还是小袁?” “我不知道……”宁万般浑身打颤,她侧过头,看着秦理阳,笃定地告诉他,“这不是事故,这是谋杀!秦队,你要相信我!” 女人抓住男人的手,干涸的血液,依旧是滚烫的。 “是不是和任枫有关?”秦理阳逼问她。 女人不敢说,但这样暧昧的态度,任谁都能读懂。 一声咳嗽,那个男人像鬼一样,出现在面前。 “什么事,又和我有关?”任枫吟吟笑。 宁万般赶紧松手,她目光闪躲。 “让你老婆穿成这个鬼样子,陪小袁教授出去?”秦理阳站起来,瞪着他的眼睛阴阳,“任总的癖好还真是古怪。”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任枫对宁万般说,“起来,跟我回家。” 宁万般还坐在那儿,她的眼里满是恐惧。 “宁小姐,你不要怕他!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秦理阳担心地看着她。 任枫没说话,他只是向宁万般伸出手。 终于,她还是站起来,握住男人的手,和他一起回家。 车上,宁万般终于缓过神来,她鼓起勇气质问:“出事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你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吗?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你不怕我出事吗?” 任枫一脚刹车,那个声音幽幽响起:“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和他的行踪,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那倒不一定……”任枫说,“小袁的女朋友陈婧,你不觉得那个女人很可疑吗?” “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宁万般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任枫,你是好人吗?” “我是好人。宝贝,我是好人。”任枫捧起女人的脸,亲吻在她双唇,“记住,永远不要怀疑我,那对你没好处!” …… 葬礼上,大家统一穿着黑色。 高中同学再一次相聚,这一次,彼此的脸上多了一分沉重。 他们曾经那么努力地保护过小袁同学,如今却要见证他的离世,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就好像,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他一样。 突然,一声响亮的耳光。 “勾引别人老公,你怎么不去死?!” 陈婧把花摔在宁万般脸上,揪着她的衣领,痛哭流涕。 宁万般垂下头,一言不发。幸好有任枫护着,他们献完花圈,就先行告退。 丁谅不是爱哭的人,眼泪却一直打转,他不停地念叨:“都怪我,非得叫他回来参加婚礼……如果不是我,小袁同学就不会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个意外,大家都不想的……”柳芸心安慰起丁谅。 秦理阳环顾四周,偷偷观察葬礼上的众人。 真的是意外吗? 袁叶子辰已经在树城安家,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丁谅的婚礼。他在曜海的社会关系就只有这几个高中同学,凶手会不会在我们之中? 或者,有没有可能,凶手的目标是宁万般?小袁同学只是替死鬼? 宁万般是上一起车祸的目击者,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会不会是有人想杀她灭口? 事情越来越古怪。 …… 走出会场,宁万般一直哭。 “袁教授是爸爸的学生,他之前认识我!这个事情肯定不简单,一定和财团有关!暗杀科学家,这样的事也是很常见的,不是吗?” “拿掉耳机之后,小袁和你说了什么?”任枫还在想出事那天的事。 “……”宁万般不愿意说。 任枫无奈叹气:“现在大家都觉得我是坏人,是不是连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思索片刻,宁万般还是选择坦白,“摘掉耳机之后,袁教授和我说,他怀疑你和丁谅有利益往来。” “丁谅?”任枫重复了这个名字,“婚礼的时候,丁谅的确想问他药的事情,不过后来因为宁万般的事情不了了之。” 丁谅会杀袁教授吗?怎么可能?! 他现在是穹顶健康中心的大外科主任,职业稳定,家庭幸福。 和袁教授的关系也不错,不然小袁同学也不会特意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宁万般和袁教授出去那天,任枫一直在远处跟着。 坐船上岛,小巷游历,甜品店密谈,再到下岛等车。 撞车之后,任枫马上去追,可惜没追到人。司机弃车潜逃了。 警方调查了肇事车辆,又是一辆失车。 这种操作,的确,很像是出自财团的手笔。 如果袁教授是死于暗杀,那陈婧反而就没有嫌疑了。想套消息,她应该更希望他活着才对。 难道目标还是宁万般吗? 任枫默默看向她。 …… 宁万般? 秦理阳回到重案组,在系统中反复检索。 表面上看确实没有可疑。但她弟弟在海外定居,父母移民没带她走,打电话也联系不上。这一点倒是有些奇怪。 宁万般闷头做了2年直播,也不签公司,除了任枫,现实中几乎零社交。 那出车祸的时候,开车的人是谁呢? 总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呀…… “如果我说,我就是林书遥,你会不会相信?”突然,耳边回荡起女人的声音。 那天,她跑到重案组来,吵着要查她自己是谁。 她说她是林书遥,穿越到平行世界。 他还嘲笑她,让她去看精神科。 ——林书遥—— 秦理阳重新检索这个名字。 “林书遥?”女警小田突然出现在身后,偷偷笑他,“没想到,我们的独孤战神,也会追星啊?” “你知道她?”秦理阳有些错愕。 “知道啊。”小田说,“网络选秀出道的嘛——她以前很火的。可惜,被私生粉推下楼,摔死了。新闻都报过,遗体告别的时候,好多粉丝去给她送花。” “那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男朋友?” “那倒没听说。”小田思索说,“不过很多明星都是偷偷谈恋爱,有男朋友也不奇怪。” “游锦?”秦理阳念出那个名字,招来小田的疑惑。 “我们不是查过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可秦理阳不管:“走,我们去查林书遥。” …… 昏昏沉沉,宁万般从梦中醒来。 “任枫?”黑暗中,她轻声唤他。 不见他在身边,宁万般四肢发寒,她裹上毯子,悄悄走出卧室。 书房的灯亮着。 男人在里面打电话,他的声音低沉:“把宁万般交给你们,可以,当然可以,问题是,你们能出多少?” 宁万般惊呆了,她隔着门缝偷听。 “当然,她现在完全信任我了。只要钱到位,随时都可以交易。”男人的笑声狡黠,“合作愉快。” 宁万般拼命掩住嘴巴,逃跑的时候,慌里慌张,不小心踢到墙角的垃圾桶。 “谁?”任枫挂断电话。 他顺着声音找去:“宁万般?” 推开卧室房门,女人蜷缩在床,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宝贝,你刚刚出去了?”男人装作关心,掀开她头顶的被子。 “出去?去哪?”宁万般睡眼惺忪,“大哥了,天还黑着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唔……” 骤地,男人亲吻在她的唇。< /p>他说他想要。 宁万般不敢反对。 “你全都听到了,对吧?”男人试探着问。 “听到什么?”女人装傻,反问他,“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又一个吻落下。 宁万般只觉得可怕。 客厅,红色灯光闪烁。 不安,渗透在漆黑的夜晚。 …… 早上起来,目送任枫去上班。 宁万般直奔重案组,她要找秦理阳汇报情况。 “秦队出差了,有什么事可以先备案。” “他要多久回来?” “这不好说。” 走出重案组,宁万般心情沉重。 她不知道还可以信任谁。 漫无目的,脚步愈发沉重。 “今天是材料对电气,走吧,看比赛去!” 听到耳边学生交谈,宁万般才发觉,自己走到了曜海大学门口。 足球比赛,从吹哨看到散场,宁万般坐在看台上,一根接一根烟抽。 任枫想把她卖给谁?是财团的人吗? 表面上和财团对抗,努力保护她,实际只是为了暗中哄抬价格? 如果被卖掉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怎样对待她? “喂,怎么一个人晒太阳?任枫没和你一起?”突然,游锦出现在身边。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莫名其妙地闪现,这一点倒是和任枫一模一样。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宁万般继续抽烟。 “别抽了,女孩子老抽烟不好。”游锦说着,从宁万般手里把烟夺过来,塞进自己嘴里,“我认识你那会儿,你哪会抽烟啊,每天乐乐呵呵的,就会想每天去哪里玩……” “是啊,森港虽然不大,但好玩的地方真的很多!不管是海湾,还是岛山,商场还是地摊儿,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出去玩儿!”回想起上学的日子,宁万般终于露出笑容。 “那个时候,你也喜欢坐在操场上。你说,你以后要做最优秀的医生!结果却突然跑去参加选秀……”游锦笑着说,“我为你投入了那么多,千方百计地接近你,你居然要和我分手,我肺都要气炸了!”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接近我父亲?”话锋一转,宁万般侧过头看他,她的眼睛红了。 “……”游锦深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薄雾,终于,他把烟掐了,低下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你说对不起。”宁万般深深吸气,她几乎要哭出来。 “林靖霄的死,我们也不愿意看到。财团一直在努力争取他,想要资助他的研究。如果不是穹顶要给他定罪,他也不至于走投无路。是他们逼死他。”游锦用力解释,“任枫他装的正义凛然,实际不也是穹顶的一条狗?如果穹顶让他杀你,他也会毫不犹豫动手。大家各为其主,谁又比谁高贵?” “杀我?”宁万般浑身打颤。 “他的手段,你应该也领教过了。”游锦试探着,把手搭在宁万般的手上,声音变得轻柔,“没少吃苦头吧?” 女人没有急着把手抽回,只是悄悄回避了目光。 “只要你加入财团,他就不能再对你怎么样。你再也不用怕他了!”游锦真诚地注视着她,“跟我走吧,书遥,我们重新开始。” “跟你走?”宁万般眨眨眼睛,她觉得不可思议。 “成为财团的人,为财团效力。这有什么不好?”游锦笑着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财团申请,给你也发个代号,比如,斑鸠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宁万般被逗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他的表情很严肃。 四目相对,宁万般的呼吸变得急促。 鼻尖渐渐靠近,她感觉到他的气息。 第一次接吻,就是和游锦。他送她回宿舍,把车停在路边。 “做我女朋友吧,书遥,我会永远爱你。”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12.双面间谍 差一点就要亲上。 宁万般蹭一下站起来,拼命地喘。 眼泪莫名流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样貌并未发生过多改变,可他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青涩少年。 “我不会和你去财团的!”宁万般咬着牙说,“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儿!” 游锦脸色阴沉下来。 他站起来,还想搂宁万般的肩膀。 “别碰我!”宁万般大喊,她扒在看台边缘,“如果你强行带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游锦愣在原地,他害怕了。如果宁万般死掉,他也会很困扰。 气氛僵持不下。 这时,电话响了。 是任枫打来的,他问她在哪。 “我在学校……”宁万般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游锦抢了去。他把手机举高,让她无论如何都拿不到。 “宁万般,宁万般??”任枫用力地喊。 挂断电话,游锦把她的手机丢到一边,按住宁万般的肩膀。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宁万般拼命挣扎。 像没听见一样,这个吻,他一定要…… 骤地,一颗足球飞过来! 不偏不倚地砸在男人脸上。 “卧槽!”看台上,宁万般惊呼一声。 “柳老师……”操场上,短发女人的腿还悬空,学生们各个惊讶张大嘴巴。 “你们是哪个班的?需要报警吗?还是找保卫处?” “不用不用……”宁万般把球抛回去,才看清,把球踢过来的,居然是—— ——柳芸心? 她是曜海大学的体育老师? 柳芸心也愣住了,她也认出了她。 像是偷情被抓了一样,宁万般赶紧捡起手机。 “喂,你去哪?”游锦鼻子流血。 宁万般没理他。 …… 车开到曜海大学门口,任枫来接宁万般,正看见她从门口出来。 “宁万般!”男人赶紧下车,追到她身边,“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挂我电话?” 游锦追着宁万般出来,任枫看见他,什么都懂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任枫把宁万般护在身后,关心地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见任枫这么紧张,游锦噗嗤一声笑了:“我能把她怎么样啊?反正该玩的,早就都玩过了。” 任枫心头一怔,片刻,也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游锦心里发毛。 骤地,任枫一拳打在游锦脸上。 游锦痛到弯腰,另一只鼻孔也开始冒血。 “我们走。”任枫拉着宁万般的手,上了车。 一路无言,任枫又觉得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宁万般有些无语。 “当我的面,撒这种谎,他怎么敢呢?”任枫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他轻轻勾起嘴角,“宝贝,我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 第一个男人? 宁万般脸红了,她侧目看向窗外。 原来自己居然是这么老土的人么?不结婚就不那个?她还真有些意外…… 如果是20岁的她,再谈两天,肯定想和游锦往酒店钻了…… “反正,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解释说。 “是还没来得及做。”任枫纠正。 “那也是悬崖勒马了呀!”宁万般争辩说。 “看来,还是有那个贼心……”此言一出,宁万般才发觉自己上当了。完蛋,被他给诈出来了。 车停在路边,宁万般抬头。 好像还没到家吧? 任枫把椅子放倒。 宁万般立刻就明白他想干嘛。 “呐,任总?”她突然问,“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不要做这种倒霉的假设。”任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女人的眼睛闪烁,湿漉漉的:“要是怀上了,你会逼我打掉吗?” 心头一怔,任枫把椅子升起来,警惕地看向她。 突然说这个干嘛?不会真的…… 男人掏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燃,突然又灭了火,把烟放回烟盒。 “如果避孕都能怀,就是命运的安排。”男人的语气冷漠,“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保证安全生下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我……唔……” 突然,女人亲过来。 她很少会这么主动。 那个吻,缠绕过喉舌,有点甜。 任枫的心动了。他对她有感觉。 …… 早上,宁万般比任枫起的还早。 她在厨房做早饭,虽然只是煎鸡蛋,但对于从没下过厨房的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 宁万般穿着他的白衬衫,下摆遮住大腿,头发松散地扎着马尾。 煎蛋摆在桌上,卖相还行,只是盘子边缘还沾着油渍。 她站到他面前,刻意地歪了歪头,眨眨一双笑眼:“任总,请用。” 难以想象,这是连外卖袋子都不愿意扔一下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任枫看看饭,又看看她。视线从女人脸上,转移到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半节锁骨。 女人被他看得发毛,笑容挂不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想多遮盖一点,可衣服往上了,大腿又露出来了。 “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任枫茫然地瞥她。 “任总——”宁万般撒娇,妩媚地跪下,挑起眼睛看他。 浑身打起冷颤,任枫害怕她了:“我命令你,马上恢复正常!” “人家现在就挺正常的呀——或者说,是终于恢复正常了!”女人拼命眨着眼睛。 “你恢复记忆了?”任枫提起劲头。 “是啊,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宁万般笑着说,“我以后都会这样伺候您的,任总——” “嗨——”任枫的气又泄了回去。 就冲她还喊任总,就知道她一点都没恢复。 “你到底想干什么?”任枫垂眸看她,“又缺钱花了?” “我就是想对你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你没发烧吧?”任枫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宁万般抓住他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我爱你的心跳!” 任枫用力把手抽回来。 看着眼前的宁万般,他感觉到失控。 他本能地厌恶。 “够了!”男人喝止她的胡闹,起身去穿外套。 女人拎着皮鞋,又一次跪在他面前,惹得他头顶冒火。 “去把我的领带拿来。”男人命令她。 女人赶紧照办,转身跑上二楼。 “任总,你想要蓝色还是红色?” 回来的时候,女人拿着两条领带。 四处张望,奇怪地,男人已消失不见。 宁万般推开门,探着头向车上大喊:“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 “没事吧她……”任枫自言自语,坐上车还没想通。 “太太也是担心您——”大正附和着闲聊。 “她担心我?”任枫对此嗤之以鼻。 喂喂,她到底想干嘛???不会真的想和我生孩子吧? 自从袁教授出事之后,任枫就不让手下跟着她了。 不能实时掌握她的动向,心里总是没底。 他总是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想要钓鱼,就得先打窝。 舍不得宁万般,套不出无脚鸟。 可如果她怀孕了…… 任枫灵光一闪,对啊,她想用小孩来捆绑他。 如果宁万般怀了他的孩子,他就一定不会让她去冒险了吧…… 哎——任枫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舍不得冒风险,他们就抓不到无脚鸟;如果抓不到无脚鸟,生活就永远要提心吊胆。 点一根烟抽,任枫焦虑了。 …… 晚上,宁万般居然真的拿回来一张化验单。 “任总——我怀孕了。”宁万般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床上,翘首以盼。 眉头微蹙,男人接过单子,紧张地扫了一眼。 看到医生一栏签着丁谅的名字,任枫瞬间上火。 “你不会这么残忍,逼着我打掉的哦?”宁万般眨眨眼睛。 深吸口气,任枫努力压制住怒火,冷笑一声。 预感到火山爆发,宁万般抿起嘴巴,脸色发白。 一条腿压上床沿,男人俯身逼近,单手撑在她耳侧。 女人向后缩,脊背贴在床头,退无可退。 “这妇产科,什么时候也归他们外科管了?”任枫嗓音低沉,拇指抹过签名栏,“宁万般,你造假也该造的像一点!” 被拆穿了。 她不说话,睫毛微微打颤。 心里已经开始骂街:完蛋,被丁主任坑了! 白天,穹顶健康中心。 宁万般找到丁谅,让他帮忙开单子。 “怀孕?”丁谅惊讶地喊了出来,“嫂子,你怀孕了?” “对啊,我想你帮我开个单子,证明我怀孕了。” “那得先做检查。” “可我不想做检查!” “嘶——”丁谅皱了眉头,“啥意思?” 宁万般解释了来意,丁谅更不愿意,他说,伪造病历是违法的! “那你那个‘药的事情’,我可得和任枫好好说道说道……” “哎,别呀!”丁谅被戳到痛处,只好妥协,“你总得告诉我,要这个单子干什么用?” “糊弄我婆婆。” “那过几个月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能不能活到还不一定呢!”宁万般随口说。 “啊?你的身体……” 见丁谅诧异,宁万般赶忙尬笑:“您就帮我开一下吧,丁主任——你最好了,你是好主任,全天下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主任——” 丁谅受不了纠缠,大笔一挥。 怪不得他签的那么爽快!假单子骗不到聪明人。 任枫把化验单团成团丢掉,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想怀孕是吧?” “嗯……”她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嘴硬。 男人不语,只是默默盯着她看,看到她心慌。 他忽然笑了:“你求我啊。” 女人不语,她抿着嘴巴,眼睛红红的。 “不是说了要伺候 我吗?”任枫松开领带,跨在她面前,“还愣在那儿干嘛?”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任总,唔……” 吻到窒息。 她忽然不挣扎了。 松开他的手腕,手垂下去,滑到男人腰侧,攥住他的衬衫。 “别卖掉我……”女人哭着说,她把头头抵在男人胸口,声音郁闷沙哑,“我会乖乖听话的。任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努力直播赚钱,我把我赚的钱都给你。” 她仰起头看他,眼睛红肿带泪,小珍珠一颗一颗落下。 任枫的身体僵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像是抓住漂浮的枯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果然,她还是听到了啊…… 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背地里居然想要靠孩子来绑架他…… 任枫心里五味杂陈。或许,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成为真正的盟友。不然她天天搞这些有的没的,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求你了,任总……别把我卖给他们……我怕……”女人还抽泣不停。 “别叫我任总。”男人的声音轻了,比之前温柔了不少,“我没有名字吗?”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并未开口。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那样叫他。 “傻瓜……”任枫拨开她散乱的头发,亲吻在她额头,“那是孤舟计划。” “什么计划?”宁万般眨眨眼睛。她不哭了,蹭一下弹起来。 “拿你做诱饵,诱捕无脚鸟。”任枫回答说。 ——当前可公开情报—— 任枫(36) 孤舟计划:保护宁万般,诱捕无脚鸟 上线:昆仑;所属机构:穹顶健康中心 ——————————— “和你联系的人,是无脚鸟吗?你怎么联系上他们的?”宁万般不明白。 “我一直都和他们保持联系。因为,我还有另一个身份。”任枫叹了一声,本来他不想说的,可事到如今,也没要再藏了。 他告诉她:“我也是财团的人,代号:乌鸦。” “你也是财团的人?”宁万般虎躯一震。 “我是穹顶派入财团的卧底。这样说可以理解吗?”任枫解释完,宁万般还是摇头。 三年前,穹顶发现,财团埋伏新的探子,在曜海一带活动。代号:无脚鸟。 这个无脚鸟,到处发展下线,策反穹顶成员,很多人都中了招。 穹顶安排我离职,接受财团资助,创办凝峰制药,就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追查无脚鸟。 这几年,我一直在曜海、森港两地倒卖药品,好不容易获得了财团的信任。 他们给我安排任务,让我接近你,试探你是不是林书遥。 老实说,当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但我还是汇报了是。 因为穹顶给我的任务,是要利用你钓出无脚鸟。 我潜伏了三年,熬到要和你结婚,他们才开始行动。 可惜只找到布谷(冯美娟)和猎鹰(游锦)。无脚鸟依然藏在幕后。我的身份也暴露了。 “所以你联系无脚鸟?你还想抓他?你的身份不是已经暴露了吗?” “从一开始,我在财团立的人设就是贪钱。这次也一样,我和无脚鸟说,我可以把你交给他们,但我要一大笔钱。是的,我现在是你最亲的人,一直保护你,掌控你,不让他们带你走,就是想坐地起价——这样应该也很合理吧?” “这样真的能钓出无脚鸟吗?” “我不知道。”任枫说,“但我必须要试一试。” 宁万般不理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说到底,这只是一份工作,真的要为了这些事,搞得家破人亡吗??? “林靖霄的研究,如果落到坏人手里,世界就会毁灭。” “有这么严重吗?”宁万般皱了眉,“他只是,在研究永生……” “我不知道。”任枫挺起胸膛,“昆仑就是这样和我说的,我无条件相信他。” “就算他们答应你的要求,无脚鸟也未必会出现,他还是可以委派游锦来带我走!” “那是下一步的行动。”任枫语气温柔,态度笃定,“别担心,相信我。” “我真的,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任枫——”宁万般目光闪烁,“你不会骗我的,对吗?你不会骗我的——” 她不停念叨着那几句话,像是重复的次数够多,谎言也会变成真话。 “做我们这一行的,随时被人威胁,随时可能会死……”任枫垂下头,他罕见流露出脆弱,他红着眼睛说,“我不能有软肋……” “所以你不愿意结婚,也不要小孩?”宁万般心疼了。 眼泪落下,任枫还强撑着,他说:“等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 突然,女人亲吻在他的唇,阻止他说下去。 她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 好像明天太阳就不会再升起。 ——当前可公开情报—— 任枫(36),代号:乌鸦 长线任务:确认宁万般是否为林书遥,若是则发展她成为下线 上线:无脚鸟;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 13.猫血 安顿好袁叶子辰,陈婧失魂落魄,茶饭不思。 就连袁教授的父母都要反过来安慰她。 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我想去旅游散心。” 从葬礼到现在,每个人看到她,第一句就是“节哀”。 节哀,节哀——她也确实应该节哀! “干!跟了几年的目标,说死就死!老娘舔了他那么久,居然就这样搞毁掉了!”一来到旅行社,女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骂骂咧咧,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那你不正好有借口留下来?”游锦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了,“我已经向凤凰汇报过了,你以后就加入我的任务,帮哥哥一起对付宁万般。” 突然,门铃响了。 游锦警觉,今天没有其他客人预约。 他叫陈婧留在办公室,自己出门迎客。 谄媚的笑容,在开门的刹那,凝固在脸上。 “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秦理阳。”男人掏出证件,“有起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和我们走一趟。” …… 问询室。 游锦沉默着,一言不发。 “宁万般出车祸那天晚上,你在哪?”秦理阳问。 “……” “7月9日下午2点半,监控拍到你从任枫的别墅翻窗出来,一瘸一拐走出小区,这是怎么回事?” “……” “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你?你和林书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接近宁万般?” 秦理阳把照片怼到游锦面前。 那是一张拍立得相纸,背景昏暗,人脸却很清晰。 主人公是林书遥,她站在礼物和蛋糕前,笑得很甜。角落,只是不小心拍到男人的侧脸,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回忆席卷。 那是她27岁生日,在酒店办生日会。 钻石项链闪闪发光,那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叫助理帮忙戴上,可她不知道,那条项链里装了定位器,以便于他随时掌握她的行踪。 游锦一直很小心,从来不和林书遥拍合照,她也心照不宣。 做偶像是不能谈恋爱的,万一被抓到,就会被粉丝审判,所以他们一直都很谨慎。 可林书遥不知道,游锦不拍照的真实原因,是害怕日后追查,就像今天这样。 “你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游锦挑起眼眸,他对面前的警探多了几分敬佩。 “我们找到林书遥的助理,让她指认了林书遥的地下男友。”秦理阳冷冷说,“也就是你——方淇,方总?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游锦!” 查到方淇(游锦)的时候,女警小田惊觉,难怪之前查不到! 无论是游锦,还是方淇,都是为了融入本地使用的假名字。这个人拿的是海外护照,系统里只有他入境、从商时使用的名字,老长老长的字母拼音,不知道怎么念。 “好,我承认,我确实和林书遥谈过恋爱。谈恋爱又不违法!我不说,是因为林书遥死了。她死了我很难过,我换一个名字,来到曜海生活,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纠缠宁万般?” “是她纠缠我!”游锦回答说,“出事那天,宁万般来旅行社找我……” 她说她老公失踪了,失踪前在我们那儿订了去“南冰暗海”的船票,怀疑他要跑路。 我就帮她查了一下,任枫的确是在我们旅行社订过票,但他一直没结尾款,他还欠我钱呢,我也想找他。所以我就带她一起找人咯。 我们找到任枫的前妻柳芸心,宁万般才知道,自己恋爱的时候被小三儿了。 她说,她已经抵押房子,把所有钱都拿给任枫周转,如果不把钱要回来,她就要露宿街头了。 后来,我们追踪任枫的电话IP,发现他去了近郊,他在那边还有一套别墅。 宁万般进去对峙,让我在外面等。没过多一会儿,她就跑出来,慌慌张张的,说任枫杀人了,让我快点开车逃跑。我就把油门踩到最大,结果在路口被大货车撞了。 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你开的黑色轿车,是失车?”秦理阳问。 “不,是我花钱买的。”游锦回答,“您也知道,我是个外国人嘛——我办不了本地牌照,所以就花钱和车贩子买。确实是违法的,我知道,所以车贩子才会说是失车。” “车祸后,你去哪了?” “任枫把我关起来,他威胁我,不让我把他杀人的事说出去。”游锦说,“总之,我没有杀人,要杀也是任枫杀的,你们去调查他吧!” 故事编的天衣无缝。 秦理阳看了眼小田,小田也在看他。 本来,是想等血液比对结果出来,确认游锦是当晚开轿车的司机,在逼问他和宁万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居然不打自招。 女警会意离席,去开搜查令。 带队杀到住处的时候,宁万般正在和任枫正在卿卿我我。 “早点睡吧,保持好的精神状态。”任枫哄着她睡觉。 “我睡不着……”宁万般抱着任枫,贴在他胸口呢喃,“光凭你一个人,怎么和财团对抗?昆仑真的牺牲了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和穹顶的人重新联络?” 任枫说,中心那边都是单线联系,如果昆仑真的牺牲了,只能寄希望于穹顶能找到我们。不然没有别的办法。 宁万般更睡不着了。 突然,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晚? 大门打开,秦理阳待着一群警探,浩浩汤汤。 “我是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秦理阳,现在要正式拘捕你。” 看他们给任枫戴上手铐,宁万般懵了。秦理阳说:“宁小姐也一起去吧,协助调查。” “我也要吗?”女人浑身发抖,激动地喊,“任枫不是凶手!你们不能抓他!” “冷静点,宁万般!”任枫回过头,眼神坚定,“照顾好自己。” …… 曜海市重案组。 宁万般一问三不知,通通以失忆搪塞,女警小田的鼻子都被她气歪了。 “你之前不是说怀疑你老公,怀疑任枫?” “那是我出车祸,脑子不清醒。” 小田也拿她没办法,叫她去外面等。 坐在外面,宁万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任枫被抓了,她怎么办啊?她怎么可能一个人面对游锦和财团的人?? 审讯室。 面对秦理阳的压力,任枫和游锦一样,一言不发。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 “冯美娟是你杀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 “7月9日下午2点半,监控拍到游锦从你的别墅翻窗出来,一瘸一拐走出小区。这是怎么回事?你把他囚禁在地下室?宁万般和你打配合,一起把我糊弄回去——你是不是也威胁她了?” “你们抓了游锦?”听秦理阳提到游锦,任枫提起精神。 “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啊?!”秦理阳一拳捶在桌上,试图恫吓面前的男人。 可任枫不理,他还在暗中盘算。 “不说是吧?等血液检查报告出来,就知道你对他们做过什么!” 见任枫油盐不进,秦理阳攥拳的手微微发颤。 为什么会是你呢?任枫—— 高中同学之中,最优秀的那个是你。 无论是体能还是智力,都是永远的第一名,柳芸心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你。 所有老师对你寄予厚望,觉得你日后定会大有所为,可你却被穹顶开除,出轨离婚,如今又变成满口谎言的穷凶极恶之徒——你怎么对得起大家? 虽然我一直针对你,但我 心中始终不愿意相信。 可查到此处,似乎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两小时前,鉴证队伍已经去了那栋郊区别墅,在地下室仔细勘察,提取到血液样本。只要找到游锦的血液,证明他确实被绑架过,那任枫杀死冯美娟,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接下来,就是突审拿结果了。 他可以踩着任枫的“尸体”,升职加薪…… 终于,小田从外面闯入:“秦队!血液报告出来了!” 秦理阳翻开报告,瞳孔微缩,震惊于眼前所见。 “比对结果显示……”小田气喘吁吁,“地下室的血是……” “猫血?”秦理阳挑起眼眸,观察起面前的男人。 “啊对。不是人血!”小田终于稳定下来。 怎么可能?秦理阳不理解。 就算是宁万般的血,他也认了,怎么可能是动物的血? 听到是猫血的时候,任枫也愣住了。 怎么可能是猫血呢?不可能的! 连血液报告都可以篡改,什么人能有这么大能量? 这是不是意味着,穹顶终于找到他了。任枫,他们找到你了! “嗯……我爸妈以前住在这边,他们养了十几只猫。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吧。”尽管心里震惊,任枫还保持冷静,撒谎的时候,面不改色。 广播沙沙响起,总警探的声音传进审讯室:“秦理阳,你给我出来一下!” 秦理阳拿着报告,跟随总警探去了办公室。关起门来,总警探立刻发难,质问他为什么要抓任枫。 “我们查到线索,任枫可能是杀死冯美娟的凶手。” “可能?”总警探怒道,“没有证据就组织抓捕?谁教给你这么办案的??” “可游锦说……” “游锦说,游锦说?一个外国人,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还指望他和你说实话吗??” “所以我们在查……” “查出什么了?查出猫血,连人血都不是。你告他什么?告他虐猫啊?” “那虐猫也是很严重的指控,很多连环杀人犯都是从虐猫开始的。”秦理阳强词夺理,“而且,您不觉得这份报告很奇怪吗?监控都拍到了,游锦从他家翻窗出来,当时我就在房子里面,他们明显就是在躲着我……” “你是在怀疑我们鉴证的能力吗?”总警探拉下脸来。 怀疑鉴证能力,那才真的是严重的指控。 “不……”秦理阳弱下来。 “还不赶紧放人!” …… 看见任枫被放出来,宁万般蹭一下站起来。 她冲过去,抱住他,死死抱住。 一个吻热烈。 宁万般不明白,他们怎么会那么快放他出来? “喂,回去再亲吧!这里是重案组,注意点影响……”小田看不过眼,忍不住吐槽。 秦理阳一直盯着。他还在想。 为什么总警探要袒护任枫?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凝峰制药虽然让任枫变成有钱人,但还不至于到富可敌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影响总警探的判断? 至于那份报告…… 看着任枫离开的背影,他牵着宁万般的手,两个人亲密无间。 为什么,她一开始怀疑他,害怕他,现在却这么死心塌地? 宁万般说她是林书遥,林书遥的父亲是“穹顶”的研究员,也是袁叶子辰的导师。 所有事情好像都串联起来了。是我想的那样吗?该不会…… “喂,任枫!”秦理阳一开口,两个人回过头来看他。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离开穹顶?没有背叛过柳芸心? 秦理阳很想问,可他张张嘴,始终没有开口。 ——那不该是他过问的事。 “路上小心点。”秦理阳说完,转身回了办公楼。 14.昆仑牺牲了 保姆车停在重案组楼门口,司机是生面孔。 宁万般感觉到司机身上的杀气,犹豫不前,可任枫拖着她的手,拽了她一下,她才勉强跟了上去。 后座上还有两个男人,五大三粗。宁万般没见过他们,她老忍不住向后瞟。 “大正呢?他不来接我们吗?”宁万般小心翼翼。 司机没有回答,他冷冷说:“先生应该知道规矩,只好请太太受委屈了。” 话音刚落,黑色头罩从后面罩了上来。 闷热,恐惧,感官剥夺让宁万般抖个不停。 “你们不会真的要卖掉我吧……”宁万般忍不住啜泣。 “别怕,有我在。”任枫紧紧握住女人的手,十指紧扣。 车一直开,不知道开了多久。 下坡,声音轻了,大概是开进了室内。 “要开灯了,注意眼睛!” 摘下头套,宁万般缓缓睁开眼,她紧张地喘。 幸好,任枫还在身边,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面前。 “你是谁?”宁万般率先发问。 “告诉她真的没关系吗?”男人的背影藏在阴影里,风扇一直转。 “嗯。”任枫回答,“宁小姐是可靠的盟友。她不会泄露秘密的,对吧?” “对对对!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宁万般见坡就下。 神秘男人轻轻笑了,他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来。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二位见面。”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声音沉稳可靠,“但既然你们见到我了,也就意味着……” “……”任枫垂眸,嘴唇微微发颤。 他说:“很遗憾,昆仑牺牲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即便已经有所预感,亲耳听到宣判时,任枫依旧无法接受。 “昆仑?死了?”宁万般念叨着,她突然抬眸,“那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等会儿再说这些没用的。先告诉我,昆仑是怎么死的?!”任枫握紧宁万般的手,眼神中流露出恨意。 宁万般从没见过他这样面目狰狞,哪怕是拖她上床的时候。 神秘男深吸口气,坦白说:“他是在家中遇害,被人割喉,当场毙命。他们拿走了他的电脑数据,昆仑派出去的卧底,全都牺牲了,只剩你一个还活着。” “是财团的人做的?”任枫的后槽牙咯吱作响。 “是。”男人面无表情,“是无脚鸟。” “又是无脚鸟?” “从今天开始,孤舟计划由我接手。你们可以叫我,蓬莱。” 不用问,猫血报告一定是出自此人之手,他和昆仑平级,又或是再高一级? 任枫的眼睛通红,他瞪着面前的男人,声音从牙缝往外挤:“我凭什么相信你?” 蓬莱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任枫。 那是任枫读大学时参加比赛收获的奖品,他说他用不上,就随手送给昆仑。 “发现他的时候,他手上一直握着这支笔,我想,这也许是他最宝贵的东西。”蓬莱的眼神露出怜悯。 ——当前可公开情报—— 代号:昆仑 职业:曜海大学副校长 身份:穹顶(曜海)副总领事 任枫在穹顶的上线。牺牲后,孤舟计划由蓬莱接手。 ——————————— 回来的路上,任枫一言不发。 到家就跑到露台上抽烟。 宁万般有些担心,又不知该如何劝。 她只是默默过来,把烟灰缸放到他面前。 “介意给我也点一根吗?”宁万般拿着烟凑过去,任枫帮她点了个火。两个人对着吞云吐雾。 “是昆仑带我入行的。他是我的老师……”任枫喃喃自语,“没想到,像他那么厉害的人,居然走在我前面……”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宁万般调笑说,“我会每天都为你祈祷。” 可任枫没有丝毫笑意。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们才对。”任枫垂下眼眸,“一直拿你当诱饵,让你去面对风险……把你也拖进深渊……” “没关系的,任总!”宁万般探身,握住他的手,“我不怕!” 握着宁万般的手,任枫莫名感觉到安心。 女人伏到男人面前,环着他的脖子,用力吻他。 “也许我也会像昆仑一样,不知道哪天就会去死……” “那我也愿意。”宁万般哭了,她用力吻他,“我爱你,任枫,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为你留下点什么。” 任枫却推开她,落寞地,走向书房。 手扶门框,他回头看她,说了声:“早点休息。” 没有任枫在身边,宁万般辗转反侧。明明他就在她隔壁,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 知了一直叫。 曜海市重案组。 游锦仍被关押,罪名是作伪证。 他靠在牢房墙边,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 天地良心,他对秦理阳说的,句句都是事实!只不过是隐去了穹顶和财团的纠纷,怎么就搞成作伪证了? “你敢不敢,叫任枫和我当面对峙?”被关进来的时候,游锦冲着秦理阳大喊大叫。 可秦理阳只是冷眼看他,并不理会。 为什么查不到任枫身上?游锦不明白。 他关了他快一个月,流了那么多血,就算清理过现场,也不可能打扫的一尘不染。总会留下痕迹!任枫如此轻易被释放,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昆仑在帮他? 不对不对。喜鹊汇报过,他亲眼看着昆仑咽气,偷走了他的电脑硬盘。潜伏进财团的卧底全都被铲除了,只剩下任枫这最后一个…… 都怪冯美娟那个废物! 孩子带久了,真拿自己当舞蹈老师了,业务都生疏了。 还有脸吹自己是什么拼命十三妹! 哎—— 游锦抱着头,靠在墙边。 如果他干的那些事,全都被查出来,够枪毙多少回? 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这,游锦竟然释怀地笑。 其实,他有机会逃跑的。任枫害怕秦理阳调查,在别墅放过他一马。是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游锦在林书遥心中永远都排在NO.1。 无论他做出多过分的事,她都会依然爱他。 只要他招招手,她就又会吻上来。 林书遥—— 她像个小天使。 每天都开开心心,笑容洋溢。 游锦摸索过拍立得相纸,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林靖霄不听话,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凤凰在电话里说,“就,拿他女儿开刀好了。” “……”游锦用力攥紧手机。 “怎么?处出感情了?别忘了,品妍还在家里等你——” 用力把手机摔出去,游锦把头埋进掌心。 妹妹是人质,他别无选择。 出卖林书遥的行程信息,给那些极端粉丝,调开安保人员。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林书遥,让老丈人长长记性——和财团做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可她却被粉丝袭击,从楼上摔下去。 林书遥死了,他的任务结束,青春也结束了。 收拾东西离开曜海,坐上回森港的轮渡,游锦靠在甲板的围栏上,看向眼前一片蔚蓝,怅然若失。那个时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之后,自己居然还会再见到她。 曾经,他那么认真地追求她,讨好她,享受她。 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做手工,一起开车出去兜风。 每一次演唱会,他都会去。她给他留着票,他们在后台拥吻。 他用力抱紧她,悄悄说爱她。他的心里藏着秘密,他害怕。 可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无法公开而感到不安。 “等我三十岁,就息影退圈,给你个机会养着我,怎么样?”她笑着畅想未来,“我们结婚,蜜月,生个小孩。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游锦?你为 什么不说话?” “我都喜欢……”他嘴上说着标准答案,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他没想过要她死,他想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护她周全。 林书遥,也是他的初恋啊!!! 他把所有爱与恨,统统都奉献给她。 如果没有品妍,也许他早就会为了她,背叛财团。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游锦?”突然,女警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见男人没反应,小田提高音量喊他:“方淇!” “到!”游锦赶忙起身应答。 “有人来保释你。”小田打开门锁,引着游锦出去。 “保释?”他好像有些意外。 楼上,陈婧坐在秦理阳的办公室。 “你要保释方淇?”秦理阳有些意外,他审慎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是的。”陈婧双腿合拢,端庄地坐。 “我能知道原因吗?”秦理阳追问。 陈婧放下茶杯,嘴角含笑:“袁教授还在的时候,我们在方总的旅行社预定了蜜月旅行,交了定金。现在,我想把钱要回来。如果他入狱失联,旅行社倒闭,那我的钱就会打水漂。” 那谎言看起来圆滑,实际却经不起推敲。 为了蜜月的几万块钱定金,花钱,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捞出监狱?这不合常理。 她冷哼一声,袒露出自己的刻薄:“我要嫁给那个瘦猴,不就是看中他的社会地位,和他能创造的财富。现在他死了,一分钱都没留给我,我总得为以后多做打算。那个方总不错,有钱,活儿好……” “……”秦理阳沉默着,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早就和方总勾搭上了? 陈婧嗤笑一声,翘起脚勾引:“听说,秦队也是单身?要不,我不保释他了。咱俩试试?” 秦理阳浑身打起冷颤。 幸好,小田已经把人带上来。 “带他们去办手续!”秦理阳吩咐完,又给小田递了个眼色。 小田秒懂,跟着秦队吃起暧昧的瓜。 走出重案组,上车。 游锦才开始怪罪:“你不该来的!” “可我加入了这个任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坐牢!”陈婧争辩说,“那我要是干一个黄一个,凤凰该把我召回去了。” “能回去就最好!这里不适合你!” “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说话啊?” “你怎么和警探说的?” “用谎言包裹谎言,我又不是没学过!”陈婧自以为是,“他们都以为,咱俩有一腿!” 这么一说,给游锦整无语了。 作为财团的“猎鹰”,他早就暴露了。 陈婧这时候跳出来,不就明摆着是同伙吗? “不能在曜海磨蹭了……”游锦思索说,“你先想办法回去。我搞定林书遥。” “没有我,你行吗?”陈婧有些担心。 “有你只会帮倒忙!”游锦翻了个白眼,“坐快艇,别过关。趁他们发现前赶紧跑!” “我有正式身份,可以坐轮渡,为什么要偷渡呢?偷渡不是会更危险!”陈婧眨眨眼睛,“再说了,凤凰让我留下来帮你,我怎么可以违抗命令,一个人当逃兵?” “凤凰,凤凰,凤凰,凤凰比你的命还重要吗?”游锦气得发疯。 “他是我们的父亲啊——哥哥——”女人眼中含泪。 “父亲?”游锦觉得可笑。 “他对我很好的!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在家,就像是小公主!所有人都宠着我!”陈婧抹掉眼泪,眼神依旧坚定,“我们活下来,接受训练,不就是为了完成凤凰的心愿吗?为什么你总是对他有成见呢?” 成见? 游锦力竭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妹妹接受了怎样的熏陶,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没办法劝说她,也改变不了她,他只能深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咬着后槽牙,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说出那些话:“好,那你就留下来,帮哥哥做最后一件事。做完马上就走!现在我是你的上线,这是命令!” 15.游乐园 无脚鸟同意和任枫交易,用三千万现金,换走宁万般。 交易细节如下:他会派人把装满钱的卡车停到高速休息区,任枫需要准备另一辆卡车,把宁万般锁在货柜里。到时候只需要交换钥匙,开走对方的车,交易就算完成。 “那我要是出点事怎么办?谁管我啊??”宁万般紧张地说。 “不用你去,蓬莱会找人扮演你。只要我们在车上装定位器,一路跟踪,就能找到无脚鸟的藏身之处。”任枫解释说。 虽然他的目光坚定,但宁万般看得见,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宁万般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如果抓不到他呢?” “那任务就失败了。”任枫垂下头,无奈皱眉,“打草惊蛇,无脚鸟可能会离开曜海。我们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宁万般有些失落。 “放心,穹顶会妥善安排你的。”任枫安慰说,“改名换姓,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也许,还会有别人来保护你的……” 宁万般哽咽了,她眼里闪烁出泪光:“那你呢?你还能回穹顶吗?” “不知道。”任枫的声音沙哑,“如果抓不到无脚鸟,就感觉,这两年多的时间,好像是白费了。” “可你有了我呀,怎么能算是白费呢?”宁万般深深吸气,她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吗?” “要听组织安排。”任枫没有下定论。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任务结束,他们就再也不会见了。 如果任务成功,任枫可以恢复身份,嘉奖晋升;如果任务失败,是啊。失败会怎样呢?处罚谈不上,但一定无法在曜海立足了吧…… “不会失败的!”宁万般冲他笑,“你们一定可以抓到他!” 欣慰地笑,任枫拍了拍宁万般的手。 “离交易日还有几天,我们明天出去玩吧!”宁万般突然说。 见任枫木讷,她又说:“你老这么苦大仇深的,无脚鸟发现端倪,他就不敢来了!开心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哎呀,任总——陪人家去游乐园吧。人家想去看大恐龙——”宁万般拽着任枫的手臂撒娇。 气氛突然轻松起来,任枫无法回绝,也不想回绝。 “好吧。”他妥协了,“但你不要乱跑!” …… 游乐园! “啊——————” 宁万般坐完过山车下来,晕头转向,直接倒进任枫怀里。 坐在长椅上休息,看路上人来人往。 暑假还未结束,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蹦蹦跳跳,活力无限。 “如果我们有小孩儿,肯定也会这么活泼的!”宁万般嘀嘀咕。 “是啊,像你一样嘛——”任枫嘲笑她。 “像我一样怎么了?我的孩子,当然像我了!”宁万般抱紧任枫,“那也可能会像你呀——腹黑男、吃醋精、控制狂!” 任枫笑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啊?” “当然你也有很多优点!”宁万般想了想,“呃……等我想到了再表扬你!” 被钓成翘嘴,任枫忍俊不禁。 “哎,那个小孩儿的小熊背包好好看,我也想要!”“走!” 买一个小熊背包,背在身后。任枫好像也返老还童,变回了20岁的样子。 挑一个小熊发箍,给任枫戴上,宁万般叫他照镜子,嘲笑他的幼稚。 买两个冰激凌,舔一口,甜甜的,不同口味的,交换着吃。 打气球的摊位,任枫端起玩具枪,百发百中,可让他装一回。 宁万般说,要那个最大的熊,要最大的! 抱着大熊离开,有她一半那么高。 “你抱一会儿吧,我去趟厕所。”宁万般把玩具熊塞给任枫。 “都让你选个好拿的了,非得要最大的……”任枫眉头微蹙,还是接过来抱着。 “那人家就是想要嘛——让你抱一会儿,那么多牢骚……抱着吧!”“不是……” 任枫还想解释,宁万般已经转头走进厕所。 久等不来,任枫心里不踏实。 给宁万般打电话,她也不接。 他看看手表,焦虑得不行。 终于,他忍不住了,就算被当成变态也得进女厕找人! “叔叔,你这个熊是在哪里买的?”突然,一个小朋友抓住玩具熊的腿。 “哎呀,那是人家的,别闹了。”家长过来拦着,小朋友还抓着玩具熊不放。 “送你了。”任枫把玩具熊丢给小孩儿,直冲进女厕。 对着镜子补妆,女人看见有个男的进来,吓了一跳。 “宁万般??”任枫大喊大叫,可回应他的只有尖叫和逃跑。 挨个门推开来看,空着,全都空着。 “宁万般,宁万般??”任枫拼命地喊。 目之所及,都是陌生的脸,她不在她该在的地方。 尽头,又是出口,原来厕所有两个门,前后都能出入。 走出女厕,阳光照下来,任枫头晕目眩。 不会的,不会的。这里是公共场合,没有人能随便带走她。冷静,任枫,冷静! 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男人下意识动手,擒拿,压制。 “喂,疼疼疼!” 听到女人叫疼,任枫才看清楚。 “宁万般!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放开她,抱住她,抓紧她,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划成烟溜走。 “我走错出口了,在这边找了你半天……”宁万般挑起双眸,楚楚可怜,“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 “我好怕失去你,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任枫的眼睛红了,他的手还在颤。 “那,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舍不得我?”宁万般歪着头笑他。 “……”任枫哽住了,他没有急着回答。 宁万般还在添油加醋:“就知道你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我提前被他们抓走,你就没办法升官发财了!” “不,不是……”“唔……”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吻她。 大庭广众,他按着她的头,狠狠吻她。 “是谁在耍流氓啊?”安保人员闻讯赶来,听说有变态男硬闯女厕。 “如果我说是误会……你们会不会信……”宁万般护着任枫,尴尬地笑。 结果就是挨着个的鞠躬道歉,赔钱,然后被游乐园驱逐。 好不容易赢到的超大号玩偶熊,也没能带回家。 “等有机会,我再给你买一个。”任枫说完,又有些后悔,“不,我一会儿就下单。” 宁万般轻轻笑着,她望向窗外风景。 其实玩具熊 什么的,她并不是很在乎。 刚刚,在女厕,她准备出来洗手的时候,被拖着行李的女生撞了一下。 突然,手机响了,宁万般收到一条短信,附着照片。 点开图片,惊讶地,她看见熟悉的加密方式。 是她小时候自创的,和父亲通信的密码?? 宁万般转头去追,刚刚那个女生,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怎么找也找不见了。 她重新密信,文字破译如下:“书遥,近来可好?很抱歉,只能用文字的方式与你见面。等你安全了,爸爸会亲自向你解释一切。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找到爸爸藏起来的证据,将穹顶的罪行公之于众。保险箱藏在你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只有你能打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务必独自前往!!!最佳时机,是在任枫出动去追无脚鸟的时候,他们不会有精力监控你。只有这样做,爸爸才可以重见光明。” 她反复读了好几遍,确认是父亲的语气没错。 可他怎么知道任枫和无脚鸟? 宁万般的指尖颤抖。 难道说——难道说—— 林靖霄没有死?他就在她身边?? 爸爸把证据藏起来,让她去揭露穹顶的罪行? 难道……难道“穹顶”才是邪恶的吗?怎么会??? “宁万般,宁万般?”任枫喊了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她恍惚问,“出什么事了?” “到家了。”任枫有些担心,“叫你也没反应,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爸爸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宁万般坦白说,“毕竟,他也是很重要的研究员吧,穹顶没理由让他死……” 听她这么说,任枫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确实,关于林靖霄的事,他也是从昆仑那里,道听途说。 接受调查后,他存在的痕迹,全都被穹顶抹除,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死亡。 穹顶为了保护他,对外宣布死亡,藏起来继续研究也不是没可能。 就像把林书遥变成宁万般,也是同样的道理。 “就是你也觉得有可能了?”宁万般的眼睛里闪耀出光芒。 “我不知道……”任枫撵着下巴思考,“也许,是我的级别太低了……” “要是爸爸还活着就好了。”宁万般笑着说,“他肯定也很想看看,你这个优秀的女婿,长成什么样子——” 女人说完,用食指戳了戳男人的脸蛋。 皮糙肉厚,也没什么可爱,只有成熟男人的荷尔蒙。 任枫转过头,他害羞了。 “也没有很优秀……” “回家吧!”宁万般拆开安全带,伸了伸懒腰,“我等着晚上看电视呢!” 推门下车,女人又变得活力满满。 任枫看着她,露出浅浅笑意。 是啊,这才是生活。 上班,下班,出去玩,看电视…… 平凡的日常生活,是他此时最热烈的渴望。 突然,“蓬莱”的信息,打断了对未来的畅想。 商量抓捕细节,好,他得带她一起去。 等抓到无脚鸟,恢复身份,他想向上面申请。 放弃升职加薪,带宁万般一起,远走他乡。 如果昆仑还活着,他一定会同意的。 任枫看着“蓬莱”的名字,出神。 16.声东击西 今天是交易的日子。 傍晚,暮色四合。任枫站在车库,他穿着工装,戴了顶鸭舌帽,手里攥着车钥匙。 “都准备好了?”蓬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嗯。”任枫应了一声,关上卡车货柜舱门。 走回别墅房间,电视开着,宁万般直勾勾盯着屏幕发呆,她缩在沙发上,双手抱膝,魂不守舍。 直到任枫按下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她才抬起头来看他,好像终于活过来了。 “等下有人来做你的替身,大正会送你去安全屋,阿豪已经在那边等,他们两个会保护你。”任枫坐到宁万般身边,握住她的手,“等我抓到无脚鸟,马上就过去接你。” 宁万般挑起眼眸,她张张嘴,没有出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解救父亲,根本顾不上任枫的死活。 任枫还以为她担心,摸摸她的头,亲吻在她的唇。 “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他轻声说。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 身形干练的短发女子,利落地,向任枫行了个礼。 “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一队队长——柳芸心,前来报道!请任总指示。” ——当前可公开情报—— 柳芸心(35) 职业:曜海大学体育老师 身份: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一队队长 ——————————— 看到是她,宁万般有些惊讶。可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早在操场上那一脚,精准踢中游锦,她就该知道,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简单。 所以,所谓的结婚、离婚,全都是假的吗? 你和她,都是被穹顶操纵的傀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柳芸心笑了笑,“不过,一切以任务优先。等任务完成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我和她只是同事。”任枫居然向宁万般解释,“上一个任务里,我们演夫妻。” “还是不怎么恩爱的那种。”柳芸心无奈耸肩,“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坏人跑掉的!等这个事结束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腻歪!”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和柳芸心交换了衣服,宁万般坐上大正的车。 临走前,她看向窗外,任枫也注视着她:“路上小心点!” 没有回应,没有说再见,大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院子,笔直向前。 宁万般心里清楚,也许这一别,就是永别。 她得去救爸爸! 突然,女人胃里一阵翻涌,她赶忙掩住嘴巴,才没有吐出来。 “怎么了,太太?”大正紧张地问。 “没事,可能是晕车吧……”宁万般摆摆手,还是忍不住呕。 抵达安全屋,阿豪已经在此迎接。 上一次见他还是刚出院的时候,她威胁过他,让他带她出门见网友,结果被任枫发现,好一顿骂。 年轻的小伙子带着几分腼腆,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宁万般一见到他,就赶紧说对不起,之前的事是她考虑不周。 阿豪挠头说没关系,其实任总也没有怪罪他,只是给他调换了岗位。 “呐,太太!晚上还没吃饭吧?”又一次见到宁万般,阿豪有些兴奋,“我准了你最爱吃的岛上小吃,多放辣椒少放油!” “这么好!”宁万般笑了,可她只是闻了一下,就又觉得反胃,直接吐进了袋子。 “太太!您没事吧?您怎么了?”男人们没见过如此阵仗,赶紧驱车送她去看急诊。 到了穹顶健康中心,宁万般路径依赖,她想找丁谅。 护士却说,丁主任今天休假,只好作罢。 急诊医生一听说症状就让她去验血,问哪个是她老公。 阿豪和大正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如果上个礼拜,通知她怀孕,她一定会好高兴。 不用担心会被出卖给财团了,她能赖死在任枫身边,让他永远永远保护她! 可是现在…… 宁万般脑子里,浮现出任枫的声音,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拿着报告单,宁万般心里五味杂陈。 避孕不是百分之百,如果这样还能怀,就是命运的安排。 是命运吗? 那爸爸怎么办?? “怀孕是好事儿,应该开心啊!太太您怎么好像……”阿豪露出担心的眼神。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在这儿等我。”宁万般起身,她把报告紧紧攥在手中。 久等不来,阿豪开始紧张。 大正问他,“之前的事”是什么事?太太和他的关系,好像不一般。是不是因为他对太太有非分之想,才会被调离岗位,换他来接班。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面对大正的八卦之心,阿豪也无心理会。 “我们得去看看。”阿豪走向厕所。 “那可是女厕!” 把人全喊出来,仍不见宁万般。 两个大男人闯进厕所,推开每个隔间。 “我去,她人呢?”大正摸着脑袋,急得团团转,“没事没事,我记得任总说过,她的手机有定位!” “没用的。”阿豪的脸色黑了。 他站在窗边,拾起女人的手机。 她在备忘录给他留了言:“上次的事,谢谢你原谅我。这一次,也请你原谅我吧!” …… 夜色渐浓。 任枫开着卡车,来到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钥匙留在车上,他压低帽檐,走进服务区。 紧接着,另一辆货车也开进来,司机穿着朴素,戴着帽子和口罩,从身形勉强看出是一个男人。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找到任枫开来的车,钻了上去。 “各单位注意,老板开始动了。”穹顶队员藏在面包车里监视。 “跟!”蓬莱一声令下。 司机开着卡车,下了高速公路,长驱直入,来到一栋废弃停车楼。 漆黑一片,约定好的接头人,了无踪影。 “咕咕咕?”司机学着鸽子的叫声,四周安静,唯有蝉鸣。 看一眼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为什么没人来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突然,货柜箱里传来异响。 “咚咚咚——” 什么声音? 司机有些惶恐。 任务只是让他把车开到这里,说好会有人来把车开走。 他并不知道车里藏着什么。 “咚咚咚——” 那个声音又来了。 会不会关着什么人呢? 救人的本能,让他忘记了恐惧。 司机壮起胆子,打开货柜门上的锁。 用手电照亮车厢:果然,一个女孩子,躺在车里。 “没事吧,还活着吗?”他爬上车,用手去探她的脉搏。 突然,女人一个翻身,双脚夹住男人的手臂,把他压制在身下。 男人痛到咧嘴,他挣脱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武器,打开开关。 眼看着电光闪耀,女人扭住男人的手腕,用力,砸在铁皮墙上,换了个姿势,把男人锁在地面。一边气喘,她一边说:“我是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一队队长柳芸心,现在通知你被捕了!不是势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 “芸心,芸心!我是来救你的!”男人挣扎着喊,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女人拾起手电,照亮男人的脸。 “怎么是你?” 突然,什么东西砸在头顶。 柳芸心还没反应过来,就应声栽倒,昏了过去。 …… “芸心,芸心!” 再醒来时,是任枫在呼唤她。 大部队姗姗来迟。他们发现她昏倒在货柜箱,头顶飙血。 “是丁谅……”女人颤抖了嘴唇。 “什么??”任枫震惊了。 “他还有同伙……” 留一个人照顾她,剩下人分散去追! 丁谅拖着女人的手,把她拉上山坡。 山下,脚步声熙熙攘攘,到处是手电的光亮。 “怎么办啊,老公?”班晓琪惊慌失措。 “现在知道怕了?打晕柳芸心,你可真敢啊——她可是穹顶的人!” “我不打晕她,怎么救你啊?真是不知好歹!” 丁谅气急败坏:“不是让你在家吗,谁让你跟来的?!” “我跟来怎么了?谁让你鬼鬼祟祟的!休假也不和我说!我以为你是来偷情……” “嘘——”丁谅阻止班晓琪说下去,他听见追兵的脚步近了,拉着她的手,朝山顶跑去。 好不容易跑上山顶,手电照过来。 丁谅下意识用手遮挡,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楚,来的是任枫。 四目相对,任枫愣住了。 < p>直到亲眼看见,他才选择相信。 “怎么会是你啊?丁谅——”任枫气喘嘘嘘,目光里夹杂着恨意,“是穹顶对你不好吗??” “不……” 突然,丁谅勾住班晓琪的脖子,把她挟持在身前。 手术刀抵在她脖子上,冰凉凉的,女人这才觉得害怕。 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的新郎,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班晓琪!你也牵扯在里面?”任枫把手电照在女人脸上。 “她和这些事没关系!你们别为难她!”丁谅喘得很凶,他红了眼睛,“我也不想的,枫哥——是他们威胁我的!他们知道我走私药的事,逼我给他们做事,我不做不行啊!” “袁教授是你杀的?” “我也不想的——是无脚鸟逼我的!” “那昆仑呢?” “……”丁谅不说话,他的眼神里带着恐惧。 “昆仑也是你杀的?”任枫绝望地笑,“他也是你的老师——为什么呀,丁谅,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给财团卖命???” “对不起,枫哥……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有罪……”丁谅梗着脖子,声音波动颤抖。 搜查队伍聚拢到山顶,将丁谅团团包围。 “如果你真想赎罪,就跟我回去,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丁谅念叨着,眼神涣散,“他们会除掉我的家人……背叛财团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骤地,男人推了女人一把,把她推到任枫面前。 “丁谅!!!” 在女人的哀嚎声中,男人纵深调下悬崖。 ——当前可公开情报—— 丁谅(36),代号:喜鹊 职业:穹顶健康中心大外科主任 任务1:暗杀昆仑,盗取电脑硬盘。(成功) 任务2:暗杀袁叶子辰。(成功) 任务3:去服务站换走任枫的货车,开到废弃停车楼,和鸽子接头。(失败) 上线:无脚鸟;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 检查了丁谅的住处和单位,查了他的手机和电脑。 很遗憾,他并不是无脚鸟。 穹顶健康中心,医生为柳芸心包扎了伤口。 “没事就好,别跟宁万般似的,搞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任枫居然还有心情打趣。 “那是他们偷袭我,单挑我肯定会赢的!” “是是是,你一个打十个嘛——” 短暂的快乐过后,是长久的郁结,两个人都不说话。 前不久,他们还在参加丁谅的婚礼,现如今,他却摔下悬崖。 好在,还吊着一口气。搜救队点着灯,在山脚下找了两个小时,发现他的时候,还行,没死透。人在加护病房抢救。如果能救的回来,也许,还能顺藤摸瓜。 “你还在指望抓无脚鸟吗?”柳芸心苦笑,“估计得着信儿,早就跑了吧。” “布了这么久的局,牺牲了这么多人,如果抓不到,真是没法交差……”任枫靠在病床边,自言自语。 “交不了就不交了呗。”柳芸心悄悄勾起嘴角,“抓不到无脚鸟,你不是正好有借口,可以和你的小女朋友继续相处下去?趁着热乎,把婚一结,孩子一生,生米煮成熟饭,穹顶还能给你拆散了不成?” 任枫轻轻叹了一声。 其实柳芸心说的也对。 任务搞成这样,八成是没得升了。 还不如早点退役,和老婆领个证,长相厮守。 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不管换什么都好,他总算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怎么不算是胜利呢??宁万般应该也乐意的。 一想到这儿,任枫忍不住勾起嘴角。 “任总!!!”突然,阿豪闯进来,气喘吁吁。 “怎么了?”见到阿豪出现在这儿,任枫有不好的预感。 “太太丢了!到处都找不到!我真是该死!我该死!!!”阿豪一个劲地抽自己巴掌。 “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晚上……” “怎么现在才说?” “我们以为能找到的,我们……”阿豪吞了吞口水。 其实是大正怕任枫责怪,不让阿豪汇报。只要能在天亮前把太太找回来,这个事就能掩饰过去。 “我不是要追责!”任枫看出他的担忧,眉毛拧成一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17.实验体 甩掉阿豪和大正,宁万般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却说:“一直开。” 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要去哪。 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 海滨公园?小学体育馆?还是钢琴老师家?? 可要说能安全藏东西的地方,那必须得是……外公家!!! 乘最后一班轮渡上岛,外公家独立在最远处的海边,海浪拍打着礁石,潮湿闷热。 杂草丛生,墙皮脱落,苔藓在角落堆积,两层小楼因无人打理早已破败不堪。 门锁锈蚀,一推就开了。 屋里还保持原状,家具、电器,什么都没有搬走。 就像外公离世前那样,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铺满的灰尘提醒着她,这里已经荒废了太久,太久。 她趴在地上,在黑暗中寻找,终于摸到了那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她把指尖塞进砖块缝隙,用力将砖块撬开。 是保险箱! 宁万般喘个不停。 一块、两块,地砖挖出来,保险箱嵌在地下,大概有一个平方。 干干净净的金属箱子,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孔,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AI语音提示:“请输入虹膜信息解锁。” 原来如此。 只要刷一下眼睛,就可以开箱了。 要打开吗?——林书遥! 找到爸爸藏起来的证据,将穹顶的罪证公之于众? 那任枫呢?如果这样做,是不是意味着,她要与任枫为敌? 如果证实了是穹顶在迫害林靖霄,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么长时间,全都搞错了? 她什么都给了任枫,她不能没有他,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 眼泪落下,一滴,两滴。在黑暗里,悲伤都好像透明。 突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宁万般猛地回头,竟看见,游锦气喘吁吁,右手拿枪,左肩上挂了彩。 “保险箱打开了吗?”游锦气喘着催促,“快!要来不及了!” “你怎么……”宁万般紧张地瞪圆了眼睛。 “林教授派我来接你!”游锦直冲过来,按住宁万般的肩膀,“我刚得到消息,你爸他没有死,财团给他提供了庇护。一切都是穹顶的阴谋!任枫在追我,快点,书遥,快!打开保险箱,拿上证据,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宁万般懵住了,她看向游锦,一脸的不可思议。 所以任枫是坏人,游锦才是好人?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快点啊,你还在等什么???”游锦跪在她面前,一个劲地催促。 “好……我现在就开……”宁万般急促地喘,她跪伏在保险箱上,汗水混着泪水滴落。 突然,胃里一阵翻涌,她掩住嘴巴,才没有吐出来。 “喂,你没事吧?” “没事……”宁万般又喘了几声。 突然,她抬起头,看着游锦,声音很轻,却又坚定:“我不开了。” 游锦没料到这个回答,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开了。”宁万般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好,你挖出来,你带走,我可以当没看见!只是,我不能和你走!” 游锦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说话了。他见过她害怕的样子,见过她挣扎,犹疑,痛苦,彷徨,可从没见过她如此坚定。 “为什么?”他问她。 宁万般没有回答,她用右手护住小腹,左手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游锦沉默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很久,很久。 “你怀了他的孩子?” “嗯。”宁万般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不走了。你走吧。见到我老爸,就和他说,是女儿不孝。给不了他真相和正义……” 眼泪落下,宁万般哭了。 游锦张张嘴,欲言又止,他仍然不愿相信。他站起来,按住宁万般的肩膀,质问她:“你为了他,你不走了?你不要你爸爸了?林书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你爱我的!你怎么能怀上他的孩子呢?!”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这样了。”宁万般梗着脖子,“我已经不是林书遥了。你就当我是死了吧,你放过我吧!” 游锦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服气了,疲惫了,心碎了。 咯咯狂笑起来,他不装了。 他抬起右手,拿枪指着她的肚子。 “把保险箱打开,不然我开枪了。”游锦的表情变得狰狞。 宁万般护住小腹,本能后退,她想不通:“这也是我爸叫你做的?” “你爸他早死透了!你收到的短信,是我伪造的。” “怎么可能?”宁万般惊讶,“你破译了密码?” “就你那种小学生的加密方式,破译了有什么稀奇?!”游锦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影印过的密信,丢在女人脚边,“真的在这儿呢!好好看看吧,这是你老爸的绝笔!我一直帮你保存着——怎么样,书遥,别说我不爱你!” 展开密信,宁万般逐字,额头渗出冷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用她童年自创的加密方式,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录实验数据的绝密文件,而是专门写给她的遗书: “我把钱都换成金条,藏在你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保险箱只有你的虹膜可以解锁,没有人可以偷拿。如果因为爸爸的事牵连到你,我很抱歉,希望这些钱可以弥补。书遥,爸爸永远爱你!” 宁万般掩住嘴巴,眼泪顺着脸颊下滑。 为了钱,毁掉一世英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真的,值得吗? “可以带我去找金条了吗,宁小姐?”游锦举着枪挑衅,“或许,你更喜欢我叫你原来的名字——林书遥?书遥,我可是你最爱的男人啊!你忘记了吗?”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揭露穹顶的证据?你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钱?”宁万般抬起头来,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了。 “现在黄金这么贵,一个保险箱的金条,最少也能值个几千万!”游锦的眼睛放光,“加上我这些年攒的,就可以把我妹妹赎出来,脱离财团掌控。到时候,我就搬到曜海来!和你做邻居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做夫妻!” “我呸!”宁万般忍不住笑,“你帮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们怎么可能放你走??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帮我打开保险箱!”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对不起了!” 游锦说完,冲上去,两下将女人制服。 他将她的手反剪,扒开她的眼皮,将她的瞳孔对准保险箱的射线。 “扫描成功,正在解锁。” 整整一箱黄金!财团收买林靖霄的钱,全都是他游锦的了! “解锁失败。未录入生物信息,系统已自动锁定,请1天后再试。” 红灯亮起,门没有弹开。 游锦愣住了。 怎么可能…… “你不是林书遥,你是谁?”游锦立刻警觉,他把她推倒在地,拿枪对准她的额头 。 灵光一闪,他好像明白了:“你和任枫一样,你是穹顶派来的?你不是林书遥!真正的林书遥去哪儿了??你们把她杀了,还是保护起来了?” “对,我不是林书遥。”宁万般赌气说,“真正的林书遥,已经被你杀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你怎么能看懂密信的?说——”游锦大声喊。 “……”宁万般只是笑笑,她咧开嘴笑。 “是她告诉你的?” “对,是她告诉我的。” 游锦不相信,他把枪抵在她的小腹,威胁说:“如果你不是林书遥,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现在我重新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林书遥???” 女人闭上眼睛,颤抖着,说了声:“好吧,我是。” “那我问你,你第一次和游锦见面,是在哪里?做了什么?” “第一次见面,是在海湾的游轮上,你说小姐你很漂亮,可不可以交个朋友,我说‘滚’!后来你跑到学校来,和我听同一个讲座,中午非得拉着我请我吃饭,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我们吃的是什么?” “麻辣烫。”她回答说。 “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什么时候?” “反正二十岁的时候没发生过,后面的,我不记得了……” 游锦的手臂滑落,他不得不相信,面前的女人,的确是林书遥没错。 可是保险箱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浮现。 游锦瞪圆了眼睛,他为这个想法感到恐惧。 “我也有点奇怪。按理说,我们后来又谈了好几年,居然一次都没有越界?这不合理啊。”宁万般回忆说,“不过任枫说,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挺得意的,不像在撒谎……” “把衣服撩起来。”游锦突然说。 “啊?” “快点!” 游锦掀起宁万般的上衣,像是在拼命寻找什么。 林书遥割过阑尾,疼得死去活来,他在她身边陪了一个礼拜。 当时病情紧急,错过了高奢的时尚活动,回来她絮叨了整整一年! 后来每次亲热,他都要调侃她,嘲笑她身上留疤。 “以后再拍大尺度写真,可得靠修图咯——” “你踏马的……唔……”“我不想你拍……” 这种时候,游锦不愿想起那些无聊的往事。 可回忆如潮水,像拍打的海浪,奔涌进脑海。 掀开上衣,男人的视线,扫过女人的下腹。 明明两眼就看完了,可他还不愿松手。 没有,为什么没有? 尽管她出过车祸,满身旧伤,可唯独缺了那三个点…… 刀口……不见了? 不对,她不是林书遥! 瞳孔地震,游锦不自觉后撤,一步两步。 “不可能……”他微微摇头,盯着面前的女人,“你不是林书遥……你是谁?” 双手交叉胸前,宁万般茫然地眨眨眼睛。那双眼眸,让游锦幻视。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你不是林书遥,你是谁?你是宁万般?你真的是宁万般?为什么你会知道林书遥的事?”游锦紧张地吞咽喉咙,他说出那个最离谱的猜想,“真正的林书遥,早就在3年前的袭击中死去,林靖霄为了复活你,开启了禁忌实验——你是宁万般,你是灵魂注采技术的实验体!!!” 宁万般惊呆了,她的嘴唇微微发颤。 游锦咧开嘴笑,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18.真正的名字 宁万般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任枫头一下懵了。 为什么呀,宁万般?你不是很想和我生一个孩子吗?怎么怀上了,却又要逃跑呢? 技术部门解锁了宁万般的手机,调查她近期的活动轨迹。 “报告!找到一条伪基站发来的短信!” 技术员调出图片,密密麻麻,全是些看不懂的乱码。 “是加密文字……”任枫盯着大屏幕,自言自语,“是林靖霄和林书遥的通信方式,我在她小学的日记本上见过……” 等等!短信? “看看发信时间!” “8月8日下午……” 任枫一阵头晕目眩。 是那天,他带她去游乐园。 怪不得,她会突然消失,怪不得,她不和他说再见。 “财团的人找她,就是为了破译这个!这是林靖霄参与实验的机密数据!他们肯定威胁他了!!!”任枫对大伙说。 “不会吧,这只是很简单的加密,很容易破译。”技术员舞动手指敲击键盘,“呐,就是把文字全写成拼音,再把字母用九键键盘的数字代替。翻译过来就是……” 技术员大致复原了短信内容。 任枫震惊于眼前所见:林靖霄居然没有死? 他在指控穹顶,指挥林书遥去找证据揭发。难道,穹顶才是邪恶的吗??? 任枫懵了。难道他一直信仰的穹顶,在对他说谎话吗? 一声干咳,打乱了思绪。 所有人起立,喊出“蓬莱”的名字。 “林靖霄的确是死了。他是自杀的。”男人幽幽说道,“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那这封信……”任枫不明白。 “既然是简单的加密方式,可以破译,也可以造假。” “您的意思是……”任枫张大嘴巴,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可游锦还关在警局……” 深夜,急促的铃声把秦理阳吵醒。 他一看手机,麻蛋,凌晨三点多,他刚睡着! 险些要破口大骂,看见来电显示写着“任枫”的名字,还是忍住脾气,接起来听:“喂?怎么了?这么晚打给我?” “游锦还关在你们那儿吧?” “没有啊,早就放了。” “放了?谁让你放的?” “有人来保释他啊,合法合规,没理由继续关押……”秦理阳张嘴打了个哈欠,“对,那个人你也认识,是小袁教授的女朋友,陈婧。” 陈婧和游锦是一伙的?! 电光火石,一通百通。 “喂,怎么了,任枫?出什么事了?我在单位睡呢,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查一下监控,人脸识别,我要找游锦,陈婧,还有宁万般。这三个人,找着哪一个都行!” …… 海边,外公家。 黑暗无边,寂静无声,唯有波涛翻涌浪花。 女人跪在男人面前,巴结着他,挑起一双眼眸:“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个女孩子,我是你的初恋呀——游锦,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和我说什么?”游锦厌弃地扒拉开她。 “那你不也害死我全家了吗,我们扯平了。”地狱笑话脱口而出。 “我要你跟我走。这是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游锦说。 “那走之前也可以……再享受一下……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宁万般急促地喘,她把手伸向最隐秘的角落。 “喂……”游锦也开始喘。他实在受不了,如此挑拨…… 突然,她抓住他的手,抬起枪口。 砰地一声!子弹打中天花板。 她一个抬腿,踹在男人最痛的部位。 游锦弯下腰,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下来。 “宁万般!!!” 听着身后的惨叫,她跑出去了。 向前,向前,拼命地跑。 她踩着礁石,闯进沙滩。 海水呼啸,头一次感觉到刺耳。 游锦追过来,女人的背影,在他面前,踉跄、蹒跚。 “回来,宁万般,我叫你回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就不会吃太多苦头!” 可女人不理,她一直向前,海水淹没了她的脚踝。 嗖地一声枪响,子弹击中小腿,女人崴了一跤,又站起来,一瘸一拐。 “别跑了,宁万般!你是想死吗?”游锦举枪对准她。 女人转过身来,海水已没过膝盖。 “你的任务,是要带我回去。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很困扰吧?”她勾起嘴角轻笑。 突然,又一声枪响。宁万般应声后仰,子弹击中她的左肩。 海水拍打在身上,借着月光,她的脸上写满绝望。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游锦举枪,对准她的脑袋。 “你要,再杀我,一次吗?游锦??”宁万般不停地喘。 游锦?游锦是谁?是给她无限宠溺的富二代,是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忠犬男友。 假的,全都是假的!只有和林书遥在一起,他才会用到这个名字。 接触扳机的食指微微发颤。 他当然可以杀了她,就现在,轻而易举。 可他却把枪收了,蹲下身子,将她拦腰抱起,就像他们曾经亲密时那样。 “不会啊,我怎么会杀你呢?我都说了很多次,我要带你走,让你做财团的人。为什么你一定要逃呢?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林靖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游锦絮叨着,走回岸边。 身后,海浪翻滚着,滔滔不绝。 “如果当初,你老爸愿意加入财团,哪还有这么多事?我们明明可以顺利结婚,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我的呀!得罪了财团,凤凰要搞你们,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可以不照做吗?我也要活着呀,我要我妹妹活着呀……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听话,这全都是你们的错……” 游锦的声音,像催眠曲,盘旋在耳侧。 终于,宁万般失去了意识。 …… 睫毛微微颤动。 海风吹过,咸咸的潮湿。 宁万般睁开眼,面前一团漆黑。 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她居然还活着? 伤口简单包扎,不能动。一动就疼,话也说不出。 海浪拍打着船只,快艇启动,发出突突的噪音,突突突突突。 微弱的火光,照亮男人的脸,他抽一口烟,目视前方,掌控着快艇方向。 “游锦?”女人挣扎着喊,“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的双手反绑,声音被引擎和海浪淹没。 “带你回森港,去看看我的家乡。”男人看向她。 “你疯了??”宁万般喘,“我已经带你找到保险箱了,你还不放过我?” “本来我是打算,拿到黄金就放你走。只要有钱,任务完不成也无所谓。可现在,情况有变。金条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宁万般——你是灵魂注采的实验体,是我的头号财产!我得把你带回去!”游锦说完,脱下外套,丢在女人身上。 他的声音冷漠麻木:“放心,有我在,他们会对你很温柔的。” 宁万般心头一怔。 她想起任枫曾经说过的话:“他们的手段,比我可狠一万倍!” 地下室的画面闪过,浑身伤痕,满目疮痍。 男人尚且如此,女人又将如何? “如果他们xx你呢?”任枫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不会……”宁万般咬着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忍着剧痛爬了起来,“我不会给你们凌辱我的机会!绝对不会!”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纵身跳进茫茫大海。 “宁万般!”关掉引擎,游锦抛出救生圈,扑通一声跟了下去。 漆黑的海,冰凉刺骨。 咕噜噜冒泡。 游锦浮出水面,借着月光,寻不见她,又钻下海。 凭感觉打捞,手腕被水草缠绕。 “林书遥!林书遥!” …… 拖着女人上岸,男人跪到在沙滩。 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他用力拍打她的脸颊。 终于,女人咳了两下,吐出大片海水。 见林书遥活了,游锦终于倒下。 躺在沙滩,他不停喘。 手机响了,两条消息来找。 一条是凤凰:“计划有变,速归。” 一条是任枫:“陈婧已落网,你还 要逃吗?” 游锦气喘着,放下手机,眼前一片漆黑。 妹妹被抓了,他还要走吗? 一个人回家,家还能算是家吗? 游锦想家了。 即便那只是勉强可以被成为“家”的地方。 红砖砌成的高墙大院,彩色玻璃映照着夕阳,知了叫了又叫。 “柏羽,品妍,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姑娘蹲下来,分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要听大人的话,好好学习,他们会好好培养你们的。” 他们? 游锦忍不住冷笑。 “海的那边,是敌人吗?”品妍问哥哥。 “有什么所谓啊?”柏羽双手抱在脑后,“只是打份工而已——” “好想,到海的那边去看看呀!”品妍靠在窗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幻想。 太危险了,品妍,哥哥不想你做这个。 “柏羽在各项测试中都名列前茅,是这批孩子里最优秀的。”姑娘向凤凰汇报。 “记忆力、体能、心理攻防……十项全能?”男人翻看着成绩单,嘴角流露出一抹狡黠,“可惜你漏算了一点,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的战士!” 他抽出品妍的成绩,看着证件照,大加赞赏:“这才是我们需要的人选!” 看见妹妹被姑娘带走,孩子们偷来羡慕的目光。 可以从孤儿院毕业,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和妹妹道别时,柏羽心中不安。 “走了,品妍!”姑娘把女孩交到凤凰手中。 一个半只脚入土的老男人,带走一个9岁的小女孩,能安什么好心? 翻墙出去,一路跟踪,他用学到的技能摸进凤凰的庄园。 “看来,你很想打败我?”男人露出洁白的牙。 14岁的柏羽,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杀意。 不出意外的惨败。 孩子再厉害,怎么可能打得过大人? 本以为会被杀掉呢,可凤凰却给他拿了雪糕。 他带他回到孤儿院,坐在砖房楼顶,看操场上的孩子拉练。 凤凰和他说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一句:“只要你挣够一个亿给我,我就还品妍自由。” 20年过去了,柏羽,怎么还没攒够钱呢?你还真逊哎! 你只是打份工,你只是想给妹妹自由…… 林书遥家破人亡,冯美娟捐躯,这些事怎么可以怪你呢? 你只是打份工,什么穹顶、财团,你根本不在乎…… 游锦哭了,他拼命地哭。 对不起,书遥,对不起…… 无论怎么道歉,都没有办法挽回。 他只有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才可以假装麻木,抹平所有伤痕。 事到如今,妹妹落到任枫手中。他再也不用装了,他可以大声哭了。 一个亿,就算攒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凤凰真的会放他走吗?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他总需要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哪里有品妍,哪里就是家。 曜海,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家? 天色蒙蒙亮。 男人坐在海岸,看向茫茫大海。 嘴上叼着的香烟,被海水浸湿,已经无法点燃。 身边的女人又咳了两下,吐出大片海水,缓缓睁开眼睛。 “天亮了?我死了吗?”宁万般挣扎着呢喃。 “我们回家了……”游锦苦笑。 身后公路,“健康永续,科学无界”大标语,威严伫立。 海上,一叶孤舟飘荡,海鸥立在保险箱上,阳光照见银闪闪的,一如波澜壮阔的海面,那么耀眼。 “柏羽,回家了。”男人强笑。 “什么?”女人嘴唇惨白,意识还未完全清醒。 “我是说我的名字,我叫柏羽——那是我,真正的名字。” ——当前可公开情报—— 柏羽(34) 化名“游锦”,代号:猎鹰 长线任务:接近林书瑶,窃取林靖霄的研究数据(成功) 化名“方淇” 长线任务:带回林书遥,破解密码文本(失败) 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 19.我就是无脚鸟 能那么快找到陈婧,多亏了秦理阳。 连夜签发协查通告,人脸识别,终于在轮渡码头拦住她。 陈婧拿着伪造的证件,差一点就蒙混过关,乘坐最早一班轮渡出境。 技术员在她的行李里找到了伪基站,密信是陈婧给宁万般发的。监控拍到她这些天一直跟踪宁万般,出现在游乐园,也出现在穹顶健康中心。直到确认宁万般坐船上岛,汇报给游锦,才收拾东西逃跑。 审讯室里,陈婧拽得要命:“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游锦是你哥哥?”任枫试探问。 陈婧的眼神闪了一下,她挑起眼眸:“你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诱供的把戏,游刃有余。 人脸识别显示,陈婧和游锦,有78%的概率是近亲属。 他想赌一把。他给游锦发了消息:“陈婧已落网,你还要逃吗?” 他不知道游锦会不会回来。12个小时了,如果宁万般相信了密信的内容,跟着游锦偷渡,没准她现在已经在接受财团的审讯了…… 她还能活着回来吗?他还能再见到她吗?他们的孩子呢??? 任枫一拳砸在桌上,质问陈婧:“谁是无脚鸟?”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假装同意交易,利用丁谅把大部队调走,给宁万般发伪造的密信,假装林靖霄没死,引诱她去找揭露穹顶的“证据”,再让游锦装成好人的样子,带她去找父亲…… 一套操作,调动了喜鹊(丁谅)、鸽子(陈婧)、猎鹰(游锦),只有无脚鸟才可以! 突然,手机振铃。 是柳芸心打来的,她惊恐说:“我看到游锦了!” 鸽子咕咕叫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穹顶健康中心,一天的门诊又开始吵吵闹闹,就好像平时一样。 来抓他的时候,游锦正若无其事,手指一点一点,在自助机上给宁万般缴住院费。 手术成功,子弹取出来,血也止住了,可是麻醉用药,后续治疗就意味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游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宁愿任枫冲过来把他暴揍一顿,折磨他、虐待他,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 或者他生气起来,对着他的脑袋,一枪崩了他——这样也会比自首更有尊严。 气势汹汹,任枫带队抓捕。他走到游锦面前,克制住想揍他的冲动,自报家门:“我是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主管,任枫。这张是逮捕令,游锦,你被捕了!” ——当前可公开情报—— 任枫(36) 职业:凝峰制药公司总裁 身份: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主管 ——————————— “等我把钱交完……”游锦按下最后一个按钮,屏幕提示,缴费成功。 任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给游锦戴上手铐。 “无脚鸟是谁?”任枫盯着他问。 “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你老婆吗?”游锦笑着反问。 “宁万般呢?你把她怎么了?”任枫恨得咬牙。 “我把她救了。”游锦平静地说。 任枫惊讶于他的说辞。他问他:“那孩子呢?” “孩子?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医生吧。你不是和丁主任很熟吗?他肯定比我权威。”游锦一转身,在人群的簇拥下,主动地,走向他该去的地方。 提到丁谅,任枫恍惚了。 果然,无脚鸟的下线,互相都不知晓? 也就是说,即便丁谅醒来,他也不一定知道谁会是无脚鸟…… 任枫找到宁万般的病房,透过玻璃窗窥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医生说孩子没有了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碎。 子弹自上而下,打穿了她的小腿;另一颗则留在肩膀里,已经手术取出来…… 她伤得很重,泡了水,伤口感染,比车祸那次还要危险。 “你先回去审吧,我在这儿看着。”柳芸心主动请缨。 “那就辛苦你了。”任枫拍拍她的肩膀。 看见任枫落寞的背影,柳芸心有些心疼。 听说任务让他们扮演夫妻的时候,柳芸心不知道多开心! 一直以来,追随着任枫的脚步,他加入穹顶,她就也要加入! 把头发剪短,修炼出过人体术,男人看见她都害怕。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喜欢她吧。 是朋友,是同事,是哥们,可唯独不是恋人。 看他平时深沉的那个样子,还以为他从来都不会爱呢! 这不也是找到了,喜欢的人嘛—— 柳芸心伏在玻璃窗前,苦涩地笑。 宁万般,快点醒过来吧! 有人在等你呢! …… 审讯室,游锦尝试去坦白。 他是“猎鹰”,他听从无脚鸟的吩咐做事。 他可以说出他知道的所有事,交换给陈婧减刑。 “就你这个级别,你能知道什么事?” “我当然知道很多!我可以帮你们抓无脚鸟!”游锦握紧双拳,“我想先见我妹妹。我得确定她没事!” 任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他出来吧。” 游锦跟随任枫,走进隔壁屋子。透过单面镜,能看到审讯室里的陈婧。 “什么,哥哥也被抓了,这不可能!你们骗我?!”陈婧瞪着眼睛,“哥哥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被抓?他肯定已经带着宁万般漂洋过海,回到财团去了!” “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我们可以给他减刑。”审讯员如此说。 “减刑?”陈婧觉得可笑,“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来,他应该自杀谢罪!亏了凤凰对他那么好,他简直是我们全家的耻辱!” 听见妹妹为凤凰说话,游锦只觉得刺耳。 “现在可以说了吗?”任枫问他,“其实不一定要为别人,给自己减刑也可以……” “不,我要给妹妹减刑。”再开口时,游锦眼含热泪,他转过头看任枫,“如果,我帮你抓到无脚鸟,可以判她无罪,送她回财团吗?” “我们可以争取。”任枫回答说,“判她缓刑,然后驱逐出境。” “你是什么级别呀,任总?你说话管用吗?”游锦还强撑着,他不想再他面前低头。 “我可以做主。”突然,蓬莱走进来,他的气场很足,震慑住所有人,“我可以答应你:抓住无脚鸟,我们就送她回家。” “……”游锦不说话了,他狠狠瞪着眼睛。 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他微微笑了,转头看向任枫:“如果我说,我就是无脚鸟,你会相信吗???” ——当前可公开情报—— 柏羽(34) 1,化名“游锦”,代号:猎鹰 长线任务:接近林书瑶,窃取林靖霄的研究数据(成功) 2,化名“方淇”,代号:无脚鸟 长线任务:带回林书遥,破解密码文本(失败) 上线:凤凰;所属机构:EMC跨国医疗财团 下线:布谷(冯美娟)、喜鹊(丁谅)、乌鸦(任枫)等。 ——————————— “你就是无脚鸟?”任枫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猎鹰吗?”任枫说完,才意识到,是他搞错了。 “我是猎鹰,我也是无脚鸟。”游锦解释说,“本来,我是想把罪责都推到无脚鸟身上,只承认猎鹰的,至少能免个死吧。但既然你们答应会放过品妍,那我也不瞒着了……” “是的,我就是无脚鸟!” 振聋发聩,任枫愣在原地,他几乎要发疯。 饶了一大圈,放长线钓大鱼。原来大鱼就在身边…… 要是一早抓了他,哪还有这么多事! 任枫不能接受,他不接受! < p>“我有两个身份,两部手机。猎鹰是我以前的代号,现在升职了,变成无脚鸟,猎鹰也没有取消。”游锦说,“丁谅是我策反的,我有他走私药品的证据。昆仑是我让他杀的,袁教授也是。” “为什么杀他们?”任枫的拳头硬了。 “昆仑的身份暴露了,财团知道他派了很多卧底。不杀他,我们也找不到你。就是因为发现你是卧底,我才想出来,恢复游锦的身份,利用你来抓宁万般。可惜布谷(冯美娟)太菜了,才导致后面的所有事。至于袁教授……” 游锦抿起嘴,许久,才开口说:“我抓不到宁万般,凤凰急得要死,派品妍接近袁教授是他的B计划。只要袁教授死了,品妍就不用回树城,她可以留下帮我,抓宁万般的计划也可以继续执行。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统筹资源,才能有时间找黄金。” “黄金?”蓬莱疑问。 游锦说:“昨天晚上,宁万般带我找到了林靖霄藏起来的保险箱,我把它挖出来了。应该还在快艇上,在海上漂着,你们可以去找。” “为什么,你可以把杀一个人,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任枫不明白。 “你又不是没杀过。”游锦冲他轻笑,“说到底,我们是同行。各为其主罢了。都是下三路的东西,谁比谁高尚?” “你!”任枫揪住游锦的衣领,忍不住要抡拳头。 蓬莱一个眼神制止。 他瞟向监控,警告任枫克制。 任枫咬着牙,松开游锦,收手作罢,气却还没消。 游锦看穿他的处境,继续拱火:“宁万般,哦,也就是林书遥。我简直爱死她了——按理说呢,对付一个女孩子呢,是用不着舞刀弄枪的,可我不喜欢她怀你的孩子,所以我就帮帮她咯。” 任枫要被气炸了。 可监控拍着呢,此刻动手,不就是中招了吗? “反正我什么都说了,判我死刑我也认了,那是我应得的。”游锦梗着脖子挑衅,“我想你们可以遵守承诺,放我妹妹回家。虽然我不觉得那是个什么好地方,可她爱那个家,就让她回去吧……” “你妹妹是人,我的孩子就不是人了吗???” “没生出来就不算。”游锦笑着说,“她要是跟着你,也够呛能生出来吧。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总会遇到新的麻烦……” 语言像利刃,直戳向任枫最痛的地方。 他不明白,做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你给我等着!”撂下一句狠话,任枫再忍不住,他撞了游锦一下,闯出监控室。 一拳砸在自动贩卖机上,眼泪留下来,崩溃地大哭。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更感性了。 他有了宁万般,有了软肋。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不揍他一顿呢?任枫?因为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吗? 还是你害怕他?害怕被监控拍下来?你只在乎你的仕途吗?你是个冷血的人吗?为什么不给宁万般报仇?为什么??? 他们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报应吗?报应你对她的欺骗? “累了,就先到值班室眯一会儿吧。”突然,秦理阳出现在身边。 他刷脸付款,买了罐咖啡。 两个人顶着黑眼圈,情绪一个比一个暴。 抽一根烟,冷静一下。任枫把卧底的事大概和秦理阳说了一下,当然,只说了能说的部分。 “我大概猜到了。”秦理阳说,“不过,也是最近才猜到的……” “那说明我们演的真。连你都骗过了!”任枫笑了笑。 “那柳芸心呢?你们也是假的吗?” “嗯。”任枫勾住秦理阳的肩膀,“但她现在这个老公是真的。你还是没机会……” “切——”秦理阳白了他一眼,“那我就继续打光棍呗,反正也习惯了。一个人多自由,无拘无束!” 相视一笑,好像解开了多年心结。 勾肩搭背,又是好兄弟了。 20.任务未完待续 柳芸心打电话来,说宁万般可能要不行了。 任枫激动地赶过去,人已经推进去抢救。 “医生说她伤口感染,可能会很危险。” “有多危险?能有多危险?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早上还好好的!” “你和我喊也没有用啊。”柳芸心也很急,“宁小姐福大命大,上次车祸那么严重她都没啥大事,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任枫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才想起来医院不能抽烟。 手术灯亮着,他守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 就恨丁谅,为什么这时候跳崖? 如果有他在,一定能治好宁万般! 从白天守到黑夜,看着女人被推出来,医生摘下口罩。 下一句话,决定生死命运。他说:“她这个情况,得上进口药。你们有保险吗?” “有。”任枫回答说,“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治!只要能救活她!” 去机器上缴费,任枫惊讶地发现,账户上的0数不清。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游锦那家伙,该不会是把所有钱都转进宁万般的医疗卡了吧??? 眼看跑不掉了,还要回来装好人,真是恶心死了! 一天一夜地守。 任枫陪着宁万般,熬过最难熬的时光。 终于,她醒了。叫来医生,都说她福大命大。 “我在哪……”这是宁万般醒来第一句话。 她说:“你……看着我干嘛……” 任枫心头一怔。 难道,记忆又重置了?她不记得他了?她又变回了20岁的林书遥?开什么玩笑??那他和她之间的经历,他们的羁绊,她全都忘记了?一切又要重来?她不会又要找游锦吧??? 任枫站在那儿,可魂儿早就飞了,他浑身发抖。 “游锦呢?”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为什么呀?怎么会这样啊? 她的记忆怎么一受伤就重置,她是机器人吗??? 可她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恐惧:“你老看着我干嘛——还不快去杀了他!!!” 任枫终于松了口气。 虚弱还不忘暴戾,是她—— 女人挣扎着坐起来,拔掉手上输液针,可一下地就瘫下去,不停地喘。 “你才刚醒过来,你需要休息!”任枫把她抱回去,伏在她面前,“杀人的事就交给我,别脏了我老婆的手!” 宁万般抓住任枫的衣角,许久,她看着他。 她怕他真的去做,她怕他冲动,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别做违规的事,我不想孩子没有爸爸……” “嗯……”任枫的脸色沉了。 宁万般立刻警觉,她试探着问他:“孩子,是不是也……” 任枫不答,可红红的眼睛,告诉她那个残酷的事实。 “孩子,没有了?”宁万般哽咽了,她轻声啜泣。 “没事,没事啊……”任枫抹去宁万般眼角泪痕,他轻声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最重要是你没事……”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宁万般抱住任枫,她哭着说,“如果不是我偷偷跑出去,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的错……” “不,这不怪你!”任枫把她拢在怀里,“你已经很勇敢了!” “都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是我撒的谎太多了,对不起……”任枫哽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谎了。我保证!” 宁万般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任枫终于能松一口气。 刚回去上班,就被蓬莱叫去办公室。 “抓到无脚鸟,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蓬莱坐在办公桌前,让任枫也坐。 “下一步?”任枫有些懵了,他还站在那儿,“抓到无脚鸟,孤舟计划就结束了。昆仑没说过还有下一步。” “游锦全撂了,无脚鸟是财团安插在曜海的‘探头’,直接向凤凰负责。” “所以呢?”他上前一步,坐在蓬莱面前,他想听得更真切些。 “我们打算接替昆仑的使命,继续执行孤舟计划。” “……”任枫看着蓬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检查了无脚鸟的所有信息记录,游锦这个人,还是可以为我们所用。” “为我们所用?”任枫嗤之以鼻,“他一天撒八百个谎,您还敢信他?” “相信。只要我们拿住他的妹妹……”蓬莱解释说,“你有没有想过,他本来有机会跑的,他肯乖乖投案,是因为你抓了陈婧。” 拍案而起,任枫转身就走。 “我知道你有怨气!为穹顶辛苦卖命这么多年,婚姻、家庭,什么都牺牲了。搁我,我也怨!可财团要偷的,是禁忌技术!万一让他们得逞,全世界都会遭殃!” “你少拿世界压我!” “如果无脚鸟和凤凰失联,他们就会再派新人过来,无穷无尽!你和宁万般,永远也别想过上消停日子!” 听到宁万般的名字,任枫缓缓转过头来。 “您的计划是?”他问蓬莱。 “从内部,瓦解财团。” “……” 走出蓬莱办公室,任枫头顶乌云密布。同事见了他都躲着,自动让开道路。 推开审讯室大门,把审讯人员轰出去。他看看椅子上铐着的游锦,又看看旁边的单面玻璃。 玻璃后面,柳芸心关掉录音录像设备,转过身来靠着办公桌坐。 一拳揍过去,还不解气。 任枫拾起凳子,用力砸过去。 “吃饭了吗,蒋从慢?”柳芸心把零食递给身边的小同事。 小同事看看玻璃对面,又看看她,终于接过零食,把椅子转过去,装聋作哑。 审讯室,游锦啐出一口血痰,他还在冲任枫笑:“宁万般怎么样?她死了吗?” “她要是死了,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游锦又笑:“没看出来啊,你对她的感情,快赶上我了。” “你没资格和我比!”任枫等着眼睛,又给了他一拳。 “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宁万般的秘密,我谁都没告诉……”游锦笑着对任枫说,“靠近一点,别让别人听见……” 气喘吁吁。任枫把耳朵凑过去。 他悄悄说:“她的虹膜打不开保险箱,她不是林书遥!” 任枫惊呆了,他看着狼狈的“死囚”,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撒谎。 “你知道林靖霄研究的课题是什么吗?”游锦一看就知道,任枫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任务机器,忍不住嘲笑,“林教授研究的是灵魂注采,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永生技术。永生,知道吗?借壳永生!那就是凤凰的梦想!” “可……这和林书遥有什么关系?”任枫流下冷汗。 “林书遥?她死了!她早就死了!林靖霄拿 他女儿做实验,用宁万般的身体复活了她!”游锦精神亢奋,他瞪着眼睛,“如果让穹顶的人发现,肯定会拿她做实验……” “不可能!” “你就那么相信穹顶?”游锦呵呵直乐,“他们可以拿妹妹的命来要挟我,自然也可以拿你的命去威胁宁万般!集体利益高于一切,你就等着被牺牲吧!” “不会的,上面早就封存了林靖霄的研究!” “昆仑或许不会,但蓬莱呢?他应该和你说了吧?他想让我带宁万般回财团,继续执行你们那个什么,孤舟计划。” 任枫懵了。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真假是非。 单面镜外,小同事嚼着饼干,聊起八卦:“心姐,之前在贩卖机那边,和任总勾肩搭背的那个男的,是咱们系统的吗?长得还挺帅的,怎么没见过呀?” “贩卖机?和任总勾肩搭背?还长得帅?”柳芸心宕机了。 “哦,那天您还在医院呢,就是有个男的过来……”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两人赶紧回头,糟糕,人全不见了? 闯出审讯室,任枫劫持游锦,拿枪指着他的头。 “任枫,你干什么?你放下枪!”柳芸心掏出枪。 小同事也掏出枪,在场同事纷纷掏枪,却无人敢拦。 谁敢开枪啊,谁知道这是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游锦是关键线索,任枫又是主管,谁敢对主管开枪。 “你妈的,我不走!我走了我妹妹怎么办?”游锦用力挣扎,冲着面前拿枪的各位,拼命地喊,“开枪啊!他要带我跑路,你们还不开枪救我??” “你给我闭嘴!”任枫推开保险,游锦这才闭嘴。 他拖着他缓慢后退,用身体推开消防大门,消失在众人视野。 这这这……到底啥情况啊? 小同事还处于懵逼状态,眼睛不自觉飘向柳芸心。 “呃……先向上汇报吧……”柳芸心眨眨眼,“别说吃零食的事儿啊!” 楼下,任枫把游锦铐进车里。 游锦还在挣扎,用力想把头顶的把手拽下来。 “你有病吧!你带我出来干嘛呀?我得赶紧回去!!!”游锦气得甩手。 “是你说的呀,蓬莱让你带宁万般回财团。只要你没了,计划自然就取消了。” “卧槽!”游锦简直要崩溃,“你这样你也变逃犯了,宁万般怎么办???” “无所谓啊,反正你往她医疗卡里存了几千万,够她花好一阵子的。”任枫随口说。 “你到底想干嘛?”游锦不明白。 “我想知道事件的全貌。”任枫回答说,“穹顶是好是坏?宁万般到底是谁?林书遥死了没有……” 任枫说完,转头看向游锦:“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你想查你自己去查呀,你拉着我干嘛呀?”游锦更崩溃了。 “你是知情人呀,你知道宁万般的秘密,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这也是你说的呀——”任枫大言不惭。 “那也不至于劫狱吧——大哥,你不要命了??” “别忘了,我可是乌鸦!”任枫冷笑一声,“凤凰给我派任务,让我来救你。” “……”游锦短暂地相信一瞬,随即又破口大骂,“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一脚油门踩下去,任枫开车,带着游锦逃离。 门卫见是任枫开车,还立正行了个礼。 21.与敌同行 蓬莱办公室。 “这么多人,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无脚鸟给带走了???”蓬莱气得直砸桌子。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吗?”柳芸心尴尬地笑,“那任总是我们领导呀,没有上级命令,我们哪敢拦呀——” “无脚鸟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线索,他可不能死!任枫这小子真是……行了,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人给我找回来!!!”蓬莱冲着柳芸心大吼。 见柳芸心转身逃跑,蓬莱又说:“等等!” “嗯?”柳芸心回过头。 “签发通缉令,逮捕任枫!”蓬莱咬牙切齿,“我要抓活的!” “是,长官!”柳芸心立正行礼。 答应的好好的,女人一走出办公室,立刻换了副嘴脸。 小同事追上来问:“心姐,任总到底怎么个事?需不需要我……” “从慢!”柳芸心喊了一声,女孩儿赶紧立正敬礼,可后续的命令让她意外,“去告诉队里的人,他们之前谁要请假来着,我全都批了!再不休假,那暑假都要结束了,赶紧带着孩子出去玩,最好去外地,越远越好,没事老那么努力上班干嘛——真是耽误事!” “啊?”小同事目瞪口呆。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啊!”直到柳芸心发了脾气,女孩儿才舍得离开。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任枫,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考量。 我也只能尽力帮你了。 窗外,雨淅沥沥下。 项圈卡上游锦的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是电子镣铐,我可以随时监控你的位置,如果你不听话的话……”任枫按下按钮,游锦因电击而抖动,“就像现在这样。” 电击结束。 游锦还在发抖。 “带劲!”游锦还在嘴硬,死也不肯向任枫低头。 任枫帮他把手铐解了,他们下车。 戴上口罩帽子,隐匿在雨夜。 闹市区的破屋,任枫从消防栓的隔间摸出钥匙,开门落脚。 到处灰突突的,堆满破烂,装修风格还停留在20年前。 墙上挂着照片,荣誉墙,穿制服的男人,英俊潇洒。 游锦认出来了,那是年轻时的秦理阳。 “哎——秦队年轻的时候还挺精神的——”游锦欣赏着墙上的照片。 任枫鞋都不脱就躺上床,全不见外。游锦还在看照片,他看见那张合影:任枫、秦理阳、丁谅、柳芸心,还有……袁教授? 高中时代的合影,那时候真年轻啊,一个个都咧着嘴笑…… 他可没拥有过如此灿烂的学生时代。“喂,任枫,上学好玩吗?” 黯然神伤,他轻轻扯动嘴角:“如果我也生在曜海,也许,我们也可以做朋友的。” 回过头来,任枫已经打起鼻鼾。游锦无语了。 你就不怕我跑了?瞧不起谁呢! 转眼,他也靠在床边睡着。 被任枫电醒的时候,游锦才终于肯面对现实。 眉眼发绀,鼻头红肿,昨天被任枫打的!昨天还没什么感觉,今天一照镜子,才觉得疼。 “别浪费时间了!”任枫催着游锦出门。 游锦戴上口罩,厌弃地怼他:“我可不是不敢跑!我是想帮林书遥,毕竟我是她的……” 初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被任枫电击,只好改口说:“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 曜海大学物理系。 “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秦理阳。”任枫拿着借来的证件,招摇撞骗。 他们在学院楼找到了宁万般的辅导员老师。 ——证人1:大学老师—— “啊,这个同学……”辅导员仔细观察照片,近视眼都快贴上去了,也没认出来。 “2014级,宁万般。有没有印象?”任枫指着照片。 “名字好像有点印象……”辅导员撵着下巴,绞尽脑汁。 “是不是那个,在男生宿舍楼表白的那个?”另一个女老师接过话茬。 “哪个啊?”辅导员毫无印象。 “就是在男生宿舍楼前,把蜡烛摆成爱心形状,和男神表白,结果被骂瘟神滚开的那个!”女老师回忆着八卦,从抽屉里翻出往年毕业册。 “呐,这个就是她。”女老师指着大合影,宁万般站在把脚的位置。 游锦瞅了一眼,确实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丢在人堆里也发现不了,和现在这个判若两人。 “倒也不至于说人家瘟神吧?什么人嘴这么毒?”游锦忍不住吐槽。 “就是说啊——那孩子回去以后,被班上同学排挤,课也不来上。不过每次考试都能考前几名。有人举报她作弊,学校也调查了,确实没发现问题。那人家可是省状元考进来的,有点子本事!”女老师回忆说,“如果你们想找她,可以问问她的寝室室友。有一个留校任教了,可以去基础教学部找她。” ——证人2:大学室友—— “啊,你们找宁万般?毕业之后我们就不联系了。准确来说,是上学的时候也不联系。她那个人很孤僻。性格古怪,还喜欢抽烟。宿舍里大家都不喜欢她。” “她抽烟?” “是啊。不过抽烟只是她众多毛病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女生吐槽起来,义愤填膺,“那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突然就给你整个大活!好像是大二那年吧,她突然跑去男生宿舍楼表白,还被人撅回来了,被同学嘲笑到毕业。” “说她瘟神是怎么回事?” “哦,是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喂学校里的流浪猫。那老师都说了不让喂不让喂,喂了之后猫会在宿舍楼拉屎的!她偏要喂,结果有人受不了,就给猫投毒——真是造孽!” “后来怎么样?” “后来,听说她去机构教高中物理,网课兴起的时候赚了不少钱。发现直播赚钱,还整容跑去当主播。”女生说完,翻出了宁万般的直播账号,递给任枫,“呐,人家现在混的可比我们好,都成小网红了!现在这年头,读书真是没啥用,啥人都能当网红……” 游锦拿过来看,对啊,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宁万般。 “还知道她有什么朋友吗?” “听说她嫁了个大款老公,不知道真假。结婚也没邀请我去。搞不好是被谁包养了,不好意思说,在朋友圈吹吹牛也就算了……” 听见如此传言,游锦眯起眼睛,看向任枫。 “走了。”“哎!” 游锦又被电了,他忍住没有喊痛。 ——证人3:机构同事—— “你们找宁万般?她怎么了,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只是向您了解一些情况。”任枫如此回答。 教育机构的女老师,和宁万般做过两年同事,据说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好朋友说不上。就是见面聊天,泛泛之交,当然也不算……嗨, 总之是还不错啦!”女同事回忆说,“我这个人自来熟,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的!宁老师有点孤僻,但是我老拉着她说话,她也爱和我说。” “有没有觉得她当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整容啊,轻生啊,类似这种呢?” “整容?啊,她当时确实是,把所有钱都拿去做医美……”女同事思索说,“那个时候,她沉迷追星,买了好多专辑,代言,还有明星周边什么的。还照着偶像的样子去整容,搞得可夸张!大家都说她疯了!” “她追谁?是男明星吗?不会又去摆爱心表白吧?”游锦插嘴问,任枫直瞪他。 “她喜欢谁来着……我有点忘了,哦,对了!我这儿有记录……我找找啊……”女同事翻开手机音乐软件,“哦哦,我找到了!她当时买了超多专辑,到处送,也送给我一份,呐——” 数字专辑旁边,大大的署名赫然在目:“Yao-林书遥。” “林书遥?”游锦看了眼任枫,任枫也有些意外。 “对啊,好像是偶像出道的吧,也不是很火,只是在圈子里有点名气。”女同事说,“怎么了,这个事和她也有关系吗?” “她早就死了,你不看新闻的吗?”任枫把手机还给她,女同事还有些错愕。 “不会是宁万般杀的吧?”她震惊说。 …… 回到住处,游锦抢先一步跳到床上。 “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注采技术?”任枫放下钥匙。 “那你是什么意思?”游锦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林书遥认识宁万般,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宁万般,让宁万般来替她上焦点位?”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游锦!你应该知道,替换身份执行潜伏任务是在敌人身边安插探子的基本操作。” “可宁万般不是探子,她只是个物理老师。怎么可能连我们都能骗得过去?” “那依你看呢?灵魂注采?把林书遥的灵魂装进宁万般的身体?那宁万般的灵魂去哪儿了呢?这种技术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实现注采?是手术吗?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才可以实施手术?” “我不知道。”游锦眉头紧锁,“那我千辛万苦在曜海潜伏,不就是为了拿到林靖霄的研究成果嘛——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儿待着吗?我至于大半夜不睡觉去追杀林书遥,我有病啊我???” 一提到追杀,任枫应激,又开始按按钮电他。 游锦抓着脖子上的项圈,浑身打颤。 电击结束,男人汗流浃背。 “明天跟我去树城。” “怎么去?”游锦冷笑,“一个死囚,两个逃犯。总不能大摇大摆去坐飞机……” “为什么不能?”任枫挑起眼眸。 伪造的证件也能刷脸。 游锦惊呆了,不会被人脸识别的吗? 你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劫持出来的,他们能不布控抓人? “我去,任总,你该不会是……”游锦开始怀疑,是自己中计了。可已经上了贼船,中途下车,岂不是半途而废? “你猜。”任枫挑起眼眸,轻言轻语。 树城落地,已是初秋。 他们在酒店公寓,找到林书遥以前的小助理。 “曜海市重案组高级警探秦理阳。”任枫又一次故技重施。 “秦理阳?”小助理歪了头,“之前有个警探来问话,好像也叫秦理阳。” 22.迫近的真相 ——证人4:助理—— “之前有个警探来问话,好像也叫秦理阳。”小助理歪着头说。 “那是另一个秦理阳。”游锦连忙打掩护,“他那个是理想的理,太阳的阳;我们这个是礼貌的礼,悠扬的扬。” “嗯……好吧,你们想问什么?不会又是林书遥的事吧?她都死了好几年了!” “林书遥是怎么死的?” “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我都说过好多次了!后来那个人不是也抓到了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助理叹了一声,“我真是被问怕了。老实说,我和林书遥也不是很熟。从她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工作,娱乐圈容不下我了。害得我只能到处打工……” 看她穿着酒店保洁的衣服,游锦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你亲眼看到全过程吗?”任枫追问。 “是啊,那天……”小助理开始回忆。 那天,林书遥在曜海举办新专辑签售会,现场去了好多粉丝。 追星嘛——当然还是女生为主,男生就算喜欢一般也不会参加线下活动。当时现场几乎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握手,签名,拍照,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 结果队伍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的,戴着帽子,穿黑色卫衣,眼神直勾勾的。我当时就觉得他可疑,还多看了两眼。我看他手上拿的是书遥在团时期的绝版限量专辑,就当他是老粉了,也没多想。 “你好,签给谁?”等他走到桌前,书遥照常应对。 可是他没有回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大吼一声:“你背着我谈恋爱,你不自爱!” 现场就开始叫啊,跑啊,全乱套了。 安保本来该过来拦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居然没有人过来。 他就抓着书遥的手,把她拖去楼梯间…… “然后呢?”任枫挑起眼眸。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呀。”小助理眨眨眼睛,“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坠楼了。那个男的说是她自己跳的,网上也有传闻,说书遥是怕被他那个,慌不择路,才会从五楼跳下来。不过最后法庭都没有采纳,判的是故意杀人。” “楼梯间还有没有别人?”任枫问。 “好像有几个粉丝追过去吧,不过我没去……”小助理声音渐弱。 “你!”游锦气急。 小助理连忙解释:“那我也只是个打工的。老板死了,又不关我的事。我也是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难道真的替她去死啊?开什么玩笑??” 游锦咬着牙,握紧拳头。 “我就知道这么多,之前那个警探来问,我还把书遥的照片给他们了。” “什么照片?” “就是唯一一张,拍到过书遥的男朋友……”小助理看着游锦,怎么越看越眼熟,她突然指着他,期期艾艾,“哎哎哎,你不就是当时她那个……对象!!!” 任枫看向游锦,游锦正瞪着眼睛,他什么都没有说。 …… “出事那天,你不在现场,你去哪儿了?”回到小旅馆,任枫关上房门。 “我还能每天陪着她吗?”游锦逃避。 “这个事,是不是和你有关?”任枫又问。 游锦沉默了。 不说,就意味着招供:是他出卖行程信息、调开安保,害死了林书遥。 “她那么相信你,你找人杀她,你还是不是人??”任枫抓着游锦,把他推在墙边。 “我没有要杀她!”游锦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怎么知道那些粉丝会这么过分???” “她怕被你带走,受着枪伤都敢往海里跳;怕被粉丝骚扰,跳楼又有什么奇怪?” “所以,你也开始相信,灵魂注采?” “别转移话题!!!”任枫厉声呵斥,眼底含泪,“她拿你当初恋,睡觉都喊你的名字。你当她是什么??” “……”游锦不说话,他急促地喘。 “她是偶像,是明星!要不是绝望了,伤透了,她会从楼上往下跳吗?” “别说了,任枫,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听……”游锦开始哭,他按住脑袋,止不住地流眼泪。 架吵累了。 半夜睡不着,游锦麻木地,点上烟抽。 “每次我闭上眼睛就想,为什么林靖霄不接受财团的资助?为什么他不把技术交给凤凰?如果他帮助财团完成研究,凤凰可以保证他衣食无忧。我和林书遥,就真的可以结婚,可以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幸福生活。” “凤凰是什么人?” “是财团的老板。”游锦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说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 “我们都是被收养的孤儿。品妍喜欢叫他父亲,我不喜欢。”游锦抽着烟说,“我那时候都十几岁了,不需要认一个爸爸对着我指手画脚。不过品妍还小,所以就……就算她长大了,也没怎么出过外勤,也许凤凰对她真的很好……哎,谁知道呢?” “品妍,是你的亲妹妹吗?” “当然了。”游锦说,“爸妈死了之后,我和品妍就进了孤儿院。说是孤儿院,其实是准军事管理。只有选拔通过的胜者,才有资格成为凤凰的子女。” “……”任枫默默抽烟。 “我们这行有多危险,你也知道。我想尽可能保护品妍,不让她被世界污染。” “所以你伤害林书遥?她就不需要你保护,不值得被爱?” “……”这次换游锦不说话。 突然,手机振铃。 任枫看着手机消息出神。 游锦抬头看他:“什么情况?” “林书遥是在曜海出的事,自然会被送去曜海的穹顶健康中心。我托秦理阳帮忙,调查当年的医生,看是谁给林书遥开的死亡证明。” “查到了吗?” “嗯……”任枫刚要解释,突然,手机又振,是柳芸心。 “怎么了,任枫?任枫??”游锦踹了他一脚。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的吧。” “秦理阳查到,当年给林书遥开死亡证明的医生就是丁谅。” “是丁主任?”游锦惊呼,“那坏的呢?” “他刚刚抢救无效,不治身亡。” …… 清晨。 柳芸心抱着花束,来到穹顶健康中心。 刚下电梯,就被小同事拦下,蒋从慢说,她联系上了宁万般的父母! 语音接通,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爸妈不愿意出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由我代答,我是宁万般的弟弟,宁唯有。” 宁唯有说:“姐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我们叫她去看医生,她也不愿意。没有朋友,也不爱出门,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爸妈都害怕她。我在这边站稳脚跟之后,想把她和爸妈都接过来,可是她死活不愿意,也不说为什么。爸妈拗不过她,只能把钱和房子留给她,让她在那边看家。后来,她把我们电话全拉黑了,想找她也找不到,我们就当她死了,反正她以前也老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那个……请问,她是出什么 事了吗?要是没什么大事,我们就不回去了。回去一趟机票就得几万块,我这边刚生了儿子,得抓紧时间赚钱,爸妈得帮忙带娃,他们也走不开……” “她进了医院。”柳芸心脸色阴沉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家人也可以如此冷漠。 “医院?”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像是庆幸躲过了一劫,“——那就是还活着了?大惊小怪,吓我这一跳!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给我们打电话了。有时差,也不方便。就这样!” 所以,宁万般是有家人的,她是真实存在的,她和林书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电话挂断,柳芸心还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平静。 特护病房。 宁万般看着陌生的白大褂,听着医生叮嘱,神色凝重。 任枫好几天都没来看她了,玻璃窗外,一看就不普通的便衣,眼神一个比一个犀利。 终于,柳芸心抱着花进来,问她恢复得怎么样。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人差点跳起来:“柳队,任总他没事吧?” “没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柳芸心装作坦然,把花放到桌子上,“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病。等任总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是不是做什么傻事了?”宁万般攥着被子边缘,“他是不是去找游锦报仇了?” “……”柳芸心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 宁万般看她不说话,也猜到了大概。 她挑起眼眸,问柳芸心:“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任总在调查你的事。”柳芸心说。 “我的事?” “对,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你到底是谁?林书遥,宁万般,还是别的什么人?”柳芸心循循善诱,她问她,“或者我这样问,你觉得你是谁?” 宁万般低下头,她展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觉得自己是林书遥,她只记得20岁之前发生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小偶像。任枫告诉她,她是受穹顶保护,改名换姓,借用宁万般的身份生活。可她的虹膜打不开父亲的保险箱,游锦说她没有林书遥割阑尾留下的伤疤…… 我是谁? 是啊,我到底是谁? “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宁万般抬起头,她看向柳芸心。 柳芸心对她说:“昆仑是最有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但他已经遭遇暗杀。林书遥的死亡证明,是丁谅开的,他也有可能知道内情。但抓他的时候,他拒捕,跳下悬崖,没能救得回来。所以现在,所有可能的知情者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呢?” “所以,你愿不愿意接受催眠?” “催眠?” “对,接受催眠,想起以前的事,这样就能帮助任枫,帮助穹顶。” “什么时候开始?”宁万般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 柳芸心却有些担心:“我们都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回想起以前的事,也许会很痛苦,未必是一件好事。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 “不用考虑了。”宁万般说,“只要能帮到任枫。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见她这么坚定,柳芸心欣慰地笑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好像也不尽然呢。 你终于找了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呢,是吧,任枫—— 约来催眠专家,给宁万般讲了注意事项。 如果感觉到痛苦,可以随时叫停。 宁万般点点头,眼神笃定。 “那,我们开始吧。” 23.不能说的秘密 山坡,蝉鸣。 曜海的夏天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中年男人怀抱鲜花,走进光辉陵园,建功者牺牲后都可在此长眠。 黑白照片样貌端正,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男人放下鲜花,摘掉墨镜,蹲在墓碑前感慨:“你的学生都很优秀,你的牺牲不会毫无意义。我会继承你的意志,完成你的使命。是时候休息了,昆仑——” 乌鸦飞过头顶,落在榕树枝上。 “啊——啊——” 声音朦胧不清,像浸泡在水中。 “宁老师!”路过的小孩向她打招呼。 “宁老师?”她重复了这个称呼。现在网上倒是流行,管什么样的人都叫老师。 “宁老师,这道题怎么做啊?能不能帮我看看?”“什么题?” 宁万般接过来,卧槽,小车滑块摩擦力……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凭借记忆中的知识,解开了那道题。 学生们簇拥过来,都夸她水平高。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想什么呢?宁宁?晚上去吃烤肉吧?大家都去,你去不去?”同事过来喊她。 “……”宁万般躲开了,她没说话。 “好吧,你就抱着你的小偶像去死好了。我们去吃了——” “……”骑小电驴回家。 墙上贴满了小偶像的海报。 定睛一看,每一张脸都眼熟,那不是林书遥吗??? CD机播放出女团歌,宁万般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周六下午,有林书遥的签售,在曜海城市大厦。就在家门口,当然要去了! 拿着新专辑,穿上团购的周边物料,骑小电驴,领上号码牌排队。 同担凑在一起聊天,嬉笑,明明刚刚还不认识,现在却因为小偶像交上了朋友。 宁万般也想交朋友,可是她不敢。她宁愿独自站在喜欢的人身后,默默地支持她。 “签给谁?”林书遥抬起头,她的眼睛又大又亮。 “宁万般。”女人紧张到口吃,“安宁的宁,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那就祝宁小姐,学业有成!” 学业有成? 女人摸着手上的签名,激动到落泪。 为什么喜欢林书遥?因为她有活力,她的笑容有感染力。 不不不!因为她勇敢,自由,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敢于从医学院退学,去追求真正的梦想。 她就像一束光。 是另一个自己,想象中的自己。 她想像她那样活! 突然,骚乱,在耳边。所有人都开始逃窜。 有人劫持了林书遥!安保没来,助理也躲起来。 “别跑啊,你们去哪里?书遥只有我们了!我们去救她!” 逆着人群,宁万般追过去,她追进楼梯间,正看到黑衣男对女人施暴。 她冲过去,用背包殴打黑衣男的头,打他的背。 黑衣男转过来对付她。林书遥过来帮忙。 她抱住黑衣男,叫粉丝快跑。 黑衣男想甩开她,转身用力地推。 林书遥向后栽倒,腰卡在窗户边缘,重心不稳,骤地摔了下去。 “书遥!!!”宁万般趴在窗台上,拼命地喊。 安保这才追上楼,控制住黑衣男。 作为目击证人,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健康中心。 林书遥是为了救她,才从窗户上栽下去。 双手合十,祈祷她平安无事。 医生说,人救回来了,可惜伤到脑子,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永远都醒不过来。 宁万般懵了。 也许,男神说得对,她就是瘟神,所有和她沾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爸妈从小就教育她要好好学习,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以最优秀的成绩考进曜海大学物理系,以为终于可以拥有自由。可是,她投喂的猫咪,被人投毒害死;她喜欢的男孩儿,视她为瘟神。在家里贴一张林书遥的海报,都会被爸妈指责是不务正业。 “你把钱都花在追星上,弟弟怎么办?还好你弟弟争气,不然全毁在你手里!” 弟弟在海外定居之后,想带全家一起移民,宁万般不愿意。她不想离开曜海,离开林书遥。可她不敢和爸妈说,说了又要被骂!他们撕掉林书遥的海报,把她的专辑堆在一起点火焚烧。宁万般什么都做不了,她连最喜欢的偶像都保护不了。 林书遥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失去她,她又该为什么而活??? 正在哭。 一个男人火急火燎。 那是书遥的父亲,林靖霄。 听医生说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男人愣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流眼泪。他靠在门口抽烟。全然不顾及健康中心的规章制度。 “是我听错了吗?你想用书遥做实验?” 电话里,那个声音有一点熟悉。难道是,昆仑? “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林靖霄咬着牙说。 “她只是深度昏迷,不一定不会醒的!你这样做,就是杀了她!何况,实验需要供体,一个健康的大活人,谁会愿意把身体捐献给她?” “需要供体的话,我可以吗?”宁万般推开门,她哭着说,“我想要书遥醒过来!我想她活着!!!” 拿着电话的手臂垂下,林靖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沉默了,很久。 “喂,林靖霄!你别胡来啊!违规实验,是要被处理的!!!” 挂断电话,男人对女人说:“跟我来。” 那是一个,像地下室的地方。 各种器械,消毒水呛鼻。 躺在手术台上,宁万般看看一旁的林书遥,缓缓闭上眼睛。 “叔叔,您真的可以救活她吗?”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会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手术刀落下,眼泪也一同落下。 术后,宁万般睁开眼睛。这一次睁开眼,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林书遥。 “你没事吧?”柳芸心伏在床边,紧张地看看她,又看看催眠专家。 汗水浸湿了衣服,宁万般拼命地喘,她心里好难受。 “你看到什么了?” “任枫呢?叫任枫来——”她说完,立刻又昏倒过去。 乌鸦飞过树梢,翅膀煽动叫声。 “啊——啊——” 蓬莱走下山坡,他的手插在口袋。 “你要帮林靖霄隐瞒?”蓬莱挡在昆仑面前,他不明白,这么做,是违反纪律,所有人都要受处罚。 “那不然呢?你拿着大喇叭,去告诉所有人:实验成功了,林书遥在宁万般的身体里复活——你要把这个报上去吗?” “……”蓬莱不说话。 “让上面人知道,借个壳就可以保存意识,换一个年轻的身体,就可以一直活下去。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昆仑据理力争,“林教授要做这个研究,我本来就不同意!这是禁忌技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那你想怎么着?” “对外宣布林书遥死亡,帮助宁万般回到她该有的生活。销毁所有实验数据,叫停相关课题,让知情人统统闭嘴!!!”昆仑吼着说。 “宁万般能接受吗?她会乖乖闭嘴吗? ” “这你不用管,我会去跟她说。” “那林教授怎么办?” 蓬莱刚问完,昆仑的手机响了。 他嗯啊两声,挂断电话,表情凝重:“林教授他……自杀了。” 林靖霄的遗愿,是希望穹顶能保护他的秘密,让林书遥用宁万般的身份,过回普通人的生活。他们答应他了,代价是抹除他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是的,所有。 面对刚刚苏醒的宁万般,昆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意外地,她像是猜到了,平静地接受了。 父亲的研究,林书遥多少有些耳闻,遭遇袭击昏迷,以粉丝的身份复活。 “这是父亲的心血,是他的愿望,所以我,会以宁万般的身份,勇敢地活下去。”女人笑着,流下眼泪。 蓬莱放走任枫,就像昆仑放走宁万般。 是啊,有些事,还得你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也许很残酷,很难接受,但必须去经历,必须去破局。 财团咬住不放,万一他们发现技术可行,切取走秘密再加以研究…… 等待普通人的,将会是永远的奴役。 ——当前可公开情报—— 灵魂注采技术的临床实验记录 受体:林书遥;供体:宁万般 实验结果:林书遥的灵魂在宁万般的身体中苏醒,宁万般的灵魂消失,林书遥的尸体火化。 ——————————— 坐在返航的飞机上,游锦浑身发冷。 柳芸心传来消息,说宁万般想起了以前的事,但她只相信任枫。 游锦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忽然很想哭: “喂,任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瞒一下?” “……”任枫扭过头去看他。 “别让她知道是我……” “敢做不敢当?不像个男人。”任枫冷冷说。 游锦开始哭,他一直哭。他想起约会的细节,亲密的过往,点点滴滴。 听说林书遥坠楼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他跑去曜海的健康中心看她,伏在她身边爆哭。 他记得林靖霄也来了,他去求他,求他想办法,想办法救救她。 “你不是医学教授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救救她——” 鼻涕和眼泪,哭天抢地,终于只等来讣告和葬礼。 好多粉丝去送她,游锦没有去。 他坐上回森港的轮渡。 拿了密信交差,老头子板着张脸,让他提心吊胆。 直到凤凰说出那句“你做得很好”,游锦才终于松了口气。可他紧接着说:“你得回去曜海,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做。” “以后,不再是猎鹰,你是无脚鸟,是财团的无脚鸟。” 没有脚的小鸟,只能一直飞,一直飞,永远都无法停下,到死为止。 林靖霄私通财团被查,穹顶将他除名,他的课题也被永久封存。游锦还以为,他可以留在曜海养老,谁曾想,没过多久,网上突然出现个网红,神似林书遥。 她会跳林书遥的舞蹈,保留林书遥的口癖,还知道林书遥以前的事。 不会吧,她的灵魂转世了??还是网络营销,吃人血馒头…… 又或者,林书遥只是假死脱身?她被穹顶保护起来了? 凤凰呼叫无脚鸟:“安排个新人,去会会她。” 新人? 那得是有钱、有颜,能配得上她…… 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备选呢。 视线扫过任枫的档案。 证件照,端正挺拔。 就你吧——乌鸦! 24.你就是你 直到宁万般康复出院,都没有等回任枫。 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在穹顶的监视下生活。 “医疗卡里的钱,取不出来,只能在穹顶花。游锦被捕前存了那么多进去,干嘛不多住几天?”出院那天,柳芸心来帮她收拾东西。 宁万般笑了笑,没有回答。 别墅里空空荡荡,门口的守卫,还是阿豪和大正。 只是,他们的上级,不再是任枫,已经全部由柳芸心接管。 宁万般不知道任枫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隐约感觉到,和她的身份有关。 夜色渐浓。 宁万般失眠,她睡不着。 以前她巴不得任枫上班不管她,如今却觉得寂寞。 突然,窗外传来声响。 宁万般有点害怕,却不敢叫门口的保镖。 她推开窗户,顶着月光,探头探脑,恍惚间看到黑影闪过。 “谁,谁在那儿?”“嘘——” 一转身,任枫闪现到面前,要不是他及时捂住她的嘴,她已经要尖叫出声。 “任枫!!!”宁万般激动地抱住他。 任枫也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健康中心人多眼杂,我们等到你出院才敢露面。” “你们?”宁万般眨眨眼睛。 游锦咳了一声,大大方方靠在卧室门口。 “你们什么时候混到一起了?”宁万般瞪了游锦一眼。 “说来话长。先交换下信息。”任枫说完,宁万般还盯着游锦,任枫只好安慰,“可以让他知道,没关系。” “柳队给我安排了催眠……”宁万般目光躲闪,“其实我……我不是林书遥,也不是宁万般。准确地说,我的身体是宁万般,而记忆却是林书遥……” “和我们查到的差不多。”任枫说。 “你们查到什么了?”宁万般眨眨眼睛。 “宁万般为人孤僻,生活中没有朋友,也没谈过恋爱,她把全部精神都寄托追星上。她是你的粉丝。”游锦替任枫回答,“宁万般主动交出了身体,承接林书遥的灵魂。” “你老爸为了救你,违规实验,穹顶认为这和杀人无异。他为了救活你,杀死了宁万般,所以才会将他除名。”任枫说。 “所以,宁万般是完璧之身,我们是第一次。”她抓着任枫的手,居然有一丝窃喜。 游锦不悦。所以林书遥和他的甜蜜,是什么人生污点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 “那你爱的人是谁呢?是宁万般,还是林书遥?如果我还是林书遥,我和游锦……我们已经犯过错误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我认识的人就是你呀,你是我老婆,我的小宝贝——不管你变成谁,我都会一直爱你。” 一个吻,落在男人的唇边,她忍不住要亲他。 上一次出院,她对他还有些抗拒,可现在不会了。 看别人腻歪,酸的掉牙。游锦识相地退出房间,点上一根烟。 房间里咿呀呢喃,如梦呓语。 游锦守在卧室门口,叼着烟抬头。 压抑住欲望,喉结滚动,他深深吸气。 气氛升温,燥热的氛围,与他无关。没有人爱他,是他不配。 ……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燃尽了,游锦长舒口气。 突然,任枫推开大门,吓了游锦一跳。 “走吧,该出发了!”任枫叫上游锦。 “……”游锦不答,他看向宁万般。 女人缩在床上,哭得那么伤心。 其实还有时间,可以再多温存一会儿…… 刚刚,宁万般紧紧抱住任枫,她舍不得他走。 “老婆,乖——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是不是真的?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再骗我了!” “真的,我保证!” 又一个吻,依依不舍。 重逢总是短暂,他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任枫带上游锦,利落地,翻墙出去。 “就不能好好道个别吗?”游锦瞥了任枫一眼,“万一我们回不来呢?” “不要做这种倒霉的假设。”任枫把游锦怼了回去。 出发之前,还得回旅行社,取点东西。 游锦刷脸开门。 两个人进屋,开灯。 中年男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欢迎加入,孤舟计划。”蓬莱冲他们张开手臂。 “少废话!”任枫把背包丢过去,“我要的东西呢?” 蓬莱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两支药剂,绿莹莹的。 “此行凶险,我会派柳芸心去财团外围支援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和联络员说。” 蓬莱留下最后的叮嘱,可任枫毫不在乎,他低头检查那两支针剂。 男人说完,又拎出身后的背包,丢到游锦脚边。 沉甸甸的,拉开一看,满满一袋黄金。 “这个你也拿去,当投名状。” 游锦将背包拎起。 “你们要去哪儿?”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 宁万般出现在身后,气喘吁吁。 男们懵了,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们全都是一伙的?你们是财团……”“嘘——” 任枫又一次捂住宁万般的嘴巴。 …… 上一次谈判,在蓬莱的办公室。 他说,他的目标是:“从内部,瓦解财团。” “瓦解财团?怎么瓦解?是暗杀凤凰,还是击穿股价?”任枫揶揄说。 “让游锦带宁万般回财团,谎称技术已经成熟,忽悠凤凰参与灵魂注采,拿游锦的身体当容器。游锦再伪装成凤凰,接管财团。” “就算前面的计划都行得通,那你凭什么觉得,游锦接管财团之后,会愿意解散它呢?财团市值几千亿,他要是能掌控财团,他还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我们还有品妍。” “品妍品妍,是不是亲妹妹都不好说!等到他坐拥江山美人,他还会愿意听你差遣?就算他真的在乎那个女的,到时候再派人来营救,或是拿筹码来交换,主动权根本不在我们手上!” “……”蓬莱被怼的无话可说。 “除非……”任枫挑起眼眸,“让我替宁万般去。我可以看着游锦,监视他的行动,怎么也比宁万般有用。她就是个普通女人,在保密任务上,没什么天赋。” 蓬莱接受了这个计划。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 …… “所以,你们要去财团卧底?”宁万般不接受。 “已经决定了。现在就要出发 ……”任枫摩挲女人的脸颊。 “任总作为乌鸦,劫狱救我,又调查清楚你的身世,和我一起回财团重启灵魂注采研究——这样也勉强可以交差。”游锦解释说。 “你又骗我!”宁万般眼底含泪,“我不要你走!万一回不来怎么办?穹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就抓着你薅呀??” “这是责任。穹顶相信我。你也应该相信我,乖——” “你每次都骗我,要我怎么相信你?除非……”宁万般挣扎说,“除非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怎么行?!”任枫气得跳起来。 可女人抓着他,用力吻他,让他在蓬莱的面前下不来台。 “作为你的女人,跟着你一起叛变,这样的解释也很合理吧?”宁万般还不放弃,“我能跟到这里,就说明,我有在努力向你靠近,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游锦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不然就一起去好了。叛变不带家眷,凤凰肯定会怀疑你的……” “你胡说些什么!”任枫青筋都露出来。 “原则上当然不行……”蓬莱只说了前半句。 本来是想留下宁万般,控制任枫。可若被凤凰怀疑,无法打入财团,计划就会崩盘。可若让宁万般跟任枫一同前往,他们会不会为了利益,出卖穹顶呢?这 谁也说不好。 蓬莱在心中苦笑。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昆仑—— “我说不行就不行!!!”任枫激动地喊。 “其实,凤凰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可怕……”游锦暗示说,“带宁万般一起走吧。离开曜海——快点,你老大都同意了!” 场面僵持不,任枫好像突然读懂了暗示。 带宁万般离开,再也不回来? 呵,开什么玩笑?! 放虎归山,昆仑的牺牲算什么? 昆仑埋下去的钩子,还有袁叶子辰,所有人都白死了! “我绝对不会背叛穹顶,独自苟活!”任枫瞪了游锦一眼,说完,又面向宁万般。 他的面色严肃,语气沉稳:“你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吗?你有必死的觉悟吗?”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宁万般笃定地说。 她坚定的目光,打动了面前的男人。 任枫看着宁万般,似有一些欣慰。 他吻了她,不再顾及旁人眼光。 “不愧是我的小宝贝。我以你为荣!”他抱着她,紧紧抱着。 至此,“孤舟计划”集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乘上小船偷渡,游锦掌握方向。 一切就好像上次那样。 不一样的是,宁万般的身边,有了任枫。 ——当前可公开情报—— 代号:孤舟计划 长线任务:欺骗凤凰参与灵魂注采手术,让游锦成为财团话事人,从内部瓦解财团 执行者:无脚鸟,乌鸦,?? ——————————— “对了,你还没有代号呢。”游锦嘲笑她。 “你不是给我起过一个吗?”宁万般翻了个白眼。 是啊,在曜海大学操场看台,他半开玩笑地邀请她入伙。 曾经,三个水火不容的家伙,居然统一战线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是不是?——斑鸠! 25.无脚鸟归巢 偷渡上岸。 立刻有人围上来,各个荷枪实弹。 游锦的脑袋被红点瞄准,他双手举高,报上名号:“我是跨国医疗财团秘密探查员,代号:无脚鸟,编号EMC-0011。现已携带任务目标顺利返航,请立即上报!” 确认身份之后,紧张气氛缓和。 他们被人领着,接受搜身、安检,最后在会议室里集合。 负责接待的男人一进来就笑脸相迎,对着游锦吹彩虹屁:“原来是无脚鸟大人,失敬失敬。不知这两位是?” “是我的俘虏。”游锦瞥了眼身后,宁万般藏在任枫身后,用眼睛瞪他。 显然,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只好回过头来补充:“他们是自愿加入,为财团服务,是我从穹顶争取到的技术人员。” 被奉为座上宾,好吃好喝好招待。 可谁都吃不下,外面层层叠叠,全都是监视的目光。 “没事的,放轻松,我每次回来都是这出。”游锦撕开桌面上的纸杯蛋糕,塞进嘴里,“有我在呢,不会毒死你们。” 任枫用眼神安抚宁万般,剥了个橘子给她。 宁万般抿起嘴笑。是她拼着命要来的,怎么也不能掉链子。 游锦说:“你们两个,可是我拼了命带回来的重要资产,凤凰肯定要亲自会见……” 话音未落,刚刚那个男人又敲门进来,点头哈腰:“无脚鸟大人!凤凰回信了,我们马上安排您回家。” …… 下了专车,走进豪华庄园。 一路上,所有人都对游锦毕恭毕敬。 “少爷回来了?”“少爷!”“柏羽少爷!” 园丁,女佣,保镖……这里简直就像皇宫一样!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称呼他为游锦,他们都叫他柏羽。他是凤凰收养的第十一子,是品妍的哥哥,也是无脚鸟。 走进内殿,到处都富丽堂皇。 游锦在财团的待遇不差,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啊呀,这不是柏羽吗?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外面呢。”男人靠在门框上,金发灰眸,高挑纤细,小嘴像抹了蜜,“几年不见,你好像老了不少?” 见游锦不理,男人的视线落在女人身上,挑逗着,吹了个口哨:“这是你的妞儿?好漂亮的妹妹,借二哥玩儿两天?” “别闹了,佑利!”游锦挡在他面前。 “怎么,还护上食了?”男人逼近来看,凝视的眼神,让宁万般很不自在。 任枫把她护在身后,审慎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这位是……?”佑利也玩味地品鉴起任枫。 “他们是父亲的客人。”游锦如此回答。 “诶——”终于,佑利露出玩味的笑容,给自己找台阶下,“仔细一瞧,也不怎么漂亮,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好了。” 见男人走远了,任枫才回过头问游锦:“他是你二哥?” “都是凤凰收养来的。”游锦解释说,“就是资历老点儿,他现在不出外勤了。” “为什么?” “上了年纪,干不动了呗。”游锦说,“明年他就要五十岁了。” “五十岁??”宁万般惊呆了。 “可他看起来很年轻。”任枫说。 “那是财团的技术,他们一直在研究逆龄生长,不过目前只能改变容貌,并不能延缓器官衰老,所以也没啥大用。” “那去干医美,不是赚翻了??”宁万般惊呼。 “财团确实有这项业务。曜海百分之八十的医美诊所都有财团的投资。”游锦想了想说,“财团在各国的分部,由凤凰真正的子女掌管,我们这些人,表面上是少爷小姐,实际就是替他干脏活,没有继承权。” “……”宁万般看向游锦,他的背影,好像有一些落寞。 “比起在家留守,我还是更喜欢出外勤。虽然会遇到很多危险,但多少会自由一些。可以离开这个家,飞出这个笼子……”说着说着,游锦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守卫大喊一声,巨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嵌套式的,一层又一层,直到走过三扇大门,才终于得见凤凰的真容。 一个男人,垂垂老矣,坐在正中央的“王座”,居高临下。 压迫感扑面而来。 宁万般紧张到腿软,却强撑着。 游锦单膝跪地,向王座上的老人行礼,喊一声:“父亲!” 任枫与宁万般站在游锦身后,看起来是那样无礼。 “柏羽,欢迎回家。” 这就是游锦口中的“凤凰”? 宁万般仔细观察。上了年纪的外国老头,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菲尼克孜?”宁万般张嘴就说。 任枫瞪了她一眼,她才掩住嘴巴。 “你认得我?”老人有些惊讶。 “EMC跨国医疗财团主席,菲尼克孜,电视上经常播出你的采访!”宁万般的眼角露出谄媚,“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着活人了……” 任枫瞪她一眼,恨不得把她的嘴捂上。 游锦垂着头赶紧帮腔:“宁小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父亲不要责怪!” “这位就是……林靖霄的女儿?” “您认识我爸爸?” “岂止认识。我和林教授,是故交。想当年,他来森港留学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一转眼,半个世纪都过去咯……”老人回忆起当初,哈哈大笑,“来人,看坐!” 游锦搬来椅子,咕噜着声音警告他们:“一会儿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 那个时候,宁万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菲尼克孜开口:“我远的不说,就说1952年……” 絮絮叨叨,从童年经历开始讲起,全都是对外公开的老黄历了,宛如魔音贯耳,任枫自以为训练有素,必须随声附和,赢得财团信任,可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转头一看,宁万般早就开始小鸡啄米。只有游锦睁着眼睛,可目光呆滞,不知道神游去哪了。 “你父亲真是了不起呢,书遥!书遥?”菲尼克孜喊她。 “啊,对!了不起……”宁万般从梦中惊醒,又迅速萎靡。 游锦看了看她,又看看硬挺着的任枫,试探着对菲尼克孜说:“这一路舟车劳顿,一天一宿都没合眼,肯定是累坏了,我先安排他们休息吧。” “好……”菲尼克孜阴沉下脸,“柏羽,你留一下。” 任枫抱着宁万般出去,游锦起身,把椅子搬回原处。 “这两个人,信得过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您要是信不过,我这就打发他们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菲尼克孜不悦,“还在因为品妍的事情生气?” “我哪敢生父亲的气?”游锦冷笑一声,“我的命是您给的,自当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黄金我给你了,人我也给你带回来了。破解灵魂注采技术,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品妍被抓,我也不想干了!” “放心,我不会看着品妍送死。我已经叫佑利安排人去救她。” “我现在就想要自由!到底怎么做,才可以离开财团,离开这里???” 老人的脸色沉下来,握着手中十字架,许久,他开口说:“你知道的太多了。柏羽!想要离开财团,除非自剜双目,割掉舌头!” “……”游锦有些无语,“直说不让走就完了!我回去睡了。” 老人呵呵笑了,露出骇人笑意:“这才是你呀——柏羽!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游锦回头,在原地矗立。 洁白的牙齿,似是吃人的密码。 他始终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p>——当前可公开情报—— 菲尼克孜Phoenix(74),代号:凤凰 职业:EMC跨国医疗财团主席 愿望:得到灵魂注采技术,实现借壳永生 ——————————— 一觉睡到晚上。 菲尼克孜组织宴会,为任枫和宁万般接风。 所有在家“留守”的孩子都来捧场,场面热闹非凡。 “任大哥是吧?欢迎加入财团!我是觅雅。我敬您!”年轻貌美的女人,在社交场合,带动气氛,游刃有余。 宁万般盯着来敬酒的女人,不动声色,可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是情侣吗?”男孩儿平静地问,“姐姐你是小网红吧?我在软件上刷到过你。” “……”宁万般没有回答,她在观察面前的男孩儿。 小大人似的,高高在上,并不与人亲近。 “这是阿洛夏。”佑利搂住男孩儿的肩膀,捏一下他的脸,介绍给宁万般,“你也可以叫他小十六,是不是,十六弟?” 男孩儿把酒杯捏爆,黑着脸叫嚣:“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宁万般有些无语: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怪怪的。 说不上感情好还是差。 “是伙伴也是竞争对手。”游锦倒了杯酒,敬给宁万般,“在外面,这样的人一般会被称为——同事。” 让我们为任总和宁小姐的加入—— ——干杯! 宁万般被灌了太多酒。 一回房间,就倒在床上,大放厥词: “游锦那家伙,一天天苦大仇深,还以为凤凰有多可怕……如今看来,财团也不像他说的那么糟……他真的会帮……唔……” 一个吻,堵住她的嘴。 任枫摸上床,控制住她,阻止她胡言乱语。 黑暗中的红点,映出欲望的倒影。起伏的声音,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是情侣啊?”阿洛夏死死盯着监控,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游锦白了他一眼,抬手把电视关了,嘲讽一声:“少儿不宜。” “玛德,我要向父亲举报你!”阿洛夏怒道。 “随你便好了。”游锦离开监控室。 “你去哪儿?”“厕所。” 一路上,佣人路过,还是会尊敬地喊他“少爷”。 第一次带他回家,凤凰吩咐说:“给我们的小少爷,准备一个朝阳的房间。” 跟着,所有人都开始叫他少爷。游锦讨厌那个称呼!谁会让自己家的少爷,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他越是反抗,就越不可能摆脱。 衣食无忧,放纵享乐,还有下人可供差遣。 “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吗?”品妍侧躺在床上玩手机,“父亲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哥哥你总是不开心?” 暗杀,欺骗,逃亡…… 直到林书遥永远闭上眼睛…… 游锦的指尖发颤,心痛又无助。 在这个“家”里,所有幸福都是有条件的。 只有成为对“父亲”有用的人,才会受到优待。 任枫和宁万般能受到优待,是因为游锦在汇报的时候添油加醋:一个为了钱背叛穹顶什么都肯做;一个改名换姓蛰伏多年就是想为父报仇——他们从林靖霄的保险箱里,找到了黄金和实验资料,希望能在财团的资助下,完成“灵魂注采”实验。 如果让凤凰发现,这一切都是欺骗,是为了打垮财团所作的铺垫。 游锦会怎么样?会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不,也许会更糟! 那就好好瞒着,别让他发现。 反正欺上瞒下的事,游锦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想要摧毁这个吃人的“家”, 就得帮任枫和宁万般在森港立足。 游锦睁开眼睛,他把烟的火星掐灭在掌心。 26.试探 森港大学医学院。 午休时,实验室的研究员凑在一起开小会。 “听说了吗,课题组要来新人了!” “是女生吗?长得漂亮吗,身材怎么样?” “想什么美事呢?要我说,肯定是个年轻帅气的小师弟啦——” 大家还在争论,新来的同事是美女还是帅哥。 任枫的出现,打破了所有幻想。 “这位是任枫,任总,毕业于曜海大学医学系,硕博连读,拥有十余年的制药经验,发表论文二十余篇。从今天开始,课题组由他指导开展研究。”游锦照本宣科,把任枫包装成了学术大咖,属实强得可怕。 听完介绍,大家面面相觑。 视线绕了一圈,最终落在余主任的脸上。 余主任尴尬地笑笑,带头鼓掌:“太好了!就等着您来指导工作呢,大家欢迎啊!” 掌声稀稀拉拉。 游锦说带任枫到处转转。 二人走后,实验室又开始开小会。 “空降个领导过来,那余主任怎么办?” “要我说,就得用实力说话,干脆打一架算了!” “师傅带着我们搞攻关,三年多了都没摸到门路,万一这个人能行呢?这个课题,可是财团主席亲自批的,要是能成功我们都会名垂青史!” 咳咳。 咳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三个人瞬间噤声。 “乔茗冉!”余主任双臂环胸,“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你以后就跟他混好了。别再喊我师傅!!!” 两个男生忍不住嘲笑,乔茗冉鼓起嘴巴。 明明,他们也说了坏话,凭什么就针对我呀? …… 另一边,宁万般在家里闲得发慌。 凤凰给他们在学校附近置办了新房,全部都是装修好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还有女佣、司机,简直是群狼环伺。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过来之前,任枫也已经警告过她,森港不比曜海,这边是财团的地盘,决不能像在家时那样放纵,有恃无恐。必须老老实实,在家里守着,扮演好吃喝玩乐的阔太太。 突然,门铃响了。 宁万般跑去开门,意外地,是昨天宴会上的女孩儿。 “你是……觅雅?”她终于想起了她的名字。 “是我呀,宁宁姐!”女孩儿毫不见外,拉着宁万般就往屋里走,在豪宅中左右张望,“怎么,任总不在家吗?” “他去上班了。”宁万般谨慎地问,“你……找他?” “我不找他,我找你!”觅雅回过头,拉着宁万般的手,故作亲昵,“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呀!得闲可以去庄园找我饮茶,我们可以一起美容,做SPA,我陪你逛街也行呀!” 宁万般尴尬地笑笑,她不喜欢自来熟的人。 可实在墨迹不过她,只好被小姑娘领着,换装出门。 又一次回到庄园,跟着觅雅到处乱晃,宁万般才感觉到庄园的气派。 露天茶室,女佣送来茶点,觅雅笑着请宁万般先尝。 红茶很好喝,甘甜不涩,是进口货。 女孩儿翘着脚,活力无限,看什么都新鲜,对着谁都笑哈哈,叽叽喳喳话说个没完。 “柏羽哥哥还是第一次带外面的人回家呢!你和任总真的是夫妻啊?我听说,你们是从曜海逃出来的?穹顶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宁万般不敢胡乱回答,只是笑而不语,转过头来问她,“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不出去上学啊?” “我已经毕业了。”觅雅笑着回答,“只有毕业的孩子,才会出现在庄园里。” “那没毕业的呢?”宁万般问。 “那就熬到18岁,等着被毕业。”觅雅的脸冷下来,眼神增添了一分恐惧,“很多孩子,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走出那个院子。和他们比,我已经很幸运了。” “被毕业?”宁万般不明白。什么叫被毕业?? 面对宁万般的追问,觅雅没有回答,她又恢复了活泼的笑容:“越早毕业,就意味着越优秀。宁宁姐,你猜猜,我们这个家里,最早毕业的人是谁?” “是游锦吗?”宁万般眨眨眼睛,“我是说,柏羽。” “柏羽哥哥是很优秀啦,他14岁就毕业了。凤凰都称呼他为少爷!”觅雅说,“不过不对哦,最早毕业的人并不是他。” “那是谁啊?你们这里的人我也不认识……” “是品妍姐姐呀!”觅雅笑了,“品妍姐姐9岁就毕业了。她可是我们这里的传说!” 9岁?宁万般惊呆了。9岁的孩子能干啥?怕是生活都不能自理吧…… “觅雅!你又躲在这摸鱼了?!”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女孩儿从椅子上弹起来,垂下头,紧张兮兮地喊了一声:“二哥。” 宁万般也站起来,跟着觅雅喊了一声:“二哥。” “叫我佑利就行。”男人兀地笑了,对宁万般说话有多温柔,对觅雅就有多凶,“我带宁小姐四处转转,你赶紧回屋去,把内务打扫一下,晚上我来检查!” “是……”觅雅甩夏哥脸子,不情不愿地逃跑。 和佑利面对面,宁万般有些尴尬。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觅雅哄走,是因为她说的太多了吗? 佑利赶紧笑笑,对宁万般说:“其实庄园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 地下酒窖,灯光昏暗,宁万般不敢下去。可佑利一直催,她才壮着胆子走下楼梯。 恒温恒湿,四周实木环绕,倒是有几分惬意。开一支红酒品尝,佑利教给她:“这些都是我的珍藏。” “你的珍藏?”宁万般挑起眉毛幽幽看他。 “庄园里的一切都是我置办的,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佑利有些破防,他向前逼近,宁万般倒退,后背被红酒戳了脊梁。 男人一只手撑着木架,一只手拿着红酒杯。垂眸看她,眼神暧昧不清。 “是您的辛苦付出,支撑起这个家。”宁万般呵呵尬笑,她举起酒杯,“二哥,我敬您一杯!” “我说过了,叫我佑利就行。” “我还是跟着柏羽,喊您二哥吧。” 佑利哈哈笑了:“说起来,你和柏羽也是正经谈过。现在嫁给别人了,怎么还喊得这么亲热?不怕老公吃醋么?” 他用高脚杯口,挑起女人的下巴。 场面僵持不下,呼吸越来越急。 “还是说,你们合起伙来,就是为了策反那个凝峰制药的老板?那个任总,真的掌握了,灵魂注采技术吗?”佑利注视着她的眼睛。 图穷匕见,宁万般反而不慌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打听灵魂注采的事儿。 “怎么,二哥也想要借壳永生?” “我对永生的技术没什么兴趣。我关心的,是这个家的未来!”佑利冷笑一声,“我们这些孩子,说到底,也只是耗材罢了,没有继承权,没有办法择偶生育后代。父亲在,我们就在;如果父亲死了,这个家就将不复存在。” “所以呢?” “所以,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父亲完成心愿。”佑利摇晃酒杯,仰起脖子 一饮而尽,“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背地里搞什么阴谋手段,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离开酒窖,宁万般还在想,佑利说的那番话。 如果凤凰死了,大权旁落,这个家面临解散,他们知道那么多,怕是一个都活不成。所以,这里的孩子们,全都对凤凰绝对忠诚??? 那游锦呢?他真的会站在穹顶那一边吗? “任太太,你在这里干什么?”突然,男孩儿的声音出现在面前。 宁万般停下脚步,看清来人是阿洛夏,他正严肃地看着她:“这边是机密区域,外人不可以进来。” “对不起,二哥说带我到处转转,所以我才……” “任太太,你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请你自重一点。不要到处去勾搭男人。”男孩儿仰起头,目光阴险狠毒。 “我?勾搭男人?你在说什么啊?”宁万般气得要死。 “别多事了,十六弟!”突然,游锦出现在宁万般身边,他对面前的男孩儿说,“人家怎么说,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不得无理!” “可是刚才在酒窖,她……”阿洛夏闭上嘴,瞪了游锦一眼,撞过他的肩膀扬长而去,嘴上还念了一声,“不知好歹!” 见阿洛夏走远,游锦才带着宁万般离开。 “刚才在酒窖怎么了?”游锦边走边问,轻声压得很轻。 “二哥想问灵魂注采的事……”宁万般疑惑,“可那里没有别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阿洛夏在监控室。”游锦说,“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和任枫的房子里也有。” 听他这么说,宁万般瞪大了眼睛,脸色烧起来。 “觅雅和你说什么了?”游锦问她。 “她说,品妍是最早毕业的学生,很厉害。还说,如果不毕业就会被毕业什么的……”宁万般念叨着,“对了,什么是被毕业?” “如果到了18岁,达不到选拔的标准,就会被财团处理掉。” “处理?”宁万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游锦的语气很平静。 宁万般的眼神暗淡下去,这就是财团吗?在华丽外衣下包裹这的有毒的内核。 “按理说,品妍是达不到选拔标准的。”游锦说,“凤凰收养她,是为了威胁我。可她却对凤凰死心塌地,爱惨了这个家。” “……”宁万般垂下眼眸,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 身上的伤疤隐隐作痛。她可以同情他们,但谁来同情她呢? “孩子们无条件拥护父亲,因为除了这里,他们无处可去。”游锦冷笑一声。 “你也和他们一样吗?”宁万般哽咽了。 “我还有品妍,我还有你。” 游锦说完,悄悄把纸条传到宁万般手里。 远处,凤凰坐在轮椅上,由觅雅推着,窥视到花园中的场景。 “还是他们两个般配,是不是,父亲?”觅雅笑着说。 欣慰的笑容,像个慈父一般。 ——当前可公开情报—— 庄园核心班底: 1,觅雅Mia(20) 代号:珍珠鸟,家庭排行:19 职务:菲尼克孜特邀发言人(替凤凰传话的) 2,佑利Yuri(49) 代号:啄木鸟,家庭排行:02 职务:庄园后勤事务总管(管家公) 3,阿洛夏Alyosha(24) 代号:鸩,家庭排行:16 职务:庄园保卫队长(看监控的) ——————————— 27.乱点鸳鸯 晚饭时间。 游锦走进饭堂,惊讶地发现,大家居然都在。 菲尼克孜组织家庭聚餐,佑利、觅雅、阿洛夏都围在父亲身边。 祈祷过后,正式开餐。 “头先呢,我带父亲在花园遛弯,看到柏羽哥哥和宁宁姐在一起。真的是好般配。”觅雅笑着称赞。 游锦抬头瞥她,转动眼珠,没有说话。 “人家结婚了的。”阿洛夏面露不悦,他回想起监控里的场景。 “都是为了任务,假结婚啦——为了把数据带回来——是不是,柏羽?”佑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劲地掺和。 游锦埋头干饭,不想和他们争辩。 菲尼克孜注视着游锦,幽幽开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还喜欢她。需不需要父亲帮你?” “我的事,你少管!”游锦摔了刀叉,嘴都没擦就起身走了。 “什么态度啊!”觅雅哼了一声,转头向老人撒娇,“父亲,您别管他!让他自己难受去!” 菲尼克孜摸了摸觅雅的头,视线和佑利对上。 佑利会意地点了点头。 …… 森港大学实验室。 任枫浅浅露了一手,剪切信号神经,将小白鼠的脑部信号接入电脑。 不止是乔茗冉,实验室的各位,就连一向骄傲的余主任都张大了嘴巴,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就是穹顶的技术!领先财团一个时代! “这是,怎么做到的?”余主任赶紧追问。 “抱歉,这是机密。我只会把它教给,最有才能的人。”任枫悄悄勾起嘴角,“来吧,茗冉!” 乔茗冉做个鬼脸,和师兄师弟拜拜,跟着任枫进了办公室。 师兄师弟厌弃地皱眉,随即又相视坏笑起来。 “把门一关,谁知道是教她什么呢?” “嗨,男人嘛——” 咳咳。 菲尼克孜的轮椅开到实验室。觅雅陪在身边,还有宁万般。 余主任笑脸相迎,赶紧敲门,把任枫和乔茗冉叫出来。 “这位是任太太。我们把她请来,是为了破译林教授的实验笔记。”觅雅说完,实验室的显示屏上,出现了林靖霄的密文。 宁万般环视四周,当着这么多白大褂的面,真的没关系吗? “这些都是我最信任的同伴,是财团最优秀的研究员,但说无妨。” 得到菲尼克孜的允许,宁万般清了清嗓子,凭借记忆,背诵出编造好的内容。 花里胡哨的数据,天马行空,听得人云里雾里。 可人是老板带过来的,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真是伟大的实验啊!菲尼克兹大人!”余主任拍响马屁,“只是光靠口述的话,我们很难理解,也没办法消化利用,所以可不可以,劳烦任太太把文字内容落实……” “回头,你把这些破译好的文字,整理出来,我叫觅雅影印,发给大家。”菲尼克孜说完,给觅雅使了个眼神,女孩儿立刻点头。 离开前,觅雅再次重申:“请各位研究员抓紧攻关,务必在年底之前实现技术突破!这是财团对大家的要求!只要能完成实验,财团绝不会亏待大家!” 临走前,宁万般看向任枫,视线对上的瞬间,微微点头。 乔茗冉也抬头看向任枫,她看看宁万般,宁万般也注意到她。 …… 下班,研究三人组在食堂聚首。 “任总教给你什么了?”师兄用吸管戳戳柠檬茶。 师弟附和说:“就是啊,那个老色狼,没为难你吧?” 面对师兄师弟的关心,乔茗冉并未作答,她还在想任太太的事。 她看起来很漂亮,像大明星,难怪任总会喜欢她了。 刚刚,在办公室,任总关起门来夸她:“我看的出来,茗冉,你是这个实验室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只要你用心实验,一定可以成为我的得力助手。要和我一起吗?” 自从她加入实验室,就一直被余主任排挤,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她。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离她那么近,她的心砰砰砰跳。 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他真的好帅啊!!! 他的眼神,性感又神秘,让人忍不住想探索。 也许这就是天赐良缘,乔茗冉,你要恋爱了!!! 可转眼间,就被现实狠狠教育。 ——他结婚了啊。 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 也是,像他那么优秀的男人,不结婚才奇怪吧。 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她早就该注意到。 “喂喂,他不会真的欺负你了吧?别怕,师兄替你出头!” “哎呀,没有啦。”乔茗冉赶紧制止,握着筷子,自怨自艾,“他要是肯欺负我就好了……就怪我生的太晚了……可惜啊……” 师兄师弟面面相觑,摊开手,不知所谓。 恰逢此时,任枫出现在食堂,他刚从实验室出来。 师兄弟赶紧招手,招呼任总来一起坐。 任枫开了罐汽水,噗嗤一声。 先给乔茗冉倒上。 他果然还是喜欢我吧——女人的心动了。 她一直盯着任枫,气氛微妙,师兄弟找借口先闪了。 “他们没事儿吧?”任枫扭过头去,视线追随。 “没事儿。”乔茗冉笑了笑,“怕被你抓着加班嘛——” “那你不怕啊?”任枫回过头来。 “我不怕——反正我一个人,又没有对象,在哪待不是待?”乔茗冉心里乐开了花,“一会儿您再教我那个技术,那个是怎么弄的?” “我教给你的,不如自己领悟。”任枫抿着嘴笑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那个是事先编好的程序,根本不是什么现场实验! 可乔茗冉已经上钩了,她开始拿他当老师!什么事都要追着问他。 有时候任枫也答不出,只好敷衍说:“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自己想一想,再来和我说!不然怎么进步呢?” 实验室一泡就是一夜,给任枫都整不会了。 他熬不过她。 …… 傍晚,菲尼克孜要留宁万般吃饭。 一想到又要和那老三位应酬,宁万般真想拒绝,可盛情难却,还是被抓了去。 今天游锦不在。推杯换盏,佑利一直灌她酒喝。 有菲尼克孜在旁边盯着,她不敢不喝。 “不喝就不是一家人——” “对嘛,来了财团就是一家人,来,快喝了这杯——” “柏羽他有点事,他说他一会儿就来,哎呀没他你还不活了?陪二哥走一个——” 那些话,宛如魔音入耳,眼前出现重影,彩色晕眩,白花花模糊一片。 夜里,宁万般突然睁眼。 冷气开着,房间里凉飕飕的。 她是被冻醒的,耳边还有蚊子嗡嗡叫。 意识清醒了,可四肢无力,无法调动身体。 黑暗的房间,门口传来声响。是任枫吗?不对…… 游锦的脸出现在面前。 宁万般瞳孔骤缩。 得离开这里,离开…… 可无论如何努力,身体都不听使唤。 冷汗流下来,无力感油然而生。 任枫——任—— 游锦的手指,探向她的脖子。 男人满身酒气,欲望侵占了他的躯体。 微启的双唇,露出吸血的獠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p>没有办法反抗?为什么?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男人双臂撑在床上,似要饕餮这美味佳肴,他嗅到女人的味道。 不要,不要——游锦,不要—— 他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 双臂微微发颤,汗水滴落,心跳过速。 突然,男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对抗了心魔。 离开床榻,冲进浴室,用冷水浇在头上,冰冰凉凉。 裹着毛巾,重新躺在床上,躺在宁万般身边,身体还瑟瑟发抖。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他瑟缩着问她。 宁万般转动眼珠,她很想回答,可是却无法发出声音。 “你说不出话了?被下药了吧?”游锦嘴唇发颤,“我好像也是,浑身都不对劲……” 见女人毫无反应,他打开床头灯,灿烂的星河,闪耀在房间各处。 “开了灯,就不怕了。”游锦喃喃说。 这个效果,好像有点眼熟。 宁万般的眼睛湿了。 “想起来了吗?”游锦呵呵笑了,“这个小夜灯,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有了它,我再也不怕黑了。虚假的天空,这么美,就像我对你说过的谎话……” “……”宁万般眼睛里闪烁出光芒。 确定关系的时候,游锦送给她99朵玫瑰花。 她送给他什么呢?天上的星星? 城市里看不到星星的! 驱车上山,去到森港的山顶,俯瞰整座城市。 传说,对着流星许愿就可以实现愿望。 那我的愿望是,可以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你许了什么愿望?难道不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好坏啊你!我知道你家里有钱。那我爸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医学教授,怎么配不上你了? 这个送给你!游锦——如果你想看星星,就点亮它吧! 看到星星,你就会想起我了呀! 晶莹的泪珠,滑过眼角。 她不愿再想。 天亮了。 小夜灯没电了。 宁万般抬起手,她又可以动了。 艰难地爬起来,披上件衣服,推开房门。 佑利带着阿洛夏从门口经过,投来诧异的目光。随后笑容变得古怪。 横冲直撞,在走廊拐角撞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医疗箱散了,药品针剂撒了满地。 “救我……”女人抓着白大褂的衣角。 “怎么了,小姐,你没事吧?”私人医生赶紧去扶。 “昨晚没睡好,是做了噩梦吗?”旁边,一个年迈的声音,幽幽响起。 菲尼克孜出现在旁边,他坐在轮椅上,嘴角露出整齐的白牙。 还未等她回答,游锦姗姗来迟。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让医生帮忙,亲自将宁万般拦腰抱起,紧张地喘:“承蒙父亲照顾。我们昨晚挺开心的,是不是?书遥——” 男人的手,掐在她腰上,格外用力。 “游锦——放开我——”女人哭着说。 抱着她走回房间,他把她抛在床上,男人压迫过来。 扒开领口,找到肩膀上的枪痕,用力按下去,女人惨叫出声。 “疼吗?”游锦咬着牙质问,“疼就记住了!露出破绽的话,只会比这个更疼。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温柔的!懂吗?” 女人疼得冒汗,她几乎晕过去,只能拼命点头。 “如果任枫问你,你怎么说?” “……”宁万般睁开眼,她害怕了。 “就说睡过了。”男人贴在她耳边低语。 他说完,亲在女人的脖子上,用力,用力。 28.占有欲 宁万般彻夜未归。 任枫睡不着,他守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电话。 给宁万般打完,给游锦打,没有人理他。 如果是在曜海,他早就要摇人帮忙了。 可现在是在森港,他孤立无援。 天亮了,又要上班了。 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昨天,她是被菲尼克孜带走的,觅雅也在。 晚上,宁万般还给他发了消息,说要留在庄园吃饭。 吃个饭而已,吃到哪里去了?他不敢往坏处想。如果是被抓起来审问,她肯定是扛不住的。天都亮了,该来人抓他了吧…… 见任枫心不在焉,乔茗冉凑过来,装作不经意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可是听说,宁宁姐衣衫不整,慌慌张张地从主席的房间里跑出来……” 乔茗冉说的时候,偷看任枫的表情。 任枫表现得很平静,让她有些意外。 “听谁说的?”他装作看显微镜,转动齿轮。 “我爸去庄园看病,他亲眼看到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是我造谣的……” 听到她的消息,任枫居然松了口气。不是被审问就行,活着就行。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宁万般站在那儿,她拉紧衬衫领口,神色慌张。 乔茗冉看向她,得意地笑了一下,识相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你怎么还有心情上班啊?”宁万般眼睛红红的。 “……”任枫没有回答,他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见男人没反应,女人上前一步,抓住男人的袖口。 “外面传的风言风语,你就不想问问我吗?”她的声音颤颤巍巍。 “问你什么?难不成,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男人一只手拂过女人的脸颊,撵过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嘴,像是要看看她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宁万般本能地恐惧,她总是看不穿他。 可这就是任枫,他爱她的感觉,让她着迷! 一直无言,男人松开手,他侧身走过,不再追问。 “任总!”宁万般追过去,抓着男人的手臂跪了下去,“你审审我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别不理我!” 男人回过头,垂下眼眸,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我是被冤枉的!他们给我下药,醒来我就在游锦的房间,我动不了,也喊不出声……游锦他,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我发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是游锦吗……”任枫念叨着,还是把手甩开,离她而去。 宁万般跪在地上,落下眼泪。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男人拿着纸巾回来。 俯下身子亲吻,他捧着她的脸,亲她。 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又被爱了。 扯开衣领,任枫愣住了,他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怒了,他把她按到桌上,瞪着红肿的眼睛凶她,“我在家等了你一晚上。我怕你出事了,你知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你去和你的初恋卿卿我我??” “没有,我没有……”宁万般哭着说。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任枫咬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亲,企图覆盖掉那个痕迹。 办公室外面,传来脚步和低语,但此刻谁也无暇顾及。 后背抵在冰凉的桌面,领口敞开大半,女人抱着他,喊了一声:“任总——” “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任总!我是你老公,不是你老板!”男人的鼻息吹在脸上,是火热的,“你怎么不管游锦叫游总啊,嗯??” 女人身体一抖,手指攥紧他的白大褂。 “知道怕了?”他喘。 “我一直都怕。”女人眼神湿漉,“怕你不相信我。” 他抬起头来看她。晨光斜照进来,把她的左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陷在阴影中,像一幅撕裂的油画。她的双唇微启,欲言又止。 任枫的拇指摩挲过她的唇:“游锦没有把你怎么样?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的,我发誓!” “但你没有告诉我全部。” 宁万般一怔。他继续说:“他亲你了。” 任枫的语气平静,他在陈述事实:“他还喜欢你。” 宁万般沉默了,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过去的回忆,小夜灯和星星的故事,她怎么敢说? 拇指划过脖子,落在肩上的伤疤处,他顺着疤痕的边缘画了个圈,温柔得不像他。 “还疼吗?” “你碰就不疼。” “那谁碰会疼?”任枫觉得可笑,“你原谅他了?” “没有……唔……”宁万般承接过他的吻,深沉地喊了一声,“老公——” 鼻尖蹭在一起,呼吸缠绕着。 “老婆——等我们成功了,我们就……唔……” 突然,女人按着他的脖子,亲吻在他的唇,她不想他做出那些假设。 爱意渐浓,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掀开裙摆,他对她有感觉,恨不得立刻马上…… “禽兽!!!” 大喝一声,不敲门的闯入者,两位。 任枫赶紧松开宁万般,女人也光速抬头,把衣服拉起。 师兄师弟目瞪口呆:“我我我,我们以为是乔茗冉……”“那没事了,您继续!” 关上门立刻就跑。任枫还没反应过来,气得说不出话。 “乔茗冉是谁?”宁万般警觉,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实验室的研究员。”任枫回答说。 “哦,是那个女孩子。”宁万般眯起眼睛。 “我跟她没什么……喂……” 局面立刻逆转。宁万般甩了脸子,开门走了出去。 任枫追出去。他不明白,怎么搞得,好像犯错误的是他一样? 出来的时候,乔茗冉站在门口,她拎着两壶开水,宁万般瞪了她一眼,侧身路过。 “哎,任总!这是我帮您打的水!”乔茗冉缠着任枫,“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现在是上班时间,等会儿院长说要来视察……” 宁万般走出去,还有点腿软。她靠在走廊上喘了一会儿,任枫居然还没有追过来?气得她想折回去打人了!突然,手机震了。她摸出来看,是男人的消息。短短四个字,却好像意味深长。 他说:“回家等我。” …… 视察时间。 乔茗冉站在实验台前, 全副武装。 切断公猴的神经,嫁接给另一只母猴。 手术结束后,濒死的母猴,居然奇迹般生还,甚至还能按照先前的路线找到食物。 院长忍不住为她鼓掌,紧接着,越来越多人鼓掌,掌声环绕在四周。 任枫看到眼前成果,着实吓了一跳。 这个女孩似乎确实在这个课题有着过人的天赋。 拿着那些编造的数据,居然也能蹚出成功的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院长摘掉眼镜,近距离观察母猴。 “怎么样,我厉害吧?”乔茗冉把手臂搭在院长肩头,挑起眼睛看他。 “还差的远呢,骄傲什么?”院长重新把眼镜戴上。 “切——”乔茗冉脱掉手套,转身看向任枫,眼睛里冒出星星,“任总——人家是不是很厉害呀——像我这样的人才,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学生?” “……”任枫没有回答,他还是觉得可怕。 万一,他是说万一,乔茗冉攻克了灵魂注采技术,她会成为什么?天使还是魔鬼?创世神还是撒旦? 院长说他得赶紧把这项进展向财团汇报,急匆匆走了。 任枫也说有事,得赶紧下班。师兄师弟敷衍着,夸了她几句,说下次实验得给她打下手了。 什么嘛——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果,一个个的,都没句好话。 脱了白大褂,走出实验室。 余主任站在走廊,双臂环胸,靠在墙边,他好像在等她似的。 “师傅——”乔茗冉缩缩脖子,尴尬地喊了一声。 “还知道叫我师傅?”余主任揶揄,“你不是要改换师门,拜那个财团来的家伙?” “哪有啊?”乔茗冉挠挠头,却又好像承认了似的,“我会和任总学,也是因为您不想带我呀——反正,我总是没有师兄师弟厉害,学术上也没什么成就——” “学术上落后,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余主任微微笑了,“尤其是对这个课题而言。” “?”乔茗冉歪了头。 “别对这个项目太上心了——这是师傅给你的忠告。”余主任说完,转身就走。 “师傅——”女人喊了一声,可男人并没有回头。 不明白。乔茗冉不明白。 她当然要完成这个课题,不是对这个项目有多少热情,而是想要得到任枫的认可,想要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 可师傅说的也对,只要课题没有进展,就要一直实验,一直实验,就可以一直和任总做同事。一想到这儿,乔茗冉又笑了。 到底是应该多勤奋一点,还是少努力一点呢? 女人哼着歌,蹦蹦跶跶,离开学院楼。 …… 草药诊所。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小护士接待。 “抓药,照这个方子。”男人把药方呈上。 “是自己熬,还是要颗粒?” “代煎,加急。” “好的先生。”小护士打了个电话,嗯啊两声挂断,又说,“刚刚问了下药房,有几味药不给开,您还是去问问医生。” 插队走进诊室,任枫把门关上,在桌前端坐。 “你叫任枫?”医生对过名字,转过头来。 口罩之上,一双眼那么熟悉。 29.备孕 草药诊所,柳芸心接待了任枫。 她是“孤舟计划”的联络员,以草药医生的身份在森港潜伏。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女人压低声音。 “乔茗冉完成了动物实验,我怕她真的能把这技术给搞出来!”任枫眉头紧蹙。 “再厉害也只是个小研究员,博士都还没读,不至于吧。动物实验离临床应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柳芸心宽慰说,“不过你确实应该盯着她。如果她完成技术突破,她就会被打上焦点。” “她会被抹除吗?”任枫有些担心。 “我不知道。”柳芸心说,“但财团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任枫不说话,他陷入沉思。 “喂喂,你不会真的喜欢她了吧?那宁万般怎么办?” 任枫有些无语,他冷冷说:“像她那种女孩子,一看就是家庭幸福,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在家里任性惯了,想要什么,就一定可以得到,所以才有恃无恐。” “这种女孩儿才香嘛——像养女儿一样!” “你挖苦我?”任枫更无语了。 我和你谈工作,你和我谈感情? 就算我们曾经结婚,那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和谁好关你什么事?! ——穹顶真是没人了!派你出来潜伏,你能做得好吗??? 如果任枫敢把内心独白都说出来,柳芸心还不直接炸了? 鬼知道她会干出什么!这不利于推进工作。 所以他再气也只能选择闭嘴。 “我可是听说,菲尼克孜有意拆散你们,让宁万般嫁给游锦。”一谈起正事,柳芸心的态度变得严肃,“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想怎么办?” “……”任枫又不说话。 “那你不得借坡下驴,装个出轨渣男什么的?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勾引个小妹妹,还不是手拿把掐?”柳芸心调侃说。 “如果要利用她来做局,那我和游锦有什么区别?”任枫勾起嘴角冷笑。 “总是要有牺牲的。” “那也应该是牺牲自己。哪有为了任务,牺牲别人的道理?” “工作这么多年了,从小枫变成任总——你居然还是这么理想主义?”柳芸心嘲笑他,也嘲笑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坚定地追随于你。” 听柳芸心拍自己马屁,任枫又舒服了。 好像自己刚才不应该生她的气。 做他们这行,本来就没办法做到公私分明。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关键还是要权衡利弊。 “如果事态紧急,我也会酌情考虑。”任枫嘴上这样说,可心里还是难过。 见他缓缓垂下眼眸,柳芸心也觉得是自己太不近人情,她赶紧转移话题,随手在方子上划了两笔:“呐,这个药你开回去,叫你老婆按时吃,都是调理身体的。把身子养好了,才方便生小孩儿。” 任枫接过方子,瞅了两眼。 确实是滋补的药,有没有效果,那不一定。 拎着药回家,老婆大人早就在家恭候。 灯火烛光,敞开胸襟,魅惑的表情。 这就是颜值主播的诱惑吗? 所以,不想让她直播,也不全是害怕危险……不,确实是挺危险的! 任枫把口袋丢在沙发上,他脱了外套,松开领带,直扑上去。 “哎,你拿回来的什么?”宁万般一个闪现,躲开了拥抱,拾起沙发上的口袋,还挺沉。 任枫扑了个空,又假装矜持,保持住冷淡,说了一声:“草药。” “你去开药了?哪里不舒服?” “我给你开的。”男人逃避了眼神,他害羞了,“把身体调理好了,才可以生小孩儿。” “你想跟我生小孩了?”宁万般勾住任枫的脖子。 “其实还不是时候……”任枫嗫嚅,“可是……” 凑近一个吻,宁万般踮起脚尖。 可是,我想和你生。 …… 夜晚。 阿洛夏沉迷监控。 尤其是任枫和宁万般家里的那些。 正在上瘾,游锦推门进来,吓得他赶紧换台,像干坏事的孩子。 游锦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把脚翘到桌子上。 “你失恋了?”阿洛夏嘲笑他。 “本来也没恋上。”游锦点了根烟,开始抽。 阿洛夏讨厌烟味儿,他咳了两声:“能不能别在我这儿抽啊?一个两个,全都是这样……让不让人活了?” “如果你出过外勤,就知道,烟这种东西,是必需品。”游锦深深吸了一口。 “哎,十一哥,爱是什么感觉啊?”阿洛夏两眼放光。 “问这个干嘛?你有选择权吗?”游锦瞥他。 “问问还不行啊?”阿洛夏撇撇嘴,“也许我也有机会出外勤呢?” “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玩的。”游锦吐出烟雾,“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谁吗?” “有啊。”阿洛夏回忆说,“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喜欢隔壁女寝的姐姐。不过她不喜欢我。” 那你说个屁? 游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接着问:“那你有没有追过她?” “有啊,我把早饭的鸡蛋攒着,喂给她吃,还主动帮她温习功课。”阿洛夏回忆说。 “你帮她温习?”游锦又开始吐槽,“那不是越帮越忙了么?” 阿洛夏可是创了家里的选拔纪录,在18岁生日当天才被父亲接回家。 这个最晚毕业的傻瓜,一直都是家里广为流传的笑话! 游锦一直出外勤,和家里的孩子不熟,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 “说的也是呢……”阿洛夏没看出游锦在讽刺他,继续回忆,“她在孤儿院住到18岁,过完生日,就被姑娘带走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哎,不是说强制毕业之后,会给安排工作?也许她是去上大学了,搞不好已经嫁人了吧?你路子广,你帮我查查呀?” 游锦把烟掐了,他看向身边的男孩子,震惊于他的天真。 “好啊,我帮你查。”他不忍心戳穿孩子的梦想。 “可你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游锦留下个背影,落寞地,走了出去。 “人家两口子挺好的,柏羽哥,别当小三儿! !!”阿洛夏大声喊。 游锦嗤笑一声,他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阿洛夏一直都不受父亲待见。 见游锦走远了,阿洛夏把台换回来。 哎,怎么屏幕里的人也开始抽烟了? 别墅这边。 宁万般靠在任枫身边,吞云吐雾。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好像喜欢被男人粗暴对待。 激烈感情博弈,让她肾上腺素飙升,荷尔蒙迸发,沉湎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忍不住问他。 “不知道。”男人抱着她。 接近宁万般的任务,持续了两年多,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 “宝贝,我们生个孩子吧——”任枫突然说,“也许时间来得及呢?”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宁万般怨道,“如果要备孕的话,好像就不能抽烟了吧?” 她赶紧把烟掐了。顺手也把任枫的掐了。 四目相对,不知不觉,又亲上了。 任枫抱着宁万般,感受着爱意奔涌,可脑子不停地想起白天的事。 菲尼克孜想撮合宁万般和游锦,无非就是不想他们三个人铁板一块,想要分化瓦解,逐个击破。既然如此,将计就计,未尝不是一种办法,可是…… 真的要这样做吗? 和柳芸心是假结婚,和宁万般可不是。 如果他要离开她,去爱另一个女人,她该有多难过呀…… “宝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男人贴在女人耳边呢喃。 “我相信你。”宁万般说,“我肯定会相信你呀……” 眼皮开始打架,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可宁万般明天干嘛呢?她还是无所事事。 像一个望夫石,等待丈夫下班回家,和他说两句话,这就是生活的全部。 可以前也是这样啊,为什么以前不觉得难受? 宁万般看向任枫,忍不住要抓紧,好像随时都会失去似的。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的冷光映在宁万般的脸上,她看到游锦发来信息:“我们谈谈好吗?” 手机扣下,她的心突突突跳。本能告诉她,这不该去,可又怕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得不见面详谈。手机又震了,游锦没有给她机会拒绝,直接发来地址。 任枫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无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宁万般僵了一下,确认他没有醒来,才轻轻挪开他的手,披了件外套下床。 洗手间,冷水拍在脸上。 宁万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此陌生。 脖子上的红印扎眼,怎么抹也抹不掉。 可回想起白天,看任枫那么紧张自己,心里又说不出的开心。 生小孩!生小孩! 女人下楼去开冰箱,草药装在袋里,那么多! 她掏出一袋,放到微波炉里叮沸,倒进碗里,唆了一口。 呸——真难喝! 喝这玩意儿干嘛呀?还不如多来几回!!! 她抬头看向卧室:是不是只要他吃醋了,就会重新想起我呢? 握着杯子滚烫,宁万般的脸也烫了。 30.红娘行动 森港大学门口,大排档,灯火通明。 宁万般来的时候,游锦已经在等。 “喝酒吗?”男人给女人满上。 “我不喝。你自己喝吧。”女人把杯子推了过去,“有什么事你快点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相视无言,说不出的尴尬。 宁万般拉高领口,可游锦还是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昨天的事情,没影响到你吧?”游锦犹豫着开口,“他没为难你吧?” 宁万般叹了一声,她觉得好笑:“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叫你出来?”游锦疑惑,“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街对面的保姆车里,觅雅看着屏幕大叫:“不好,要穿帮了!” “嘘——”阿洛夏叫她别喊,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把音量放大点!”佑利坐在旁边指手画脚。 屏幕里,两个人还面对面坐着,嘈杂只有背景音。 许久,宁万般轻轻叹息,回答说:“没事的,你不用太在意。” 见她没再追问,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宁万般继续说:“我和我老公已经和好了。” “老公?”游锦抿起嘴笑,“你以前也是这样叫我的。” “你也会说是以前了。”宁万般说,“小夜灯什么的,你还是扔掉吧。不用再回忆了。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游锦沉默不语。 “也许你真的喜欢过我,但那种喜欢,我承受不起。”宁万般的声音哑了,“昨天晚上,你把它打开的时候,我承认,我确实想起一些快乐的回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身上的伤痕,一到阴天下雨就疼,我想起你对着我开枪,我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我忘不了!” “卧槽!”觅雅忍不住骂人了,“还有这么劲爆的瓜呢?” “闭嘴吧,听你说还是听人家说?”阿洛夏厌弃道。 “哎呀,别吵!”佑利调停作罢。 画面上,男人起身结账,女人背上背包。 就这样就完了?三个人意犹未尽。 游锦把宁万般送到门口,叮嘱她完事小心,面色严肃,让她有些胆寒。总感觉,他叫她出来,并不只是为了谈感情这么简单。 蹑手蹑脚回家,灯亮了,又被任枫堵了个正着。 男人站在二楼,他愠怒着,一言不发,回到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了。 “喂,任枫!你听我说呀!我是出去了一趟,可我不是,我其实是……好了,我道歉行不行?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不管宁万般怎么哀求,他都不肯把门打开。 他真的生气了。原来他真的生气是这种反应? “那我去找游锦了,他会收留我的。”宁万般佯装要走,“我真的会去的,你别后悔!” 在她快绝望的时候,终于,任枫打开了卧室房门。 雀跃了还没有一会儿,任枫抱着枕头被子出来,把宁万般赶进去。 “行,我给你让地方,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宁万般还想争辩,任枫又一次关上房门。 砰地一声! …… 看见宁万般走进别墅,游锦转身融入黑暗。 快走两步,看见街边停靠的黑色保姆车,直接过去敲门。 “出来吧!老几位,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啊??”他怒气冲冲。 车门打开,是觅雅迎面,她尴尬地笑。 “倾巢出动啊?”看到佑利和阿洛夏也在,游锦忍不住吐槽。 “我们不是故意跟踪你,是父亲,他给我们安排了任务,让我们想办法撮合你和宁宁姐复合。我们才出此下策的,是不是?”觅雅用肩膀顶了下两位哥哥。 “找地方细说。”游锦上了车,指挥佑利往快餐店开。 汉堡店,孩子们出来老喜欢吃这个。 24小时营业,可以通宵。 “求求你们不要再费劲了,我和宁万般没有可能了。”游锦咬一口汉堡,若无其事。 “那肯定是啊,又是开枪,又是流产,谁还会喜欢你?”觅雅哼了一声。 “现在你觉得我是个坏人了?”游锦无奈。 “难道不是吗?”阿洛夏揶揄。 “所以说,你们这些没出过外勤的孩子,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知道世间险恶,不知道外勤有多残酷——怪不得品妍也会那么天真。”游锦放下汉堡,他吃不下。 “外勤是这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佑利附和说,“十一弟,我懂你!” 汽水干杯,理解万岁。 “那你也不能太坏了吧——”觅雅撇撇嘴,“都血海深仇了,还怎么和好呀?这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就是说啊,人家夫妻两个挺恩爱的,干嘛非得横插一脚?”阿洛夏打了个哈欠。 “不然就像上次一样,生米煮成熟饭。”还是佑利坏心眼多,他追问游锦,“你上回煮了吗?” 游锦狠狠翻了个白眼。 “好孩子,别怪二哥啊,任务完不成,我们没办法交差啊。”佑利辩解说。 “交不了就不交了呗。”游锦说,“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待在财团吗?永远为父亲卖命?不停地完成任务,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生活吗?” 振聋发聩,三个人不说话了。 离开财团,离开父亲?这怎么可能?? 佑利快50岁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爱人也没有子女,这个家就是他的一切。他的理想就是要维护好这个家。 觅雅觉得,父亲对她已经很好了。又不是亲生子女,还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名牌限量都能拿到,这已经是很幸福的生活了。离开财团,她不知道该如何谋生。 阿洛夏对父亲无比忠诚,可以随时付出生命。只有留在财团,他才觉得被需要,他才觉得生命有价值。 “一旦灵魂注采技术成功,父亲实现了借壳永生,我们就要永远被他奴役!”游锦动了感情,他质问他们,“佑利,难道你不想组建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吗?觅雅,你还这么年轻,难道你不想去学校,体验一下正常的大学生活吗?阿洛夏,你喜欢的女孩也许还在等你,难道你不想去痛痛快快地爱一场吗?” “……”一时之间,他们也无法回答。 把车开回财团,游锦先下车了,他回去睡觉。 三个人在楼道口告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犹豫。 自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比吃饱穿暖还要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们反抗父亲? 房间一片黑暗,游锦瘫倒在床,他没想过可以轻易地说服他们。 自由的种子一旦埋下,只需要静静等待,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打开小夜灯,看到星星铺满天空。 他伸出手,却只抓了个空。 …… 清晨,任枫还蜷缩在沙发上。 耳边丁零当啷,吵个不停,他猜到是她了。 宁万般一大早就起床,在厨房大动干戈,她又开始研究做饭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死女人,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特意来讨好他。 “别生气了,老公——”女人放低姿态,把食物喂到他嘴边,“尝尝我做的三明治!” 他讨厌她做出那种谄媚的表情。女孩子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暴戾恣睢也没关系,最重要是做自己。干嘛对着他舔呢? “其实我昨天出去,是因为……” “你不用解释,我说过会相信你 的。” “老公——”宁万般堵在门口,不让他走。 “宁万般,你是只会做早饭这一招吗?用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打发叫花子呢?要是真的想讨好我,就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她还不够有诚意吗? 饭也给你做了,难道还要我跪下来喂你吃吗? 任枫走后,宁万般气得在床上打滚。游锦!都怪你!大晚上找人家出去,就为了谈感情?他是不是有病啊??? 再说了,我做的东西,真的有这么难吃吗? 宁万般抓起任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两口,就吐出来。玛德,这啥玩意儿? 面包买错了,黑麦的,巨难吃。 那他就是嫌我做的难吃咯。 宁万般灵机一动,对呀,那就做一顿好吃的午饭好了!这样总算有诚意了吧? …… 任枫来到办公室,套上白大褂。 乔茗冉敲门进来,说她在神经连接上有进展了。 任枫不说话,自顾自地敲着电脑,自带低气压氛围。 倒一杯咖啡,端到男人面前,任枫抬头瞥了她一眼,压抑住情绪,冲她笑了笑。 “其实呢,你是不是因为宁宁姐的事情,不开心啊?”乔茗冉试探着问。 “都上班了,别提她行不行?”任枫给不出好脸。 “我相信宁宁姐她一定和主席没什么的。” “那个事已经搞清楚了。现在是另外的事。” “什么事啊?方不方便和我说说?”乔茗冉眨眨眼睛。 “其实呢,我已经结婚了,乔医生。”任枫抬起头,“我的感情生活,我自己能搞定,不需要你来关心,好吗?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叫我……乔医生?”女人有些惊讶。 “乔茗冉,你多大了?”这一回,连乔医生都没有了。 “虚岁都二十七了,也不是很年轻了……”女人有些回避年纪的话题。 “00年出生的,明年该硕士毕业了吧?读博需要推荐信,余主任写一封就够用了。不用时不时过来巴结我,我不吃这套。”任枫冷冷说。 “你觉得,我关心你,是为了走捷径?”乔茗冉气得站起来。 “不然呢?”任枫挑起眼睛看她,“就算我不这样想,别人也会这样想。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往我办公室跑,像什么样子?要被别人说闲话的!” “谁说闲话了?让他们统统滚出来!” 话音刚落,师兄师弟出现在门口。 “是不是你们两个???” 师兄师弟拼命摇头。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说我的闲话,我就让他滚出实验室!!!”乔茗冉说完,端起咖啡杯,走到门口,哐当一下把杯子摔进垃圾桶。 师兄师弟吓得让路,女人咬着牙逃跑,出了实验室才敢哭。 “哎呀任总,茗冉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嘛——就算要拒绝也应该温柔一点啊——”师兄苦着脸说。 “这下完了,师姐一生气,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师弟无语凝噎。 “为什么?”任枫疑惑。 “你刚来你不知道!” 师兄师弟抢着给任枫汇报,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总而言之,就是:“她爸是院长!” 天台。 乔茗冉靠在护栏上,抹掉眼泪,眺望学校操场。 突然,一罐咖啡出现在眼前,任枫找到她了,她鼓起嘴巴,不去看他。 “拿着吧,赔给你的。”任枫把咖啡塞到她手上,她才勉强把头扭了回来。 四目相对,女孩儿眼睛红红的。 他看着她,好像又心软了。 31.凤凰的手段 “帮我打开。”乔茗冉说。 任枫帮她扣开拉环,砰地一声。 咖啡喂到嘴里,咕咚咕咚,跟喝酒似的,喝完把罐子一扔,她还在赌气。 “刚才是我不好,没注意分寸,惹您不高兴了,我道歉好不好?”任枫打趣说。 “是不是那两个蠢货和你说什么了?”乔茗冉仰起头,她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爸是谁了?” 是的,任枫知道了。 他是森港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也是菲尼克孜的私人医生。 男人没捅破,但他也没有否认。乔茗冉冷笑一声:“现在换你来巴结我了?” 任枫看着她,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笑你啊,年轻真好,爱比天大,正是无拘无束的年纪。”任枫说,“也笑我自己。一把年纪,还要陪你偶像剧。想想都觉得可笑!” “哪有啊,你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吧……”乔茗冉又一次鼓起嘴巴。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小姐!”任枫抬起左手。 “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根本就没有领证!”乔茗冉满不在乎,“肯定是你也觉得,她一个过气网红根本配不上你!你们男人最喜欢权衡利弊了,我说的没错吧?” 听她这么说,任枫呆住了。 有时候,觉得这小孩儿天真可爱,有时候又觉得她成熟得可怕。 “我一个院长女儿,大好前途,哪里配不上你了?”乔茗冉仰起头,甚至还有些骄傲,“任枫,我喜欢你!我一定要追到你!!!” 突然,啪叽一声。 饭盒落地,玻璃摔碎在地上,饭黏得到处都是。 任枫丢下乔茗冉,跑过去追,却没有看到人影。 坏了坏了,这么炸裂的发言,让别有用心的人听见还得了啊??? 看看饭菜样式,土豆炖鸡,芹菜木耳,都是他爱吃的菜——不会是宁万般吧??她学会做饭了??? 行,被她看见也比被坏人看见强。 那就,等下班再处理吧。 …… 回家,宁万般点了一桌子外卖。 厨房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没下过厨一样。 “你今天去学校了?”任枫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 “没有啊。”宁万般低头吃着外卖,“我没去。” 任枫不明白,那监控都拍到了,干嘛不承认? “其实,我和她……”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都懂。”宁万般把头深埋。 哎,这话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上次是为了游锦,这次是为了乔茗冉? 怎么最近总是在为这些没意义的事情烦来烦去? “你是男人嘛——多几个爱慕者有什么关系?就算你真的和她真的有什么,也没有关系啊,我可以接受的——”宁万般眼里含着泪。 “……”看她说出那样的话,任枫心里难受。 他看见她左手食指贴着创可贴,是切菜切到手了吗? 其实他早上说那些,也就是些气话,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学做菜。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做不来就做不来咯。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卑微到尘埃里。 终于,男人捉住女人的手,轻声对她说:“宝贝,你忘记了吗?我们是共犯。” 记忆被点燃,宁万般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真的吗? 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亲吻在她的额头。 指尖抚过脸颊,他亲吻在她的唇峰。 “宝贝,我们生死与共。” 监控里看到这些,阿洛夏有些动容。 觅雅已经在抹眼泪。引得佑利驻足,说这清汤寡水,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家生死与共了都。”觅雅哇哇大哭,“我们还要拆散人家……” 游锦走进来,把电视关了,气冲冲的:“你们当是看连续剧呢?” 觅雅和阿洛夏,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不想完成任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任务失败的原因只能有一种,那就是——死! 难道要三个人一起去下跪逼宫吗? 那结局只能是全死! “怎么办啊,哥哥们?”觅雅面露难色。 “凭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大家都转头看向佑利。 他的意思是,一个字:拖! 拖到不能再拖,总会有结果的。 …… 夜色深了。 觅雅睡得正沉,突然,头被扣上黑色布袋,她尖叫一声,身体悬空,任她如何挣扎都被人死死攥住,终于被压在审讯椅上。 布袋摘掉,女孩儿睁开眼,看到菲尼克孜端坐在面前。 “父亲……怎么了?是我做的哪里不满意,惹您生气了吗?”觅雅浑身发抖。 “听说,你想要造反啊?觅雅!亏我对你这么好!” “没有啊,没有……您听谁说的?” “你觉得是谁说的?” “是不是二哥?”女孩儿眼中燃起希望,赶紧把脏水泼出去。 “是谁说的并不重要。觅雅,我想问的是——撮合柏羽和宁万般的任务,为什么还没有完成?”老人缓缓道明来意。 “那都得怪他自己,谁让他不干人事!” “你是说,我安排给他的任务,都是不干人事??”老人怒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觅雅慌不择言,眼泪全飙出来。 “三个孩子里面,我最喜欢你了,觅雅。”老人叹了一声,“我真没想到,你会被柏羽煽动,带头来反抗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女孩儿的辩解苍白无力,“都是柏羽不好,是他带头的!您应该去惩罚他呀——干嘛还给他发老婆??” “这样吧,我再给你们3天时间。3天之后,我要看到成果。谁能完成任务,谁就来坐总管的位置。完不成的,就去死好了!” 菲尼克孜说完,身后的守卫上前一步,将竹签扎进女孩儿的手指。 “啊——————————” 尖叫划过黑夜,带来黎明。 白天,觅雅十指染上血红,碰都不敢碰一下。 遇到佑利,阿洛夏,都绕开路走。 看到对方身上的伤痕,彼此都心知肚明。 原来父亲是把大家拆开,分别和每个人谈话。 现在他们是竞争关系,互相提防再也没有信任。 在此之前,觅雅从来没想过,父亲居然真的会伤害她? 明明平时都很慈祥,想要什么都会满足,明明柏羽也经常顶撞他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直到十指染血,她才终于明白,这不是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 既然如此,那就对不起了!宁宁姐,你必须嫁给柏羽哥哥,规矩是我定的,我说了算!我不想死,我要成为这个家的总管!!! …… 次日,酒吧一条街。 音乐鼓点动次打次,乔茗冉穿着性感,在舞池里雀跃。 师兄师弟围在身边,像保镖一样,赶走每个不怀好意的男性。 乔茗冉觉得没意思,离开舞池,收拾东西,回家。 “喂,再蹦一会儿吧,茗冉。我看你刚才挺开心的。” < p>“是啊,师姐!时间还早呢,要不我们转场,换个场子怎么样?” “换到哪里也好玩不了!”乔茗冉回过头,面色绯红,“你们两个跟一堵墙一样往那儿一杵,我还怎么玩儿啊?” “那院长让我们保护你呀!”师兄语重心长。 “是啊,师姐,你这么漂亮,自己出来玩儿多危险啊。”师弟随声附和。 “怎么,你们两个不是男人?有你们跟着,还不够危险吗?”乔茗冉的语气带着几分酒气,“周平,你喜不喜欢我?唐子骁,你喜不喜欢我?” 师兄师弟不语,只是一味地注视着她。 “你们都不喜欢我……任总不喜欢我,余主任不喜欢我,现在连你们也不喜欢我了。没有人喜欢我……”乔茗冉委屈了,她蹲下去,抱头痛哭。 咋整啊?不道啊。 她是不是疯了?可说呢。 师弟瞥向师兄,师兄也摇摇头。 从小到大,乔茗冉都不算是优秀的那个。 本来三个人,青梅竹马,经常在一起玩儿。 可是自从读医学院之后,她就变了。 周平叫她去聚会,她不去,她要背书。 唐子骁喊她去看球赛,她不去,她要做实验。 可成绩总是不尽如人意。 如果不是父亲的关系,她进不了课题组。 在余主任眼里,她是烂泥扶不上墙,是打不得骂不得的烫手山芋。 “任总一来,他就急不可耐地把我甩出去……”乔茗冉坐在地上抽泣,“只有任总说我有天赋,说我适合这个项目。他没觉得我不好……” “我们也没觉得你不好……”师兄安慰说。 “那天赋不够也没办法……”师弟说完,自己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要不怎么说任总是慧眼识英……” 突然,乔茗冉不哭了,她的眼睛睁大,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女人掏出手机,咔嚓咔嚓,不知道在拍些什么。 师兄师弟疑惑,顺着镜头的方向看过去。 “哎,这不是那谁吗?”师弟惊讶地喊。 “是——任总的老婆?上次来过实验室的那个……”师兄也有些意外。 宁万般?她怎么在这儿? 让陌生男人抱着,上了越野车。 乔茗冉滑动手中照片,当街搂抱,成何体统?她怎么对得起任枫?? 像她那样的网红女主播,私生活混乱,不是众所周知的吗?任总怎么会娶这种老婆?! 乔茗冉盯着手机,她的心突突突跳。 “没准是朋友聚会……”师兄给女人找理由。 “什么朋友,能搂腰贴脸呢?”师弟掏出手机,“得赶紧告诉任总……” 可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师兄制止。他抢走师弟的手机,劝导说:“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师弟眨眨眼睛,他不明白。 师兄还得给他解释:“要是因为这个事,两口子闹离婚,他们不得恨死你?要是最后没离,人家两个和好了,还是得转过头来恨你!所以啊,何必呢?干嘛要自寻苦恼?装没看见就得了!” “可我们知道了,不说,会不会太不仗义了?”师弟苦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任总被绿,我心里过意不去……” “嘘——我有个办法。”乔茗冉红着脸,她热血上头。 勾着师兄师弟的脖子,嘀嘀咕咕,展开密谋。 另一边,宁万般酒醉。 满身纹身的朋克帅哥,抱着女人上楼。 “任枫——”她呢喃着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梳着飞机头的陌生男人。 “啊————————” 尖叫,然后一巴掌甩过去。 32.信任危机 脱掉外套,露出香肩。 枪伤的疤痕,似花朵绽放。 朋克男看到宁万般身上的伤,眼里冒光:“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故事的姐姐……” “任枫——” 宁万般缓缓睁开眼睛。 小眼睛,飞机头,浅色眉毛还打着鼻钉。 “啊—————————” 看清男人的样貌,尖叫着,一巴掌甩过去。 朋克男挨了打,更起劲,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看不出来,你还挺狂野?听说你就喜欢被男人打啊?” “你是谁,你放开我!”宁万般踹开他,赤着脚朝门口跑。 眼看要抓到门把手,朋克男抓到她的脚踝,拖着她,把她拖回床榻。 “哎呀,你跑什么呀,大姐?付过钱就是应该好好享受才对。”朋克男伏到面前。 “我老公知道了,会砍死你的!”宁万般瑟缩着后退。 “放心,我们都是收钱办事,绝不外传。” 宁万般还在挣扎,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门卡啪嗒刷开,游锦冲进来。 “干什么呢你?!”他大喝一声,举着枪,直指朋克男。 朋克男吓坏了,连跪带爬,缩到墙角去了。 宁万般像看到救星,哇一下哭了。 游锦抱住她,说:“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呢!” “这就是你老公?”朋克男探头出来,游锦一瞪他,他立刻又缩回去,双手抱头双眼紧闭,大声疾呼,“我只是收钱办事,不关我的事!” 游锦脱了外套,给宁万般披上,领着她出门。 车里,宁万般还在哭,她惊魂未定。 本来晚上任枫约了她出去吃,可是菜都上了,任枫又说他要开会脱不开身。 宁万般怀疑,他肯定又是和实验室的那个研究员在一起。 心里难受,就跑去隔壁的酒吧街。 以为灌醉自己,任枫就会心疼她,会吃醋,会知道回家…… 结果任枫没招来,把混混招来了…… “你呢?怎么找到我的?” “觅雅说,在酒吧街看到你,醉醺醺的,被小混混调戏。我就顺着车牌,追到酒店,叫服务员刷卡开门……”游锦解释说,“她还让我帮她道歉,说上次那个局,是为了撮合我们在一起,她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让你千万别怪她。” 原来是这样,这次真是多亏了她。 早上,宁万般拎着零食点心,来到庄园,亲手递交给觅雅:“昨天晚上,幸好有你,找人来救我,才没有出事。这些零食你随便吃,不够还有!以后,我们是好姐妹!” 觅雅接过零食,尴尬地笑了笑。 没想到宁万般这么客气,她真是受之有愧。 昨天那个朋克男,是觅雅花钱雇的,她千挑万选,以为宁万般一定会喜欢这一款——她不是喜欢暴力男嘛,喜欢被掌控,被占有,当然要狂野款了! 如果游锦及时赶到,那就是英雄救美;如果游锦赶不及,那就是宁万般出轨。——一根筋,两头堵,怎么都不亏的! 明明阴谋已经得逞,为什么,觅雅好像并不开心。 看着眼前堆满的零食,她瘫倒在床。 “以后,我们是好姐妹!” 好姐妹?呵——是死对头才对! …… 离开庄园的时候,正好碰上任枫。 “昨天,主席叫我来开会,在庄园熬到两点多,就没回去……”任枫给她解释完,又问她,“你怎么跑这来了?来找我,还是找那谁?” “我给觅雅送点零食。”宁万般说。 “哎,你脸怎么了?”任枫看出她左脸肿了。 “智齿发炎了。”宁万般胡诌一个谎话。如果让他知道,做完是游锦救她又送她回家,不得直接炸了?其实也有点想看他吃醋,不过不是现在。 “是回家休息,还是去学校?”宁万般问他。 “学校。”任枫说完,又要解释,“就只是工作,你别多想……” 车子停在森港大学门口,宁万般挥手和任枫告别。 不发脾气,也不说昨晚放她鸽子的事? 任枫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实验室,任枫一进门,就听见乔茗冉在说副院长荣休的事。明天就要开欢送会了。 “这副院长可是个传奇人物,他和原配离婚,娶了个漂亮的小老婆,结果小老婆出轨黄毛,把他的钱全卷走了。现在就指望着退休金填窟窿呢!” “能有多漂亮?”师兄眨眨眼睛。 “有照片没有?”师弟抢着要看。 乔茗冉把手机甩给他俩,引来两声惊叹:“唔——” 是男人看到美女时,特有的感慨,亿点点猥琐。 “我觉得一般。”师兄冷下脸。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师弟拿起手机,走到任枫面前,“任总,给我们评评理,您说好不好看?” “任总阅人无数,肯定觉得一般。”师兄还在拱火。 任枫被他们吵得头疼,把手机拿过来,瞅了一眼:“这哪有美女?不是个老头吗?” “哎呀,你往前划一下就是了!”乔茗冉凑过来。 任枫划了下手指,照片出来,是酒吧街那张 他愣住了。这不是宁万般吗??? 男人眼神发直,乔茗冉赶紧把手机抢了回去:“不是这张,哎呀,我给你们找!” “刚刚那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果然,任枫上钩了。 乔茗冉装作为难:“这个……” “说啊!”任枫大吼一声。 “是昨天晚上拍的,在酒吧街,我们三个去蹦迪了……哎!” 乔茗冉还没说完,任枫蹭一下起身,撞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智齿发炎? 给觅雅送零食? 出现在酒吧街,上了纹身男的吉普车? 任枫直冲回家,推开卧室房门,把宁万般从床上薅起来。 “昨天晚上,你干嘛去了?我问你干嘛去了???” “我……”宁万般吓坏了,她说不出话。 “用我提醒你吗?你去了酒吧街!” 女人的眼神变了,她变得狠厉。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打了??” “你不陪我,自然会有人替你陪我!”宁万般瞪着他,挑衅似的,“对啊,我就是喜欢别人了,怎么样啊?你可以和那个女研究员搞暧昧,在办公室里眉来眼去,就不许我去出去找乐子吗?任枫,你怎么这么双标啊?!” 任枫狠狠眨了下眼睛,才勉强从幻觉中清醒。 如果真的是这样怎么办? 如果宁万般真的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任枫站在家门口,手握门锁边缘,汗流下来,他不敢开。 “你老婆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任枫转身,佑利靠在墙边,他正注视着他,玩味地笑。 …… 周五,副院长荣休欢送。 乔茗冉参加酒会,盛装出席。 平时灰头土脸不觉得漂亮,随便打扮一下就觉得出众。 师兄师弟追随在身后,光是看背影都眼神发直。 可她一进场就开始到处寻找任枫。 “任总!”女人招招手,男人识相地过来打了个招呼。 “乔医生,今天很漂亮。”任枫举着酒杯。 “就只是漂亮吗?”女人自信的很。 正好看见爸爸来了,又把任枫抓到面前,介绍 说:“这是任枫,他可厉害了!” “任总?哦——任枫,刚来的时候,见过的!你可是财团主席钦点的兵,是人才啊!”院长哈哈大笑,“我们茗冉不好带,您多费心了!” “谁不好带了?”乔茗冉耍起大小姐脾气,“我和任总处的可好了,是不是?” “看,又没大没小了!”院长嘲笑说。 荣休演讲结束,鼓掌! 接下来,是跳舞环节。 乔茗冉邀请任枫跳舞,任枫勉为其难。 绅士手举着,可奈何女孩儿生往上贴,躲也躲不开。 “你老躲什么呀?我有这么可怕吗?”乔茗冉抓着他,把他紧紧搂住怀里。 “其实呢,你的师兄师弟,对你都不差啊。随便选一个,都比我要强得多。”任枫笑着推脱。 男人退下来喝酒,女人又黏上来。 “你和你老婆是怎么认识的?”乔茗冉追问。 “她是女主播,我是她的榜一大哥。” 乔茗冉垂下头笑。 “笑什么?”任枫不解。 “你不像是会看直播的人。”她说。 “那我像什么?” “像……偷心贼!” 呵呵坏笑,女人醉意上头。 “你的身上,有一种隐忍,克制的感情。我说的对不对?”女人脸色绯红,眼神迷离,舌头打了结。 任枫垂下头笑。 “你喝醉了。” “我没有!我就是喜欢……” 你。 女人靠在男人肩头,昏睡。 任枫抱着乔茗冉,走上台阶。 他刻意路过玻璃窗,瞥向闪光灯的方向。 “他居然,在看这边……”觅雅放下相机,她浑身冒冷汗。 怎么会呢?她临时选的位置,可以拍到他预留的酒店房间,在对面的大楼,他没理由能发现的呀! “当然了,因为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佑利在耳麦里留声。 “要你多事啊!”觅雅按下快门,咔嚓咔嚓。 有了这些“出轨”照片,宁万般一定会和任枫分手的! 觅雅在心中大喊:总管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一个女人自欺欺人的能力。 早上,宁万般收到匿名信,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照片,每一张,触目惊心,直指任枫出轨。 照片可以合成,也可能是被做局。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说过的,我们是共犯。 我当然应该替他隐瞒。 宁万般掏出打火机,将照片焚烧成灰。 她不可以分手的,她不能没有他!失去了任枫,她将无处可去! 阿洛夏监控着屋内情况,这一次,他主动关掉了电视。 敲响游锦的房门,阿洛夏面色严肃。 “大家为了你的事,上蹿下跳,操碎了心,为什么你就不能自己争气一点?” “你在说什么?”游锦不明白,他走到门口,走到阿洛夏身边。 “煽动大家叛变,把我们全都拖下深渊。这样你开心了?你要让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阿洛夏仰起头,他瞪着眼睛质问。 “我什么时候要你们陪葬了?”游锦还是不懂。 “父亲发话了,要我们完成红娘行动,让宁万般嫁给你!如果我们做不到,就全都要去死!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连婚事都要给你安排?而我却连爱都没爱过,就要去死呢?这不公平!为什么父亲这么看重你?我到底差在哪了?我可以为了父亲去死!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想输给你!!!” 阿洛夏越说越急,他的情绪失控。 游锦撞开他,走出房间,他直接去找父亲对峙。 33.分手 游锦闯进父亲的房间,菲尼克孜正在吸氧。他不管不顾,称呼都不喊就直入主题:“为什么一定要插手我的感情?我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特别吗?” “有人去求你了?这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搞来搞去,最后还得是你才能完成。”菲尼克孜咳了两声,气势却不输给他。 “为什么要给他们派那样的任务?您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呀!” “这是,我对他们的考验。” “考验?” “在我的庄园里,养尊处优,真把自己当成少爷小姐了?都觉得可以自己拿主意,已经忘记谁是主人了,是吗?”菲尼克孜勃然大怒,他摘下氧气面罩,恶狠狠说,“我的决定,不需要和你解释!你只需要去完成!” “所以,您从来都没有当我们是孩子。您只当我们是工具?”游锦哽咽了。 虽然早就知道事实,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是孩子。是我的孩子。”老人重新戴上面罩,狠狠地吸,“柏羽,我自知时日无多了。我做这么多事,全都是为了你!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我希望你幸福。” “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幸福呀?”游锦苦着脸。 “只要任枫和那个女人分手,你可以把她拿回来的。你有这个能力,我相信你。”老人笑了,他的嘴角上扬,露出标志性的白牙。 那个瞬间,游锦动摇了。 “难道你真的不想要吗?不想要林书遥?她可是你最爱的女孩子!” “可我也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我和她,我想不出还能怎样复合……” “那就尽力去弥补,用真心去感化。”菲尼克孜撕扯着笑,“难道如何爱一个人,也需要我手把手去交给你吗?柏羽,你真没用!” 真心?爱?感化? 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好笑了?游锦自嘲着,勾起嘴角。 这么多年,他只学会了该如何撒谎,如何骗人,如何完成任务。 什么是爱?是啊,什么是爱? 当阿洛夏问他的时候,他也无从回答。 他对林书遥的感情,能算是爱吗?他爱她吗? 如果他爱她,又为什么要拿枪指着她,要伤害她让她感觉到痛呢? 难道疼痛,也是一种爱吗??? …… 醒来的时候,乔茗冉蜷缩在被子里。 冷气开的太大,把她冻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任枫坐在窗台上抽烟。 “我这是……在哪儿呢?”“酒店。” “我们??”“嗯。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任枫的衬衫敞着,他吞云吐雾,一直望向远方。 有没有发生过,乔茗冉不记得了,但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夜不归宿,你太太一定会生气的吧?”“不会。” “什么?”“我说她不会。” 任枫已经足够了解宁万般了。 她不会生气的,她还会欺骗自己。 埋起头来当鸵鸟,直到他给她下最后通牒。 回家的脚步沉重,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起床,收到照片。 如果她愿意,劈头盖脸骂他一顿,那他应该还可以好受一点。 可她还是出门来迎接他,把衣服挂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额脸上都写满疲惫,可谁都不先挑明。 “昨天晚上,一定累坏了吧?”宁万般挑起眼眸,努力让自己显得高兴一点,却还是苦着脸,如丧考妣。 “你就不问问,我去哪儿了吗?” “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不应该过问……” “可你是我老婆。”男人的眼神哀怨。 女人心头一怔。 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任枫走过来,将宁万般拦腰抱起。 他把她放到床上,很温柔地,亲她。 那几乎不像他了。以他的性格,总得是大杀四方才对。 “宝贝,我爱你。” 明明是开心的时候,可宁万般一直哭。 好像他欺负她了似的,抽个不停。 最后一次了吗?享受你的体温? 告诉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任枫,我爱你。” 她抓着他的手,声音轻轻地:“我不是喜欢暴力、喜欢被掌控,我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温柔还是强硬,我都喜欢你,任枫——因为,你是我老公——” 男人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终于,他还是忍痛说出了那句:“我们分手吧。” “你要和我分手是吗?你要和我分手?”女人重复着那句话,眼泪又落下,她抱头痛哭,拼命地哭,“我不要!我不分手!!我不要你离开!!!” “就算分开了,我也爱你。我永远爱你。” “你是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吧?”宁万般面如死灰,“你放心,我不会……唔……” 任枫又亲过去。堵住她的嘴,不许她胡说。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搬去和游锦一起住。他会保护你的。” “你让我和游锦一起?”宁万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房子太大了,不要一个人住,不安全。”任枫环视四周,他看向摄像头的方向,“这样他们应该会满意了吧?” 他在对谁说话? 宁万般像是意识到什么,可她还止不住哭。 监视器这边,任枫看向镜头,目光犀利难缠。 他又在看这边!觅雅一阵恶寒。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有人在监视! “完成任务就行了,不要多事了,觅雅!”佑利关掉监视器,他准备去找父亲复命。 …… 太阳落山了。海水一片漆黑。 宁万般坐在沙滩上,从早到晚。 离开了任枫,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搬去和游锦一起住。他会保护你的。”任枫的话在耳边响起。女人抹掉眼泪,她的眼睛哭肿了。 你当我是什么?是你的物品吗?可以随意转手? 还是你为了你的大义,连我都可以牺牲? 你怕我说出你的秘密嘛—— 那我就永远闭嘴,永远都不再出现。 宁万般拎着鞋,挽起裙摆,缓步,走向大海。 冰凉的海水,淹没了脚踝。 上一次,被海水淹没,还是和游锦在海边对峙。 是他,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呀!任枫,你忘记了吗?? 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呢?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呀! 我根本不属于这里。森港没有我的位置,曜海也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我是林书遥,我是林书遥呀!我想找回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我的尊严——我是小偶像,我是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 海水淹没了腰,她还在往前走,视死如归。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了! 突然,身体飘起来,嘴巴重新浮出水面。 海水吐出来,咸咸的。就像上次那样,溺水,然后又大口喘息。 男人气喘着,拍打她的脸颊,看 见她醒了,才终于瘫倒在沙滩上,拼命地喘。 借来毛巾裹着,宁万般一言不发。 游锦在旁边守着,以防她再想不开。 从深夜坐到天亮。女人终于支撑不住,靠在男人肩头,昏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是在庄园了。游锦把她捡回家了。 高烧发了几天,叫医生到家里来治。 “您是……上次那位?被我撞倒的??” “是呢,我是森港大学医学院的院长。”院长的声音和蔼,“你要好好吃药,才可以好起来。知不知道?” “我不吃药……” “那就打点滴好了,打针好得快。” 游锦一直在旁边守着,怕她一醒就要寻死。 后来变成四个人轮班,佑利、觅雅、阿洛夏都过来轮替。 反正这个事,谁也脱不开干系!谁也别想逃! 觅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童话书,给宁万般讲童话故事。 “觅雅,你的手……” 被宁万般看到伤口,觅雅赶紧把书合上,把手背到身后,她尴尬地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其实,受伤的也不只是她一个。 佑利被拔了牙,阿洛夏被打断腿……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离开房间的时候,觅雅回头,看向宁万般,愧疚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为了自己少受点苦,就毁掉别人的一生?这感觉也太沉重了…… 而这一切的起因,居然是父亲想要给游锦幸福? 这也太荒谬了! “看着她!治好她!如果那个女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菲尼克孜越来越虚弱,可他依然牢牢掌控着权力,是这个家的绝对权威,是他们的父亲。 佑利学着父亲的语气,给他们转述了他对医生说的话,咬牙切齿。 “那不是霸总的台词吗?父亲说了,你说啥?”觅雅推了推游锦。 “我也想治好她。”游锦喃喃说,“她因为我吃得苦,实在是太多了。” 在大家的细心呵护下,宁万般病情好转。 “嗯,头不烧了。”院长戴上眼镜,露出久违的笑容。 “谢谢医生!!!”大家异口同声,“谢谢院长!!!” “可她还是有抑郁倾向,不排除会继续轻生,最好还是多陪陪她。” 游锦回到房间,看到宁万般坐在床上喝粥,眼泪顺着脸颊,落进粥碗,看得他揪心。 “其实,我也没有很伤心……”宁万般抹了把脸,语气平静,“就是一睁眼就会哭……我止不住……” “想哭就多哭一会儿。” “可不可以,把肩膀借给我?” 游锦拿过粥碗,坐到宁万般身边。 她靠在他的肩头,放声痛哭。他抱住她,把她锁在怀里。 “我去把任枫那家伙叫过来,好好骂他一顿!” “算了吧……”宁万般赶紧制止,“作为前任,最好的方式,就是消失在联系列表。如果我还要找他,他现在的女朋友会不开心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想别人?? 游锦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多照顾自己的感受呢? 宁万般!你明明就很舍不得他的吧?你明明还爱他的!!! 那个瞬间,游锦突然顿悟了。所以,这就是爱吗? 无时无刻,都在为他着想,害怕他受伤害。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游锦离开房间,他给任枫发了个消息: “我们谈谈好吗?” 34.新未婚妻 门铃响了,女人以为是外卖,跳着脚跑到门口。 开了条门缝,伸手去拿,才发现不是外卖员,是…… “任总?”乔茗冉惊讶地喊了一声,才想起来,没化妆也没换衣服。 她赶紧把门关上,重重一声。犹豫两秒,又怕他等不及,赶紧下了链条,把门全部打开。 “家里有点乱,有啥事你在这儿说呗——”乔茗冉堵在门口。 “怎么,有别的男人在啊?”任枫冷笑一声,侧身直接走了进去,毫不客气地四处转了转,才扭回头来说,“你宁宁姐要和我分手,你是不是应该收留我呀?” “不是吧,你要住我家?”乔茗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然呢?”任枫倒在乔茗冉的床上,鞋也不脱,“男人离婚,当然是把财产都留给前妻了。以后要靠你来养我了。” “养就养!有什么了不起的!”乔茗冉赌气似的,坐到化妆台上,开始梳妆。 乔茗冉的房间,摆满了各种娃娃,可可爱爱,完全就是小女孩儿的喜好。 从小到大,有恩爱的爸妈护着,她的人生顺风顺水。 这种日子,本来也应该属于林书遥啊。 记忆闪回。 宁万般对着镜头,小拇指拨了下流海儿,造型完美了。 她唱歌,搞怪,读评论,感谢礼物投喂,吃小零食,讲讲日常八卦。 有人说她像林书遥,她就会摇头否认,说尊重逝者。谁再发直接拉黑。 豪掷千金,砸进直播间,她比着爱心,感谢“来无影”先生送来的“嘉年华”! 加上联系方式,女人笨拙地维系他这个榜一大哥。 每天说一说,今天发生的新鲜事。 “哦,今天又直播到凌晨了。” “女主播都是这样的,不好找对象。” “赚得多的看不上我们,赚得少了我们又看不上。” 第一次约线下,任枫带她去了西餐厅,开一支三万的红酒,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一直看着她,面带微笑,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其实您不用这么破费,什么年份啊,品牌啊,我也喝不出差别的……” “我不会让女人跟着我受苦。”任枫幽幽看着她,那个时候,他扮演的是精英老板。 可是他食言了。自从她跟了他,到处都是吃不完的苦。 为数不多的幸福回忆,也被那场车祸彻底摧毁。 她把他忘记了,忘记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任枫用灶台点燃香烟,一边抽烟一边炒菜,他们一起去逛超市。 下雨天窝在沙发上,一起看老电影,她靠在他肩膀上,鼾声如雷。 他出差回来,给她带了零食和点心,她也要放到直播间里炫耀,粉丝质疑带货她还要掰头回去…… “为什么做女主播?” “因为我当不了男主播呀。”女人哈哈笑了,“好吧,其实我除了唱歌跳舞,什么都不会。” 只有出现在镜头前,她才能找回自己,找回林书遥的影子。 可每当任枫想要更进一步,她都会抗拒。 她的心里,藏着秘密。 即便每天生活在一起,她也不愿意和他交心。 只是为了活的好一点,为了钱,才勉强和他住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有点害怕……”宁万般抱着他,悄悄垂下眼眸,“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可以发誓,永远永远,都不会抛下我吗?” “我们结婚吧。”任枫说完才反应过来。 你居然在向她求婚吗?你疯了吗?任枫?? 宁万般挑起眼眸,她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可他还是欺骗她了,他没能按照约定去和她领证。 他把她重新带回了,那个充满欺骗和伤痛的世界。 “快醒醒!我爸回来了!” 突然,任枫从梦中惊醒。 乔茗冉抓着他的脑袋,拼命摇晃。 直到被女人一脚踹进衣柜,任枫还未完全清醒,他冒了一身冷汗。 “闺女化妆呢?一会儿出去啊?”院长脱掉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对啊。”女人笑着说,“爸,你是不是也要出去啊?” “啊?我这不是刚回来吗?”院长晕了,“今天休息日,我要在家看球赛!” 衣柜里很闷,狭窄逼仄,任枫用力呼吸,他感觉自己要断气了。 终于,门从外面打开。 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乔茗冉,而是,院长? 院长回头看向女儿,乔茗冉尴尬地笑。 …… “什么时候开始的?”院长强装镇定。 任枫坐在桌子对面,坐在乔茗冉旁边,神游。 “有一阵了吧。”乔茗冉瞥向任枫,“我都这么大了,谈个恋爱你还要管啊?” 不能怪院长多事,要怪就怪任枫手上的戒指太显眼。 “我的女儿,总不能沦落到去当第三者!” “没有啊——”乔茗冉强词夺理,“是他们先分手,我们才在一起的!” 桌面下,女人用脚踹了下男人,想叫他表个态,他却无动于衷。 院长几乎要气炸了,可面上还波澜不惊。 任枫可是财团的人,是他们派过来的专家! 整个医院,都要靠财团资助,他一个院长怎么也得罪不起。 但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已婚男玩弄吗??? 院长咬着牙说:“那就,结婚好了。” “结婚?”乔茗冉惊呆了,“我们才刚刚开始,会不会太快了?” “怎么样,你不会说不行吧?”院长看向任枫。 “无所谓。”他的态度真让人恼火。 “什么叫无所谓?”乔茗冉抬起头瞪他。 “反正你也不是很想要嫁给我吧。”任枫冷笑一声,“和我结婚,你就能搭上财团的快车,怎么想也是我吃亏吧。” “滚滚滚!谁要和你结婚!”乔茗冉气急败坏,推搡着,把任枫赶出大门。 可关上门,一转过身,她又垂下头,哭丧个脸。 上班路上,死气沉沉。 师兄师弟见了她,都不敢打个招呼。 走进实验室,女人抬起头,不自觉地瞥向任枫的办公室。 突然,灯光熄了。身后传来响动。 女人回过头,竟然看见,一大束玫瑰花。 男人捧着花束,单膝跪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同事都跑过来围观,起哄,大喊着:“嫁给他——嫁给他——” 乔茗冉没想过会这样。 你不是怕被人说闲话吗? 你不是和你老婆爱得死去活来吗? 怎么昨天还在无所谓,今天就抱着花来求婚呢?? 直到她接受花束,抱回工位,脑子还懵懵的。 乔茗冉,为什么要答应他呀??? 公开了,就回不去了呀! 人家是学术大咖,是财团的明星学者,万一以后感情出现问题,被调走的,也只会是你!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天底下长得帅有才华的人又不止他一个!你怎么说,也是院长的女儿,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你看上他什么了?? “爱情,是盲目的。” 吃饭的时候,师 兄故作深沉。 师弟也要发表意见:“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两个问题。你爱不爱他?有多爱他??” 看见任枫过来吃饭,师兄师弟又识相地让开位置。 男人坐到女人面前,拆开一次性筷子。 “神经连接实操的怎么样?” 任枫一开口,居然是和她谈工作?乔茗冉有些意外。 “下午有个会,财团的记者过来采访,实验你去给他们做吧。”他继续说。 “你自己不能上吗?”乔茗冉不理解。 “你是我老婆嘛——”任枫笑了笑,“给你个机会露脸。” 老婆?乔茗冉浑身不自在。总感觉那应该是属于另一个女人——她没想过要把这个称呼也抢过来! 前一阵,她为了和任枫在一起,一门心思干实验,已经在关键环节取得突破。 实验做完,她又向记者们解释了其中原理。 “乔医生,灵魂注采技术,真的可以让人类永生吗?”一个记者提问。 “我们已经成功在猴子身上完成了实验,但如果想要在人体身上复刻这项技术,需要临床实验。但基于论理现实,我们不可以这样做。”乔茗冉说着,闪光灯追着她咔咔咔闪。 “但如果涉及到永生,应该会有很多志愿者报名吧?” “对啊,资金方面,应该也不用发愁吧?” “乔医生,你有没有想过要永生啊?”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乔茗冉感到吃力。可记者还是问个不停,甚至互相聊了起来。 “乔医生还这么年轻,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了。” “那些有钱人,只需要换个身体,就可以继续享受世界,穷人可就惨了!” “哎,要是有不法分子,挟持医生,把人的灵魂换进动物的身体,那可怎么办呀?” 全场哗然,哄堂大笑。 “……”乔茗冉站在台上,她没办法回答。 任枫接过话筒,替她解围:“我们研究的技术,就只是技术本身。是医学的突破,是对人类生存边界的挑战。很多战争机器的发明,起初的目的都是为了救人。技术本身是无罪的,关键是如何应用。” 那财团会把它应用到什么地方呢? 记者们面面相觑,大家心中自有答案。 可是见报的时候,网站,杂志,VR,所有平台都规避了这些话题。 只有对技术的宣传报道,呼吁有钱人可以提前锁定名额,买断永生的机会。 财团股价也水涨船高,突破了历史峰值。 “呐,任枫。我们研究这些东西,真的是正确的吗?” 下班以后,任枫陪着乔茗冉,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 她好像对采访的事,产生了心理阴影。 “你觉得呢?”任枫反问他。 “起初,我努力学医,就是想要救人。”乔茗冉说,“可临床太苦了,我就转做研究员。研究员一样可以救死扶伤啊!开发新药,新技术,新课题。可我们现在的研究,真的是在救人吗?” “技术是无罪的。” “可是……” “你以为你是在替谁服务?整个医院,都要依靠财团资助才可以运转。”任枫黑着脸说,“你的任务,就是帮助我,完成灵魂注采技术的研究。其他的事,你不用过问。” 乔茗冉额头冒汗,她没见过任枫这种表情。 也许,他说得对! 她也只是上个学,打份工,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呢? “可是……”乔茗冉还想争辩。 突然,任枫的手机震动。 是游锦发来消息:“我们谈谈好吗?” 35.KTV大乱斗 KTV。 推开包厢房门,男女嬉笑的声音,让任枫忍不住皱眉。 好几个女孩儿浓妆艳抹,把游锦围在中间,他举着话筒唱难听的歌,一副纨绔做派,让任枫很是不爽。 看到任枫来了,笑声戛然而止,游锦给身边的美女使了个眼色,美女自觉让开位置。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冲任枫挑眉:“来啊,坐。” 任枫坐到游锦旁边,美女立刻贴上来:“这位帅哥,头一次来啊,以前没见过。” “以后有的是机会。”任枫笑了笑,轻轻揽住美女的肩膀。 “哎哎哎!你手往哪放呢?”游锦站起来,他生气了。美女眼睛圆圆,莫名其妙。 任枫翘起脚,倚靠在沙发后背,他挑起眼眸看向游锦,挑衅似的,手滑到美女的腰上,朝自己这边拢了拢:“去,给这位老板降降火。” 游锦瞪着他,强行压制住怒火。 美女犹豫,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 所以这里到底谁说了算?鬼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怎么,帅哥说话不好使啊?”任枫侧过头去看她,眼神犀利。 算了,死就死吧。美女刚要起身,游锦就朝着门口挥手:“滚滚滚,全都滚!” 美女赶忙拾起背包,推开门就跑。另外几个女孩儿紧随其后。 背景音乐还在躁动,动次打次。 “你这样做,对得起你老婆吗?”游锦双手叉腰,他还在气。 “我怎么了?”任枫眼皮上翻,“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你还生气了?” “宁万般为了你,天天哭,夜夜嚎,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游锦瞪着他说。 任枫愣了一瞬,可很快又找回方寸,他冷冷说:“她现在是你的女人,要疼也轮不到我。”说完,他低头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又仰起头来换气,把烟掐在指尖:“你对她好点就行。” “你又要换老婆了,是吗?”游锦冷笑一声,“那个女的叫什么,乔茗冉?对,我看到她的采访了。你又要利用女人搞事?一个债都还没还完,又要欠下一个?咱们就不能想点高级的办法吗???” “……”任枫仰着头抽烟,他不说话。 烟雾缭绕,吸进去,吐出来,白色渐渐化作虚无。 游锦伸手夺过任枫手上的烟,捻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又抬手把音乐声音调到最大。 包厢房间被鼓点的震动包围,每敲一下,心脏就跟着共振,说话都只能勉强听到。 游锦转过头来,对任枫说:“宁万般嘴不严,你可以防着她,我早就身经百战,你可以相信我的,任枫——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见男人不答,游锦继续说:“我已经在联合佑利和觅雅他们,我有信心,可以争取到他们的帮助!我们不用下三滥的招数也可以赢的!!!” 任枫靠在椅背,翘着腿,好像满不在乎似的:“女人只是男人的财产,附属品罢了。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这不就又有小姑娘,闻着味儿扑上来?” “别演了,这里又没有别人。”游锦还在争取,“这么吵的地方,不用担心被窃听。” “我没有演啊。”任枫冷冷说,“上班,下班,赚不完的钱,爱不完的人——现在的生活,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喂,你来真的?”游锦皱了眉头,声音也弱下去。 “只有摆脱你们,我才可以过上幸福生活。”任枫笑了笑,“回想以前,我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呀——牺牲了那么多,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那昆仑怎么办?袁叶子辰怎么办?失去的那些人怎么办?” “那都得问你呀——少爷——”任枫歪了头。 游锦站在任枫面前,他瞪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为穹顶的人说话,而任枫却满不在乎,简直是倒反天罡! 游锦再忍不住,他一拳揍过去,却被任枫扭住,还了回去,顺手拾起桌面上的烟灰缸,砸中游锦的眉骨。 “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突然,乔茗冉推门进来,把任枫拦回沙发。 来的路上,任枫就在镜子里看见,她的车跟在后面。 甩开了,回去又要吵架,又要哄她。不如就让她查岗好了。 “别生气了,没事的!”乔茗冉护着任枫,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胳膊。 “任枫,你有种!”游锦按着流血的伤口,指着他们两个,“狗男女!不得好死!”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他??”乔茗冉跳起来,她捡起地上的烟灰缸,伸到游锦面前。 “好啊,你也想打我是吗?”游锦红了眼,“来啊,来练练啊!别以为是女人,老子就不敢动你!” 游锦露出凶狠的獠牙。 乔茗冉气势弱了,她害怕了。 可任枫还坐在那儿,装聋作哑。 “行啊你,任枫!学会躲在女人后面当缩头乌龟了是吧?”游锦气得发抖,“来森港的目的,你全都忘记了是吗?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是吗?我告诉你,你不配!!!”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茗冉还挡在任枫面前。 终于,任枫站起身,他拿走女人手上的烟灰缸,丢到一边。 拉着乔茗冉的手,瞥向游锦,说了声:“我们走……” 突然,宁万般闯进来,气喘吁吁。 任枫下意识抽回手,乔茗冉直瞪他。 宁万般捋了下头发,看到他们牵手,她也主动地,走到游锦身边,挽起他的手。 ———— 任枫直接炸了。他突然暴走,抓着宁万般,把她推到墙上,用力地吻。 乔茗冉也炸了。她愣在原地,震惊于眼前所见,无所适从。 那个吻,缠绕着鼻息,交错,绵延。 宁万般没有躲,她回应给他温柔。 直到游锦一拳揍过来,才分开。 ———— 是的,他很想这样做。 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样做! 任枫始终保持冷静,他只是轻轻瞥了宁万般一眼,拉着乔茗冉,走出包厢。 房门一关,宁万般立刻把手抽回来。 “没事吧?”女人有点尴尬,“刚刚,我是说……” 她抬头看到他眼睛上的伤口,血色渗透到眼白,猩红可怖。 “你怎么来了?”游锦有些意外。 “我怕你吃亏。”宁万般问前台要了药箱。 她跪在沙发上,按着游锦的脑袋,清创,缝合,包扎。 怎么说也读过两年医学院,简单的包扎处理,还是手到擒来。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游锦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布,心里说不出难过。原来换一换位置,曾经的自己,是那么讨人厌吗? “可我们,也不是原来的我们了呀。”宁万般安慰他。 只剩下一只眼睛,游锦看向宁万般,视线停留在她的唇峰。 在她亲过来的瞬间,他忽然躲开了。 游锦走到屏幕前,看着讲爱情的MV,音乐吟唱着,没有台词。 “对不起,是我不配……”一只手,按在屏幕上,滚烫的,灼烧了掌心。 宁万般从身后抱住他,把脸靠在他的后背,轻声说:“可你还是救了我呀——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重新开始——这一次,做个好人吧,游锦——”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 乔茗冉开车,任枫靠在窗边。 她忍不住要偷偷看他。刚刚在包厢里,看到宁万般,他的眼神又拉丝了! 心里生气,可面子上还要装,装成一个大度的未婚妻。 “停车。”男人突然开口。 乔茗冉一脚刹车。 两个人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 任枫开门下车,乔茗冉摇下车窗,冲着他大喊:“你去哪儿?” 男人没有回答。 走到海边的时候,天色全黑了。 有护栏围着的地方,是泥潭,越挣扎越深陷。 乔茗冉站在后面看他,月光洒下来,凉薄刺骨。 “我喜欢你,任枫,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你不开心——” 女人跑过去,她抱住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如果和我在一起,真的这么为难的话,你还可以回去找她。没关系的!我们不结婚了!我现在 就给我爸打电话……唔……” 手机落在地上,月光下人影成双。 他吻了她。 …… 宁万般完全好了。 她的精神状态,她的体重,全都恢复到分手之前。 “你们不用再照顾我了,真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说她要亲自下厨,感谢大家额照顾。 “好呀好呀!宁宁姐会做什么好吃的呀?”觅雅天真地眨眨眼睛。 游锦已经预判到会发生什么,可他默默听着,没拆穿她。 指挥佑利采购,阿洛夏打下手,至于觅雅嘛——就负责尝菜好了! 咖喱做出来,觅雅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喂进嘴里。 动作停滞了,她的脸色不大对劲。 忍了好久,还是呕出来。 “宁宁姐,你不会是想毒死我们吧?”她的声音沙哑,“你放了多少盐啊?” “不过,也就,七八勺。” “七八勺???”觅雅叫了一声。 宁万般脸上还挂着笑容:“我听说,任枫出轨的照片,是你拍的呀?” “这是谁造的谣啊???”嘴上否认,心里却有点虚。 觅雅被她看得发毛,最后还是招了:“好吧,我承认,照片是我拍的啦。可他们也参与了呀!再说了,离开出轨渣男,有什么不好啊?应该算我大功一件啊!” “那照你的意思,我还应该感谢你了?”宁万般哼了一声,“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制止?就眼睁睁看着,看着我被绿啊???” “宁宁姐——人家错了嘛——你别生我们的气了——看在我们照顾你额份上,看在柏羽哥哥的份上——”觅雅拉着宁万般的手撒娇,“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你的好日子,才刚要开始呢!!!” “行,那你把这些都吃了,我就原谅你。”宁万般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觅雅看着眼前“猪食”,实在是难以下咽,闻着味道又呕了出来。 “觅雅,你怀孕了?哪个孙子干的??”游锦看见了,赶紧跑来关心。 “我去你妈的!”觅雅一脚把他踹飞。 宁万般忍不住笑。 看见她笑了,游锦也跟着笑。 觅雅勾起嘴角,拿着勺子,追着游锦喂饭:“你来尝尝!可好吃了!我从来不骗人!” 游锦赶紧逃跑,边跑边说:“你去骗二哥和十六弟啊!她做饭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啊?” 走廊上,看觅雅追着游锦到处乱跑,佑利和阿洛夏一惊。 “他们干嘛呢?”“不知道。” 看厨房门开着,两个人走进去,见到宁万般。 她笑着说:“这是我做的咖喱,你们要尝尝吗?” 光是闻到味道,阿洛夏就要吐了。佑利却只是笑笑:“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应该拿去孝敬父亲。你可是他钦点的儿媳妇!” “那就不用了吧……”宁万般害怕了,她把高压锅盖上。 “用的用的!”佑利过来抢锅,笑容里不怀好意。 人只有在干坏事的时候,才会不觉得累! “你们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菲尼克孜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觅雅和游锦也不闹了,纷纷探头进来。 几个人排排站,佑利献上了宁万般的料理。 “父亲大人,这是宁小姐特意为您烹调的,最后的……晚餐!”佑利优雅地将餐盘双手奉上。 菲尼克孜舀了一勺,宁万般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哎,其实……”终究还是晚了,老人已经把勺子送进嘴巴。 “嗯……”菲尼克孜抿了抿嘴,居然露出笑容,“实在是,太美味了!” 宁万般惊呆了!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味觉严重失灵了啊? “真的,很好吃?”宁万般皱着眉头,试探着问。 “觅雅,佑利,阿洛夏!”凡是被老人点到名字的人,都吓得一哆嗦,老人却笑得开心,“这一锅美食,就赏给你们了!” 三个人脸色煞白,坑来坑去,坑到自己了! 干嘛不让游锦吃呢?觅雅赌气,这可是他老婆搞出来的! “谁能吃完它,谁就是父亲的好孩子。”老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36.流星雨 “怎么,不愿意?”菲尼克孜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 搞了半天,变成了服从性测试?觅雅死也不吃!佑利更精,他已经准备好说辞。 突然,一声“父亲”响在耳边。阿洛夏激动地向前一步,他把锅抱起来,捞着大勺,大快朵颐。 菲尼克孜看着阿洛夏暴食,发出哈哈笑声。 那个声音,着实是有些刺耳,可谁也不敢出面阻止。 “你可真是条好狗啊,阿洛夏!”觅雅小声揶揄,反正父亲耳背也听不见。 佑利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才识相闭嘴。反正她不怕!她能力强得很,跪在地上撒个娇,父亲自然会原谅她。 阿洛夏吃不下还要硬吃,宁万般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本来,她只是想戏弄一下觅雅,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父亲离开以后,宁万般向他道歉:“对不起,阿洛夏,我不是故意想害你的……” “我知道。”男孩儿的表情切换出冷漠,他似乎并非像传说中那样呆傻,“能替父亲分忧,是我的荣幸。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只点了我们三个人的名字?柏羽他到底有什么特别?连带着你都可以蹬鼻子上脸!” 男孩儿说完,气冲冲走了。 “宁宁姐,你别理他!”觅雅哼了一声,“你都来这么久了,还没好好逛过森港吧?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森港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走走走!!!” “哎……”不等宁万般反对,觅雅拉上她就跑。 “一起吗?”“嗯。”佑利也邀请游锦同行。 …… 这一侧,摩天大楼,耸入云端,俨然是现代发达的代名词。 那一侧,高密度住宅,烟火市井,展现出人间百态。 一到晚上,这一侧变成空城,那一侧热闹得不得了。 觅雅抓着宁万般,扎进小吃街。 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要尝。 “想吃什么,我来买。”游锦大方地掏出钱包。 “出息了,十一弟,都知道抢着买单了?”佑利勾住游锦的脖子,嘲讽说,“以前从来不和我们出门,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和宁小姐一起,就知道花钱了?” 被佑利拆台,游锦不悦皱眉。 以前是为了存钱,想要把品妍赎出来,当然要节约了!至于现在嘛…… 游锦的视线,不自觉地瞟向宁万般。是啊,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 “想不到,你还有两幅面孔啊,柏羽哥哥!那我可得多吃一点,沾沾宁宁姐的光!”觅雅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她全都要! 走出小吃街,女孩儿手里大袋小袋,脸上洋溢着明媚。 如果是生在普通人家,她一定是那种,人见人爱的明媚女大。 地摊商贩,推销着民族服饰。觅雅又被吸引了目光,她抓着宁万般跑过去,指着板子上挂着的,碎花裙,说:“宁宁姐穿上一定好看!” 宁万般拗不过她,去简易试衣间换装。 “怎么样,好看吗?”宁万般走出试衣间。 她有点不太自信,民族服装实在是太凹身材了。 “好看好看!白裙红花,穿上人都年轻多了!”觅雅笑着说。 “胡说啥呢,宁小姐本来就年轻,永远十八岁!”佑利勾着觅雅的脖子。 只有游锦没说话,他看着宁万般,眼神发直。 虽然换了身体,但渴望性感又常觉娇羞的神态,不就是林书遥么—— 宁万般咳了一声,垂眸下去,回避了游锦的眼神,却被觅雅推着,挤到游锦面前。 “……好看……”半晌,游锦才红着脸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别废话了,掏钱吧!”觅雅向游锦伸出手。 这家伙,不会是逛地摊都能吃回扣吧? 简直是推销大师。 四个人一起去看电影。 科幻大片,星海,飞船,虫洞,战斗…… 就买了一桶爆米花,从这头传到那头,再从那头传回来。 又到了关键剧情,男女主人公生离死别。 游锦转头看向宁万般,她正默默流着眼泪。 觅雅在那头抽抽个不停,佑利早已鼾声如雷。 电影散场,觅雅又说要去山顶,预报说今天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年轻人是有活力,佑利已经困得不行,觅雅还活蹦乱跳。 佑利打算回家睡觉了,觅雅死拽着不放。 游锦和宁万般主动请缨,说可以陪觅雅上山,叫佑利先回去了。 上山的路上,修了扶手梯,一直通到半山腰。 再往上,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了。 “再有钱,还能比庄园有钱吗?”觅雅不服气,“不过是些小门小户,是平民阶层!” 游锦和宁万般相识一笑,谁也没说话。 “快点吧!” 觅雅跑在前面,后面的老年人互相搀扶。 靠海的一边,是孤儿院。红色的砖墙,彩色的窗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一个中年妇女靠在院门口抽烟。 “姑娘!”觅雅看到她,立刻扑了上去。 “哦,是觅雅。别来无恙。”女人笑了笑,“这是谁呢,让我想想——你是柏羽?天呐,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离开这里,已经有20年了。 “姑娘”,也已经变成“老姑娘”了。 “这位是?”姑娘转过头来,看向宁万般。 “这是柏羽哥哥的女朋友!”觅雅激动地介绍。 姑娘没再说话,她只是默默注视着她,手上还扎着烟。 “姑娘。”宁万般伸出手,礼貌问好,“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侧着头看她,许久,终于笑了笑说:“你们是来看星星的吧?靠山的那边,有观景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孤儿院就算了,这里不对外开放。” 说完,她掐了烟,转身回去,没有说再见。 “你们小时候,就是她带你们?”宁万般有些好奇。 “嗯。”游锦点点头。觅雅接下去:“女生到18岁,如果没能毕业,可以选择成为姑娘。成为姑娘,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留在这里?”宁万般眨眨眼。 “对啊。”觅雅说,“不过,成为姑娘,就不能谈恋爱了。要把身体献给神明,我才不愿意呢!” “觅雅,你谈过恋爱啊?”游锦有些意外。 “嘘——让父亲听见不得了的!”觅雅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她好像害羞了,嘟囔着说,“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就像你们一样咯……老头子又不可能管我一辈子!” 绕到山那一边。 观景台近在眼前。 抬头望天,低头俯瞰。 那种感觉,有一点熟悉。 上学的时候,游锦带林书遥来过。 城市的灯火通明,星星什么的,越来越看不清了。 “是流星!”觅雅仰着头尖叫,她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宁万般也有样学样,合上眼睛许愿。 10年前,她就像觅雅一样,活力无限。 10年后,她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历尽沧桑。 经历过这么多事,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般天真。这全都要怪他。 “天孙应识我,云杼织相 思。莫问重逢日,银潢自可期。”她轻声吟诵。 “什么意思?”游锦问她。 “不告诉你。”她笑着说,“你的愿望呢?” 游锦刚要开口,宁万般警告说:“别说是希望我的愿望成真!我要听你真正的愿望!” “……”片刻,游锦垂下头笑,“我想要……变成一个正常人。每天早上醒来,没有任务,没有算计,不用再想谁的命在谁手上——就只是醒过来,然后去吃饭,上班,睡一个好觉。” 宁万般侧过头看他。 游锦感觉到她的目光,却没有转头看她,他看向远处的城市:“你看那些房子,都亮着灯。也许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风穿越过,卷起山下喧嚣。 宁万般没有回话。 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灯火。 城市在他们脚下,一点一点亮起,淹没了天上的街市。 而此刻,宁静,只属于彼此。 下山的时候,宁万般问觅雅,许了什么愿望。 觅雅回头看她,声音被风刮走了大半:“你当我傻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女孩儿的脸被路灯照亮,笑得那么甜:“好吧好吧,还是告诉你们吧!我的愿望是,希望明年还可以和你们一起看百年不遇的流星雨!!!” 注视着觅雅的笑脸,宁万般嘴角勾勒出笑意。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20岁的女孩子啊,如果没有财团,没有凤凰,她也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不止是她,还是佑利,还有大家…… 我们都可以。 轻快的步伐,觅雅跑远了。 “游锦,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毁掉财团,让所有孩子都恢复自由?”宁万般悄悄问他。 游锦回答说:“这就是,孤舟计划!” …… 回到庄园,一切都平静如常。 如果没有任务,没有阴谋和算计,这就是理想中的天堂了。 不用为生计操心,衣食住行,什么都有人安排,每天也无所事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需要偶尔去给菲尼克孜请安,陪老人聊聊天。 菲尼克孜的情况越来越差了。他好像有什么病,治不好。 每天都要吃药,吸氧,靠换血续命。 他想要加速灵魂注采技术的开发。 压力来到学校这边。 觅雅带着大批守卫,把实验室团团围住。 她是带着父亲的旨意过来:“从今天开始,课题组24小时封闭,所有人不得离开!务必在30天内,完成灵魂注采技术的可行性论证。需要什么,缺少什么,只要花钱可以解决,随时都可以提出来,财团会帮助大家解决。” “如果到时无法完成呢?”乔茗冉提出疑问。 觅雅向前一步,冲着她露出狠劲:“所有人,陪葬。” 任枫护着她,把她藏在身后。 觅雅勾起嘴角,走到任枫面前。 “任总,别光顾着谈恋爱了,多少也上点心!父亲在等着看成果呢!”觅雅说完,又看向乔茗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死了多可惜啊。” “死?” 觅雅一招手,守卫拉动枪栓,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啊——————” 灯管碎了,玻璃渣落了一地。 冲锋枪对准乔茗冉,她捂住耳朵,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加油吧,任总。别让父亲失望。”觅雅的警告,如雷贯耳。 任枫却笑了,他问她:“你刚刚说,有需要都可以满足,是不是真的?” “当然。你需要什么?” “帮我给游锦带个话。” 37.没有时间了 看见外面重兵把守,乔茗冉茶饭不思。 “没事,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亏待了自己!”任枫把外卖拿进来。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淡定呢,任总?”乔茗冉挑起眼眸看他,“难道你不怕吗?” “怕就不发生了?”任枫打开饭盒,帮她拆开筷子,“来,先吃饭。” 乔茗冉扒拉着饭盒,还是没有胃口:“我想我爸爸妈妈了,他们看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那就,去给你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任枫挑了挑眉毛。 女人转头,看见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新生恐惧,摇摇头,还是算了。 “那我去帮你打。”任枫说完,起身,去和守卫谈判。 说了半天,他们勉强答应,不过要先汇报给觅雅大人。 得到觅雅授权,守卫拿出乔茗冉的电话,帮助任枫拨通了号码。 “怎么样?学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茗冉她没事吧??”院长紧张地喊。 “请岳父大人放心,我们一切安好。”任枫说完,又招呼乔茗冉。 她赶紧跑过来,接通电话,说一声:“老爸,我好想你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院长总算是安了心。 聊了一会儿家常,任枫把电话拿过来,对院长说:“但愿这段时间,主席大人的病情不要恶化。不然,我们的课题,我们的性命,可就全完蛋了!” 挂了电话,乔茗冉还是很焦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出去呀?” “那就努力地,完成技术攻关。30天之后,我们一起走出这里。” “你觉得有可能吗?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 “真的完不成,假的还完不成吗?反正他们也看不懂……”任枫坏笑一声。 乔茗冉睁大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 “嘘——”男人压低声音,叫她不要声张。 “你好坏啊——”乔茗冉呵呵笑,“被识破怎么办?” 任枫微微耸肩:“不要做这种倒霉的假设。” 同事们聚在一起,同吃同住,这是患难的交情。 乔茗冉还在继续手头上的研究。虽然动物实验已经成功,但如何在人类身上实现,需要详细的数据逻辑论证。 分工合作,协同配合。 师兄师弟抢着帮忙,余主任也服从安排。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只有任枫知道,所谓论证都是不可靠的,打根上这些数据就是他造假的。所谓的灵魂注采技术,根本不可能实现。 第10天的时候,余主任拿着数据来找他讨论,神情异常认真:“任总,这个数据是不是有问题?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注采过程会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先按这个方向走。”任枫打断他,“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余主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追问什么,可终究未能出口。他转身走了,悄悄把材料收埋起来。 任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或许,课题三年没有进展,并非是余主任无能。 而是他一早就参透了实验的可怕之处,拖延,竭尽全力。 那天,来送饭的人,是游锦。 盒饭发下去,白大褂们回到工位上开餐。 乔茗冉看见游锦,才知道他也是财团的人。 好奇地偷窥,却被师兄师弟抓回工位,叫她不要再多事了! “我要的东西呢?”任枫还站在门口,他一直看着游锦,他一直相信他。 终于,游锦打开背包,他把那个黑盒子交给任枫,打开来看,是两支绿色药剂。 看来,觅雅准确地传达了他的指示。游锦已经成功渗透进财团核心。 离开的时候,任枫叫住他,欲言又止。 游锦看穿他的心思,忍不住坏笑:“放心吧,书遥她挺好的。能吃能睡。” 听他这么说,任枫也笑了。 “走了啊。” “游锦!” 男人应声回头。 任枫背着光,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对他说了一声:“保重。” 游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什么也没回。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渐渐消失在空旷的走廊。 任枫还站在原地。他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游锦被他锁在地下室的椅子上,满身伤痕还冲他笑; 想起他在医院缴费,把所有钱都打进宁万般的账户; 想起他在飞机上哭着忏悔:“别让她知道是我……” ——只要目标相同,对手也可以变成战友。 希望你守护好宁万般,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 任枫拎着盒子回来,把它锁进抽屉最底层,钥匙贴身放好。 他拉开百叶窗帘,向楼下张望,他看到游锦回到宁万般身边,在花坛边说说笑笑。 恨吗?痛吗?累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可是,当他看到学生们嬉笑打闹,他又觉得值得。 美好的日常生活,一张张笑脸,那就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守护这个世界。 任枫转身离开,阳光斜射进来。 直到橙红的光芒透过玻璃,在桌面上铺满。 …… 秋天的风,卷着灰尘擦过脚面。 森港的树不会落叶,就像曜海的风,永远温柔。 游锦走出实验楼,天气微凉,他拉了一下外套领口。 拐过转角,看见宁万般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已经喝掉大半。 她穿着长袖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游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填满了空隙,拉近了距离。 宁万般转动吸管,杯壁上的水珠蹭到手指,她也不擦,就这么捏着。 过了好一会儿,风又吹过来。 头发被吹乱了,她放下奶茶,转过头去,问出心中所惑:“他还是他?” “嗯。”游锦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刚要点上,偏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你要吗?” “来一根。”宁万伸出手。 两根烟点上,烟雾被风吹散。 任枫的演技真好,把大家都骗得团团转。 游锦忍不住发笑,宁万般侧过头看他,也跟着笑了。 情绪宽慰,彼此心照不宣。 掐掉香烟,宁万般把空杯子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呗,吃饭去!” “好啊,去尝尝食堂的麻辣烫?” “他们家不干净,你还是自己吃吧!” 来到食堂,才发现,麻辣烫窗口早就关了,换成了铁板烧。 铁板烧可以加辣吗?当然不可以了。宁万般有点失落。她站在窗口看了好久,手指搭在点餐台上,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今天就先吃铁板烧好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出去吃,吃最正宗的麻辣烫!” “真的还会有以后吗?”宁万般垂下眼眸。 游锦愣了一瞬,笃定地说:“当然了!” 好怀念上学的时候啊,居然会为了一口吃的,开心好几天。 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了,吃什么都变得索然无味。 “你们到底买不买啊?”看他们犹豫不决,老板黑了脸。 “买买买!” 其实铁板烧也挺好吃的,可就是没有那个味儿了。 10年了,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食堂重新装修,操场换了跑道,学生走了一茬又一茬。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学校操场上。 校园广播放着一首老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熟悉的旋律,像是曾经一起听过的情歌。 “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去哪儿?”宁万般侧过头问他。 游锦怔了一下。他微微耸肩:“当然是,去找品妍。” “……”宁万般垂下头。 “你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游锦反问她。 “我想回曜海。”宁万般眼睛闪烁出光芒,“我想回家了。” 夕阳照在她的侧脸,暖洋洋的。漂亮的脸蛋,填满了忧伤。 游锦张了张嘴,他好想说“我陪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让任枫陪你去。” 宁万般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游锦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其实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游轮上和你搭话; 可是我,最不后悔的,同样是在游轮上和你搭话。 林书遥! 回曜海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喂,快点啊!”女人回过头来招手。 游锦看着她站在路灯下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天的游轮上,她一边让他滚,一边又眼角含笑。 那是少女特有的矜持,暴戾,无所畏惧。 游锦快步跟上去,走在她身侧。 风从背后吹过来,有点凉。 曾经,他就像这样,陪她走过春夏秋冬。 那个时候,说尽了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什么都敢承诺。 可是现在,他真正懂得了“爱”的沉重。他再也不敢说爱她了。 游锦低下头,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好长,他故意跳过去,踩中她的影子,身影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错。 可惜,不管今天有多快乐,第二天醒来,还是在庄园里。 “柏羽少爷,少夫人。” 他讨厌这样的称呼。 逃不开的命运,走不脱的牢笼。 那天早上,他们刚刚起床,佑利就出现在门口:“父亲在找你!手术提前了。” 38.永生,或者毁灭 进度越催越急,还不到30天,菲尼克孜就急着想要结果。 ——时机终于成熟,该收网了! 《可行性论证》,随便糊弄出一篇交差。 那天,任枫带着课题组的人,来到庄园,接受召见。 不过是由夏入秋,老人的状态糟透了。皮肤晦暗,斑点丛生,脱发,消瘦。他吸着氧气,艰难地坐在那,再也没有了往日威严。 只能靠觅雅来帮他传话:“你的意思是,灵魂注采技术,已经可以应用了?” “是的,尊敬的主席大人。”任枫把姿态放得很低,他呈上两支绿色药剂,汇报如下,“但由于原材料严格管控,制取工艺复杂,短期之内,我们只能制造两支针剂。只有唯一的一次临床实验机会。” “这是,永生的机会?!”菲尼克孜盯着那两支绿色药剂,眼睛也变成绿色。 “是的,主席大人。请您尽快确定实验的供体和受体,我们会尽快安排手术。”任枫汇报完,退回团队,乔茗冉真替他捏一把汗。 那些虚构的东西,真的能骗过财团主席吗? 不一定能骗过。任枫摇摇头。 所以,要选择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帝王将相,追求永生,无非是炼丹吃药。 不管有没有效果,最重要的是,要让他觉得需要! 病急乱投医,也是这个道理。 “在供体的选择上,有什么禁忌吗?”菲尼克孜摘下面罩,艰难地问。 “所有供体,必须是自愿出让身体。否则会发生严重的排异反应。”任枫说出既定的台词。 “原来如此……就像宁万般一样……”菲尼克孜哈哈笑了,“怪不得,林靖霄的实验可以成功……” 听到宁万般三个字,任枫怔住了。 所以,他知道吗?宁万般是实验体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你好像有点惊讶?任先生,你还不知道吗?”菲尼克孜狂笑起来,“那个女人,就是灵魂注采的实验体!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杰作!!!” 全场哗然,医生们面面相觑,任枫背后渗出冷汗。 难道说,游锦他叛变了?他把所有事都招了?? “以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以为撒几个谎,就可以骗的过我了??我的眼线,又不止他一个——柏羽那孩子,还真是天真呢!” 压力扑面而来,任枫开始恐惧,他的手开始抖。 宁万般的事他知道,那我们的事呢?他又知道多少? 手术的事情,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 菲尼克孜一招手,佑利抓住乔茗冉,把她按在地上。 “知道你诡计多端,所以我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你。任枫——我还得感谢你呢!”老人呢喃呓语,“忠于我还是忠于穹顶,你可以自己选。” “我需要她做我的助手!这个技术,只有她一个人有!” “想保护她是吗?好。要不是你的电话,院长也不会尽心竭力给我续命。我可以还你这个人情。”老人又一招手,佑利放开乔茗冉。磨砂玻璃变色,透明的玻璃墙里,关押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 那是……院长? “爸爸!”乔茗冉崩溃大哭。 她想向前挪,却被守卫死死压在地上。 院长被打得鼻青脸肿,阿洛夏手持利刃,挟持着他。 “如果手术成功,我自然会下令,释放所有人,给予你们赏赐。但如果手术失败,我再也没有办法醒来,那我就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陪葬? 医生们再次骚乱。 显然,那并不是霸总式的调情,而是真正的威胁,涉及到每一个人。 事态超出了任枫的想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乔茗冉哭着哀嚎,“你们不要打他,他的手还要做手术……” 你真蠢啊,任枫!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直接让院长给他下毒! 攻略乔茗冉之前,柳芸心就提出过这种设想。 “想保护宁万般,就要和乔茗冉在一起。既然已经要利用她,那就把她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乔茗冉的父亲,是森港大学的院长,也是财团主席的私人医生。可以拿乔茗冉来要挟她老爸,去给菲尼克孜下毒,这样最安全。” “那会把无辜的人也卷进来。” “被我们卷进来的人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个。” “就算真的能暗杀成功,后续的权力交替也是个问题。万一来一个新人接手,比他更难搞也说不定。”任枫想了想,他抬起眼眸,“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计划,灵魂注采。” 柳芸心垂下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计划牵涉面太广,风险太大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我不想你去冒险啊!” “已经冒了这么多险,也不差这一回。”任枫学着柳芸心的语气。 终于,女人微微点头:“好,你是上级,我听你的。” 是任枫太自负了,自负到觉得可以掌控一切。 但原来,自始至终,掌控这一切的都是—— ——菲尼克孜! 他又一次,露出标志性的白牙。 “那就预祝我们,手术成功!” 老人招招手,觅雅推着轮椅,从侧门撤出。 玻璃再次变成磨砂,佑利也松开手,乔茗冉冲向玻璃,拼命地砸:“爸爸!你说话呀!女儿在这儿呢!!!你说句话呀——” “没用的!那是双层的防弹玻璃,别白费力气了。”佑利忍不住告诫。 “我要杀了你!”乔茗冉回过头,刀人的眼神,让人心碎。 可佑利也只是看着她,默默地,转身离开。 “没事啊,没事的。”任枫过去抱住她。 乔茗冉扑在他怀里痛哭。 …… 隔壁。 “你们也听到了,供体必须是自愿的。” 三个孩子站在面前,菲尼克孜仰起头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父亲现在需要一个身体,你们有谁愿意?” 觅雅看向佑利,佑利又看向阿洛夏。 “老二!”被叫到名字,佑利紧张地吞了吞喉咙。 “你跟我时间最久。怎么样,是时候为父亲分忧了!” “父亲大人!别说为您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我这身体,都快50岁了,我也要退休了,生育能力也没有了。既然都要换了,为什 么不换一个年轻的身体呢?” “觅雅!”话题转到她身上,女孩儿吓得一激灵,扑通就跪下了。 “父亲!”她声泪俱下,“女儿愿意为您献出一切!可我,可我是个女孩子呀!您英明一世,盖世豪侠,哪有转生成女孩子的道理呀?是这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阿洛夏?”男孩儿被点到名字,竟然还有些得意。 菲尼克孜叹了一声:“你就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呀?父亲!我可以为您分忧!我愿意献出身体!!!”阿洛夏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还能因为什么,嫌你身体差呗——”觅雅嘟囔着,还有心情吐槽。 “你是个好孩子,可惜腿瘸了,我堂堂财团主席,总不能变成个瘸子吧?”菲尼克孜说完,阿洛夏面色通红。 “我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因为……” 游锦!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煽动我们叛变,我怎么会弄成这样?? “好了好了,我就是逗逗你们。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征用你们的身体。”菲尼克孜笑了笑,这时,又像是和蔼的父亲了,“我早就定好了人选。等我转生成功,我会大赦天下,完成你们每个人的愿望!” “愿望?”三个人异口同声。 “觅雅,你不是想去上学吗?森港大学的专业随便你挑!” “佑利,你不是想组建家庭吗?就算生不了,咱还有技术呢!” “阿洛夏,你想体验爱是吧?有父亲在,给你找几个女孩子还不是轻轻松松!保证你挑花眼!!!” “父亲!”三个人又异口同声,全都跪在地上。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呀——我的孩子,我知道——我永远爱你们——”菲尼克孜笑了,他的嘴角压不了,“所以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助我实现永生。这是我交给你们的,最后的任务,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 …… “柏羽,父亲在找你!手术提前了。”佑利来房间喊他。 30天期限还未到。父亲就急着召见任枫,所有人去会客室集合。 游锦换上正装,和宁万般暂别。 女人抓着他的袖口,许久,不肯松手。 四目相对,就好像,生离死别。 “别怕,办完事就回来。” “一定要回来!” 直到佑利咳了一声,宁万般才终于松手。 游锦跟着佑利,走到会客室门口。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 等到游锦不耐烦了,守卫突然立正,高喊一声。 终于,高耸的大门徐徐推开。 第一次带任枫和宁万般来见父亲,也是来的这里。 三层大门嵌套,像宫殿一样。关上门来,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长驱直入,游锦觉得奇怪。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的庄园安静得出奇? 嗖地一下,磨砂玻璃褪色,变成透明。 宁万般跪在地上,披头散发。 游锦吓了一跳。 可他又瞬间冷静下来。 原来,属于任枫的上半场,已经结束了啊—— ——现在是轮到我了? 39.死别 透明的玻璃幕墙,是毫无尊严的牢房。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关在里面,亲眼看着外面的人受罚。 此时此刻,宁万般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孩子。阿洛夏抓着她,困在玻璃后面。 菲尼克孜坐在属于他的“皇位”上,被手下众人团团簇拥,觅雅站在最核心的位置。 “那个女人犯什么错了?值得把她关进那种地方?放她出来吧,我可以替她受罚。”游锦试图用玩笑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叫你来不是要惩罚你的,是要邀请你成为伟大计划的参与者。柏羽哥哥,我们都将以你为荣!”觅雅代替菲尼克孜发言,她的声音洪亮又稚嫩。 “这话说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游锦冷笑一声。 “没有人可以对抗时间,柏羽——”菲尼克孜终于开口解释,他一说话就滔滔不绝。 “我已经老了,现代医学治不好我的病。可我不甘心就这样走向落幕。我想在我最后的时间做点什么,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我想接受临床实验,成为‘灵魂注采’的先驱者!” “自人类诞生那一刻起,多少帝王将相穷尽一生去追求永生,最终都被历史的风沙掩埋。身体的腐朽无法逆转,但灵魂可以在全新的躯壳中苏醒。这是一项伟大的技术!指引我们突破人体极限,成为新时代的神明!” “柏羽,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和我一起,推开禁忌的大门。让我们的名字,在森港,不,在全世界——流芳百世!!!” 老人的演说极具煽动性,游锦站在他面前,完全被气势碾压。 “游锦!别听他胡说!”宁万般用力拍打玻璃,“医学的发展是为了救人,让人能活得更自由!如果要以牺牲普通人为代价来挽救上位者,那这样的医学就不应该存在!” 没有理会女人的胡言乱语,菲尼克孜看着游锦,目光无比笃定: “当我向林靖霄提出我的设想,他起初并不反对。他接受我的资助,成立课题组。可穹顶的人太自私,不愿意将技术信息共享,我只好派你去偷,去抢,去骗,怎么样都好。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是为了推动医学技术进步!至于伦理道德,那是后人需要去考虑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想要我的身体?”游锦缓缓点了根烟抽,“为什么是我呢?阿洛夏比我更年轻,不是吗?” “我说过,柏羽,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这么多孤儿里面,你最像我。聪明,叛逆,有反抗的勇气!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孩子作为容器,那一定是你!” “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游锦笑了,“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也可以把你绑上手术台。”老人勾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无限狡黠。 匕首闪出,利刃贴在脖子上,游锦歪头坏笑:“要是我死了怎么办,还能手术吗?” 菲尼克孜脸色一沉,他瞥向阿洛夏。 “啊————————” 宁万般的尖叫,透过防弹玻璃,闷闷的声线,更显惨烈。 阿洛夏的刀子刺入脊背,剜出血肉。 刀子拔出来,她跪倒在地,虚汗冒出来,浑身颤抖,再也叫不出声。 “书遥!”持刀的手抖了,游锦看向宁万般。 “不想她吃苦的话,就把刀交给我吧。”菲尼克孜向游锦伸出右手。 “不行,不能给他!”宁万般挣扎着喊,“就算你把身体交给他,他也不会放过我的!游锦,不要冒傻气!他承诺你的好处,哪一次兑现过?你还欠我一条命,我不许你死!!” 缓缓地,右手垂下,匕首滑落在地。 “很好,这才是乖孩子。”老人又露出白牙。 “可以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和书遥好好告个别吗?” 菲尼克孜被人护着,坐轮椅离开,阿洛夏还守在玻璃缸门口。 宁万般哭了,她贴在玻璃上,呼吸泛起白雾。 “命是我欠你的,我应该还给你。” “游锦——”宁万般一直哭。 右手,按在玻璃上,和女人的掌心重合。 真想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漂泊在森港街头。 还想把下巴靠在你的头顶,抱着你一起去山顶看星星。 幻想过把戒指戴上你的手指,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看你穿着白纱,为我而来。 品妍、觅雅、佑利、就连阿洛夏,也可以环绕在我们身边,你哭的像个孩子,就像现在这样。 “书遥,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我后悔欺骗你,带着目的去接近你。我对你说谎的时候,每一次,我心里都很难受。可是我又不得不那样做……” “别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宁万般抽泣着,用力敲打玻璃,“不要死,游锦——活下去,我们重新开始!” 游锦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好看,比哭还难看。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他问。 “在森港的游轮上。”她答,“你走过来和我说,小姐你很漂亮,可以交个朋友吗?”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滚!” 游锦笑出了声,带着泪和鼻音:“然后我天天缠着你,你终于肯和我吃饭了。” “我带你吃学校的麻辣烫嘛——你吃了一百多块钱,差点给我吃破产!” “一百多块都不给吃,抠死你算了!”游锦嘲笑她。 “那我是穷学生嘛——森港的物价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后,不还是我买的单,我的人设可是高富帅,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花钱?”游锦笑着吐槽,“后来你肠胃炎,还是我背你去的医院。上吐下泻,弄的到处都是,你趴在我背上说:游锦!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这种糗事你记他干嘛?赶紧忘掉吧!” “我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男人抬起头,注视她的眼睛。 “游锦——”她还是习惯喊他这个名字。只有和游锦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是林书遥。 “书遥,我爱你。”游锦哭了,他的眼泪落下,他终于有勇气说出那句话,“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弥补。如果有来生,别再遇到我了……” 男人说完,在玻璃上,轻轻亲了一下。 冰冰凉凉,是触碰不到的温度。 烟落在地上,熄灭了火星。 骤地,玻璃变成磨砂。 阿洛夏抓着宁万般,把她拖了出去。 “游锦——游锦——”她还在拼命地喊。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林书遥记得他,记得这个名字,这个身份。 ——只要书遥还记得他,他就永远都在。 “走吧,少爷。该上路了。” 躺在手术台上,游锦的眼前浮现出人生碎片。 一场车祸,送走了爸爸妈妈,他和品妍被送进孤儿 院。 被凤凰相中,被带回庄园,被赐予代号,接近林书遥,爱上林书遥…… 亲手害死最爱的人,害死昆仑,害死袁叶子辰,变得麻木不仁…… 他做过的坏事太多了,落得如今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终于可以休息了。游锦,你自由了。永远地自由了。 麻醉吸入口鼻,意识渐渐模糊。 “安心地去吧,孩子,我会替你照顾林书遥的。”凤凰的笑容出现在面前:“等我换进你的身体,她就是我的女人了!两个实验体的结合,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这才是,你选择我的,真正的理由……”游锦的眼睛好沉好沉。 凤凰的声音,似魔鬼低语:“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许柏羽,你的父母,也是我杀死的!” 父母?游锦的视线在麻醉气体中涣散。 他拼命喘气,浑身发抖,使不出一点力气。 被抹掉的姓氏,被抹杀的真相,事实就摆在面前,是他一直视而不见。 新闻播报:“近日,森港市港口区发生一起严重车祸,制药公司董事长许明远同其夫人不幸遇难。据悉,此次事故或与EMC医疗财团的并购案有关,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 对啊,他姓许啊,他想起来了。 许柏羽,许品妍。幸福的四口之家,支离破碎。 老头子却要以恩人自居,占据他的身体,抢走他的爱人…… “我要杀了你……菲尼克孜……我一定要杀了你!!!” “已经,太迟了。” 看见游锦失去意识,菲尼克孜躺上手术台。 “宁万般很安全,她被我藏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等我拥有了新的身体,自然会去找她。我还要和她结婚呢!”老人发出嗤笑,“不要妄想搞那些小动作!任枫,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如果我醒不过来,你就再也别想见到那个女人!” 滴答——滴答—— 仪器记录着心率,菲尼克孜已昏然睡去。 觅雅在楼上的玻璃窗监视,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她透过麦克风给任枫施压:“可以开始手术了吗?任枫——还在那愣着干嘛??你不想见到宁万般了 吗???” “既然他已经睡过去了,那我也只好坦白……”任枫双手高举,“手术我不会做。我是骗你们的!” “什么??”觅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冲身边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别进来!”任枫也给乔茗冉使了个眼色,女人立刻明白,手术刀对准老人的脖子。 任枫说:“现在,他的命在我们手上。可以谈条件了吗?说,宁万般在哪儿?!” 攻守瞬间逆转。 “不会手术?那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灵魂注采技术???”觅雅的认知受到冲击,她喃喃自语,“那也就是说,父亲的病是治不好的,他就算醒过来,也很快就会死??” “是这个意思。”任枫回答。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觅雅紧张地喘。 “他没有骗你,真的是,伪造的……大家都知道……”乔茗冉的额头冒汗。 伪造的,伪造的?怎么会是伪造的呢? 如果父亲醒不过来,那他承诺给她的校园生活怎么办?? 一旦财团被菲尼克孜的亲生子女掌控,她就会立刻被扫地出门,她还怎么保持原来的生活水准?她还能去哪儿呢?? 40.像鸟儿一样自由 觅雅从小就听话,又漂亮聪明,在孤儿院的时候,不需要怎么努力,就可以拿到头名。可他们来视察过几次,都没有选中她。 眼看身边的孩子一个个被带走,觅雅好羡慕。 15岁的年纪,正值青春期,早就厌倦了集体生活。 她想从孤儿院毕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开始努力训练! 听姑娘说,这里最厉害的孩子,9岁就毕业了,那得是什么样的福气呀!!! 终于,有人选中她了! 欢欣雀跃,开心的不得了! 可当她看到收养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老啊??”觅雅鼓起嘴巴。 还以为会有爸爸妈妈什么的,真是没意思! “这是EMC财团主席,不得无理!”姑娘把她送到父亲手中。 5年前,菲尼克孜已经快70岁了,足够当她的爷爷,不,是爸爸的爷爷! 虽然是老了一点,可他的庄园,那么宽广,不是孤儿院那一亩三分地能比拟的! 觅雅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用再训练了,她有了家,有了大房子,有了美食和漂亮衣服! “想要过上幸福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觅雅——”老人露出洁白的牙,透露着狡黠,“你是想要出外勤,还是想留在我身边呢?” 女孩儿想要逃跑,却被守卫拦下。 这里不是天堂,他也不是父亲。 觅雅,你全都忘记了吗? 老去的身体,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只有在年轻的躯体中绽放,才能感觉到“活着”。 直到那一刻,觅雅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到15岁才会被父亲选中。 觅雅跪下哀求:“父亲!我不出外勤!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我会永远忠诚于您!” 看品妍天天念叨着,要去曜海找哥哥,觅雅只觉得可笑——家里已经是水深火热,傻子才出外勤!与其出去勾引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还不如好好服务父亲!反正,他也没几天活头了! 当时的确是那样想的,没错。 可为什么,当他真的要去死了,你却又害怕了呢? 你已经长大了,觅雅!你不需要再依靠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就像当初,拼了命想离开孤儿院。 十指连心,那时的伤口仍未愈合,只是你忘记了。 忘记了痛苦,忘记了反抗,沉湎于低级的快乐。 或许,柏羽说得对!是时候离开他了! 想到这里,觅雅按下麦克风。好吧,她妥协了,她对任枫说:“去酒窖找佑利吧,他知道宁万般在哪。” 任枫摘掉口罩帽子,脱手术服。 “你要去找她?”乔茗冉拽住男人的袖子,她不想他离开。 可是,看见他目光坚定,女人终于放手,轻轻勾起嘴角:“别让我等太久。” …… 酒窖,佑利为任枫斟满红酒。 “你能找到这里,也就说明,觅雅那家伙,果然还是叛变了啊。”男人自嘲着说,“当然,我也可以叛变,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瓦解财团,收获真正的自由!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 “自由……”佑利垂下头,他呵呵笑了,“我们都是孤儿,除了这里,我们无处可去……一旦菲尼克孜死去,财团会被他的亲生子女分食,我们会变得一无所有……” “……”任枫沉默不语。 这是系统性的悲剧,不是某一个人的结果。 佑利将两杯红酒交换位置,他说:“我这里有两杯酒,选一杯,喝下去,如果没有毒,我就告诉你位置,怎么样?敢不敢赌?” 任枫看着他。佑利也在看他。 空气里只有酒窖深处的冷气嗡鸣。 任枫随便拿起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没时间了,赶紧说!”任枫把空杯倒扣在桌上。 佑利愣了一瞬,然后释怀地笑了:“去地下室吧,防空洞,宁万般可能被关在那里。阿洛夏守着她,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男人转身要走,一个声音叫住他:“任枫!” 他回过头,佑利竟然用枪指着他。 “森港市山顶区滨海大街146号。”佑利轻轻勾起嘴角,“捣毁财团,拯救所有孩子,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只要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吧?” 任枫微微点头,他说:“我记下了。” 一枪,两枪…… 子弹和任枫擦肩而过。 酒瓶碎了,红色的液体流淌。 枪挂在食指上,佑利把它抛给任枫:“拿去吧,你会用的哦?” 他当然会了。熟练的动作,咔咔上膛。 看着任枫离开的背影,佑利缓缓点了根烟抽。 “其实,两杯酒都没有毒。”他轻声呢喃,“又被看穿了啊……” 为什么,他的谎言,总是会被轻易地看穿? 平日里,男人总是喜欢调笑,喜欢逗弄弟弟妹妹:“等你们成年了,就可以想去哪去哪,想和谁玩和谁玩!” “二哥又在骗人了!” 觅雅眯起眼睛,阿洛夏也不搭话。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二哥玩儿玩儿?”他坏笑着,勾住男孩儿的肩膀,柏羽白了他一眼,实在是懒得理他。 哎呀,都是大孩子了,不好骗了呀——下次该说点什么来哄他们呢? 在这个家里,他跟随父亲的时间最久。 那个时候,还没有孤儿院,庄园也才刚盖起不久。 佑利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勇猛过人,得心应手。 可惜,在某次任务中,伤到了那里,再也不能生育。 “我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你的,永远留在我身边吧。”父亲的声音,那么慈祥。 大兴土木,搞慈善,建孤儿院。把仇家干掉,把他们的孩子送进孤儿院,再培养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孩子,替自己做没人做的脏活…… 真是好算计啊,菲尼克孜! 难道,我的父母也是被你…… “时间太久,忘记了……”父亲推脱说。 “忘记了?” 是啊,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连我也记不清了。 无论是孤儿院,还是庄园,都是我苦心经营几十年才能有如此样貌。 是弟弟妹妹,也是,我的孩子呀—— 看着柏羽长大,每次他顶撞父亲,被关禁闭,他都会偷偷去给他送吃的。 见到觅雅受了欺负,他帮着她出头,在父亲面前替她说尽软话。 听说阿洛夏又低情商了,他按着他的手,在悔过书上签字画押。 我的责任就是,守护这个家,守护好弟弟妹妹。 事到如今,父亲死了,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去吧,任枫,去救她吧! 打败父亲,打败菲尼克孜,打败财团。 去把笼子打开,让鸩、鸽子、猎鹰、珍珠鸟,勇敢地起飞吧! 纵使翅膀被剪断,也可以向往天空,也可以重获自由。让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不再啼血哀鸣!让每个人都收获幸福。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 佑 利松开手,烟头落在地上,引燃酒精。 火烧起来,嗖地一下,燎到耳边。 终于可以休息了,佑利。 和这个家一起埋葬,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 地下室,防空洞。 阿洛夏哼着歌,他的声音在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悠扬。 宁万般双手反剪,被铁链捆绑,跪坐在地。她的后背还在淌血,额头渗出冷汗。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呜咽抽泣。 男孩儿擦拭着手上利刃,那么认真,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住那个女人,如果有人来攻,就把他们都杀了!”那是父亲交代给他的,最后的任务。 父亲承诺了,三天后会来找他。 防空洞里,堆着各式物资,零食,饮料,足够他生活一周的。 他必须守好这班岗,他必须证明,他比游锦更优秀,他更值得父亲的爱!!! 突然,门开了。 站在那的人是,任枫。 “怎么是你?”阿洛夏有点意外,“柏羽呢,怎么不是他??” 任枫没有回答,他举起枪,射中阿洛夏的肩膀。血飙出来,男孩儿险些摔倒。 看清那把枪,阿洛夏皱眉咬牙:“佑利也叛变了?父亲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居然全都被柏羽说服了?!” “已经结束了。阿洛夏!”任枫举着枪说,“束手就擒吧!” “别过来!”男孩儿把刀子横在宁万般的脖子上,他大声喊,“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她!” 任枫拿着枪,他的食指颤抖了,他不敢赌。 “唔——!!!”宁万般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终于,任枫抬起双手,缓缓蹲下,他把枪放在地上。 “踢过来!”阿洛夏命令道,见任枫不为所动,他大声喊,“踢过来!!!” 刀刃割破了宁万般的皮肤,血流下来。 任枫只好照做。 阿洛夏笑了,他低头去捡。 ——有了枪,就是我赢了! 可任枫趁机冲了过来,膝盖飞踢,踹掉了男孩儿手上的刀。 两个人扭打起来,阿洛夏扣动扳机,咔哒咔哒,枪里竟然没有子弹?? 任枫压制住阿洛夏,拾起地上刀刃,用力往下压。 阿洛夏双手隔档,和任枫僵持不下。 眼看刀尖就要刺入喉咙。 阿洛想起以前的事。 我果然,还是比不上他吗? 柏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从猎鹰,变身无脚鸟,拥有两个代号,成为父亲的心头好。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个待遇? “父亲,我也想出外勤。” “你就算了吧,阿洛夏。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训练上。” 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当初又何必让我从孤儿院毕业? 难道我唯一的用处,就是忠诚吗?忠诚到您废了我一条腿,我也只会怨天尤人? 可忠诚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我自愿交出身体,也无法得到您的偏爱!连觅雅都可以对着我贴脸开大!!! 直到任枫的刀刺过来。 阿洛夏还在坚持,他的手臂颤抖,他快要没力气了。 “菲尼克孜活不了了!”任枫面目狰狞,他扯着嗓子嘶吼,“觅雅和佑利都投降了,你还要坚持吗??已经结束了!阿洛夏!不需要再完成任务了!你自由了!!!” 刀尖偏了半寸,越过喉咙,刺穿锁骨。 嘴角淌出鲜血,阿洛夏呜咽着,苦涩地笑。 对不起父亲,我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最后的任务。 41.绝境 “任枫——” 解开锁链,宁万般瞬间扑了上去。 她抱住任枫,抱住他,拼命地哭。 任枫抹去她脸上泪痕,把她捧在手心:“宝贝——没事了,没事了——” 深深一个吻,烙印在唇边,那是绝境中的爱意。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其实,其实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宁万般哭着说,“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回地面上去。 任枫扶着宁万般,一起朝出口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男孩儿的声音:“没有父亲的自由,根本,毫无意义……” 阿洛夏拔出刀子,血染前胸,居然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护着流血的肩膀,歪歪扭扭,蜷曲地点着脚。 二人回头,惊讶地看向他。 “一起走吧,阿洛夏!”宁万般大声疾呼,“你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我是EMC医疗财团主席菲尼克孜收养第十六子,阿洛夏,也是庄园的保卫队长,代号:鸩。我的任务是:阻止你们离开这里!”男孩儿从口袋里掏出遥控器。 “不要!”宁万般尖叫。 按下按钮,砰!砰!砰!砰!头顶墙壁多点开花。 爆炸,掀起烟尘,碎石掉落。 任枫护着宁万般,快速向前扑倒。 “啊——————————” 混乱过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崩塌的世界,掩埋了视线,一片漆黑。 阿洛夏倚靠在废墟之中,轻声呢喃:“完不成任务的孩子,没有存在的价值……父亲大人!我是不是您最优秀的孩子?就算以前不是,现在也是……我一定是……” 气息弱了,眼皮仍虚掩着。 “宁万般,宁万般?”任枫拼命地喊她。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脱落的石块砸破了头顶,头痛,晕眩,忍不住干呕。 “你没事吧?”任枫气喘吁吁。他俯身撑住地面,把宁万般护在身下。 “没事……可是……” 话音未落,突然,记忆在脑中回闪。 第一次见面,西餐厅,红酒,钢琴,地毯,花瓣。 确定关系,白床单,酒店,礼物,浴缸,体温。 搬到一起住,小超市,水果,零食,电视,炒菜。 ——全都是,幸福的瞬间?! “我想起来了,任枫,我想起你了!!!”宁万般激动地湿了眼眶。 手术醒过来的时候,昆仑和我说,爸爸妈妈选择离开,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可以再活一次,让我不要浪费他们的苦心。 用另一个人的身份,成为她,成为我。 从今以后,没有林书遥,只有宁万般。 可是,我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我习惯了养尊处优嘛—— 我做了这么多年艺人,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我怎么再去打工呀?中学物理我早就忘光了,我做不了物理老师。 我除了唱歌跳舞什么都不会,为了养活自己,我只能尝试做娱乐主播。 她哭着认错:“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这么危险,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宝贝,不要哭……”任枫还强撑着,“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去公园散步,虚度着每一天光阴……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我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结婚的那天,你失踪了。我很担心,我到处找你。 我在家里找到一张去“南冰暗海”的船票。 顺着地址找到旅行社,我居然见到游锦? 林书遥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到处都找不到,我以为他早就回森港了。 他说他可以帮我找到你,带着我找了柳芸心,又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我们在近郊的别墅找到你。我进去和你对质,他就在外面等我。 然后,就发生了那些事…… 我看到你杀了冯美娟,我以为你是坏人,就拼命地跑出去。 游锦开车载我,我们在路口出了车祸。 “结果你又一次,变回了林书遥。”任枫的眼圈黑了,他好像撑不住了。 宁万般这才发现,他的下半身,被压在巨石之下,身体断成两截? “任枫!!!”女人捧着他的脸,哭得更凶了。 “忘记我吧,宁万般。做回林书遥。你还有游锦,他会保护你的……” “不要死,任枫,不要丢下我!之前我一直讨厌你控制我,总想要自由,想要偷偷跑出去,可是,可是……”宁万般崩溃地大哭,“没有你的自由,根本毫无意义!!!” “傻瓜。”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活下去,连带我的份一起……” 突然,出口位置的废墟传来异响。 砾石挖开,光透进来。 师兄师弟还在挖掘,乔茗冉气喘着,朝里面喊:“撑着点,我们来救援了!!!” 在大家的合力下,宁万般爬出废墟,可任枫就…… 师兄师弟扛着他的残缺,一路狂奔,跑回手术室。 原来,手术室就在防空洞隔壁。 爆炸的时候,还以为是地震了。 手术室里,灯光暗了,设备全部停转。 “去开备用发电机!快!停止输氧的话,父亲会撑不住的!!!”觅雅大声疾呼。 人群四下散开,论七八糟,手电的光束闪烁着离开。 眼前一片漆黑,乔茗冉的呼吸乱了,手术刀的威胁,找不到方向。 突然,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一个影子闪过,手术台上的人不见了。 天黑了?还活着? 游锦摘掉面罩,他强撑着坐起来。 麻醉时间过了,意识逐渐恢复。手术台剧烈摇晃,整栋楼都在震动。 “菲尼克孜?!” 老人踉跄着,翻身下床。 他没有死去,也没有变成游锦。 他还是他,还是菲尼克孜,还是个命不久矣的老头子。 老人疯狂地笑,他用力往前爬,手脚并用,他得回地面上去! 楼梯拐角处,他已经看到亮光。可游锦追上来,拿着手术刀,把他逼到角落。 老人背靠墙壁,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游锦。 游锦气喘吁吁,麻醉的眩晕,还未完全消散。可恨意聚集,浑身散发出杀意。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菲尼克孜的声音在颤抖,“我在庄园里装满了炸弹,只有我活着出去,你们才能活!!!” “那我就不活了!” 游锦咬牙切齿。 “柏羽——”老人换了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父似的,“是我把你从孤儿院接出来,是我给你饭吃,给你一个家,我还帮你你养大了品妍——这些,你全都忘记了吗?” “我们当你是父亲,你有没有当我们是孩子?”游锦的声音也颤了,“杀死我们的父母,把我们培养成探子,让我们永远做你的奴隶!” 菲尼克孜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庄园里的一模一样,露出整齐的白牙。和老去的容貌,完全不搭。 “姓许的人都固执。”他笑着说,“利落点,把公司卖给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我也是为了财团的利益……” “……”游锦心生恶寒。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谁不想活的久一点?难道你不想吗?不想和你喜欢的女孩子,永远在一起?” “闭嘴!你没资格提她!!!” “我的遗嘱放在阁楼的密室,我把财团的一切都交给你!游锦!!!哪怕手术失败,我醒不过来,这个遗嘱依然有效!”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幽暗的楼道,“我早就决定,要把我的一切都留给你。只要拿到权限,就可以掌控财团,各个分部的子女都会听你差遣!” “你这是为了我吗?”游锦哭了又笑,“你只是想要借我的壳,帮自己续命!” “我说过,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就算是品妍,我也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菲尼克孜仰起头,骄傲地说,“本来,我可以把她留在身边,这样你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柏羽——可她一直缠着我,求我派她出外勤。品妍是最忠诚的战士!如果她发现你拿刀指着我,一定会对你失望的。毁掉这个家,她将无处可去。你怎么能忍心……” 突然,手起刀落。 手术刀破了菲尼克孜的喉咙。 老人捂着喉咙,呜咽着颤抖。 不过一会儿,神采黯淡下去。 大仇得报,心还在狂跳。 游锦靠在墙边,他仰起头,凝视着眼前漆黑一片。 奋斗了这么久,无非是想让妹妹离开这里,过回普通的生活。 家没有了,也算是完成了心愿。 可这对妹妹来说,是不是好事呢? 父亲在她眼里,早就比哥哥更为重要。 如果菲尼克孜让她处决他,她也会毫不犹豫去执行! 承认吧,柏羽,品妍其实并不需要你保护。她需要的是真正的自由。 只有毁掉这个家,让她无处可去,她才不会被感情奴役。 是时候放下了,品妍,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突然,灯亮了。一切又恢复如常。 电流接通,发出微弱的噪音。 很快,手术室那边传来哭声——是宁万般? 他很想过去,可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去阁楼上,找出菲尼克孜的遗嘱。 拿到遗嘱授权,掌控财团,代替凤凰来行使权力。 从现在开始,他和任枫不再是同伴。 是对手! 只要杀死所有知情者,就可以稳住局面。 等他执掌了财团,就可以威胁任枫,强行把宁万般留在身边。 杀死父亲,成为父亲。 游锦的嘴角流露出同款狡黠。 42.救赎 爆炸发生的时候,师兄师弟和余主任一起关在地牢。 他们正在争论,为什么要加入这种危险的课题组? 面红耳赤,吵个不停。 “当然是因为乔茗冉!” “因为她了不起啊?我也是因为师姐才来的。” 是啊,他们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乔茗冉先选了导师——余主任。 所以要怪就应该怪余主任! 两个人纷纷看向他。 那,余主任为什么会加入课题组呢? “别看我,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余主任盘腿坐着,双臂环胸,“是院长派下来的任务。也是财团给他的压力。我来也只是给院长个面子……” 课题组成立前,院长喝酒的时候哭哭啼啼,说财团压力他,让他在医学院搞一个永生实验室。软磨硬泡,求余主任帮帮忙。 “反正,那种幻想中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对吧?”院长红着脸说。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为什么要把女儿塞进来? 地牢之中,余主任冷笑一声。 其实你一直对财团忠心耿耿,相信我会把灵魂注采技术研究出来。所以才把女儿也塞进来,想让她蹭一个学术成果。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谁又不是爹生娘养的呢? 突然,牢房剧烈摇晃。 房顶骤地塌了下来。 惊魂未定,幸好谁都没有受伤。 “愣着干嘛,房子塌了,还不快跑!” 师兄师弟拉着余主任越狱,顺着走廊往前,推开门居然是—— ——手术室?? 乔茗冉倒在地上,摸着墙壁。 脚下应急灯亮着,勉强可以看到彼此。 “茗冉?”“师姐?”师兄师弟跑过去扶。 “是你们?余主任也在?那我爸呢?他没事吧?”乔茗冉赶紧问。 “他没和我们关在一起。”“应该在地面上,没事的,可以出去再救他!” 师兄师弟相视一笑。还好,乔茗冉没事,手术室也没事。 可手术室里为什么只剩下她呢?任枫呢?病人呢?还有那些监工的人呢?? “没事就好。”乔茗冉松了口气,她指着二楼碎掉的玻璃窗口,“从这个地方爬上去,就能回到地面。财团的人都跑了,你们也先跑吧。” 女人说完,急匆匆地脱掉口罩手套,转身要走。 “哎,你要去哪儿?你不跟我们走吗?”师兄拉住她。 “我去找任枫!” “你疯了吗???”师弟死死拽住她,“这房子要塌了!我们得赶紧出去!” “你们先出去吧,听话!”乔茗冉目光恳切。 “好啊,想死是吧?”“要死也得一起死!”师兄师弟追着乔茗冉的背影。 “去吧,都去,我在这等你们!”余主任站在手术台前,背对着他们。 循着爆炸的方向,来到防空洞入口。 碎石堆积,已经是一片废墟。 捡一根钢筋,撬了半天。 师兄师弟竭尽全力,才撬出个口子。 洞口里面,传来宁万般的呼救。 “别怕!是我们!”乔茗冉大喊。 得到回应,师兄师弟撬得更卖力了。 把人都挖出来,宁万般没有大碍,可任枫就…… 跑回手术室,把任枫放到床上,突然,头顶的灯亮了。 机器也恢复了运转,显示器上,数字滴答滴答,一如往常。 是备用发电机启动!觅雅启动了备用发电机! 偌大的手术室,空空荡荡。 菲尼克孜和游锦都消失了,觅雅和守卫也没有回来。 乔茗冉对他们的死活毫不在意,她只在乎任枫! 幸好,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 紧急包扎,上呼吸机,勉强还留着脉搏。 可伤成这个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活不成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宁万般面如死灰。 “这么大的创伤,转院也来不及了……”余主任检查了创面,面露难色。 “师傅,你得过那么多奖,发过那么多论文,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了!”乔茗冉跪在余主任脚边。 “已经伤成这样,就算救回来了,下半辈子也不会幸福……倒不如就这样,有尊严地死去……”宁万般说这些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你在胡说什么?!”乔茗冉揪住宁万般的衣领,“这就是他爱过的女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你却要抛弃他,凭什么???” 师兄师弟冲过去拦她。 “好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吵架了!”余主任吼了一声,他沉下脸,“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见大家都不说话,几双眼期待地看过来。 他才幽幽说出那四个字:“灵魂注采。” “可技术是假的呀。”乔茗冉突然意识到,“难道……” “动物实验不是成功了吗?”余主任说,“如果有合适的供体,我可以试试看。” “师傅?”乔茗冉懵了,“您的意思是,您可以给任枫做灵魂注采??” “不一定会成功。”余主任无奈摇头,“这个技术太危险了,就算突破也不能到处乱说。我从来都没有在临床上应用过。” “只要有机会,怎么都要试一下!!!”乔茗冉环视四周。 师兄师弟面露难色,总不能用他们的身体来实验吧?那不就变成杀人了吗??? “用我的吧。”门口,游锦出现了。 他拖着菲尼克孜的尸体,丢在众人面前。 见他满身是血,大家都愣住了。只有宁万般上前质问:“你杀了他?” “是啊。”游锦笑了笑,“现在没人能威胁你们了。可以踏踏实实做手术。” “手术?” “是啊,我刚刚都听到了。灵魂注采。”游锦挑起眼眸。 看似随口说出,眼神却十分坚定,他说:“用我的身体,复活任枫。” “你疯了吗?”宁万般怒道,“你想要变成他吗,凭什么?你凭什么变成他?” “我的身体,可是连父亲都想要的。怎么,还配不上他了?”游锦勾起嘴角笑了,他尝试用玩笑缓解紧张,可似乎没什么用。 “你有问过任枫吗?他愿意吗?”宁万般瞪着眼睛,眼泪落下的时候,无比悲怆,“往后的日子,永远都要变成另一个人,活成另一个人——你以为这样会快乐吗??” 一拳锤过去,游锦不为所动。他还在那儿,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宁万般崩溃了,他靠在游 锦肩头,嚎啕大哭:“让那么纯洁的灵魂住进你的身体,让穹顶的英雄变成通缉犯——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么??” “但至少,他可以活下去。”游锦抱住宁万般,靠在她耳边低语,“林靖霄给你做手术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宁万般也是这样想的。只要你可以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因为,他们爱你……” 宁万般抬起头,她注视他的眼睛。 眼泪骤地涌了出来:“那你怎么办?你会消失的……” “那不是正好吗?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游锦悄悄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伟大。父亲说,他在遗嘱里写好了,让我来继承财团。如果你不想救他了,也可以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到地面上去,做神仙眷侣。” “你想得美!”宁万般呸了一声,羞红了脸。 游锦笑了,他露出欣赏的眼神:“这才是你,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再哭了!” 不说还好,一说她又要哭了。 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忍也忍不住。 男人捧起女人的脸,温柔地,亲吻在她的唇。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宁万般告别:“身体给你,我去找书遥了。” 宁万般愣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游锦——” 伸出手,却抓不到。 明明他害过她,一次又一次。 可当他自愿为她献出生命,她却一次又一次爆哭。 如果游锦没有失去双亲,没有被财团收养,而是健康快乐地成长。 他们还会再相遇吗? “柏羽——” 男人又一次躺上手术台,可这一次,他是自愿的。 师兄师弟把宁万般拉到一边,推出手术室。 乔茗冉立即张罗,无影灯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余主任的操持下,众人合力,开始了手术。 宁万般站在走廊,回忆起过往种种。 她蹲下去,双手抱膝。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任枫能活下去。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进入穹顶,接受训练,执行任务。他的理想,是守护这个世界,保护弱小的人不受欺凌,他已经尽力了。 可她也希望他活出尊严,希望他可以回到穹顶,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 每个人都为他鼓掌,他们终于理解他,知道他为了这个世界,牺牲了多少。他不是出轨的渣男,当然不是,他是想要解救每一个,被财团压迫的孩子。 手术结束了。 余主任走出来,宁万般抬起头。 她不敢问,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无法释怀。 “手术很顺利。”余主任看起来也并不开心。毕竟,灵魂注采的本质,就是杀死一个人,拯救另一个。这违反医生守则,也违反人性。 顺利啊…… 宁万般又垂下头。 当任枫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游锦,他会有多绝望呢? 无语凝噎,她又笑了:但至少,他还可以活着。 她应该开心才对。 一想到这儿,宁万般悄悄抹掉眼泪。 你活下来了,任枫,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43.灵魂注采 手术结束,所有人围在那儿,注视着病床上的游锦。 虽然手术顺利,但任枫能不能醒,意识会不会被供体排斥,全都是未知数。 而任枫的身体,已经彻底停止呼吸,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醒来。 “亲手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师姐,你呢?” “……” 乔茗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本来,她以为只要让任枫活下去,活下去就好。 可当她看见游锦的脸,平静地睡着,失落,说不出口。 “但也是在救人。” “是啊,我们是在救人。” “……” 真的吗?真的,是在救人吗? 乔茗冉回想起被记者追问的场景。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师傅?”看余主任回来,乔茗冉喊了一声,她想要求助。 “禁忌技术,之所以成为禁忌,就是因为它会打破伦理,无视道德。当一个人失去了伦理道德,他还能称之为人吗?”余主任无奈说,“谁掌握了这样的技术,谁就陷入必死的结局。因为只有死人,才可以保住秘密。” 余主任说完,拾起手术刀,骤地插入喉咙。 “师傅!!!”乔茗冉尖叫一声,扑倒余主任面前。 男人已经倒在地上,嘴里呜咽出鲜血,额头渗出汗珠。 茗冉,师傅不是无能,当你达到我这个高度,你就会知道,并不是所有科研都有意义。并不是任何实验,都可以触碰。 害人的代价,就是会害了自己。 我回不去了,替我给院长道个歉。 上次和他打牌,我赢了好多,是因为我出了老千…… 那些钱,他可以不用给了…… “余主任!” “师傅!!!” 乔茗冉崩溃痛哭。 平静的日常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余主任笑着,闭上眼睛。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做……师傅……”乔茗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剩下簌簌抽泣。 手术台上,男人悄悄睁了眼睛。 摘掉氧气面罩,挣扎着坐起来,满头大汗。 乔茗冉?师兄师弟?还有……宁万般? 我还活着,是你们救了我???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他们都围着他,焦急地说些什么,耳朵听不太清。 余主任倒在地上,满身是血,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突然,爆炸的声音。 轰隆隆,碎石又坠下来。 “怎么又来了?”宁万般惊呆了。 地面剧烈摇晃,震感波及到每一个人。 “这里要塌了,快点,从那边走!”乔茗冉指向楼上监控室。 “走!”众人快跑过去。 灯闪了两下,憋了。 周围又陷入黑暗。 男人们身手矫健,他们先爬上去。 “任枫——” 乔茗冉垫着脚,拼命向上伸手。 “老婆,快!” 可是他却伸出手去拉了宁万般。 乔茗冉愣住了。 那一刻,她好像终于明白。 家里,酒店,实验室; 天台,操场,KTV…… 美好的画面,一个个在眼前闪过。 还有月下的哪一个吻。假的,全都是假的!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愣着干嘛?”“快点啊!”师兄师弟纷纷伸出手来。 就是这一瞬犹豫,房梁塌下来。 轰隆巨响,乔茗冉被埋进手术室。 宁万般爬上去,看到乔茗冉被掩埋,来不及心痛。 头顶墙壁裂缝,这里也不保险。随时都可能会塌方。 “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回来救人!”任枫大喝一声。 宁万般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她跟在他身后,一起跑向紧急出口。 身后,师兄师弟却无视头顶危险,他们拼命地往下面喊:“茗冉!!!你没事吧!!!”“师姐!!!还在就出声啊!!!” 狭窄的缝隙,一片漆黑,乔茗冉头顶冒血,隐约恢复意识。 “他不喜欢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我……”弥留之际,女人万念俱灰。 “怎么会呢,茗冉,其实师弟一直都……” “他也是!师兄他最喜欢你了!师姐……” 耳边又一次传来师兄师弟的声音。 一说到谁喜欢她,就知道相互推脱。她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周平,唐子骁……”乔茗冉轻轻笑了。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叫出他们的名字。 小的时候,天天在一起疯玩儿。 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什么是天赋的差距。 就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拜了把子,结成异姓兄妹,不,是姐弟!谁说年纪小不能当姐姐??她就要当姐姐!! “不求同年同月生……” “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呸呸呸!谁要和你们死在一起!!!” 男孩女孩儿勾肩搭背,发誓,永远都是好朋友。 “乔茗冉!!!!!!!!!!!!!!!!!!!!!!!“ 周平和唐子骁还在拼命喊她,他们用双手挖掘地上瓦砾。 “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了……是我自作自受……”乔茗冉靠在墙边,闷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要睡,茗冉!”“任总出去叫救援了,他一定会回来救你……” 话音未落,一楼的房顶垮塌,师兄师弟也被埋巨石掩埋。 …… 另一边,任枫拉着宁万般跑出庄园。 他们倒在地上,拼命地喘。 熊熊烈火点燃了暗夜。 耳边又是一阵爆炸。 他们眼睁睁看着,庄园各处爆破,整座宫殿坍塌,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菲尼克孜说过,如果手术失败,就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他说到做到! 人员疏散到花园广场。 逃出来的女佣、守卫逐渐聚拢。 “主席大人是不是还在里面?”“庄园毁了,那我们怎么办?”“少爷,怎么办啊?” 少爷?是在叫我吗?? 宁万般的眼神悲怆,为什么? 他刚刚是在手术室里苏醒,那也就意味着…… “谁有手机?有没有手机??”任枫在众人之间穿梭。 终于,有人拿出手机给他:“我们是不是应该向财团分部寻求援助?少爷……” 手机拿来,屏幕上倒映出人脸。 任枫看见屏幕里的自己,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张脸不是自己的,而是—— ——“柏羽少爷!” 宁万般走过来,她想向他解释,却又无从讲起。 任枫垂下手臂,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我的身体呢?”他轻轻问。 “在防空洞,被巨石截断,他们是为了救你才……”宁万般垂下头,她说不下去了。 任枫没有责怪,他只是沉默着,独自消化掉情绪,一如往常。 如果是游锦,他一定会用玩笑的语气调侃,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然后再背地里,独自哀伤。而任枫就只会沉默,长久的沉默。 终于,他抬起头,对宁万般说:“先组织救援。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就是他的回答。 …… EMC财团总部大楼。 觅雅被两个人抓着,跪倒在主席办公室。 一个壮汉拉开她的背包口袋,金条全倒在地上。</ p>“喂!”女孩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是徒劳,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头发打结挂在脸颊侧边,郁热冒汗,觅雅整个人狼狈不堪。额头上凝着汗珠,冷风一吹,瑟缩着,浑身发抖。 办公桌前,穿西装的女人转过身来,她坐在父亲最爱的转椅上,端着一杯红酒,身材瘦削,眼神温文尔雅。 觅雅认得她:“你是,傲若拉?” ——当前可公开情报—— 傲若拉Aurora(48) 职业:EMC财团森港本部总裁 身份:菲尼克孜长女,财团顺位第一继承人 ——————————— “你就是,父亲养在庄园里的小情人?”傲若拉摇晃着红酒杯。 “不是情人,是养女!”觅雅赶紧纠正。 “有什么区别吗?”傲若拉笑着揶揄。 觅雅向前蹭了两步,爬到女人面前,激动地谄媚,“有您在就好了!给我们主持大局!树倒猢狲散,父亲一死,群龙无首,他们全都要跑路了呀!” “那你这是……”傲若拉瞥了眼地上的金条。 第一次爆炸的时候,觅雅带着守卫去开启备用发电机。 “灵魂注采”是假的,菲尼克孜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了。以父亲的性格,随时都可能拉着大家一起陪葬。倒不如,趁还有时间,拿着值钱的东西跑路! 觅雅叫大家原地解散,自求多福。她独自跑去阁楼上偷钱。 大把金条、钞票,就那样明晃晃地放着,父亲从来不信有人可以偷他的钱。 如果是以前,被发现的话,会被折磨致死吧……可惜,这次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觅雅也不贪,保险箱里锁着的那些,就留给后来的人。她要背着金条,连夜逃亡。 她已经想好了,她要偷渡去曜海,那可是,宁万般做梦都想要回去的地方!她也想去曜海看看,看看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美! 可惜坐船的时候,被边防查了,他们要没收她的钱。 那她当然不愿意,报上了名号,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谁想到,直接被抓回来,押送到大小姐面前。 “我……我这是抢救式挖掘!”觅雅睁着眼说瞎话,“就等着孝敬给您呢!” 傲若拉莞尔一笑,没有怪罪。 她对这些钱的去向并不关心,她只是想知道:“父亲的遗嘱放在哪儿了?” “遗嘱?”觅雅懵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遗嘱。 傲若拉站起来,居高临下,她收回笑容,目光变得阴冷。 她背过身去,仰起头,把红酒一饮而尽,把杯子用力丢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细高跟扎进手背,觅雅忍着剧痛,哭着求饶。她扒着傲若拉的裤脚,哭着说:“我不知道有什么遗嘱,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有人肯定知道!!!许柏羽和宁万般——您去抓他们呀!!!” 海上,男人站在游艇的甲板上,欣赏着晨光熹微。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信号接入,EMC财团森港本部发来通告。 两张证件照:许柏羽和宁万般。 傲若拉签发悬赏令,凡活捉此二人者,连升三级,赏万金。 他们是哪里得罪你了吗,傲若拉? 还是说,他们可以帮助你,找到父亲的遗嘱呢? 男人勾起嘴角轻笑。 “烈总,要派人去庄园那边帮忙吗?”手下站在身后。 “要派,当然要派!救援只是个借口,一定要全力以赴,找到父亲留下的遗嘱!” 傲若拉那么紧张遗嘱,就说明遗嘱上肯定有对她不利的内容。烈昂有自信,遗嘱上肯定写着他长子的大名。继承财团权力的,一定会是他长子烈昂! ——当前可公开情报—— 烈昂Leon(45) 职业:EMC财团曜海分部总裁 身份:菲尼克孜长子,财团顺位第二继承人 ——————————— 44.新的敌人 庄园陷落,大片建筑坍塌。 森港出动了所有警卫力量,却依然人手紧张。 拖的越久,获救的几率越渺茫。乔茗冉他们还埋在下面。 任枫指挥所有幸存者,列队重新分组,配合专业搜救队伍,保障后勤。 三小时后,天蒙蒙亮,火焰烧成灰烬,到处都是刺鼻的味道。 他们在地下,挖出了菲尼克斯的尸体。佑利、阿洛夏、余主任的尸体一一被找到。 最后是……任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半截身子被装进黑色口袋,欲哭无泪。 乔茗冉和师兄师弟都找到了,救出来的时候,还有呼吸。 任枫和宁万般跟着救护车去了森港大学附属医院。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石子扎进左眼,她可能会失明。 任枫又沉默了。他的心情被愧疚填满。欠的债越来越多,还也还不清。 突然,一个戴眼镜的老头闯了进来,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扭扭,镜片龟裂,挺拔的西装破了口子,满身灰尘。 是——院长! 院长还活着,他来找女儿茗冉。 “院长,对不起……”任枫垂下头来道歉。 院长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却是疑惑:“你是……?” 任枫这才想起,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游锦。院长根本就不认识他。 “家属!乔茗冉的家属?”“在在!!”院长赶紧跑去找医生。 任枫还困在原地,他看看自己的双手。 新的身体,一点都不习惯。 “任枫——” 循着宁万般的视线看去,走廊尽头,荷枪实弹的人朝病房这边走来。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一头金发格外显眼。 “走。”任枫悄悄说了一身,拉着宁万般的手,混进人群。 早间新闻播报:“12月25日,凌晨3时,森港市发生一起重大爆炸事故,EMC财团庄园被夷为废墟。接到报案后,森港市消防中心立刻展开救援。目前,事故已造成5死12伤,搜救仍在继续。据悉,此次事故或与财团进行的研究有关,事故原因有待进一步调查。” 电视里拍到了任枫,他只剩下半截身子,被救援队装进黑色口袋。 柳芸心的心跳漏拍,她不敢相信——任枫,死了? 小护士的电话打到问诊室:“医疗系统挤兑,到处都是爆炸送来的伤员。隔壁接收不了,轻伤的都送到草药局来了。柳医生,来了两个人,说是要找您,可他们没拿方子……” 话还没说完,突然,游锦拉着宁万般闯进问诊室。 “对不起,我没拦住……”小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和电话里同时响起。 柳芸心叫小护士出去,等门关上,她悄悄拾起桌面上的裁纸刀握在手里,审慎地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任枫呢???” “他死了。”游锦冷着脸说。 “是你们杀了他?”柳芸心握紧裁纸刀,随时准备和拼命。 “他是为了救宁万般才牺牲的。”游锦垂下头,他说,“孤舟计划进入最后阶段。他让我们来这里,找你支援。” 柳芸心没说话,她的眼神里藏着敌意。 “其实,任枫他……”宁万般想说实话,任枫他就在这里,他的灵魂换进了游锦的身体。可是游锦伸手挡在她面前,阻止她说出来。 他对柳芸心说:“通知蓬莱,以救援为由,派人到森港来,找菲尼克孜的遗嘱!” “你是在命令我吗?”柳芸心皱了眉头。 可男人的眼神,沉稳,锐利,像极了那个男人。 他的头上缠满了纱布,难道,难道说……不,怎么可能呢?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柳芸心额头冒汗。 游锦还在说:“菲尼克孜死了,财团会出现权力真空。我们必须彻底掌控财团,解救所有孩子。给我点时间,芸心——先不要急着上报!我们可以……” 后面说了什么,柳芸心一点都听不进去,眼前一直幻视。 明明心里几乎确认,嘴上却忍不住追问:“任枫,是你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上前一步,按住女人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神情恳切:“芸心,我回不去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父母,就托付给你了!” …… 柳芸心交出了安全屋钥匙,让他们暂时有了住处。 纱布拆开,缝合的位置留着丑陋的疤。 热水从头顶浇灌下来,冲过身体各处,在脚边染成血红,蔓延进地漏。 很久没有这么舒畅地洗个澡了,只是,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具了。 个子高了一点,年纪轻了一点,四肢健壮,腹肌若隐若现。 不过一日,胡茬就冒出来。 男人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 这张脸,曾经,是他最仇恨的对象,可如今却承载了他的灵魂。 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救活他?如果以后都要用这个身份生活,用着这样的身体,顶着这张脸,那他和宁万般…… 失去了手机,宁万般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聚精会神。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落在脸上,声音聒噪,但她只听得见浴室的水声。她怕他摔倒,怕他在镜子前站太久,怕他不愿意面对自己…… 这些都是她曾经历过的,也是她恐惧过的。 终于,水声停了。门打开的时候,一团热气卷进客厅,带着沐浴露的清新。 任枫走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滑下来,路过锁骨,胸口,腹肌,最后没入白色的毛巾。 他走到茶几边,弯腰去拿水的时候,宁万般瞥见他的轮廓。 肩宽了一些,腰窄了一些,陈旧的疤痕也都消失不见。 这不是他的身体,是游锦。 一想到这儿,宁万般悄悄移走了目光。 “想什么呢?”男人把水杯放下,看她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女人起身要走,却被男人抓住,一把拽了回来。 他把她按在沙发上,亲她。 那个吻很用力,像是在反复确认。 女人的身体僵硬,手指撑在他肩头,似是随时都会推开。 他感觉到了,却还是攻过来。扯掉浴巾,他特别想要,浑身都积蓄着力量。 亲了一会儿,宁万般受不了,她尝试推开他,说一声:“不要……” 男人没有放手。他亲得更用力了。整 个人压到她身上。 “游锦!”女人气喘着,喊出那个名字。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觉得特别陌生。 起身去穿衣服,他回到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宁万般害怕了,她追上去,用力敲门:“任枫!任枫!!!我不是故意要叫错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想不开!!!” 看着那张脸,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宁万般哭了,她也很委屈。 终于,男人开了门,他抱着被子,给女人让出位置:“你睡床吧。” 可女人还挡在门口,她不想他睡客厅。她害怕分开,害怕他想不开。她想要时时刻刻都守在他身边。 关上门,一张床,背对背侧躺。 沉默了许久,任枫试探着问她:“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女人不答。 他又追问:“我是任枫吗?还是游锦?” “是任枫也是游锦。”她终于开口回答,“是游锦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不要辜负他。” “那游锦呢?他去哪儿了?” “他死了。”宁万般说,“想要救人,就要先杀人——这就是灵魂注采的真相。” “那如果我们生小孩,是任枫的,还是游锦的?”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宁万般不说话。 眼泪流下来,她强忍着哭:“是我们的。任枫,是我们的。” 男人翻过身来,从背后抱住她:“没事的,宝贝,我不该这么问……” “未经你的同意,就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任枫,你会不会怪我们?”女人抽泣着说。 这一次,换任枫沉默了。 用游锦的身体,再活一次。 就算她还爱他,生出来的小孩,也只能流淌别人的血脉。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游锦,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既然老天给我再活一次的机会,就要好好利用它。”任枫轻轻笑了,他抱着宁万般,反复摩挲,“宝贝,我爱你。” 女人哭得更凶了。 “我爱你,任枫——我爱你!”她抽泣着说。 …… 次日清晨,任枫上街买手机。 二手摊位,系统是攒的,电话卡也无须实名。 身后,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男人拉低帽檐,拐进小巷。 七饶八绕,跟在身后的人迷路了,站在十字巷口,东张西望。 “为什么跟踪我?”任枫从巷子尽头走出来。 壮汉没有出声,他甩出棍子,直冲任枫而来,左劈右砍,都被任枫躲了过去。他扭着壮汉的手臂,把他按倒在地。“说!为什么跟踪我!!!” 壮汉的手机亮了,悬赏通告赫然在目。 任枫把壮汉绑在电线杆上,赶回安全屋,拉着宁万般就走。 森港不能呆了!先回曜海避避风头。 两个人戴着帽子口罩,跑去码头。 财团的人全守在出境口岸,挨着个的检查。 宁万般跟着任枫,调头回去。前面也是财团的打手,荷枪实弹。 只好手拉手拐弯混进人群。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任总!到这边来——” 45.归来的人是风 回曜海的渡轮,准备起航。 船舱内挤满了大人小孩、行李物品,甚至有折叠自行车和海鲜特产。 曜海和森港隔海相望,不过30分钟船程。曜海方面一直主张修建跨海大桥,让两座城市的沟通更加便捷,无奈森港方面一直拖延,导致大桥一直难产。 目前,海警全面出动,严防偷渡;机场也已设卡,人脸识别。 轮渡班次密集,大量船只排在港口就位。想要出境,这里最容易蒙混过关。财团的人,严防死守,正在挨着船地检查。 “所有人下船!”财团的人气势浩荡。 “这是曜海的船只,你们无权审问!”柳芸心挡在船舱入口。 “你个小娘儿们,我看你是想找死啊!”男人举枪,抵在女人的额头。 “你们想拦曜海的船?你以为你是谁?财团势力再大,也没有这个资格!”柳芸心冷笑一声,“除非——” 她往前顶了半步,枪口在她眉心压出一个浅坑。 “Overmydeadbody(跨过我的尸体)!” 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他大概没见过被枪顶着还敢往前送的人。 “嘿!我说你真是……” 另一个男人走到前面,把枪口按下去,态度变得客气:“这位小姐,我们也只是在执行命令。要不这样,你给我们行个方便。” 金条掏出来,贿赂不成。柳芸心不为所动。 男人用对讲机召唤来更多组员,同时上报给本部。 “怎么还不开船?”开会要迟到了!”“你们是怎么搞的……” 已经过了发船时间,船上的乘客汇聚到甲板上来,看到荷枪实弹的人,全都噤声。 又拖了好一会儿,武装人员让开条路。 高跟鞋踏在甲板上,铿锵有力,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傲若拉走到人群前面,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乘客,目光掠过柳芸心,微微笑了,语气轻飘飘的:“上船,搜查!” 见无人敢动,她又补了一句:“由此引发的外交问题,全都由本小姐一力承担!” 柳芸心再拦不住,男人们蜂拥而上,逐一检查每一位乘客。甚至还用上了热成像仪,杜绝了任何偷渡的可能性。 到处都查过了。可就是不见游锦和宁万般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他们是会飞吗?? 傲若拉咬牙切齿,她看向柳芸心:那个女人异常冷静,倚靠在甲板围栏,侧头眺望着海那一头。 曜海港口,任枫拉着宁万般下船,一路上畅通无阻。 临走的时候,柳芸心把伪造的证件发给他们。假证的事,已经和边防打好招呼,海关会帮忙放行。回去之后,一切低调行事,可以先用方淇的身份,去旅行社暂住。后续再听安排。千万不要被财团的人逮到! 柳芸心用曜海的船只,拖住财团的调查,帮他们争取到宝贵的逃亡的时间。 这个时候,任枫和宁万般应该已经回到曜海了? 突然,有人咳了一声,柳芸心转过头来,才看见,武装人员居然把任枫的棺材给抬了出来。 “这是什么?”傲若拉扬起下巴。 “是庄园爆炸案的遇难者。”柳芸心咬着要说,“我们要把尸体运回曜海。” “真的是尸体吗?”傲若拉故意找茬,她瞪着柳芸心,朝手下招招手。 酒精撒下去,一把火将棺材点燃。 “不要——”柳芸心想扑过去,被草药诊所的小护士一把拦住。 “你们在暗中搞了什么把戏,大家都心知肚明。”傲若拉的视线掠过柳芸心,停在年轻的女孩儿脸上,把证件一张一张丢在地上,“柳芸心,蒋从慢——别让我在森港再看到你们!我们走——” 傲若拉离开后,蒋从慢拿来灭火器。 泡沫剿灭浓烟,白色覆盖了棺材,像下雪。 柳芸心冲到棺材旁边,不顾灰烬滚烫,一声哀嚎。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任枫的身体都挖出来,拼凑出全尸,她想把他带回家。 任枫,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汽笛鸣叫,船离开港口,驶向曜海。 …… 葬礼。 回家了,任枫—— 旗帜铺在棺椁上,升旗奏歌,场面声势浩大。 礼兵抬棺缓行,步伐一致,靴子落在石板地上,一声一声,像心跳。 男人终于恢复身份,不再是人人唾弃,这一次,他成为了穹顶的英雄! 任枫和宁万般混进人群,他们戴着墨镜和口罩,跟在队伍的后面,不敢声张。 秦理阳带着小田,向任枫的父母鞠躬。 两个人都穿着警探礼服,身姿挺拔,庄严肃穆。 退下来之后,小田有些感慨:“没想到,任总居然是穹顶的人……那咱俩那样查他,不会是给上面添乱了吧?” 小田说完,抬起头瞥向秦理阳,秦理阳还目视前方,他冷冷说:“不知者不怪。谁让他那么可疑……” 秦理阳的眼睛狠狠瞪着,好像一眨眼,眼泪就会落下。 小田看他那个样子,默默递上纸巾。 “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没有——”秦理阳嘴硬地,接过手纸狠狠擤了鼻涕。 “想哭就哭吧,不丢人。”小田悄悄把双手背到身后,“好吧,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手下众人,敬献花圈。 秦理阳扭头,看到人群中的柳芸心,她早就哭肿了眼睛。 “还有纸巾吗?” “嗯。” 秦理阳从小田这抽出纸巾,递给柳芸心。 惹得小田咋舌,意味深长:“秦队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柳芸心看见了秦理阳的关心,微微摇头,她没有接,只是跟在蓬莱身后。 秦理阳收回手,他有些尴尬,只好假装擦擦鼻子。 灼热而充满期待的目光,幽幽注视,男人似并未察觉。 这不就是在审讯室外,和任总勾肩搭背的帅小伙嘛——原来,你是警探啊。 柳芸心身后,那个叫蒋从慢的女孩儿极力克制住笑意。 蓬莱带着众人,深深鞠躬。 礼毕,说一声:“节哀!” 老两口强忍住悲伤,和蓬莱握手。 婆婆说:“我就知道,我儿不会背叛穹顶,他肯定是有苦衷……”公公搀着婆婆,眼睛通红。 “穹顶不会亏待他的。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蓬莱还打着官腔。 见老两口流眼泪,柳芸心也绷不住了。她还是叫他们“爸爸妈妈”。 即便是为了任务假结婚,她也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真儿媳妇。 “宁宁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她?”婆婆抽泣说。 “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柳芸心也抽泣着。她的手臂上打满绷带,是在船上灭火时烫伤的,婆婆抱住她的时候,她还痛得发抖。 远处,任枫看到爸妈,默默红了眼睛。 宁万般掏出纸巾,递到他面前,他没有接。 “去和爸妈见一面吧,反正他们也不认识现在的你。”宁万般提议说。 任枫转过身,他背对着他们,终于落下眼泪。他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再见到他们。 “宁宁?”突然,婆婆的声音,朝这边喊。 隔着老远,她居然能认出她??? 婆婆踉跄着,跑到面前。 “宁宁?你是宁宁吗?宁万般?” 被认出来,她也只好摘掉墨镜口罩,直面婆婆:“是我。我回来了。” “那你呢?你是谁?”婆婆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任枫抹掉眼泪,他转过身,又一次泪崩。 “孩子——” 他很想喊一声“妈妈”,可当他摘掉墨镜,女人的脸上露出失望。 “这是旅行社的方淇。妈——”宁万般露出悲伤的表情,她握住婆婆的手,说一声,“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任枫也说了一声,还止不住哭。 “你也是我儿的朋友吧?”婆婆抹掉眼泪,“要永远记得他呀!他是为了穹顶牺牲,他是英雄啊!!! ” 任枫再绷不住,他转身跑出灵堂。宁万般追上去。 纸巾递到面前,她拍拍他的后背,陪着他一起哭。 宁万般从来没见过任枫这样哭,以前的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就算难受也只是隐忍,他永远都在忍。可是这一次,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终于,任枫不再哭了,他的眼睛红肿,纸巾还紧紧攥在手里。 “其实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任枫靠在台阶的扶手上,他轻声说,“完成任务,保护大家,这是穹顶的职责,也是我的义务。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在我们的心里,你一直都是英雄。”宁万般挑起眼眸。 任枫自嘲地笑了:“你也是我的英雄。宝贝,你也是。” 宁万般抱住他,捧着他的脸,轻轻吻在他的唇边。 “你们!!!”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儿子刚刚牺牲,儿媳就和另一个男人在灵堂外面亲亲,成何体统? “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我儿?!” 女士顾不得体面,冲过来就打,拿着背包胡乱挥舞。 像个疯婆子一样,宁万般招架不住,被任枫护在身后,他挡在前面,任由女士拍打。 眼睛红红的,硬挺着,打不还手,那样子像极了平时。婆婆终于冷静下来,她看见男人的眼神,莫名地熟悉。 “该不会……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婆婆的眼睛瞪大。 “喂,那个谁!”突然,蓬莱也出现在门口,目光犀利,“带上那谁一块儿过来!!!” 后院,三个人独处。 蓬莱要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了。不是让你们低调行事吗?任枫的葬礼也敢往里面混?万一让熟悉的人发现,您老人家的灵魂换进了游锦的身体,又想被抓去做实验了是吗? 发泄了一通,气还未消。见二人垂着脑袋骂不还口,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蓬莱无奈哼了一声,分析起当前形势:“刚收到风,财团的长女傲若拉和长子烈昂都在找菲尼克孜的遗嘱。遗嘱里到底写了什么?” “手术之前,游锦告诉我,菲尼克孜想要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他。”宁万般回答说,“我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如果菲尼克孜计划转生到游锦体内,他就会提前给自己铺好路,财产继承是最简单的方式。”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遗嘱,就可以推他上位?”蓬莱摸索下巴,“好了,这段时间,都给我低调一点!等我们拿到遗嘱,再送你们去森港!” 还要回去啊?宁万般撇撇嘴,心累。 到处逃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已经受够了。 藏在写字楼的旅行社,许久未曾开门,四处潮得发霉。 那种地方怎么可以住人啊?洗澡怎么办?睡觉怎么办?被安保抓到都要轰走的! “给我们安排个住个地方。”任枫看出宁万般的心思,主动向蓬莱讨要。 “你小子!都敢跟老子谈条件了?!”蓬莱骂了一声,摔门而出。 不过一会儿,柳芸心走进来,说会带他们去单位的招待所。 相视一笑,蓬莱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柳芸心把新的身份证件交给任枫,名字是许柏羽。 他们查过这个名字,原来许柏羽是在曜海出生,三十年前被父母带去森港,父母去世后一直下落不明。这就是游锦最初的身份,是他的本名。他的妹妹许品妍,应该是在森港出生,曜海这边查不到记录。 车子开到单位,柳芸心解开安全带。 “以后你就是,穹顶(曜海)特别行动处主管,许柏羽。原来这些下属,还都归你管辖。”她回过头,冲他们笑了笑说,“代替任枫的位置,也许会有人不满,但这是蓬莱的决定,出什么问题,他来负责。”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柳芸心还坐着车上。 曾经,她也幻想过任枫会和她假戏真做。可惜,他爱上的那个人是宁万般。 作为朋友,柳芸心真心祝福他们。只是如今,任枫居然变成了游锦?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他们还可以正常生活吗??? 46.太平间的凝视 招待所的环境一般,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几乎占据了所有。本来也不是为了享受,就是给南来北往出差的同事行个方便。 可独立卫浴,能洗个热水澡,已经让宁万般感觉到幸福。 回到曜海,终于能睡个好觉……吗? 深夜,宁万般听到任枫的哭泣。 她抱紧他,把他拢在怀里。 “有我在——”她轻轻对他说,“任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在——” 白天,任枫恢复了冷静。他出去买烟,戴着帽子口罩,一句话都不多说。 可身后的眼神灼热,不管走到哪里,都紧紧跟着。 顶着游锦的脸,在曜海,做什么都不方便。 单位里的同事,都看他不爽。 做了那么多坏事,居然还能大摇大摆回来,把都嫂子撬走? 窃窃私语,怀疑蓬莱是不是老年痴呆了,为什么放任他在院子里活动? 就算是将功补过,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回到房间,男人卸掉伪装,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坐在那儿,点一支烟抽。 看着游锦坐在那儿,隐忍沉默,宁万般还是不习惯。如果是游锦,他一定会用调侃的语气,自嘲几句,化解尴尬。他不会沉默的。沉默的人,一看就是不是他。 “任枫——”女人拿掉男人的烟,伏在他面前,亲吻在他的唇。 深深一个吻,男人向后倾倒。 女人把他扑倒在床,主动地亲他。 男人的吻,带着一股蛮横,像是在争夺主动权。 可她撑在他身上,用体重把他压下去,压进床垫,寸步不让。 她吻他的时候,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她捉住手腕按在枕头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他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却没有挣开。 烟还夹在他指间,冒着细细的烟,把空气烧出焦味。可宁万般不管。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胸口。痒痒的。 她不说话,他也没说话。呼吸都乱着,交叠在一起。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搭在她的颈肩。她停了一下,低头靠在他的肩头。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混乱转向深沉。 烟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里。 他侧头,嘴唇贴着她发顶,说了两个字:“宁万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没抬头,但手指从他手腕上松开,滑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领口敞开了,她贴着他的心跳听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是任枫——”宁万般轻声说,“归来的人是风。” 男人终于袒露出笑意。他翻过身,把女人控制在身下。 用力地吻,按着她,根本无法反抗。 见他这副模样,宁万般也笑了。 “隐忍着,隐忍着,突然爆发。还说你不是任枫?” “……”男人侧目,悄悄红了脸颊,“他以前对你,是不是很温柔的?如果你喜欢温柔的话,我也可以……唔……” 女人压住男人的脖子,就只是吻他,吻他。 …… 森港大学附属医院。 烈昂顶着一头混乱的金发,守在病床旁边。 直到乔茗冉从昏迷中苏醒。左眼缠着绷带,只剩右眼微睁,世界的颜色晦暗扭曲。 病房里堵着好多人,荷枪实弹,就像封锁实验室的时候,各个凶神恶煞。院长站在烈昂身后,想上前关心,又止步不前,他还要看烈昂的脸色。 “爸爸!”乔茗冉轻声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乔医生放心,我们会照顾你的父亲。”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谁?”女人警惕后缩。 “鄙人不才。EMC财团主席菲尼克孜长子,烈昂是也。”男人笑着回答。 乔茗冉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世界依然晦暗,她慌了神:“我的眼睛……” “父亲邀请你们,去庄园给他做了灵魂注采手术。是这样吗,乔医生?!”烈昂眯着眼睛,笑容似不怀好意,“这可是财团最重视的项目。你实在是太伟大了!!!” “我的眼睛……”乔茗冉刚想哭,左眼一阵剧痛。 烈昂却对她的身体毫不关心,他只在乎那个可笑的永生计划。他想继承财团,利用永生技术,挽回公司股价。 “你怎么知道的?”乔茗冉捂住左眼,右眼布满血丝,她强忍住疼痛,面目狰狞,声音也变得颤抖,“我们的手术秘密进行,你怎么会知道??” 烈昂冷笑一声,侧头瞥向院长。院长似有些心虚。 “茗冉!”他赶紧上前,伏在病床前安慰,“别怕,有爸爸在!” 烈昂看见院长那个样子,更觉得可笑。 其实,他来医院并不是为了乔茗冉,而是来找父亲菲尼克孜。 烈昂站在太平间门口,他想知道那个老头是真死还是假死,要看到尸体才安心。 菲尼克孜的尸体被冷冻过,浑身惨白,了无血色,身上还穿着蓝绿色的手术服。 他只是瞥了一眼,掩住口鼻,瑟缩着不敢向前,生怕父亲还会坐起来似的。 “表面上看,除了颈部割伤,其他淤青都是死后才造成的。不过这只是初步推断,具体死因还需要解剖才能判断。”胖医生给烈昂解释。 “解剖?”男人厌弃皱眉。 “是的,傲若拉已经签字同意。”胖医生说,“不过我没有权限,得等法医。” “傲若拉同意了?”烈昂冷笑一声,走进太平间,冲着胖医生发飙,“财团的事,什么时候由她大小姐说了算了??” 胖医生连忙后退,差点撞到老头尸体:“……那您的意思是?” 烈昂垂眸瞥了尸体一眼,还是觉得可怖,他又问胖医生:“为什么,父亲穿着手术服?他是死在手术台上??” “这个嘛……医院里没有接诊记录。”胖医生翻阅手上档案,紧张地说,“主席大人向来都是请私人医生回家治疗,我想,他们应该是在庄园做手术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了爆炸塌方……一切还得等警探调查……” “他的私人医生是谁?”烈昂轻轻挑起眼眸,“是你吗,小胖子?” 胖医生连连摆手,汗流下来,他大声喊:“是院长!!!” 烈昂追问:“那么,院长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是他女儿也送来了,在住院部!” 烈昂带队,火急火燎赶到住院部,没想到,院长竟然自投罗网。 还不等他吓唬,就什么都招了。灵魂注采,秘密实验,原来父亲一直在搞这些东西!难怪,明明身体欠佳,却一直不立储。他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权力交出来! 只是,烈昂没想到,这么重大的项目突破,居然是一个女孩子搞出来的? 她居然还敢问他,怎么知道实验的事? 当然是你的好爸爸告诉我的。 院长心虚了,赶紧跑去关心女儿,父慈女孝,还真是恶心! “茗冉!眼睛怎么样?还能不能看得见?”院长捧着女儿的脸,心疼到流泪。 烈昂只觉得可笑。他一个眼神,手下就冲过去,把院长拉回墙根。 “乔医生,我的问题是,手术最后成功了吗?”烈昂客气地冲着她笑。 乔茗冉抿嘴,没有回答。 烈昂瞬间收敛了笑意,他睁开眼睛,目露鄙夷:“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乔医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又一个眼神给出去,拳头立刻打在院长脸上,他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不要打我爸爸!”乔茗冉一哭,眼睛就会剧痛,“求你了……” 烈昂重新挂上笑容:“那我再问你一次,乔医生,手术成功了吗?” 她还是不想说,可拳拳到肉,容不下犹豫。 终于,她看不下去,开口大喊:“成功了!” “成功了……”她抓着被子,垂下头,默念了好几遍。 “早这样不就行了,干嘛非要吃苦头呀?”男人走到病床旁边,按住乔茗冉的肩膀,“乔医生,别害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要做的,就是复刻这场手术。我保证,你会变成财团的宝藏,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医生!你会名留青史!!!” “可我的眼睛……”乔茗冉不停地喘,她开始抽泣。 “我会让他们治好你的,尽一切可能!”男人说完,满意地勾起嘴角,扬长而去。 可那几个壮汉并没有跟去,他们荷枪实弹,将她和父亲团团围起。 “茗冉——”院长摸索到地上眼镜,重新伏到病床边缘,抹了把眼泪,鼻青脸肿还挂了彩,憔悴又狼狈,哪还有什么院长的样子? 他不停地自责:“是爸爸不好,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实验。我真是该死!” 左眼纱布渗血,茗冉摸到父亲的手,轻声安慰:“不怪你。爸爸,是我太天真了……” 哪怕庄园陷落,哪怕菲尼克孜死亡,人类对于永生的追求也不会停止。 只要技术的可能性还在,她就会一直被各方势力争夺。 她想起余主任死前说过的话:“谁掌握了这样的技术,谁就陷入必死的结局。因为只有死人,才可以保住秘密。” 真的会必死吗? 余主任,你早就预见了这一切吗? 所以你才会努力拖延,所以你才会选择死亡吗? 师傅—— 乔茗冉抬起手,她看到的白炽灯,也是昏暗的。 她的眼睛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 庄园废墟,救援仍在继续。 距离爆炸已经超过了72小时,找到幸存者的可能性越来越低。 可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多。不只是傲若拉的森港本部,烈昂的曜海分部,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其中不乏穹顶的人。 森港方面已和曜海达成一致,允许派驻救援队伍。 来到庄园,奔赴救援一线,蓬莱向面前的外国女人伸出右手:“傲若拉女士,我代表穹顶前来支援。容纳不下的伤员可以就近转院去曜海的穹顶健康中心。” 傲若拉不得不笑脸相迎,言语间却是夹枪带棒:“有穹顶帮忙,我们如虎添翼。可庄园毕竟是私人底盘,不管挖出什么,都应属于我们森港本部。” “长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烈昂眯着眼笑,“在这里挖出的财产,应该属于财团的继承人才对。” 各方势力在此汇聚,以救援为名,实际却是为了争权夺利,极尽虚伪。 傲若拉勾起嘴角:那就来比试比试好了,看谁能先找到遗嘱! 烈昂自信眯眼:看看遗嘱里的内容,就知道父亲最爱的孩子,一定是我! 只有蓬莱一脸严肃。他想,孤舟计划已进入收尾阶段,一定要为任枫争取主动。 47.遗嘱之战 三天后,废墟清理渐近尾声。 接连的劳作,让工人们苦不堪言。马上就是元旦,大家都一门心思想着放假。 傲若拉和烈昂也已经疲了,督战这么多天,都找不到遗嘱。有没有可能,父亲根本没有写什么遗嘱?实在不行,就顺位继承,大家各管各的分部,直接分家算了!免得在这废墟之上,风吹日晒,吃那么多苦! 突然,蓬莱带来的救援队在东南角挖出了掩埋的保险箱。本来是想偷偷打开,将遗嘱带走,可密码用的是生物检材,无法强行破解。只好先埋起来,等到入夜再想办法把箱子拉走。 可是很快,傲若拉和烈昂的人也注意到保险箱。他们一下子又清醒了,不再提分家的事情,各自都认定,自己是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三方势力汇聚,争论起了财产的归属。 枪都掏出来,互相指着,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这是我们的人先发现的,我们会移交给森港方面。”蓬莱冷着脸说。 “庄园是财团的私人领地,属于私人财产,您无权带走。”傲若拉仰起下颌。 “不如直接开箱,反正大家都在,互相都能做个见证。”烈昂如此提议。他是菲尼克孜的长子,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曜海那块肥差都能分给他掌管,他当然有这个自信。 “在森港发现的财产,应由森港本部代管。”傲若拉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动手,抬回本部去!” “我看谁敢动!”烈昂也掏出枪,直指傲若拉的脑袋,恶狠狠说,“只有财团的继承人才有资格拿走!” “可没有遗嘱证明,你们都不是财团的继承人。”蓬莱呵呵笑了。 想要开启保险箱,拿到菲尼克孜的遗嘱,就必须证明自己是财团的继承人;可想要证明自己是财团的继承人,就必须开启保险箱,拿到菲尼克孜的遗嘱。 ——呵,真是吊诡! “没有遗嘱又能怎么样?”傲若拉冷笑一声,她也从裙子里掏出手枪,“谁打赢了,谁就是财团的继承人!!!” 不知道是谁先扣动扳机。 场面瞬间骚乱,枪击声此起彼伏。 尖叫,流亡,血浆迸溅,昏天黑地。 傲若拉的右肩中弹,她踉跄着,爬进废墟,冲着保险箱的方向。头发披散下来,再也没有大小姐的从容不迫。 砰!砰! 子弹略过女人身边,打在保险箱上,发出凌厉的光。 烈昂掩住额头,血色染红了金发,他正怒目圆睁,笑得可怖:“让开吧,傲若拉!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想要继承财团,你想得美!”傲若拉爬向保险箱,眼睛冒光,傲慢地冲着他喊,“我是你的长姐,烈昂!有你这样和长姐说话的吗?你算是什么东西?!” “烈总!接着!!” 突然,手下抛过来了什么。 烈昂稳稳接住,那是……一根手指? 傲若拉靠在保险箱旁,鞋跟陷在废墟,向后跌倒。 烈昂拿着菲尼克孜的断指,按在保险箱上,密码解锁,保险箱的大门咔哒一声弹开。 贪婪的眼神,男人狂笑起来,他抽出保险箱里的文件,借着月光,沾血的手指翻出赤红色的印记。 沉默,男人的脸色阴了,贪婪的笑声没入月色。 自相残杀,悄然截止,所有人都看向烈昂。 空气中弥漫着腥味儿,又是新的废墟。 肃杀,凋敝,静谧…… 烈昂垂眸,轻轻念出遗嘱上的文字:“我愿将财团全部财产留给收养第十一子,柏羽。他将拥有调度一切的最高权限。财团各分部须无条件服从。” 这一次,轮到傲若拉笑了,她靠在保险箱旁,狂妄地嘲弄:“什么嘛——自诩为父亲最爱的长子,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养子!!!这样看来,你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和我也没有什么区别吧?烈昂!!!” 骤地,男人开枪打在女人胸口,一枪,两枪,直到弹夹清空。 零点将至,新年倒计时。商业广场上的人们齐声喊着:“十、九、八、七……” 点燃火柴,点燃遗嘱,点燃傲若拉的余温。 熊熊火光,照亮了烈昂的侧脸。 “我们也真是的,还在这里傻乎乎地,找什么遗嘱?”男人压抑着情绪,仰起头,放声大笑,“打赢了傲若拉,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争了,我就是财团的继承人!!!” 见此情形,还能动的手下纷纷下跪,向烈昂臣服。 “烈昂!主席!烈昂!主席!烈昂!主席!” 呼声回荡在废墟之上,压倒了夜风呜咽。 恰如在商业广场呼喊倒计时的人们。 “四、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敲响,海湾燃起彩色的焰火! 嗖嗖嗖冲上天空。森港人庆祝着,2027—— 电视开着,跨年晚会刚刚结束,宁万般靠在床边浑然睡去。任枫可睡不着。 直到蓬莱传来消息:“如你所见,遗嘱赋予柏羽最高权限。” 任枫看到那几个字,轻轻勾起嘴角。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 任枫转过身,摇醒睡梦中的宁万般。他笑着,手指插进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收拾东西,我们马上搬家。” 宁万般艰难地睁开双眼:“这么晚了,搬去哪儿啊?” “搬去财团!” 深夜,黑色执法车从穹顶曜海分部的地下车库鱼贯而出。 柳芸心和任枫同车。她坐在副驾,腿上放着一台加密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任枫坐在后座,衬衫领口立着,遮住大半张脸。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道一道扫过他——游锦的面孔,任枫的眼神。 “我要的东西呢?”男人伸手拍了拍柳芸心的肩膀。 女人撇撇嘴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绸缎盒子,拍到男人掌心。 “我可是把你家翻了个底朝天,才在你老婆的那堆破烂里把这玩意儿翻出来的,你要怎么感谢我呢?”柳芸心回过头,流露出吃瓜的眼神。 任枫没有回答,他把盒子揣进口袋,又默默看向窗外。 柳芸心回过头,幽幽哼了一声。 看他顶着那个坏蛋的脸,一本正经,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车队在滨海大道上高速行驶,一路畅通,无视红灯。 宁万般坐在后面的车上,阿豪和大正一左一右,枪都别在腰间。 透过前窗,女人看见前车的红色尾灯,亮起又熄灭,她的双手来回磋磨,无处安放。 “跟紧我们!这一次,千万别乱跑!”阿豪冷冷说。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财团曜海分部写字楼。 门口有安保人员站岗,手电灯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安保队长举着喇叭喊:“前方为EMC私人领地,请立即掉头!” 柳芸心推门下车,披着一件黑色风衣,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向后卷。她没有理会那个人,而是回头看了后座一眼。 车门打开,任枫走了出来。 安保队长看清了那张脸,手里的喇叭顿了一下。 悬赏令刚刚才更新过,从活捉变成暗杀,照片还贴在值班室里。 “你是许……许柏羽?”队长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对讲机。 “穹顶办案!无关人等速速离开!避免误伤!”任枫偏了下头。 车门打开,执法队伍下车,各个荷枪实弹,一字排开,吓坏了安保人员。 探照灯从车队后方亮起,一瞬间把大厦一楼照得如同白昼。 安保队长的笑僵在脸上。 任枫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落在柏油路面上,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抱头蹲下!” 迫于武力威胁,安保队长不再挣扎。 任枫带队长驱直入。 穹顶的人跟在任枫身后,像一道黑色潮水涌入写字楼大堂。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小姐抱着文件夹缩在角落。任枫走到电梯口,伸手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芸心站在旁边,微微点头。 他进去了。电梯门合拢,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三十七楼。 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任枫走到尽头,一扇厚重的钢制门挡在面前,门锁是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食指按在指纹识别区。红灯闪烁了一下,转绿。虹膜识别口亮起蓝光,他低头凑过去,扫描通过。钢制门发出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 门后是财团曜海分部的核心控制室。 宽幅显示屏嵌满一整面墙,实时跳动财务数据、监控画面、账户流水、各分部资金往来。 几个值班员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全都愣住了。 控制住值班员,任枫走到中央控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键盘。 伸手敲了几下,屏幕切换到了银行授权界面。 光标在“转账金额”一栏跳动。 1后面输入6个0。 他点了“确认”。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绿色字体:“授权通过,转账成功。” 一百万,从财团冻结账户划入一个临时子账户,全程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没有二次验证、没有人工复核。系统默认了“柏羽”的最高权限,畅通无阻,就像菲尼克孜本人坐在这个工位上一样。 任枫把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直起身子,拾起值班员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勾起嘴角。 …… 酒吧蹦迪到天亮。 “朱利安少爷,不好意思,这张卡过不了账。您看要不要换一张……” 怎么会呢?金发帅哥皱了眉,他又换了张卡交给服务员,还是无法过账。 “不然就先挂账好了。我爸可是烈昂!——财团长子,还会欠你这块八毛的不成?”朱利安暴怒。 “少爷您息怒,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没有赊账的传统……”服务生还赔着笑脸。 见服务生还挡在面前,这单怕是逃不掉了。朱利安无奈掏出手机,给父亲烈昂打去电话,忙音一直响,却是无人接听。 老爸到底在搞什么啊,为什么会刷不了公账?明明以前都可以的! 总不会是看他不顺眼,要把他唯一的儿子开除吧?不许他占财团的便宜,那聚会怎么办?带来的妞怎么办?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警告!警告!支付功能已锁定!” 突然,手机屏幕上冒出红色惊叹号,一个覆盖一个。 金发帅哥懵了,他不停用指尖触动屏幕,关也关不掉。 “警告!警告!EMC-0011接管最高权限。” 突然,手机屏幕闪烁,信号强制覆盖。 直播通讯接入,有人开启了财团的最高权限,向全世界发出通告。 画面中,男人的脸被白光照亮,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说出狂妄的台词: “通知全世界!我是EMC医疗财团主席菲尼克孜收养第十一子,许柏羽。我已掌握财团最高权限。曜海分部自愿受我管辖,森港本部不再拥有与我对抗的力量。从今天起,财团所有账户资金全面冻结。各分部负责人如需支取每一分钱,需亲自向我申请授权。至此,我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我——许柏羽,将成为菲尼克孜的继承人,成为新一届财团主席。尔等,向我臣服!!!” 48.求婚 结束了继承演说,任枫走进电梯,按下1楼按钮。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睛。大概两秒钟,又猛地睁开。电梯门打开了,大堂里站满了人——穹顶的人列队两侧,那个安保队长和其他几个骨干被缴了械,蹲在墙角,头都不敢抬。 宁万般站在人群最前面,被阿豪和大正一左一右护着。 她看到任枫走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合身的外套甩在地上,任枫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 他亲了她。 “咦——”柳芸心厌弃地皱眉。 两侧人员骚动。突然,男人单膝跪地。 “宁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任枫掏出准备好的戒指。 他仰起头来看她,眼底是能一眼看穿的深邃,湿润、明亮、充满了期待。 其实,这是一枚迟来的戒指。本来约定好了,要在领证当天为她亲手戴上。可是后来,出了很多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这个戒指是……”宁万般的声音有些抖。 “这个戒指,和我手上这枚银色戒指是一对哦。”任枫站起来,不等她答应与否,直接就给她套上,“我这枚都快氧化成黑色的了,你这枚还没戴上,这说不过去吧?” 任枫说完,突然愣住了。 他才想起来,现在的身体是游锦的。 那枚银色的戒指,早就跟着残缺的身体,一起进了焚化炉。他现在手上空空如也。 “我愿意!”不等外人质疑,宁万般握住他的手,踮起脚亲吻在他的双唇。 欢呼与掌声,在耳边响起。 虽然谁都没有挑明,但大家多少都感觉到了。 雷厉风行,马上就干——这不是游锦,是任枫。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交换身体的,但那一定是他! 角落里,只有阿豪在偷偷质疑:“她不是和任总嘛,任总才死怎么就……” “哎呀,管那么多干嘛?跟着喊就行了!”大正怼了回去,又大喊一声,“一定要幸福啊!!!” 又一个吻,热烈,恳切。 宁万般抱住任枫,她把头埋进他的肩头。 “我爱你,无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爱人。我永远爱你——” …… 宁万般跟随任枫,搬进财团大厦顶层。 三十八楼。宽阔的房间,窗明几净,高耸入云,俯瞰整个曜海。 “这是他们办公的地方,能住人吗?”宁万般一脸疑惑。她拾起办公桌上的照片,全家福,还是老式相机拍的,右下角有时间,写着2009。 金发夫妇站在曜海旅游广场,男人拉着小男孩儿,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这个男人是烈昂吗?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年轻的时候倒是挺帅的。”宁万般看向任枫,他正在墙边照镜子。 整整一面墙的镜子,由几块等身镜拼接而成。黑黢黢的,反射出任枫和宁万般的倒影。镜子前面,放着两张皮沙发,一左一右,让开了中间。 “你不觉得,这面镜子很奇怪吗?”任枫自言自语,“简直就像是,我们审讯室里的那种……” 任枫走到镜子中间,摄像头检测到面容权限。 咔哒一声,镜子墙面弹开一道缝隙。 没想到,办公室的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打开暗门,扑面而来的,是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宁万般过敏打了个喷嚏。 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灯光感应亮起。幽暗的琥珀色,照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出暧昧的光泽。 两米宽的大床放在正中,床架是黑色金属锻造的,四角立着粗壮的床柱,顶部悬着深灰色的帷幔,半垂半落。酒红色的丝绒被褥平铺,整洁是整洁的,只是…… “这是给吸血鬼住的吗?”宁万般忍不住吐槽。 这间房没有窗。三面黑墙,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画框旁边,是两排嵌墙式的酒柜,整齐地码放着各式烈酒,看样子是价值不菲。 角落里,玻璃门虚掩着,从门缝透出一丝冷气。 宁万般推开来瞧了一眼,竟然是全黑色的浴室,浴缸大得离谱,旁边架子上挂着不可说的东西,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赶紧把门关上。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香气浓郁,却又让人胸口发闷。 整个房间没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通风全靠中央空调的新风系统,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 暗门所在的这面墙,果然是单面镜,和审讯室的那种一样。 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不愧是你啊,任枫!” 宁万般回过头,才发现,任枫并不在房间里面。 透过单面镜子,她看见,男人站在外面,和柳芸心闲聊。 “喂!”宁万般想推门出去,才发觉,这面镜子墙没有把手,她没办法从里面出去。 “任枫!任枫!!!”女人拼命拍打玻璃,却收效甚微。 如果他不给她开门,她就会永远困死在里面! 终于,男人好像发现她进去了太久,又一次刷脸开门,她才终于得救。 宁万般从暗室跑出来,一下子抱住任枫,像个袋鼠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里太可怕了!任枫,我不要住在这里!”女人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任枫赶紧咳了一声,她才意识到口误,又改口解释:“那个……我是说游锦,方淇,还是柏羽?哎呀,你一个人八个名字,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叫什么?” 柳芸心也没有纠正。她饶有兴趣,走进暗室逛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她笑了笑,对宁万般说:“先在这边凑合一下吧,我们得在财团站稳脚跟。放心——大家都在呢,不会有事的。” “大家?”宁万般瞪圆了眼睛。 电梯响了,同事们正在帮忙,把设备都搬到办公室来。 “我们都得在这边安营扎寨。”柳芸心笑着和同事打了招呼。 阿豪和大正放下电脑,挥挥手,和宁万般sayhi(说你好)。 宁万般双臂环胸,鼓起嘴巴,许久,才终于妥协:“如果时间不太长的话,我就忍一下好了。但是我不住里面啊!我宁愿和柳队一起打地铺……” 宁万般说完,搂住柳芸心的手臂,和她好姐妹一样,躲到她身后。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盯就行了。”任枫对柳芸心说,“好不容易回曜海,还是回家住吧。不然你老公怎么办?时间长了,要出问题的。” “没关系,工作要紧嘛……”柳芸心还想争辩,可看到男人严肃的表情,她也选择了妥协,“好吧,那让阿豪和大正留下轮班。我明天早上过来。” 宁万般还抓着柳芸心不放。 柳芸心却笑了笑,贴在她耳边念了两句。 宁万 般的脸色烧红,一直烧到后耳根。 她说:“如果他想在里面审你,记得拍摄取证,我会来救你的。” …… 天快亮了,暗室里完全感觉不到。 灯只留了一盏,光晕落在丝绒被上,像一层蒙了尘的绸缎。 宁万般蜷在被子里,背对着暗门的方向。整间房安静得过分,只有新风系统嗡嗡地响,混着她自己的呼吸声。 任枫洗完澡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他坐到床边,盯着镜子外面。 “你在看什么?”宁万般翻过身来,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在想这面镜子,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任枫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心理变态呗。”宁万般随口说。 突然,任枫转过头来问她:“柳芸心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宁万般的脸又红了。她说不出口。 男人探身过来,把女人双手控在头顶,逼问:“她到底说什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给我听的?嗯?” 原来是要审这个么? “唔……” 镜外,阿豪和大正把电脑码上办公桌。 “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啥呢?”阿豪压着嗓子,眼睛瞟向单面镜子。 “人家是两口子,你说干啥?”大正头也不抬,调试电脑网线。 阿豪不说话了,他也低头摆弄电话线。大正瞥了他一眼,嘴角挂上坏笑,一只手勾住阿豪的脖子:“我说你啊,不会还惦记太太吧?” “……”阿豪甩开大正的手。 “缺对象了,哥给你介绍。里面那位,可不是你能碰的。” “太太是自愿的吗?”阿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任总的尸体火化了,我们都看见了!老公刚死,转头就嫁给别人?我真的不明白!” “做我们这行,不就是这样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准从一开始,任总和太太就不是真的。”大正的目光变得阴冷,“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不要总是追问,为什么,为什么?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暗室里,宁万般枕着任枫的胳膊,呼吸渐渐平下来。 “阿豪和大正在外面呢?”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 “他们能听见吗?” “听到就听到。”任枫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是跟我老婆,又不是跟别人!” 宁万般浑身发冷,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我还是觉得这房间阴森森的。尤其是那个浴缸……” “明天我找人把浴缸拆了。” “还有那些画。” “换掉。” “还有雪茄的味道。” “买新的香水。实在不行,就把整间房重新装修。” 宁万般翻过身来,俯身看他,头发垂在他胸前,痒痒的。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半张脸明亮的,半张脸陷入黑暗。她伸手触碰他的暗面,指尖划过眉骨的弧度,揉了揉细碎的胡茬。 “老公——”她轻声唤他,“以后,我就叫你老公好不好?这样就不会叫错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抱着她,轻声呢喃:“好了宝贝,快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天几点钟起?”宁万般眼睛都睁不开了。 “八点。”任枫说,“你可以随便。” “那我也八点起好了……” 任枫悄悄嘲笑:“你最好是!” 49.登基 “我——许柏羽,将成为菲尼克孜的继承人,成为新一届财团主席。尔等,向我臣服!!!”夺权宣言,震天撼地。 从深夜到白天,到处都在疯传。 通知发到每一个财团成员手上,人人惊叹。 掀起暴风式的讨论,柏羽是谁?他凭什么继承财团? 是菲尼克孜的养子?没听说过他还有养子?也许是私生子呢?像那种有钱人,多几个没见过的儿子,有什么意外? 不过几个小时,几百个电话涌入,烈昂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他站在森港本部的办公室,一夜没睡。 手上是擦不净的鲜血,凝结成块,黑漆漆的。 傲若拉四十八岁未婚未育,没有子女撑腰,权力关系本就不稳。 本以为除掉她,占领了森港本部,收拢她的部下,一切就万事大吉。 谁曾想,被人去曜海偷了家?! 柏羽,许柏羽? ——难道你真的是那个男人转世? 为了争遗嘱,杀了长姐,烈昂没有退路了。 雪茄叼在嘴里,他无视来电,不停地思考对策。 转账一百万,不是什么大数目,却具有象征意义。 那个男人向全世界证明了,他有能力调动财团账户。 菲尼克孜的遗嘱是真的,他真的把财产留给了一个外人!!! 心烦意乱,手机还一直响。 看见是儿子的电话,他怕出什么意外,才接起来听了。 可对面一开口,又是这件事:“老爸,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已经找到遗嘱,干掉傲若拉阿姨,成为了财团话事人吗?怎么还有个人跳出来,说他继承了财团???” “你爷爷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烈昂还努力保持冷静,“他选定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为了找遗嘱,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可他只要站在控制室里,输入几个数字,就可以把我们的努力全部冻结!该死!!!” “那我们怎么办啊?老爸?总不能真的向那个野种臣服吧?想要用钱,还得低声下气去求他??他算老几啊???” “罗里吧嗦的,吵死了!”烈昂气得挂了电话。 这些小辈的,一点忙帮不上,就知道在旁边push(鞭策)他老爸! 是啊,真的要回曜海,向他臣服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有的,他还有灵魂注采技术,他还有课题组的成员! 烈昂望着窗外的晨光,指间的雪茄烧出一截灰,迟迟没有弹落。 …… 宁万般一觉睡到下午。 “老公——是不是该起床了?” 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居然快三点钟了??? 她用了好一会儿来确认,是的,约好一起八点钟起床,任枫肯定早就起了,还贴心地帮她按掉了闹钟,导致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暗室里不见天日,用来睡觉倒真是一绝! 镜外,桌子都搭起来,临时办公,挤着十几二十个人,宽敞的大办公室,立刻变得拥挤。有人接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捧着一摞资料小跑经过。来来回回,面孔倒是熟悉,全都是穹顶的人。 女人赤着脚,走到镜前,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扒在门边,才突然想起来,这个门从里面打不开。那是不是意味着,必须等任枫回来,才能放她出去? 意外地,人脸识别通过,暗门咔哒一声弹开。 手机上,有任枫发来的未读消息:“宝贝,我给你录了脸,可以自由进出。” 推开暗门,宁万般局促不安。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看见她走出来,视线都投过来,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 ——镜子里出来个活人,任谁看了都会吓一跳吧? 可他们只是顿了顿,又开始忙手头的事,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 “醒了?” 柳芸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女人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镜前,短发翘起一撮,黑眼圈遮不住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磕了兴奋剂一样。估计她昨晚回去也没好好睡觉,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 “任枫呢?”宁万般问她。 “开会去了。也可能是在查账。”柳芸心说完,一只手勾住她的脖子,像是好闺蜜,打探起夫妻夜话,“对了,昨天晚上怎么样?” “托你的福。”宁万般眯起眼睛,她不想说。 “一看就是美滋滋了?不然能一觉睡到下午?” 宁万般不喜欢听柳芸心揶揄,侧身甩开她的手。 “哟,生气了?怕啥,我又不和你抢!”柳芸心又贴过来,“我的意思是,你今天起晚了,所以错过了一出好戏!没看到你老公最帅的一面——” 柳芸心掏出手机,摆到宁万般面前。 早上九点,召集EMC财团曜海分部,高层中层领导开大会,前三名自动晋升一级,不来就视作自动离职。 任枫抽着烟,一夜没睡,硬熬到早上。 他一直担心,万一没有人愿意臣服,变成光杆司令,该怎么办? 结果还不到八点,大会议室里,人挤人,盛况空前。 不管大小领导,各个都想和新任主席亲近。 差点为了先后顺序大打出手。 天下苦烈昂暴政久已,巴不得有新人来挽救生态。 就连烈昂的儿子朱利安,都上赶着来下跪,一副“认贼作父”的姿态。 金发男孩儿跪倒在任枫脚边,眼睛里闪烁出光芒,舔的别提多肉麻:“您是爷爷的养子,那就是我叔叔,是我半个父亲,以后我就管您叫爹——”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对我,到底有多忠诚。”任枫翘起脚,目光低垂,从缝隙中窥视那个名为朱利安的金发少爷。 朱利安浑身发颤,他在揣度任枫的心意。 难道,主席的意思,是要让他舔鞋底吗?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围群狼环绕,所有人都在等着瞧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朱利安小少爷,到底会为了钱,做到何等地步?要是任枫默许了这种跪舔,他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利安瞳孔收缩。 他早已忘记了昨晚的壮志豪言,也忘记了父亲烈昂还流落在外,他只是想要保持住原来的生活,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骤地,朱利安抱住任枫的皮鞋,像是看到什么饕餮盛宴。 “艹!”任枫一脚把他踹开,骂了一句,“没事儿吧你?” 叫他舔鞋底,他也甘之如饴。 那副他卖身求荣的嘴脸,真叫人恶心。 “主席大人,您的意思是?”朱利安懵了,他重新跪好,像流浪狗一样摇尾乞怜。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以后都不许再踏入财团半步!”任枫说完,立刻有手下来抓人。 “主席大人——————————” 玩砸了,马屁没拍成哦!周围不少人在偷笑。 可朱利安刚被拉走,立刻就有人要往上冲。不是要汇报思想,就是拉关系,谈未来。任枫实在是疲于应对,叫他们排好队,依次来小会议室单聊。 占领财团的计划,顺利得可怕。 宁万般心想,要是游锦没有奉 献出身体,而是出去找到遗嘱,他的继承之路也许会更顺利。掌控住财团,掌控住经济命脉和武装力量,他就能变成像菲尼克孜一样的人。他居然放弃了这么爽的未来,来成就她的人生…… “喂,你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啊?”柳芸心有些意外。 “没有,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嘛……”宁万般微微笑了。 如此想来,乔茗冉倒成了任枫的大恩人,不,应该是穹顶的大恩人! 曜海先臣服了,接下来,各个分部也会有样学样,都会派人到曜海来,没准还会比快!谁先来,谁就能讨到好处,还能顺手抹黑下其他分部,那干嘛不臣服呢? 晚上,任枫回来的时候,顶楼已经闹翻了天。 外卖堆了三张长桌,披萨、炸鸡、烤串、小龙虾,还有不知道谁弄来的两箱啤酒。音响连着蓝牙,柳芸心用手机,放了首老歌。大家都没听过,可也都跟着旋律摇摆。 从昨晚到现在,绷了快二十个小时的精神,终于能松一松了。 宁万般混在人群里,攥着一罐啤酒。其实她不太会喝,可柳芸心非要碰杯,说什么“庆祝你老公登基”,她推不过,抿了两口就觉得脸热。 阿豪和大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人抱着一盒披萨。阿豪低头猛吃,大正一边嚼一边拿胳膊肘捅他:“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算财团的人了?” 阿豪没抬头:“算不算的,不都得干活。” “你这人怎么一点激情都没有!”大正把披萨盒往茶几上一撂,举起啤酒瓶,“来来来,敬咱们的主席大人——” 任枫站在落地窗边,背对人群。 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长了,断了,落在地毯上。 窗外,曜海的夜色,灯火通明,跨海大桥的灯光,像一串珠子串联起绝美夜色。 宁万般放下啤酒,走到他身边。 “不冷吗?”像没话找话一样,只是想站在他旁边,多陪陪他。 落地窗上,隐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任枫侧过头来,嘴角弯了弯:“好像有一点儿。” 他脱掉外套,裹在宁万般肩头,反过来叮嘱:“空调开的低,别冻着了。” “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宁万般伸手拉紧他的西装外套。 “有纪律。”他说,“工作日不能喝。” “那他们……”宁万般回头看了眼大家。 “他们辛苦好几天了,也该放松放松,就当没看见好了。”任枫轻轻勾起嘴角,“其实刚才,你柳队拉着我喝了两杯,不喝不让走。” 宁万般噗嗤一声笑了:“你可真行,堂堂主席大人,被人追着灌酒。” “所以来找你避难咯——”任枫伸手搂住她的腰,“今天早上,没生我气吧?” “生你什么气?” “把你留在房间,也没管你饭吃。” 宁万般笑着摇头:“反正我睡到下午,起来柳队就给我投喂。” 任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像是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压在里面:“柳芸心说,你看了早上开会的视频。” “看了。”宁万般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踹朱利安那一脚,挺帅的。” 任枫挑眉:“就这?” “还有……”她顿了顿,学着任枫的语气,“今天跪过的我记住了,没来得及跪的下次排队——” 任枫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另一个人。 “宝贝。”男人轻声唤她,然后缓缓把头靠在她的肩膀,“有你在真好。” 宁万般揽住他的头,给他一个依靠:“老公——我在,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