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天与暴君亿点钞能力震撼》 1. 神崎 2002年12月,凌晨的京都郊外,雪落得很轻。 神崎凛把羊绒大衣的领子抬高了一点,在助理高桥和几名便衣保镖的隐蔽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京都御三家之一禅院家名下的赌场。 在别人眼里,这家禅院名下的边缘赌场不过是个脏乱差的赌窝。 但在她看来,这是一块适合建造神崎集团关西数据中心的极品好地。 赌场里空气浑浊得发黏,充斥着刺耳的筹码碰撞声和赌徒们发狂的叫喊。 凛在乌烟瘴气的过道里穿行,低声对助理高桥说道:“层高在六米左右,对于放机柜来说足够了。” “明白,我已经拍下来了。”助理高桥推了推鼻梁上伪装成普通黑框眼镜的摄像设备。 “加上我们前期确认的地下水脉……这地方用来建数据中心简直完美,至少能节约百分之三十的成本。” 凛在脑海中构建着集团未来的数据中心图纸,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通知战略投资部和法务部,明天开始推进收购流程。” “是,社长。” 就在公事办完,凛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时,她的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突然在最深处的角落里顿住了。 在最深处的一张破旧赌桌上,坐着一个与周围那些干瘪、癫狂的赌徒截然不同的男人。 他个子极其高大,宽阔的脊背将那件黑色紧身短袖撑得几乎要裂开,隆起的肌肉线条里蕴含着一种几乎要透出骨血的、野兽般的爆发力。 男人嘴角有一道极其性感的疤痕,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一片狂热的嘶吼声中,懒洋洋地将手里最后一把筹码推向桌面中心,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子。 “All-in(全押)。” 庄家掀开底牌。 果不其然,他又输了。 男人面前的筹码被全数收走。 “啧。”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黑发,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咂嘴声。那双寒潭般的幽绿眼眸里,却没有丝毫常人输光时的崩溃与悔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 他随手往口袋里摸打火机,摸了半天却只翻出几个硬币。 就在他不耐烦地准备把烟吐掉时,一抹极淡的乌木沉香悄然靠近。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弹开声在嘈杂的赌场角落响起。一束幽蓝色的火苗递到了他的面前,照亮了那张野性不羁的脸。 男人动作一顿。他微微抬眼,顺着那只握着纯银定制版都彭打火机、白皙纤细的手看过去。 入眼的是一头如初雪般耀眼的银白色长发,以及一双在赌场昏暗灯光下,摄人心魄的红瞳。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的赌场里,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云端走下来的异类,浑身上下都写着昂贵。 男人狭长的绿瞳微微眯起,非但没有戒备,反而极其坦然地微微倾身,凑到那火苗上深吸了一口。 “嘶——” 随着他深吸的动作,胸腔微微起伏,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照亮了他嘴角那道疤痕。 他缓缓直起身,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一口灰白的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暧昧地模糊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谢了。” 神崎凛眼眸中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好像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但是,作为一个资本家,在没有做过完整的背景调查之前,她绝不会轻易抛出橄榄枝。 她将那枚带着她掌心余温的打火机,搁在了男人面前那张空荡荡的赌桌上。 “就当是……”凛微微倾身,“对你糟糕运气的慰问。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点到即止。 在几名便衣安保的隐秘护卫下,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赌场的通道尽头。 只留下男人坐在原位,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打火机。 “叮——咔哒。” 金属顶盖在他指尖极其灵活地翻飞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冷的机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乌木余香。 他轻嗤了一声,随手将那截刚点燃的烟按灭在牌桌上。 他今天之所以强忍着恶心坐在禅院家的赌桌上,纯粹是因为一桩黑市悬赏的交接地点定在了这里。 中间人孔时雨去里间核对情报,随手丢给了他一根烟和几个筹码让他在外头干等。 但是,尼古丁对他的□□无法造成丝毫刺激。 他将打火机随手揣进裤兜里。 至于那个浑身写着有钱、身上带着好闻香味的女人是谁、跑来这里干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多看一眼。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他只认真金白银。 既然有那种钱多烧得慌的人主动送到嘴边,他这条饥肠辘辘的野狗,当然不介意连皮带骨地咬下一块肉来。 --- 【五小时前】 鸭川沿岸的顶级料亭岚翠门前,停满了清一色的黑色高级轿车,这里正举行着关西财界最高规格的闭门晚宴。 神崎凛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空灰阿玛尼高定西装,银白色的长发挽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只有腕间那块百达翡丽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在这群动辄传承百年的老牌财团眼里,年仅二十四岁的她可能并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在这个经济寒冬里,作为踩着互联网泡沫做空起家的科技新贵,她手里握着的现金流,足以让任何一家财团眼红。 推开障子门,暖香与酒气扑面而来。 坐在主位上的,是把控着关西财界命脉的御三家——五条、禅院、加茂,它们分别渗透了能源、地产、医疗产业,是与政界、官界都有千丝万缕关联的千年世家。 “今年的冬天,可真是比往年都要冷啊。”席间,一位禅院家的高层端着酒杯,意有所指地抱怨着,“东京那帮人瞎折腾,搞得底下的企业连喘口气都难。” “哼,说到底还是那些没有根基的实业扛不住风浪。”五条家的长老轻叩着桌面,语气里透着世家特有的傲慢。 “五条老先生说得是。” 崎凛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她上前替长老斟了一杯清酒,镜片后的红瞳漾起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所以越是这种大环境艰难的时候,我们这些做新产业的晚辈,就越该向您几位长辈取经。” 她姿态放得足够低,却又毫不露怯。 “商界都清楚九十年代初那场泡沫破裂的凛冬有多难熬,无数企业灰飞烟灭。” “但五条家却能在1989年那场狂欢的最巅峰奇迹般地急流勇退,并在随后的雪崩中迎来大繁荣……这种仿佛被神明眷顾的绝佳运势,真是让我们既羡慕又敬畏。” 五条长老原本微敛的眼眸抬了起来。 被一个风头正劲的年轻女社长这般捧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哈哈,神崎社长倒是做过功课。那一年,五条家确实诞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不过真要说抵御风浪,还是禅院家在土地上的根基深厚啊。” 被点到名的禅院家高层满面红光,大笑着举杯:“哪里哪里,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几分薄产,勉强能让族人吃饱饭罢了。神崎社长以后在关西有什么拿不准的地皮,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过禅院先生了。”神崎凛笑着饮下杯中酒。 随后, 她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相对沉默的加茂家主,不动声色地将主导权递了过去: “其实,要在经济寒冬里安身立命,除了禅院家脚下的土地,更离不开加茂家在医疗领域的定海神针。我前几天看了行业报告,听说贵家族牵头的新药临床项目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加茂家主听到这番恭维,原本因为资金压力而微微下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叹了口气道:“突破是有,只是这新药要真正面世,后期的临床试验和宣发,实在是个极其庞大的工程啊。” “这正是造福全日本社会的大业,加茂家为了医疗事业,确实承担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凛适时地露出钦佩的神色,随后抛出了诱饵:“神崎集团一直希望能为生命科学尽一份绵薄之力。未来如果加茂老先生有意引入外部资金来分担重担,还请务必给我们这些晚辈一个参与和学习的机会。” 加茂家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很显然,这位科技新贵在委婉地告诉他,神崎集团手里有极其充裕的现金流,随时可以注资加茂集团。 在如今银行全面收紧贷款的节骨眼上,这句话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加茂家主滴水不漏地笑了起来:“神崎社长真是谦虚了。若真有需要新血液注入的那一天,加茂家自然会第一个想到神崎集团。” “那我就先干为敬了。”凛笑着端起酒杯。 酒过三巡,几笔大生意谈妥,宴会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推拉门再次被拉开,数名面容稚嫩的年轻艺伎被送了进来,柔若无骨地依偎进那些年过半百的老人怀里。空气中名贵的香料味瞬间被一股黏腻的脂粉味盖过。 “神崎社长,这种传统的娱乐方式,你们东京来的年轻人还没习惯吧?” 刚才还在抱怨大环境的禅院家高层,此刻正搂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女,笑得肆无忌惮。 “不过,比起横滨港口那位森鸥外社长,我们可算是克制了。听说那位,不仅在当地手眼通天,个人嗜好也极其……特别,只对十二岁以下的幼女情有独钟呢。” 屋内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凛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胃里翻涌的生理性厌恶却几乎要将她淹没。 作为毫无背景、踩着风口乍富的科技新贵,神崎集团虽然握有惊人的现金流,但在政界、官界和传统财界却犹如无根之木,极度缺乏保护伞与话语权。 按照最传统直接的方法,与某个底蕴深厚的传统家族联姻,用手里的财富去交换对方的人脉,无疑是让集团跨越阶级壁垒的最快捷径。 但此刻,看着这群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玩物随意支配的旧时代掌权者,凛彻底打消了那个念头。 如果她选择联姻,无论带去多少财富,在他们眼里,她本人、甚至整个神崎集团,最终都只会沦为随时可以被吞并的附庸。 况且,在这场经济寒冬里,现金为王,她根本不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婚姻,去给这些腐朽的老钱当吸血包。 既然不需要靠联姻来拓宽商业版图,那“男人”这种生物对她而言,就只剩下提供纯粹的生理价值了。 她突然想起了上周在东京时,朋友对她的疯狂劝说: “凛,你到底图啥啊?钱多得花不完,还天天加班。” “你别跟我说你不需要,你只是嫌处理男人的事情太蛮烦。那就用最不麻烦的办法。” “要不……你花钱请个男朋友?按月结算那种。给钱办事,不就完了?” 当时凛只是一笑置之,但眼下可能酒精作祟,竟觉得朋友的提议相当务实。 没有利益算计,没有权力依附,只有清清楚楚的契约。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案。 2. 甚尔 花钱买下一个男人的时间和忠诚,用明码标价的合同代替复杂的感情拉扯,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建立这种长期稳定的关系,她完全可以把定期全套体检写进合同里。 比起去外面随性寻欢,这能最大程度地规避掉染上传染病的隐患,保证安全与卫生。 只不过,挑选的标准必须严苛。 男明星?不行。一旦被狗仔拍到,绯闻会直接引发公关危机,得不偿失。 男大学生?也不行。用金钱去诱惑心智还没成熟的普通学生,违背了她做人的良知,太缺德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拿钱办事、绝不纠缠,且没有任何复杂牵绊的男人。 “各位长辈慢用。”凛看了一眼腕表,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集团那边突然汇报说,底下有一笔烂账出了点问题,我得亲自去盯一下,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今晚的账单,记在神崎集团账上。” “哎呀,神崎社长真是太敬业了。”禅院家的高层喝得满面红光,笑着挥手,“大雪天的,注意安全呀。” “多谢关心。”凛微微欠身,礼貌地退出了和室。 走出岚翠的大门,冷冽的风雪扑面而来,让凛的大脑瞬间清醒。 “高桥,去京都郊外的那家赌场。”凛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冷声吩咐。 助理高桥转过头,有些迟疑:“社长,您今晚喝了不少酒。那边鱼龙混杂,既然还在前期收购的尽职调查阶段,让法务和安保团队去核查就行了,您实在没必要亲自去冒这个险。” “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高桥。” 凛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关西的数据中心是集团明年的重点项目。虽然那块赌场的地皮在地图上看起来完全符合数据中心的建设要求,但我不喜欢在连现场都没看过的收购案上签字。” “今天太晚了,辛苦你和安保团队再陪我跑一趟。作为补偿,今晚的夜间外勤补贴按三倍发。等踩点结束,给大家订和牛便当和热汤,走我的私人账户。” 高桥心头一暖,立刻恭敬地低头:“是,我替他们谢谢社长!” --- 离开赌场后,凛坐回迈巴赫的车厢内。 她闭上眼,那张野性不羁的脸却比车厢的暖气更先贴上来。 “All-in”、绿瞳、幽蓝火苗里的疤痕。 “今晚辛苦你了,高桥。” 凛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 “不过睡前还得麻烦你加个小班,把你刚才眼镜拍到的照片导出来,截取赌场最深处角落那个男人的正脸发给桥田。” “好的,社长。” 高桥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垂下的眼帘掩盖了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跟在神崎凛身边这么多年,这是社长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表现出如此明确的兴趣。 “然后帮我接通桥田的专线。” 几秒钟后,加密通讯频道被接通,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疯狂键盘敲击声,一个有些宅里宅气的男声响起: “凛酱!现在可是凌晨一点半啊!我正在推这个季度新出的GalGame(美少女游戏),就快打出隐藏结局了!” 桥田至,神崎凛的大学同学,计算机天才,一起白手起家打天下的创业合伙人,也是神崎集团现任CTO。 这人在现实里是个重度二次元宅男,但在暗网情报搜集领域,绝对是个神明。 “大半夜打扰你玩游戏,确实是我的错。”凛轻笑了一声。 “作为赔罪,今晚的特别外勤奖金我走私人账户给你翻三倍。这笔钱,应该足够你去秋叶原给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地下偶像疯狂砸榜应援了吧?怎么样,桥田?” “资本家万岁!凛酱请尽情吩咐我!就算是入侵五角大楼我也干了!”桥田至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无比荡漾。 “高桥刚发了一张面部截图给你。我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所有底细,包括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 “收到!稍等,我比对一下户籍系统和暗网情报库……” 不过十分钟,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一份详尽的加密档案传输了过来。 “凛……你这大半夜的,跑去哪儿惹上这尊瘟神了?” 桥田至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破产赌徒,这家伙在地下世界可是个极度危险的法外狂徒。” 凛打开桥田发过来的档案,目光停留在那张证件照和名字上。 “禅院甚尔……”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对,就是京都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桥田至解释道。 “不过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弃子。这些世家内部的秘密捂得很严,查不到具体原因,只知道他似乎和本家闹得极其难看,最后被彻底除名,直接扫地出门了。” “被禅院家驱逐的弃子?”凛微微挑眉。 “可以这么说。但这老哥自从离开家族后,赌运堪称地狱级,逢赌必输,平时居无定所,属于极度缺钱的状态。” 桥田至咽了口唾沫:“重点是他的副业。他在暗网是个黑市雇佣兵,外号‘杀手’。虽然查不到他具体是什么实力,但据说只要钱给够,他什么活都接。咱们做正经生意的,你可千万别跟这种疯狗扯上关系啊!” “这就有点麻烦了。”她喃喃自语。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个边缘人,那样只要给够钱,对方就是最听话的情人。 但如果他牵扯到禅院家,性质就变了。 那些腐朽的世家最看重面子,哪怕是他们丢掉的垃圾,如果被她这种暴发户捡回去大肆使用,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报复。 为了一个男人,去冒和在关西根深蒂固的禅院集团死磕的风险,这似乎不符合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凛?凛酱?你还在听吗?” 桥田至在那头嘀咕着,语气有些担忧。 “听我一句劝,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盯上这家伙,最好都离他远点。这种背景复杂又毫无底线的亡命徒,根本就不是咱们这种正经生意人能掌控的。” 车厢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凛看着屏幕上男人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颓废又野性的脸,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停滞了许久。 说实话,要直接删掉,她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不同于日本传统女性偏爱的那种清瘦温润的俊秀类型,大概是小时候看多了欧美大片的缘故,凛的取向偏偏就是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肌肉型男。 那个男人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种 荒蛮的、为了生存而磨砺出来的暴力美学。那种文明社会难以驯服的野性,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作为一个习惯将每一分钟都换算成金钱的资本家,她的时间太贵,根本没有耐心去应付传统恋爱里的情感拉扯。 而她骨子里的风险厌恶,又让她本能地排斥那些廉价艳遇。 这就导致,她至今没有任何真实的性经历。在过去无数个压力过载的深夜里,她也曾尝试过自我纾解。但那种依靠冰冷玩具和贫瘠想象带来的快感,单调、机械,实在乏善可陈。 如今,随着神崎集团的商业版图逐步稳定,她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弛的空间,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本能也开始悄然复苏。 对于真正的性,以及征服那样一具充满张力的极品□□的滋味,她心底其实始终潜藏着隐秘的好奇。 就这样放过这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艳遇,确实让人扼腕。 但在那股原始冲动升起的瞬间,另一幅画面迅速在她的脑海里出现。 那是神崎集团总部大楼深夜依然亮着的灯光,是数万名员工每天打卡时的忙碌背影,是每年年终奖发放时,那些年轻父母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 更深处的记忆里,是刺骨的寒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家企业的资金链断裂、大厦倾覆时会有多痛。 那种被债主逼上绝路、连尊严都被踩在泥地里碾碎的窒息感……她绝不允许在自己的集团里重演。 “你说得对,至。” 凛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那个男人的风险太高。既然是禅院家不要的弃子,我也没必要去帮他们养。” “呼——太好了,我还真怕你大半夜发疯要去玩这种危险游戏。”桥田至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奖金……” “一分不少,明天查收。早点休息吧。” 切断通讯后,凛将身体深深陷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社长。”高桥在前排低声询问,“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还需要我……” “到此为止,高桥。”凛没有睁眼,“只不过是今晚考察赌场的一段插曲,不值得浪费更多的精力。” 高桥心中那份对老板的敬佩又深了几分:“我明白了,您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凛看了一眼表,语气放缓了些:“好了,今晚大家都折腾得够呛。” “赌场那块地我很满意。回去后你早点休息,收购方案的事,联系战略投资部和法务部做好准备,明天下午三点前给我汇报就行。” 迈巴赫在大雪覆盖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凛闭上双眼,将那抹危险野性的绿色,同窗外的风雪一起,隔绝在了防线之外。 如果不刻意去找寻,她和那个男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她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们本就是活在两个极端世界的人。 一个在名利场翻云覆雨的资本家,一个是泥沼里摸爬滚打的法外狂徒。 若非今晚为了视察地皮,她破例涉足那种下九流的赌场,他们连呼吸同一方空气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辛苦了。”她闭上眼,在心底对自己轻声说道,“晚安。” 此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那么快。 3. 收购 战略投资部的报告在一周前就呈到了神崎凛的办公桌上。 结论很简短:收购洽谈陷入僵局。 原因无他,对方连战投部精心准备的报价单都没翻开。 对于那些守着京都旧梦的老牌家族来说,那块地皮根本不是可以用数字估值的商业筹码,而是外人不可染指的祖产。 他们比想象中更难打交道,拒绝一切现代的商业逻辑,只谈底蕴、讲面子,甚至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对神崎集团这种新钱的轻蔑。 对此,凛并不感到意外。 在之前那场看似融洽的晚宴上,凛就已经看透了这群人的做派。 他们席间的客套与吹捧,不过是把她当成了人傻钱多的提款机。 而一旦她公事公办,要求收购那块地皮的产权时,他们那副傲慢的真面目便彻底暴露无遗。 凛合上档案:“既然战投部敲不开门,那就由我最后去送一次礼吧。” 她并不觉得下属无能,只是一旦涉及祖产这种容易引发对方非理性护食心理的资产,注定需要主帅亲自用一些价值去交换,或者说,去下最后通牒。 --- 京都,禅院宅邸。 深宅大院里的空气仿佛停滞在几百年前。 凛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面对着几位枯木般的长老,面上始终挂着最得体、最温婉的笑意。 “长辈们,我明白这块地对禅院家的意义。但守着一块年年缴纳高额税收却无法产生足够现金流的荒地,并不是一种光荣,而是对家族未来的透支。”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她不是来买地的,而是来拯救这个衰败家族的布施者: “神崎集团不仅会提供最正当的收购价格,还可以为禅院家名下的实业提供最先进的数字化转型支持。我想,各位也不希望看到禅院这个伟大的姓氏,在未来变得越来越黯淡吧?” 这一番话,给足了面子,给够了台阶,也不失威胁。 然而,主位上的老人只是轻蔑地掀了掀眼皮:“禅院家的祖产,绝对不会交到一个外人的手里。更何况,神崎社长一介女流,就算在外面那些做买卖的‘普通人’里闯出了点名堂,到了我们这种讲究底蕴和天赋的地方,还是得守规矩。” "有些东西,是你这种看不见‘真相’的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确实是个出色的女人,但在我们眼里,你就像个在黑夜里跳舞的盲人。纵然舞姿再美,也终究不知道脚下的深渊有多深。回去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清静。” 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那种将女性视为附庸、将普通人视为低等生物的傲慢,已经化作实质的耳光,毫不客气地扇在了神崎集团的脸上。 高桥跪坐在凛的身后,气得浑身发抖,险些要失态。 “我明白了。” 凛站起身,微微颔首:“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打扰各位长辈清净,实在抱歉。” 转身步出正厅的那一刻,凛嘴角的笑意彻底冰冷了下来。 “社长,他们简直欺人太甚!”高桥跟在身后,压低声音愤愤不平,“一群守着亏损产业等死的老古董,居然敢这么和您说话!” “随他们去吧。” 凛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走入风雪中。 “既然正常的商业洽谈走不通,那就换一种他们听不懂的方式。” “那块地,我势在必得。”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正准备走向停在院外的迈巴赫时,不远处的偏院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谩骂声。 “你这个废物,居然还有脸回来?” “被家族除名的丧家犬,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这种弃子该来的地方!” 凛停下脚步,侧目望去。 漫天大雪中,那个曾在赌场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正被几个穿着和服、一脸倨傲的年轻子弟围在中间。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衣,湿冷的雪水顺着他线条深邃的脊背滑入衣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般,脊背微弓,像是一尊沉默的黑色石雕。 其中一个禅院子弟竟用脚尖踢起一簇脏污的积雪,狠狠地碾在男人那双皮靴上,甚至用手指去戳他嘴角的伤痕。 面对那些粗鄙的推搡和羞辱,男人的脸色隐没在凌乱的黑发下,看不清表情。 凛站在不远处,隔着飞旋的雪花注视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悦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那是一个眼光极其挑剔的猎手,看到一具堪称艺术品的顶级□□正被一群蠢货当成垃圾践踏时,产生的最原始的夺取欲。 禅院家的长老刚刚还高高在上地称呼她为“看不见真相的盲人”。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将黑色布料撑出惊人弧度的硕大胸肌,以及那股在绝境中依然极其勾人的、充满攻击性的雄性荷尔蒙,凛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如果她是个盲人,那这群把这种人间极品的男色当成垃圾踢出门外的禅院家人,简直就是毫无审美的蠢货。 之前在赌场偶遇时,凛还因忌惮禅院家的背景没有出手。 但现在,既然这群老古董觉得她不懂规矩,那她索性就破坏规矩到底。 反正已经要因为赌场收购的事情和禅院家彻底撕破脸了,那再多加一件得罪他们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已经悄然绷紧,牢牢攥着刚刚潜回本家取出来的一件旧物。 只要再过一秒,他那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就会直接扣住这几个人的脑袋,将他们的脖颈拧成诡异的弧度。 但就在男人即将暴起的瞬间,一把黑色的雨伞稳稳地遮在了他的头顶。 淡淡的乌木沉香,强硬地劈开了风雪的冷气。 “高桥,把车门打开。” 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她没有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禅院家子弟,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双骤然紧缩、满是凶戾的绿瞳。 “上车。” 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上位者气息。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视线扫过不远处那些因为忌惮神崎集团而不敢轻举妄动的禅院家人。他嗤笑了一声,极其配合地踏进了那辆温暖奢华的迈巴赫。 车门重重关上,将禅院家的地盘彻底隔绝在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大喇喇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混着雪水的衣服瞬间弄脏了价值不菲的昂贵皮质。他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恶劣的戏谑。 “当着主人的面,把他们最讨厌的垃 圾捡回家?想用这种方式恶心他们?”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顺手从车载恒温柜里抽出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别这么贬低自己。” “如果我只是为了恶心他们,大可以在院子里直接给你撒一把钞票。” “我是个商人,从不把精力浪费在毫无收益的意气之争上。” “那你图什么?”他嗤笑了一声,语气越发嘲弄,“图我身上的赌债?图我是个被家族除名的废人?还是图我随时可能被人寻仇横死街头?” 他把自己的伤疤毫不掩饰地撕开,企图从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上看到嫌恶或者虚伪的同情。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凛只是看着他宽阔饱满的胸膛,看着他绷紧的肌肉线条,眼底里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图什么,你这副表情,难道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凛微微倾身,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一抹幽邃沉静的乌木香,温柔却强势地萦绕在男人的鼻尖: “我的钞票,从不浪费在毫无价值的事物上。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被傲慢错估了价值的资产。” 他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红瞳,沉默不语。 “既然禅院家那些人不懂得衡量你的价值……”凛弯起唇角,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不如给我一个对你进行尽职调查的机会?” 男人接过热毛巾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有些沙哑:“尽职调查?” “明天一早,去我名下的私立医院做个大全套体检。”凛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优雅的上位者姿态,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如果你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生理隐患……”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全了筹码: “那么等体检报告出来之后,你欠的那些债务、连同你的一切,我都全部收购。怎么样?” 车厢内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前排努力假装自己是空气的高桥,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哈……哈哈。” 男人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低沉的震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恶毒的、贪婪的、虚伪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把见色起意的包养说得像收购一样理直气壮,连包养前都要先看体检报告的女人。 比起禅院家那些令人作呕的蠢货,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大小姐,简直有趣得要命。 “口气不小啊,老板。”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勾起一抹野性难驯的笑意,“只要你付得起价钱,随你怎么验。” 初步达成共识。 凛满意地转头,看向前排的助理,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高桥,把他安置在市区空置的那套公寓。联系京都这边我们合作过的私立医院,明早安排传染病和遗传病筛查。在他拿到合格的体检报告,并正式签下合同之前……” “暂时把他当做集团的意向客户来接待。” 凛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不过,神崎集团的意向客户,在尽职调查期间,是绝对禁止接触任何‘竞品’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车厢内安静了两秒。 他那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规矩挺多啊,老板。” 4. 私人战利品 京都,某私立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在不对外开放的顶层VIP体检中心里,甚尔大剌剌地坐在床上,赤|裸着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上半身。 几名医师正凑在一起,看着刚刚打出来的体检报告,啧啧称奇。 这具身体的各项指标简直不讲道理,远超人类极限的肌肉纤维强度、毫无多余脂肪的完美身材,连常年积累的致命旧伤都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如果不是仪器今早刚校准过,他们简直要怀疑是这台几千万的机器出了故障。 抽血时,针头甚至因为他肌肉下意识的紧绷而差点弯折。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更像是一个专为搏斗而生的完美碳基生物。 “抽血结束了。甚尔先生,请您稍作休息,报告会在几个小时后直接发送到神崎社长的邮箱。”年轻的护士拔下针管,看着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雄性躯体,忍不住红了红脸,有些手忙脚乱地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甚尔随手抓起旁边的黑色紧身衣套上。 “尽职调查……” 过去那些想要雇佣他、包养他的人,眼神里要么充斥着对暴力的恐惧,要么是令人作呕的、夹杂着轻蔑的廉价情|欲。 他们把他当成一条随手可以打发的恶犬,或者一个供人泄欲的泥团。 他倒要看看,这位大小姐验完货之后,打算拿什么筹码来结账。 反正这段时间正无聊着,既然她想玩这种游戏,那他也不介意意把自己扔上赌桌,陪她多玩几轮。 想规训一头猛兽? 稍有不慎,可是会被连皮带骨咬碎的。 --- 与此同时,京都某顶级奢华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由于神崎集团在京都尚未设立正式的分部,这间总统套房便临时充当了神崎凛的前线指挥所。会客厅里,几台厚重的商用笔记本电脑正在飞速运转,传真机不断吐出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 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旁,电视机正播放着午间的财经新闻。 “……自2002年10月小泉内阁经济财政大臣竹中平藏推出《金融再生计划》以来,政|府的铁腕手段已在金融界掀起巨浪。随着年底考核期临近,金融厅向各大银行下达命令,必须在年底前处理企业的不良债权,绝不姑息任何人情延期……” “社长,京都第一信托银行那边的手续已经全部走完了。” 高桥将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法务文件递到凛的面前,语气中难掩敬佩: “您抓的时机太准了。借着竹中大臣十月份发出的这道催命符,再加上年底清算的KPI,京都第一信托银行的区域行长正为了怎么处理禅院家这笔烂账急得要跳楼。” “我们甚至都没费什么口舌,只提了愿意用现金接手,他简直像送瘟神一样把这笔债权,卖给了我们的离岸基金。” 凛接过文件,一条条仔细上面的债权转让条款。 对于非金融圈的人来说,或许很难理解,神崎集团明明是想要买禅院家的一块地皮,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去买他们欠银行的烂账? 但这正是资本市场里最兵不血刃的收购手段。 面对死守着祖产绝不松口的老牌世家,正常的商业收购根本走不通。 既然他们不肯卖地,那神崎集团就买下他们抵押了那块地皮的债权。 禅院家在十年前为了借钱,把那块地皮当做抵押物,押给了银行。这十年来,他们对于还款一再拖延,逼迫银行每年年底都同意延期还款。 而现在,禅院家的债主不再是那家唯唯诺诺、一再忍让的银行,而是意图收购的神崎集团。 只要强行切断他们的延期特权,他们因无法还清债务而违约后,神崎集团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那块地皮从禅院家手里强制收回,进行司法清算。 禅院家那群老古董,以为靠着世家的底蕴和人情,就能让银行永远对他们的呆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凛端起黑咖啡,看着落地窗外古老的京都。 “这笔呆账的年度延期协议,往年都是在十二月中旬签,对吧?” “是的,社长。”高桥翻看了一下资料,“原合同的自然到期日就是下周一。” “很好。”凛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桌面的台历上,“今天是周五。通知法务部,卡在今天下午四点五十九分,向禅院家正式发出《债权人变更告知函》和《到期还本催告函》。” “另外,声明我方拒绝一切延期申请。要求他们严格按照原合同的自然到期日,也就是下周一,结清两百七十亿的本息全款。” 高桥在备忘录上记下命令,笔尖一顿。 顶级助理的商业嗅觉,让他瞬间读懂了这道简短命令背后的杀机。 从赌场视察回来那天起,社长大概就盯上了这笔拖了近十年的烂账。 她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年底这个新旧合同交替的致命节点,在对方签下新的延期协议前,完成了一击毙命的债权截胡。 不仅如此,卡在周五下午四点五十九分发函,等禅院集团收到文件、大发雷霆准备找银行问责时,银行早就已经下班了。 他们整个周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瞪眼。 况且,那可是整整两 百七十亿日元。 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个做实业的集团来说,都是一个足以压垮脊梁的天文数字。没有任何人能靠私下拆借、或者是去当铺变卖几件祖传的古董,就能在短短三天内填平这道天堑。 即便是最顺利的情况下,要动用这种规模的现金流,也必须经过董事会表决、大型资产评估、以及跨行拆借的重重审批,整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 没有求援渠道,没有筹款时间,连喘息的余地都被彻底焊死。 高桥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禅院家大概至今还以为社长只是个靠运气暴富的年轻丫头。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一个怎样在资本血海里杀出来的怪物。 作为从创立期就跟在社长身边的老人,高桥比谁都清楚她那令人胆寒的发家史。 1998年互联网狂潮,还在T大读经济学的社长避开了门户网站、电商平台的烧钱乱象,靠投资大学同学桥田至的网络支付技术,站在风口背后赚钱,完成了第一笔原始资本积累。 1999年科技股疯涨,她果断剥离公司的核心技术部门,将剩下的虚有其表的概念部门精心包装,以数倍溢价卖给了急于科技转型的老牌企业,套现数十亿资金。 到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夕,她更是拿着套现的数十亿日元,毫不手软地反手做空了这群接盘侠。 当全行业哀鸿遍野时,她已经手握膨胀了数十倍的现金池,以白菜价大肆抄底科技股,建立起了神崎集团的初始版图。 如今,这把金融绞肉机的屠刀,已经稳稳悬在了禅院家的脖子上。 “我这就亲自去盯着法务部,确保准点发送,分秒不差。”高桥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发出邮件提示音。 高桥点开查阅了一下,识趣地退后半步:“社长,是私立医院那边发来的体检报告。” 凛拉过鼠标,快速扫过那些医学指标。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结论栏上: 【受检者各项生理机能远超常人平均水平,未检出任何传染性疾病,无遗传病隐患,身体状况极佳。】 原本因盘算着如何对付禅院家而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终于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高桥,去拟一份特殊安保雇佣合同。薪酬栏空着,另外准备一张副卡。” 凛站起身,顺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大衣。 “然后备车,去公寓。” 地产收购已经布置完毕,接下来,她要去收购那件期待已久的私人战利品了。 5. 合同 京都,私人公寓。 落地窗外,整座古都正被大雪缓缓覆盖,安静得落针可闻。 玄关处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凛推开门,看见甚尔正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似乎刚洗过澡,套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领口大敞着。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这具身体最为巅峰的状态。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粗粝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纯银打火机,金属的清脆碰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看来,这套公寓还算合你的胃口。” 凛在甚尔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在讨论接下来的合作之前,我想,我们之间还缺一个正式的介绍。” “神崎凛。这是我的名字,目前担任神崎集团的社长一职。” “在外界的传闻里,我或许是个唯利是图的秃鹫,或者是个运气好到离谱的投机分子。但在你这里,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绝对守信的合作伙伴。” 甚尔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作为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老手,他自然听过这个在资本圈里以冷血和暴利著称的集团名号。 一个身价千亿的集团掌门人,亲自跑去乌烟瘴气的禅院家地下赌场,现在又试图和他交易。 甚尔喉腔里溢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怎么?神崎社长大费周章,是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禅院的机密来对付他们?” 面对男人的尖锐试探,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她将那份特殊安保合同和一张黑金副卡推到了大理石茶几上。 随后,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那透过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的硕大胸肌。 “禅院?那个靠着烂账苟延残喘的老牌财团?” 她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 “甚尔,别把自己看扁了,也别把我看扁了。我对落魄少爷的家族恩怨一点兴趣都没有,要对付他们,靠我手里的资本就足够了。” 她伸出骨节匀称的手指,点了点那份合同。 “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 甚尔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女人。 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了她极其纯粹的占有欲。 甚尔定定地看着凛,胸腔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 “大小姐,我可是很贵的。” 凛回以一个完美的商业微笑:“巧了,我穷得只剩钱了。” 甚尔嘴角的弧度无限扩大。 这女人,说话真是该死的好听。 他随手翻了翻那叠厚厚的合同,原本以为只是几张随手拟就的普通格式化条款,但入眼的文字却让他的笑意微微一凝。 那是两份并行的契约。 一份是受法律保护的《神崎集团安保顾问聘用合同》,薪资、保险、税务条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交通补贴。 而另一份,则是没有任何公章、却字字透着冷酷与严谨的《私人防务与生活协助协议》。 这是因为,任何涉及包养或身体交易的协议,在法律上都属于违背公序良俗的无效合同。一旦关系破裂,不仅无法维权,反而容易成为对方敲诈勒索、制造桃色丑闻的把柄。 凛绝不允许自己留下这种低级的隐患。 第一份明面上的雇佣合同,就是一面完美的合法盾牌。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一天甚尔想反咬一口,或者把两人的私下交易公之于众,在法庭上,他根本不是什么被包养对象,而只是一个普通安保顾问。 而第二份没有公章的私人协议,则是真正的包养合约。 它虽然在法律上是一张废纸,却是实实在在的“君子协定”,如果甚尔违反了合约,作为老板的凛,开除个包养对象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切的主动权都被她牢牢攥在手里,风险被无限压缩到了零。 而包养合约的条款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甚尔随意扫了前几条—— 【第一条:合约期间,受聘方需全天候积极响应并配合聘方提出的生理诉求。具体的执行频率与强度,双方可进行合理协商,但最终解释权与决策权归聘方所有。】 【第二条:受聘方需每两周进行一次全面医学检查。】 【第三条:合约期间,受聘方需优先且唯一服务于聘方。严禁与第三方建立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 【第四条:严禁受聘方产生、表达或试图索取任何形式的情感反馈。禁止进行如索要情绪价值等行为。】 【第五条:在任何社交场合,受聘方的官方身份仅为“神崎社长私人安保顾问”。严禁受聘方泄露双方真实的交易性质。严禁向包括禅院家在内的任何第三方泄露聘方行踪及个人隐私。】 【第六条:合约期间,聘方拥有绝对的避孕权。受聘方严禁以任何手段留下生物样本。若发生任何计划外生物学后果,受聘方需接受聘方的追责,且不得主张任何身份权利。】 【第七条:本合约的长期存续取决于受聘方在首月试用期内的综合表现。若在此自然月内,未达聘方预期,聘方拥有单方面解约权。】 【……】 “严禁索取任何形式的情感反馈?还要加一个月试用期?” 甚尔点在那份私人协议上,发出一声带着嘲弄的低嗤。 那双深邃的绿瞳阴冷而慵懒,从下往上撩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凛: “规矩还挺多啊,社长大人。” “神崎集团不养闲人。体检报告只能证明你的硬件性能。至于你的实战价值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价位,当然需要时间来验证。” 她点了点那份受法律保护的合同末尾的薪酬栏。 “但这份合同同样给足了你体面,甚尔。” “试用期基础薪资是一千万日元。只要你能顺利度过这一个月的考察,除了每个月固定一千万的底薪,这张副卡的单月额度是五千万。” “只要你不去买游艇或者盘下整栋商业楼,你的日常挥霍永远触碰不到它的上限。” “你不需要假装爱我,不需要费心讨好。这笔钱,足够让你忘掉那些在泥沼里挣扎的日子了吗?” 甚尔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笑意。 对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笔能买断尊严的巨款。 但在咒术界的地下市场里,一把稍微像样点的咒具,起步价就是以亿为单位的。 这点钱,连个刀鞘都买不下来。 但是…… 虽然买不起咒具,但拿去打赌马,这笔零花钱倒是绰绰有余。 这女人砸钱的姿态,简直傲慢到了极点,但也爽快到了极点。 不用演戏,不用负责,被彻底当成一个只提供生理功能的工具。 这套把所有规矩摆在明面上、银货两讫的冷血逻辑,对他这种早就在烂泥里烂透了的人来说,反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连多看一眼条款的兴致都 没了,利落地在两份合同上签下了名字,随手将笔扔开。 “字签完了。” 甚尔没有起身。他依然陷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极其散漫地敞开着,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成年男性魅力。 他粗粝有力的指节勾住家居服的领口,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扯。 大片坚实的胸肌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种自甘堕|落的坦荡。 “既然试用期已经开始了。社长大人,不打算现在试试刚花大价钱签下来的安保……到底好不好用?” 凛看着他那副大敞着领口任君采撷的模样,原本完美的职业微笑,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在谈判桌和合同拟定上,她是算无遗策的猎手。 但在男女之事上,她其实是个连半点实际经验都没有的生涩新手。 这具充斥着原始力量感的雄性躯体,骤然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视觉的瞬间冲击,让她的脊背漫上一阵隐秘的酥麻。 即便合同写得再怎么无懈可击,生理上的紧绷还是出卖了她。 她隐藏在银发下的白皙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滚烫的绯|红。 甚尔眯起眼睛。 那抹藏在银发下的红晕,当然没能逃过这头野兽阴冷的视线。 他原本死水一潭的眼底,突然翻涌起一丝恶劣的光。 原来如此。 这个穿着西装、弄出双重合同来防备他、精明到极点的集团掌门人……竟然看男人掀衣服都会局促。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甚尔没有出声戳破她,冷眼欣赏着这位金主强撑场面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她打算怎么收场。 “验货当然是必要的流程,甚尔。” 凛深吸一口气,稳住了阵脚。 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指腹极其轻佻地拂过他的领口,顺着坚硬的胸膛边缘若即若离地滑过。微凉的指尖擦过男人滚烫的肌肤,将那丝局促强行粉饰成了上位者游刃有余的挑|逗。 “但我是一个极度追求极致体验的人。我手上有一桩收购,倒计时还有三天。” “在尘埃落定之前,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毕竟,最好的礼物,应该留在庆祝胜利的时刻再拆,不是吗?” 说罢,凛干脆地收回手,起身走向房间。 “我睡主卧,你这两天还是睡客房。在周一之前,你需要做的是养精蓄锐。” “咔哒。” 主卧的房门被严丝合缝地反锁。 客厅重归寂静。 甚尔低头扫了一眼刚才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室内。 神崎凛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那层完美从容的面具瞬间垮了下来。 她脱力般靠在门板上,颤|抖着呼出一口长气,抬手用力揉着滚烫的脸颊,眼底满是懊恼。 “失策了……” 不愧是她一眼看上的男人。 她早就知道甚尔符合她的审美,但没想到这个男人身体的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踩在了她的性|癖上。 根本不是开玩笑的! 她迅速走到桌前,打开了电脑。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接下来的实战中,因为技术生涩而丧失|身为金主的主导权。 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在搜索框内,神崎集团身价千亿的社长极其严肃地输入了一行指令:【女性第一次实战技巧与注意事项】。 6. 理论学习 屏幕莹白的光打在神崎凛严肃的脸上。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周五深夜,身价千亿的神崎集团掌门人,拿出了当年备考T大的十二分专注,开启了一场理论学习。 普通的文字科普贴很快就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 她熟练地切入私密论坛,买下了图文解析和几部实战教学小电影。 凛不是什么纯情懵懂的白纸。作为常年游走在名利场的成年人,她见识过太多的声色犬马。 那些男|欢女爱、花样百出的姿势乃至成人世界的各种隐秘玩法,她在眼界和理论方面早就见多识广,就算是再大尺度的片子也能面不改色地看完。 只是“知道怎么做”和“亲自上手做”到底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肌肉群分布与发力核心区域……” “节奏掌控技巧……” “如何在体型差异巨大的情况下掌控上位者主动权……” 凛凭借着常年在商场上练就的分析能力,将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信息迅速抽丝剥茧,在脑海中梳理出了一套行动指南。 先压住……再扣紧……然后咬住…… 理论上似乎可行。 但只要一闭上眼,回想起刚才在客厅里,那个男人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凛就觉得,视频里这些男演员的尺寸和体力,在那个男人面前,可能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那可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要是真在床上被那两条粗壮的手臂按住腰,她可能连半点翻身做主的余地都没有。 凛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个高赞的女上位实操视频,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试图从中学习到更多能保全金主威严的技巧。 主卧里只有鼠标键盘操作时的声响,凛以为自己这番“闭门造车”神不知鬼不觉。 但她显然低估了隔壁男人的恐怖五感,也高估了2002年耳机的隔音技术。 一墙之隔的客房里。 甚尔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顶级公寓的吸音墙板对普通人或许有用,但在他的耳朵里,隔壁的动静清晰得就像是完全没有这堵墙。 他不仅能听见鼠标频繁的点击声、键盘的敲打声,还能听见耳机里传出的那些失真的细碎喘息。 他甚至能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主卧里那个女人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以及犹如擂鼓般瞬间飙升的心跳频率。 “啧……” 甚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夹杂着嘲弄与轻蔑的冷嗤。 白天在客厅里甩合同、定规矩的时候,装得像个冷酷无情、阅男无数的情场老手。 结果一关上门,居然戴着耳机像个应付期末考试的大学生一样,连夜看片补课? 这个世界上的人,还真是虚伪得令人发笑。 不过,对他来说,金主到底是个满嘴谎言的玩咖还是个装腔作势的新手,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当然不缺赚钱的手段。 只要他愿意接单,黑市上那些几亿的悬赏唾手可得。 但是,毫不费力的软饭不吃白不吃。 哪怕这大小姐在床上吓得哭出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流程走完。 - 次日上午,阳光穿透落地窗洒进公寓。 甚尔随手拿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水,走进了客厅。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繁复的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等私人厨师上门的大小姐。 但开放式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煎炸声,打破了他的猜想。 神崎凛正站在炉灶前,套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纯棉T恤,底下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那一头耀眼的银发,被一支抓夹随意地挽在脑后。 这副只追求绝对舒适的打扮,和昨天那个从头精致到脚的资本家判若两人。 她正熟练地单手打蛋,“咔哒”一声,两颗鸡蛋完美地落入平底锅里,和培根一起滋滋作响,另一只手还在翻阅着台面上的外文报纸。 听到脚步声,凛转过头。 甚尔正靠在岛台边。他显然刚结束了一场晨练,上半身毫无顾忌地赤|裸着,宽阔饱满的肩背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毫无防备地迎面撞上这具极具冲击力的躯体,凛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昨晚视频里的画面和眼前真实的身体在脑海中瞬间重合。 但常年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的经验,让她在失态前死死踩住了刹车。 再抬眸时,她已经完美切换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金主状态。 “早。” 凛理所当然地使唤这位天价安保: “既然来了,帮忙把盘子拿过来。” 甚尔挑了挑眉,将两个白瓷盘递过去:“我还以为,神崎社长的周末,会有米其林厨师□□。” “有那个功夫等他们摆盘,我自己都能做完两次早餐了。” 凛端着盘子和一杯冰美式,径直走到地毯 上盘腿坐在茶几前,一边咬着焦脆的培根,一边用指尖唤醒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甚尔端着自己的那份早餐,走到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板,你平时听音乐吗?” 凛的视线依然盯在屏幕的邮件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偶尔。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建议你,神崎集团既然这么有钱,不如换一副好点的耳机。” 甚尔单手支着下巴,眼底闪烁着恶劣的戏谑,一字一句地说得极其清晰: “耳机漏音实在太严重了。昨晚大半夜的,吵得我差点以为老板在房间里……背着我做什么体力活。”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他听见了。而且还听得一清二楚。 一股燥热瞬间烧到了凛白皙的耳根。 “砰。” 她将咖啡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那双红瞳毫不避讳地迎上甚尔的目光: “既然你听力这么好,那想必昨晚的课程,你也跟着旁听得差不多了。” 凛抬起下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很好,那就省得我费心指导了。后天就是周一,既然听了那么多,希望甚尔先生后天的表现……对得起你的这对耳朵。” 说完,她将目光重新移回电脑屏幕,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 甚尔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挺拔的脊背。 这女人居然还是个死鸭子嘴硬的类型。 - 公寓主卧,键盘的敲击声在临近中午时分戛然而止。 凛刚准备起身去煮一壶茶,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京都土地开发协会理事长的消息,对方邀请她下午前往京都竞马场的贵宾特等席。 名为观赛交流,恐怕是想借这个非正式场合,打探一下神崎集团对禅院家那块地皮的计划。 真不愧是京都式社交,真正的刀光剑影从来不在会议室,而是在茶室、料亭、高尔夫球场、竞马场…… 虽然不想周末加班……但就当作来京都体验风土人情了。 凛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真丝高领衫,走出了房门。 “我下午有约,你自便。” 临出门前,她对着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甚尔随口|交代了一句。 甚尔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一副“你也自便”的大爷德行。 7. 竞马场 下午三点,京都竞马场,VIP贵宾厅。 落地窗外是沸腾的人声和马匹奔跑带起的泥尘,窗内则是恒温的中央空调、昂贵的香槟以及一群西装革履、笑里藏刀的政商精英。 神崎凛端着一杯红茶,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前。 “神崎社长真是年轻有为。”头发花白的理事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能在把禅院家逼到这份上,关西的商界可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凌厉的手段了。” “理事长言过了,正常的商业往来而已。” 凛碰了碰杯,言语间滴水不漏。 “不过……”理事长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京都的水很深。神崎社长大概不知道,禅院家在京都扎根千年,靠的可不只是那些明面上的产业。” 凛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玄机:“愿闻其详。” 理事长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档案递了过去: “五年前,也有一家实力雄厚的北美企业强行收购了禅院家的某块地产,这是他们的内部报告。开工第一个月,勘测团队就突发恶疾死伤过半,京都本地没有一家医院敢收治。紧接着,工地的重型机械莫名其妙频频失火,保险公司以不可抗力为由拒赔。最后,那家企业被硬生生拖垮了现金流,只能把地皮贱卖,灰溜溜地撤出了京都。” “京都是座古城,讲究风水和地脉。大家私下里都说,只要禅院家不点头,禅院家的地就是一块被诅咒的风水死局,谁碰谁倒霉。” “神崎社长,您是聪明人。如果您觉得棘手……我这边倒是有几个本地朋友,愿意出面做个调停,以五折的价格替您接下这个烂摊子,也算是帮神崎集团及时止损。您看如何?” 五折? 两百七十亿的债权,这老狐狸上下嘴唇一碰,扯出一些诅咒啊风水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想生吞她一百三十五亿。 开什么玩笑! 凛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突发恶疾?频频失火?” “理事长,如果工人生病,那可能是周边有没处理干净的工业废料,也可能是工地食堂的饭菜被做了手脚。至于挖掘机失火,我更愿意相信是当地的地痞流|氓被收买,半夜拎着汽油桶进去搞的破坏。” “麻烦您替我谢过那几位想做调停的朋友的好意。神崎集团既然敢接手这笔资产,法务和风控团队自然做好了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集团的预算很充足。” 理事长干笑了几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神崎社长果然年轻气盛,让人敬佩。只是,京都的‘火’,有时候光靠钱是扑不灭的。我只是担心,您如果不熟悉本地的风土人情,恐怕会折损得很难看啊。” 凛的唇角带着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就不劳理事长费心了。再诡异的火,只要把底下的枯枝烂叶全挖出来,再浇上厚厚的水泥,自然也就熄了。神崎集团最不缺的,就是能把整座山连根铲平的推土机。” 理事长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指着窗外正准备入场的赛马,“既然如此,社长对这一场怎么看?热门的三号马可是出自京都名门的纯血驹,对这片场地的每一寸泥沙都了如指掌,这几年在关西的赛道上几乎没输过。” 凛将视线投向了下方的马场。 “三号马肌肉线条确实很漂亮,但骑手的眼神也太傲慢了。” 凛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赔率极高、骑着七号瘦马的年轻骑手身上。 那骑手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赛马场和资本市场一样,外界过度追捧的名门纯血,往往溢价太高。安逸顺遂久了,一旦遇到变局,未必能适应泥泞的赛道。” “与其迷信所谓的名门,我更倾向于把筹码放在那些没有退路的人身上。比如七号。” “没有高贵的血统和靠山,输一场就会粉身碎骨。这种为了活下去而激发的本能,往往更容易带来意想不到的超额回报。您觉得呢?” 凛礼貌地颔首,离开了这个憋闷的贵宾厅。 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凛绕到了VIP看台侧方的一个半露天台,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什么风水死局。如果那真是一块谁碰谁倒霉的绝地,本地财团就算再贪|婪,恐怕也不敢拿命来换这五折的利润。 既然他们敢出价接盘,就说明这所谓的“诅咒”不仅长了眼睛,而且还完全受人控制。 而受人控制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怪力乱神,不过是人为的蓄意破坏罢了。 这点把戏,还不至于让她割肉止损。 她将双手揣进大衣口袋,低头俯瞰着下方拥挤混乱的人潮。 也就是在这一刻。 在成百上千个红着眼眶、面容扭曲的赌徒中间,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甚尔正靠在栏杆边,穿着黑色的宽大卫衣,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被勉强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刚把手里那张变成废纸的马票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丢进了脚边的纸筐。 显然,他刚才押注的马再次让他血本无归。 马场的广播里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播报着下一场比赛即将停止下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从上方落下的视线,甚尔敏锐地抬起了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喧闹的人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被雇主抓包在楼下输得底儿掉,甚尔脸上没有半 分窘迫。骨子里那种烂透了的虚无,让他对任何注视都免疫。 凛看着他那副把钞票当废纸扔掉的混|蛋德行,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飞快地按下了一行字。 甚尔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极其简短的讯息: 【下一场,买七号单胜。就当是花钱看场好戏。】 七号?他扫了一眼大屏幕。 那是一匹连毛色都黯淡的瘦马,骑手的眼神透着被逼上绝路的神经质,纯粹就是个凑数的炮灰。 他抬起眼皮,再次看向斜上方的VIP露台。 高高在上的集团掌门人正凭栏而立。 看着上头那个女人笃定的模样,他反而被勾起了一丝无聊的胜负欲。 他随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钞票,赶在倒计时结束前,转身走向了旁边那台几乎没人排队的冷门售票机。 十分钟后。 伴随着全场赌徒难以置信的哀嚎和尖叫,那匹毫无名门血统、根本没人看好的七号瘦马,在最后百米的冲刺阶段犹如发了疯一般,不要命地死死咬住大热门三号马,最终强行挤开一条血路,率先撞线! 超级大冷门。 下方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不可置信的崩溃中,满地都是被撕碎的废弃马票。 而在沸腾的人潮中,甚尔夹着那张价值瞬间翻了数十倍的兑奖票,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VIP露台的方向。 露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发号施令的女人,根本没有留下来看比赛结果,早就转身回到了属于她的战场。 甚尔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那女人只是看到了一条快要饿死的疯狗,随手扔了块带血的肉骨头下去。 至于最后这条疯狗是咬断了别人的脖子,还是被人打死在泥地里,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花了一点零钱,看了一场野兽搏命的乐子,然后就拍拍手,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甚尔盯着那处空荡荡的栏杆,将马票折好塞进口袋。 “啧。” 在这群狂热的赌徒中间,这女人连赢钱的刺激都不屑一顾,简直傲慢到了极点。 - VIP通道的走廊里。 身后紧闭的隔音门隐隐透出外面看台上掀翻屋顶的嘶吼声,透着绝地反击的疯狂,显然,冷门爆了。 凛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赛马场上当然没有百分之百的赢家,她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当筹码落下的那一刻,决策就已经结束了。 与其留在那里和一群赌徒一样因为未知的刺|激而心跳加速,不如早点回去喝杯热茶。 毕竟,真正的掌控者,从来不需要靠死死盯着轮盘来确认自己的眼光。 8. 准备工作 次日下午,京都某茶室。 包厢的纸门被拉开,神崎凛和铃木园子两人走了进来,把手里提着的几个纸袋一股脑扔在了矮桌上。 这都是她们刚才逛街时的战利品,三盒不同牌子的001避|孕套各两盒,两瓶不同质地的润滑液,一瓶强效镇痛药,几盒缓解肌肉酸痛的贴布…… 铃木园子,东京顶级财团铃木家的二小姐,也是凛在名流圈子里屈指可数的真心朋友。 两人一个是热情颜控的大小姐,一个是稳重自持的年轻掌权人,性格南辕北辙,却意外地合拍。 刚才在药妆店成人用品区里,园子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此时看着桌上这堆拎回来的物资,精致的眉毛挑得老高: “凛,你买这些东西到底是准备去约会,还是准备去打架?谁家女孩子第一次办事,会连肌肉贴都提前备好?” 凛端起一杯抹茶,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既然是第一次,当然得有备无患啦。” 园子一屁|股坐在坐垫上,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当初看你工作太拼命,我就是随口口嗨,劝你花点钱包养个听话顺从的弟弟放松一下。结果呢?你执行力也太强了吧!不仅真去了,还给自己弄了个大麻烦回来!” 看着好友这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凛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园子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就成大麻烦了?难得见我们园子大小姐被吓成这样。” “你还敢打趣我!” 园子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夸张地拍着胸口顺气。 “我这个周末特意从东京跑来京都找你玩,想着直接去你公寓给你个惊喜。我高高兴兴地按了门铃,结果开门的根本不是你!” 园子回忆起刚刚的画面,依然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有余悸地往凛身边蹭了蹭。 “门一开,我连句‘surprise’都没喊出来就被吓回去了。那个男人……长得确实是帅啦,那种带点痞气的坏男人的帅,身材也好得过分。但是他也太吓人了吧!”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冷冰冰的。我当时心跳都快漏半拍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赶紧溜了。凛,我是让你找个温柔体贴的解压,你这是找了个危险分子啊!” 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抱歉,确实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吓到你了。不过……” “你不觉得,那种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小男孩,实在有些无趣吗?” 园子瞪大了眼睛:“无趣?!所以你就弄了头随时会咬人的狼回来?!”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和他谈情说爱,或者培养什么感情的。”凛指了指桌上那几个惹眼的纸袋,“你刚才也说了,他那张脸和那副身材,确实属于不可多得的极品。” 园子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脸颊忍不住有点发红,结结巴巴地说:“凛,你、你这完全就是馋人家身子啊!” 凛倾身拿了一块精巧的和果子递给园子。 “既然是我花大把钞票买来的消遣,当然要挑最合眼缘的。” “我不关心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平时有多冷冰冰。只要他在某些特定时候能对得起我付的钱,让我觉得开心,这就足够了。” “脾气差一点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让他做我的男朋友。” 听到这里,园子恍然大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所以你买这些……是因为你知道他那种性格,到了床上肯定不会像小男生那样温柔体贴?” “园子,我这几天其实看了不少经验分享。从理论上来说,女孩子的第一次通常都不会太好受,更何况我们之间有这么大的体格差距,前期的吃苦几乎是必然的。” 看着园子倒吸凉气的表情,凛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味。 “但是,所有经验帖也都提到,只要熬过前面那段糟糕的适应期,后面就会是非常美妙难以言喻的体验。为了那份顶级的快乐,前期付出一点代价,忍受一下暂时的疼痛,对我来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条件。” 凛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多买点润滑液什么的,也只是为了让事情尽可能顺利罢了。至于肌肉贴和镇痛药……我这种跑个几百米都要大喘气的人,万一到时候真的拉伤了,总不能大半夜把私人医生叫到家里来吧?自己提前备点药,总比到时候尴尬强。” 园子看着自己这位在感情上一片空白,偏偏还能对这种事侃侃而谈的闺蜜,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简直是个只图享乐的女魔头!” 园子抓起手里的和果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嘟囔着妥协了。 “行吧行吧,我不管了!我只求这位帅哥明晚能稍微懂点怜香惜玉,别真把你这副娇贵的身子骨给折腾散架了就行。” - 周一傍晚,京都的晚霞如同一场燃烧的烈火。 针对禅院家产业的收购案如预计般尘埃落定。 这场没有硝烟的绞杀,早在上周五下午发出催款函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整整一个周末,禅院集团理事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到了周一早上,那群平时自视甚高的老家伙们彻底放下了身段,疯狂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试图找其他相熟的银行或者财团拆借资金来填补这个窟窿。 但在2002年这个节骨眼上,政|府正在死死盯着各大银行清算坏账呆账,谁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一口气借出两百七十亿日元去救? 凛大步流星地推开了私人公寓的大门。 可能是因为今天在商场上兵不血刃的大获成功,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甚尔那双如狼般狭长的眼眸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兴奋。 “去洗澡。”凛将手提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此时的甚尔听话得不可思议,客卧浴室里很快 传来了连绵的水声。 凛也从衣帽间取了睡袍,钻进了主卧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整天的疲惫,也让原本紧绷的弦慢慢松动。凛一边洗澡,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复盘着这几天看过的各种理论知识和发力技巧。 不可否认,在这些有条不紊的步骤之下,隐藏着的是她本能的紧张,以及某种终于要拆开一件亲手挑选的礼物的隐秘期待。 洗完澡出来,凛擦着湿润的长发。 甚尔早已洗完,在卧室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投下巨大的阴影。 男人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纯白浴巾。水珠顺着他宽阔饱满的胸肌滑落,滚过犹如刀刻般的腹肌,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原始的雄性力量。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战略物资:“准备得挺全啊,老板。” 她仰起头,双手按在男人坚硬的腹肌上:“躺下。” 甚尔似乎觉得有趣,竟然真的顺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仰面倒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凛跨坐上去。当真正的掌控权交到手里时,她才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纸上谈兵”。 那是一道绝对的、令人绝望的体量壁垒,犹如试图徒手去撼动一座沉睡的活火山。 凛平时本就极度缺乏锻炼,身体的柔韧性差得可怜,她不仅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贴合点,连膝盖和胯骨都在隐隐发酸,根本找不到任何发力空间。 难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所有的从容,都在这绝对悬殊的落差面前被轻易瓦解。 但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 浴巾轻飘飘地落地。 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声。 接下来该怎么做? 大脑成了一团浆糊。那些条理清晰的实战法则在此刻化为了一堆乱码。凛僵滞在了风暴的中心,进退维谷。 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深得吓人,像是在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危险。 本能疯狂拉响了警报,她甚至隐隐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只要稍微动错一下,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开关,这头看似顺从的野兽就会瞬间撕碎伪装,将她彻底拖入失控的深渊。 室内的空气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变得黏稠。 甚尔静静地注视着进退维谷的女人,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犹如实质,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怎么不继续了,老板?” “……麻烦。” 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的不自量力,耳根不可抑制地涌上热意。 作为一个合格的决策者,当发现自己无法独立掌控某项超出能力范围的高难度业务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果断外包。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撑在他胸口的手,强装镇定地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镇定道:“既然是我花钱,自然没有让我一直费神的道理。你来。” 9. 狩猎 在她看来,这个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男人,在这方面绝对是身经百战的行家。 如果交出主动权,她只需要躺着享受那份重金购买的服务就可以了。 “我来?”他哑着嗓子,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破笼许可的饿狼。 “当然。”凛扬起下巴,把床头柜上的那瓶润滑液推到他手边,理直气壮得像是在布置本周工作任务,“好好表现,神崎集团从不亏待有价值的员工。” “行啊,社长大人。” 下一秒,天旋地转。 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道直接掀翻,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深处。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周遭的空气被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抽干。 她以为他会用丰富的经验和技巧,游刃有余地主导一切,让她在这场博弈里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男人根本没有任何所谓的铺垫,他急躁、野蛮、毫无章法。 他长臂一探,一把抓过床头柜上她提前备好的方盒。“嘶啦”一声,锡箔纸包装被他粗暴地撕碎。 昏暗中,凛察觉到了他动作的停顿。 他似乎根本没有辨别正反面的概念,凭着直觉胡乱就往下套,结果底端的卷边因为方向反了被死死卡住,完全推不下去。 男人喉腔里发出一声烦躁的低骂,紧接着,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那层可怜的超薄乳胶竟然因为他暴躁的蛮力,直接被扯破了。 甚尔眼底的燥郁简直要杀人。他咬着牙又重新拆了一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完成了这道“工序”。 紧接着,他直接用牙齿咬开那瓶润滑液的盖子,蛮横地直奔主题。 但是—— 预想中那种雷霆万钧的痛楚并没有降临。 黑暗中,侵略虽然凶猛无匹,却像是一个空有恐怖蛮力却连城门在哪都摸不准的强盗。 他全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在横冲直撞,却偏偏不得其法。盲目生涩的试探,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反而因为毫无技巧的摩擦和不得要领的施压,让凛感到了一种极其难熬的钝痛。 凛原本紧绷的理智在这荒诞的触感中卡壳了。她在一片混乱中猛然意识到:这个在黑市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这个看起来放荡不羁的混蛋,动作居然透着一股生硬的笨拙! “等等……甚尔,你停一下!”凛被他这般做派吓到了,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肩膀,声音因为疼痛和震惊而彻底变了调,“你……你该不会,没做过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男人的动作猛地刹住。 他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咬肌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额头上的汗水砸在她的脸上,滚烫得几乎要将那块皮肤灼伤。 “闭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事实证明,挑衅一头没有经验但本能满级的野兽,是极其危险的。 他不再给她任何发号施令的机会,粗粝的大手不容抗拒地扣死了她试图反抗的双腕,。 没有技巧,那就用绝对的直觉来弥补。 天与咒缚的顶级五感被彻底激活,在这方寸之地,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每一丝细微的战栗、每一次呼吸的错乱、每一次心跳的加速,感受她皮肤温度的微小攀升,精准锁定那些让她崩溃的阀门。 他的肌肉因为蓄力而贲张到了极致,带着即将撕碎一切的压迫感,悍然逼近那道岌岌可危的底线。 凛的呼吸彻底停滞,身体因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痛楚而本能地紧绷,指尖死死地抠紧了床单。 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 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昏暗的主卧里炸响,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劈开了室内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荷尔蒙。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僵。 凛原本已经陷入混沌的大脑,在听到这个铃声的瞬间,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般瞬间清醒。 那是她专门为高桥设定的S级紧急铃声,除非集团经营遇到重大事件,这个铃声绝对不可能响起。 “放开……”凛原本迷离的红瞳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极其危险的处境,用力挣扎了一下被按住的手腕,“我的电话!” 甚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在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进食的戾气。但看着身下女人瞬间冷酷下来的眼神,他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靠着恐怖的自控力停住了动作。 他松开手,单臂撑在她的身侧,虽然没有从她身上彻底离开,却留出了一丝让她去拿手机的空间。 “你最好祈祷这个电话真的有那么重要,老板。”甚尔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想杀人的烦躁。 凛根本没空理会他的情绪,她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说。”仅仅一瞬间,她便从那个差点被猛兽吞噬的猎物,变回了掌控千亿帝国的神崎社长。 电话那头,高桥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对未知的颤栗与恐惧:“社长!出事了!运送禅院家抵押权利书原件的银行押运车出了状况!但现场的情况……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说重点。” “押运车没有偏离路线,也没有遭遇任何明面上的物理碰撞。” 高桥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经过地下隧道的短短两分钟里,车内外的监控突然全部变成了雪花屏。等车驶出隧道,车里本来的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居然都不在车里!” “什么意思?”凛眉头紧皱。 “他们在车辆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在一瞬间被空间转移到了车外!目前全部因为被甩在马路上翻滚而受了重伤,陷入重度昏迷。” 高桥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最离谱的是那个钛合金保险箱……它完好无损,电子锁和机械锁都没有任何被强行破坏的痕迹。但是当我们打开它时,里面那份禅院家地皮的原件凭空消失了!除了它,车上其他的现金和文件原封不动!” 此言一出,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如今,日本的政务管理还没有完全电子化。对于不动产的强制执行,那份盖着银行和禅院家实体印鉴的抵押权利书原件,是具备法律效力的唯一凭证。 为了在第一时间申请地皮强制过户、不给禅院家留任何喘息的余地,她特意要求银行在今天尽快将这份核心文件通过武装押运送到神崎集团。 只要原件在她手里,明早一过,那块地皮就彻底易主。 可现在,原件没了。 如果没有物理原件,她就无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一旦进入长达数月的遗失补办和公示流程,她的百亿资金就会被死死套牢,而禅院家也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去筹措资金、填 补窟窿,彻底翻盘这笔收购案! 这群疯狗,下午在谈判桌上的屈辱签字根本就是缓兵之计,他们直接采用极端暴力的手段,视规则如万物! 凛握着手机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上一秒还氤氲在床榻间的旖旎被彻底粉碎,她甚至忘了自己此刻还衣衫不整地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 在极度荒谬的现实面前,她的大脑反而迅速冷却,进入了一种近乎非人的理智状态。 她想起了前两天在赛马场土地开发协会理事长的暗示与警告。 果然来了吗?被诅咒的风水死局? “立刻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原件遗失的消息引起股价动荡。报警走正常流程,但别指望警方能查出什么。” “社长,那我们……” “把现场所有的照片,特别是那个保险箱的内部结构,还有那两分钟的监控雪花录像,传到我的电脑上。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凛一把将手机扔在床铺上。 昏暗的光线下,甚尔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听力极佳,电话里高桥颤抖的汇报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空间转移”、“凭空消失”、“完好无损”……这些描述对普通人来说是奇异事件,但对甚尔来说,简直熟悉得令人作呕。 查监控能查出什么?无非是禅院家那群垃圾动用了什么恶心的术式。 刚才连呼吸都被他彻底掌控的女人,此刻眼底的迷离和无措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 “起来。”凛冷着脸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恢复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口吻,“今晚到此为止。” 他没有纠缠,翻身从她身上退开,仰面躺在了一旁,看着凛迅速翻身下床,径直走进了衣帽间,飞速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面披上了一件长款风衣,手指在系腰带时微微颤抖了一下,将那具刚才还让他濒临失控的躯体严丝合缝地包裹进了冰冷的战甲里。 “看来老板的大项目,遇到了一点麻烦啊。”甚尔懒洋洋地开口,仿佛在看戏。 凛正在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一点装神弄鬼的把戏而已。” 凛冷笑了一声。 “老牌世家暗处的狗,咬人确实够狠。但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他们把天照大神请来,我也照样扒下他们一层皮。”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主卧。 很快,玄关处传来了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主卧里重归静谧与昏暗。 甚尔躺在凌乱的大床上,“咔哒”一声,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下颌的那道疤痕。 装神弄鬼的把戏? 对于不知道咒术界存在的普通人来说,一切超出认知的诡异事件,最终都会被解释为各种巧合和戏法。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恶心的怪物。哪怕她亲自站在那里,看不见咒力的眼睛,也注定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她刚才穿上风衣毫不犹豫踏入黑夜的那副冷酷眼神,甚尔眼底的兴味与隐秘的期待却满溢而出。 这具被强行叫停的身体里,未能完成狩猎的燥郁仍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他“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无声地咧开嘴角。 “慢慢查吧。等你发现咬人的根本不是‘狗’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10. 孔时雨 深夜的京都警视厅证物室外,凛冷冷地看着那辆仔细勘查过的押运车。 整整四个小时,她的安保专家和警方把那两分钟的雪花屏录像一帧一帧地拆解,把保险箱的每一寸都仔细探查。 最后得出的结论荒谬得令人发指。 没有任何破坏痕迹,那份放在钛合金保险箱里的文件,就像是在物理学概念上“蒸发”了。 凛坐在临时借用的办公桌前,面前铺满了现场勘测报告。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脑海中闪过数种猜测。 是银行高层有内鬼与禅院家里应外合,使用了某种致幻剂和障眼法?还是禅院家雇佣了顶级的武装佣兵,用了某种新型切割设备? 然而,所有的猜测在现实面前都显得破绽百出。没有任何一种致幻气体能让四个人从车厢里穿透车壁掉在马路上,也没有任何一种设备在不毁坏钛合金保险箱的前提下取出里面存放的文件。 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和商海历练,让凛本能地排斥怪力乱神。 但是眼前这些证据,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的世界观击出了一道裂痕。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出普通人理解的力量?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普通人看不见的怪物,而且现在这群怪物还盯上了自己……这种未知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不寒而栗。 “不对。” 如果这群人真的拥有神明般为所欲为的力量,他们大可以直接凭空捏死神崎集团,一劳永逸。 可他们没有。他们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一出匪夷所思的劫案,动用了神鬼莫测的力量,目标却仅仅是一份文件。 这说明,这群所谓的怪物,依然受制于人类世俗的法律规则。 只要他们还需要在人类社会中玩弄权力和金钱,就绝对不可能完全脱离人类的交易网络。而这种掌握着超凡力量、自诩高人一等的存在,大概率不屑于亲自去处理所有繁琐的杂事。 在这群怪物和普通人之间,绝对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灰色地带——一个用来交换情报、处理脏钱的地下黑市,以及,能够在两个世界之间游走的情报掮客。 凛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的京都夜景。 “高桥,马上调集集团的备用资金,在关西的地下情报网里砸下一笔悬赏。十亿日元,买昨晚地下隧道劫案的作案手法。” 十亿日元,只为买一个作案手法的情报。 这笔庞大到足以让极道火拼的巨额现金流,对于真正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怪物来说或许不屑一顾,但对于地下黑市里那些贪婪的掮客而言,想必是无法抗拒的诱饵。 资本的直接出击,比任何复杂的试探都有效。 重磅悬赏抛出不到五分钟,整个关西的地下情报网便如同被投入了深水炸弹,彻底沸腾了。 “社长,预计不久后就会有掮客主动联系。”高桥在一旁低声汇报道。 “很好。” 一直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了半分,迟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反扑。 从白天的收购案收网,到晚上那场未遂的荒唐事,再到突发的文件失踪、连夜的物证勘查……一整天高强度的脑力运转和体力活动彻底透支了精力,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回公寓补觉,不管是谁接了悬赏,哪怕是半夜,也让他直接带情报来我的住处见我。” 她需要休息,而那套拥有最顶级安保系统的公寓,是她目前唯一能放下戒备的地方。 - 几个小时后,凛被高桥的电话叫醒。 “社长,有人接单了。是关西地下黑市最大的中间人之一,孔时雨。人已经带到了您的公寓外。” “让他进来。” 凛挂断电话。她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了一套深灰色正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用遮瑕掩盖了眼底的乌青,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谈判桌上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态。 客厅的灯已经被全部点亮。 孔时雨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在保镖的注视下走进了这间安保森严的公寓。 作为一个在黑白两道游刃有余的情报商,孔时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冷硬、奢华、极具压迫感,正如端坐在沙发主位上的这位年轻女社长。 “神崎社长,十亿日元只买一条消息,您还真是财大气粗。”孔时雨在凛的对面坐下,嘴角挂着职业的微笑,“不过,这笔钱您花得很值。因为您要买的答案,普通人就算倾家荡产查上一辈子也摸不到半点门道。” 其实,孔时雨本不想掺和进普通人与御三家的纷争里。但神崎凛砸出的这十亿日元,实在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天文数字。 如果不接,这笔巨款足以让地下黑市里那些亡命之徒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去深挖禅院家的底细,到时候情报网大乱,反而会惹出更多麻烦。 更何况,作为商人,仅仅用几句关于“那个世界”的常识科普,就能换取常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利润,这笔买卖的投资回报率高得令人发指,他完全没理由把钱往外推。 凛冷硬地直接切入主题:“十亿日元的一半已经打进了第三方托管账户。现在,告诉我昨晚地下隧道的真相。或者说,我想知道那个世界里,到底有什么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 “神崎社长,这个世界还存在另一个维度。” 孔时雨收起了笑容。既然收了十亿的情报费,他自然会提供等价的信息。 “那个世界的人,他们掌握着一种叫做‘咒力’的东西,能看见并祓除普通人看不见的‘咒灵’。昨晚的那些奇异技法,都是他们独有的‘术式’。在他们眼里,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就像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 “您花十亿想买的那个作案手法,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也不是魔术。偷走文件的,是禅院家最精锐的武装部队‘炳’里的一名咒术师。他拥有的一种独有的术式——叫做‘翻转’。” “翻转?”凛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着这个词背后的意义。 “没错。他能让任何指定范围内的空间或物体,瞬间完成‘里与外’的对调。这就是为什么那四个人会突然从车厢内部翻转掉落到车外的马路上,也是为什么那个钛合金保险箱完好无损,里面的文件却被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因为在术式发动的那个瞬间,保险箱的内部,变成了外部。” “听到这里,您也许会想,既然他们用了这种手段犯罪,为什么政府不管?”孔时雨笑了笑,“因为管不了,更不敢管。” “在这个国家,每年因为‘咒灵’造成的离奇死亡和失踪事件数以万计。警察和军队对这些看不见的怪物毫无办法。为了维持社会的和平与稳定,政府必须绝对依赖咒术界的官方机构‘总监部’去处理这些烂摊子。” “而作为咒术界权力与武力顶点的‘御三家’,五条,禅院和加茂,就是政府必须花重金扶持的存在。” “禅院家,正是这御三家中最傲慢的一支。” “您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纯粹的商业竞争对手,而是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和官方背书的千年世家。” 孔时雨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神崎社长,十亿的情报费我收了,答案我也给您了。但我劝您,知道真相后就及时止损。” “在那些人眼里,碾死一个普通的集团社长,和捏死一只虫子没有任何区别。命没了一切就归零了。” “……” 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神崎凛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大脑中却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 咒力、咒灵、咒术、总监部。御三家。 这很荒谬,但却完美解释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失窃,以及禅院家身上种种诡异的傲慢。 恐惧吗? 或许在听到“咒力”的头一秒是有的。因为对普通人而言,未知总是令人绝望的。 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超自然,而是未知。 如今,这层神秘的面纱被孔时雨掀开,将咒术世家展现在她面前——他们有家族,有地盘,被政府扶持可能也受政府制约,需要极其庞大的世俗产业来供养他们的特权。

既然他们依然被困在人类社会的运行法则里。 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来如此。” 她的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属于捕猎者的跃跃欲试。 “政府花钱雇佣他们杀怪物,给他们特权,他们为了维系庞大的家族开销和奢靡生活,疯狂敛财。” 凛冷笑一声,一针见血: “说到底,不管包装得多么像高高在上的神,本质上依然是一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保镖生意罢了。” 只要是生意,在资本面前,就没有打破不了的壁垒。 “既然归根结底是人定下的规则,那就好办了。”凛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撕下一张支票填好一串数字,推到孔时雨面前。 “我需要你帮忙办妥下面这两件事。” “第一,我需要能看见那些‘咒灵’、‘咒力’的特殊装备。” “第二,我需要能对付这群咒术师且绝不受御三家控制的武装力量的信息。” 孔时雨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忍不住低声笑了笑:“神崎社长,您这钱给得太大方了。第一点非常简单,那种赋予普通人能看见咒力能力的咒具,黑市上就有流通。几百万日元,我明天一早就能让人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我不要黑市的货。”凛抬起眼眸,“既然有所谓的‘御三家’,就必然有派系斗争和利益冲突。告诉我,和禅院家最不对付的家族是谁?” 孔时雨微微一怔。 作为顶尖的掮客,他的大脑瞬间就转过了弯。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个披着精致西装的疯子! “……五条家。”孔时雨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咒术界目前风头最盛的家族。他们和禅院家,是几百年的世仇。” 他彻底懂了。 如果只是为了看见咒灵,直接在黑市购买确实最快。但神崎凛要的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咒具,她是要用购买咒具作为敲门砖! 大张旗鼓地去向五条家求购,是神崎集团向禅院家的死敌五条家抛出的一枚合作信号。她要借力打力,逼迫禅院家对她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 “神崎社长,您的算盘打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孔时雨将支票妥帖地收进西装内袋,“五条家有世俗产业代理人,我可以为您牵线。至于第二点,不受咒术界管控的超自然力量……” 孔时雨的眼神变得深邃:“在关东,有一座连总监部和御三家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租界城市——横滨。” “那里的黑夜,由一个名为‘港口□□’的庞大极道组织统治。他们网罗了一群被称为‘异能力者’的人。如果您需要超自然力量,去和他们谈,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五条家,横滨……”凛的思路已经彻底清晰,“很好,去安排吧。” 就在孔时雨准备起身告辞,顺便感叹一下这位社长即将在咒术界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时—— “咔哒。” 会客厅侧后方,通往客房的那扇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散步般走了出来,他上半身完全赤|裸,只穿了一条松垮的黑色运动裤,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一边揉着有些凌乱的黑发,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眼皮都没全睁开,径直走向一旁的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拎出了一罐冰镇汽水。 孔时雨起身的动作猛地一僵,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情报头子,此刻也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禅院甚尔?! 那个在地下世界里被称为术师杀手、连同族都照杀不误的究极暴君……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随时能把整个地下世界杀穿的怪物,会一副刚睡醒的慵懒大爷模样,衣衫不整地出现在神崎社长的私人公寓里?!看他那熟练拿饮料的架势,简直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更要命的是,孔时雨还眼尖地发现,甚尔的侧颈和锁骨边缘,有几道并不明显、但绝对是女人指甲留下的新鲜抓痕! 11. 金主的自我修养 “呲——” 拉开易拉罐拉环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脆。 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的甚尔似乎察觉到了孔时雨见鬼一样的视线,吞咽的动作微微一顿,暗绿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斜睨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半点被熟人撞破的窘迫。那双毫无高光的野兽瞳孔里,流露出一股带着浓烈警告意味的杀气。 孔时雨只觉得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常年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求生本能瞬间拉满。 他丝滑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的公文包。 就在孔时雨疯狂降低存在感时,坐在主位的神崎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我说过,我谈事情的时候,别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出来晃悠。”凛看着厨房里的男人,语气中透着上位者被打扰后的不悦,完全是一种训斥不懂事下属的口吻,“拿完水就回房间待着。” 孔时雨的心脏狂跳,几乎以为下一秒这位脾气不太好的暴君就会当场掀翻茶几,捏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的脖子。 然而,让他三观彻底碎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能徒手撕裂特级咒灵的怪物,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散漫地耸了耸肩。 “啊,抱歉,老板。刚睡醒,实在太渴了。” 甚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无所谓的敷衍。他甚至还走到茶几旁,把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贴心地放在了凛的手边,这才转身慢悠悠地晃回了客房。 直到那扇门再次关上,孔时雨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睡的床|伴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更离谱的是,这女人刚刚还在一本正经地向他打听横滨的异能力者,试图花重金寻找一支能对抗御三家的武装力量……她难道不知道,整个咒术界最可怕、最锋利、能把禅院家祖坟都刨了的那把刀,刚才就裸着上半身站在她家厨房里喝汽水吗? “孔先生?”凛冷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孔时雨微微发抖的手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乎对这位掮客的心理素质感到一丝怀疑,“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任何问题。简直完美。” 孔时雨努力把眼底那股几近沸腾的恶劣兴味死死压了下去。 “神崎社长,祝您武运昌隆。”孔时雨微微欠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相信,禅院家如果真的敢来找您的麻烦,他们一定会遇到非常……非常巨大的惊喜。” “借你吉言。” 凛淡淡颔首,只当这个地下掮客在说客套话。 送客的指令下达,两名保镖引着孔时雨离开了公寓。 随着厚重的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闷响,偌大的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另一边,专属的私人电梯里。 孔时雨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终于按捺不住地捂住脸。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紧接着,一阵低沉而疯狂的闷笑在电梯里回荡开来。 “禅院家啊禅院家……”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怜悯,“这群老古董,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惹到了怎样一个怪物组合。” 一个敢用资本把咒术界按在金融棋盘上摩擦的女社长,加上一把能够武力捅穿整个禅院家的天逆鉾。 这场戏,他甚至愿意倒贴十亿日元买个前排的VIP坐席观看。 - 顶层公寓内。 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几上那瓶甚尔留下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强行压下了脑海中的昏沉。 她没有片刻停歇,按下内线电话。 “高桥。” “社长,我在楼下车里待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高桥恭敬的声音。 “刚才会客的录音,我已经上传到了加密服务器,保密等级是最高。”凛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你立刻让情报部门去核实。” “明白。” “另外,盯紧孔时雨。既然他收了引荐费,明天下午之前,我要见到五条家能说得上话的代理人。还有,通知机组,申请后天清晨的航线。我要亲自去一趟横滨。” 电话那头的高桥虽然震惊于老板在经历了今晚连番变故后依然能连轴转的可怕精力,但依然专业地应下:“是,社长。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凛转过身。 甚尔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罐没喝完的汽水。 刚才凛在客厅里的每一句交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视线在明亮的冷调灯光下不期而遇。 “禅院。” 凛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咀嚼着这个姓氏:“实不相瞒,我早就查到过你是禅院家被驱逐的弃子。但我之前以为,那只是个背地里藏着一堆腌臜勾当的普通世家。” 甚尔既然出生在那里,极大概率早就知道咒术界。他是否也拥有某种离奇的术式呢? 不,应该不会。就算真的有术式,也绝对不够强大,否则不会受人欺辱成为弃子。 那……有没有可能是禅院家故意安排在她身边的美人计? 凛在心底暗自摇了摇头。且不说自己的私密喜好无人知晓,单凭禅院家那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也绝不可能花心思对她一个普通人使出这种迂回的计谋。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她不打算去追问甚尔了。 既然是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必然在那座深宅大院里受过非人的排挤与苛待。 去撕开一个地下情|人的原生家庭旧疤,逼着他剖白过去,姿态实在太难看了。 她花钱养他,是为了享受纯粹的愉悦,是贪图这副好皮囊提供的感官价值,而不是为了把他当成获取情报的工具。 更何况,专业的事自然有专业的人去做——她已经买通了孔时雨这个专业的信息渠道,就实在没必要再把刀锋,对准自己的枕边人了,哪怕只是 玩玩。 不过,可能是时候说再见了。 凛收回视线,从茶几上拿起支票簿,填好一串极其慷慨的数字,“撕啦”一声扯下。 拿一笔丰厚的分手费将他打发走吧。如果他只是个无辜的倒霉蛋,那这笔钱就算全了这段时间的情分,顺便保他一命。万一他真的是眼线,那也能借这个由头把他扫地出门。 “甚尔,这段时间的陪伴,我很开心。” 凛走近了几步,将那张支票轻轻放在甚尔身旁。她的声音轻柔平稳,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进行一场体面的告别。 “不管是你的脸,身材,还是你在其他方面的表现,都很让我满意。正因为如此,我不想把你卷进接下来的浑水里。” “禅院家使用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应对的范畴。我无法保证我身边的安全。” “我总不能为了自己享乐,让你留在这样一个随时会有危险的地方,这不符合我的作风。” 凛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眼神真挚,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这些钱你拿着,尽快离开京都,去个远点的地方好好度个假。等这件事平息了,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再联系。” 公寓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甚尔维持着靠在门框上的姿势,低头瞥了一眼那张足以让普通人挥霍半生的支票,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周身萦绕着乌木沉香的女人。 太有趣了。 因为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他被禅院家像牲口一样对待,受尽白眼和虐待。 而现在,这个普通女人,在得知了那群人的可怕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拿出一笔钱,试图用最体面的方式把他送走,免得他白白送命。 明明只是在打发一个毫无用处的暖床工具,她却说得像是在竭尽全力保护一件珍视的宝物。 这女人,不仅胆子大得包天,蛊惑起人心来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甚尔突然觉得喉咙深处燥热发痒。他仰起脖颈,将易拉罐里最后一口冰汽水一饮而尽。 随着指骨随意地一收,“咔啦”一声,坚硬的铝制空罐在他掌心瞬间瘪成了一团。 他随手抓起那张支票,对折了一下塞进松垮的运动裤口袋里。 “钱我收了,就当是老板赏的零花钱。不过搬走就算了。” 他低下头,暗绿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锁住她,活脱脱一个无赖:“你这儿工资给得大方,包吃包住,床垫够软,老板还这么体贴。我这种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上哪去找这么完美的金主?” 凛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难得闪过一丝错愕。 “甚尔,我在跟你说认真的。”凛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些,“继续待在这里,真的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谁说我会死?” 甚尔嗤笑了一声。 “真要是遇上危险,我可以躲啊。老板放心,真到了那时候,我绝对躲在你后面,不给你添乱。等危险过去了,我再回房间继续伺|候你,怎么样?” 12.五条 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顶着这么强壮的体格,此刻却理直气壮地把贪生怕死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对于这种连自尊心都全盘奉上的无赖,即便是最擅长用话术拿捏人心的凛,一时之间也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从下手。 她仔细端详了甚尔几秒,确认这个男人是真的打算把“花瓶”当到底后,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随便你吧。” 凛放弃了继续劝说,转过身走向主卧。 反正等到明天她跟五条家搭上线,自然会重新规划安保系统。 既然他愿意住在这个安保严密的公寓里,那就随他去好了。 “咔哒”一声,主卧的门被反锁。 甚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巨额的分手费,那双向来对世间万物都感到无聊和厌烦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纯粹的笑意。 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女人,不仅妄图掀翻咒术世家的牌桌,甚至还妄图用她可笑的温柔,来保护他这个连特级咒灵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暴君。 这场戏,他可太想看下去了。 - 次日。 神崎集团的迈巴赫停在了京都郊外一片古木参天的传统日式庭院前。 此前,孔时雨传回了消息,五条家的代理人同意见面,但地点必须在五条家。 对于这个要求,凛没有丝毫抵触。 五条家的世俗产业核心集中在能源领域,是最需要重资产和国家政策倾斜的传统行业。 他们保留这种请客入瓮的传统世家做派,以此来建立谈判初期的心理压制,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穿过枯山水回廊,凛被仆人引到了一间宽敞的传统和室。 屏风撤去,端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穿着深色和服、精明内敛的中年代理人,他的身后隐隐站着几名护卫。 “神崎社长,久仰大名。”代理人微微颔首,亲自为凛斟上一杯热茶,“孔先生已经转达了您的诉求。您想向五条家高价求购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咒具眼镜。”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按理说,五条家与神崎集团若能交好,自然是美事一桩。但恕我直言,您目前正被禅院家盯着。我们如果把特制咒具卖给一个普通人,多少有些坏了御三家之间的默契。这其中的风险,实在让我们有些为难啊。” 这番话并不是拒绝,只是隐晦地抬高了价格。想买可以,但因为有禅院家的风险,你得加钱。 “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先生。” 凛没有被对方的太极拳推走,她从容地在客座的蒲团上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接过茶杯,仿佛在闲话家常。 “如果仅仅为了一副眼镜的买卖,确实不值得五条家去承担破坏默契的风险。”凛轻轻拨弄了一下杯盖,“所以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和五条家交个朋友。求购这副眼镜,不过是我上门拜访的一点小小心意罢了。” 代理人问道:“神崎社长的意思是?” “五条家的世俗产业集中在传统的能源领域,掌握着数以千万计的民生用户。但我猜想,每个月通过传统的纸质账单邮寄、人工核对以及便利店代收,五条家为此支出的渠道成本,想必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 “而现在,神崎集团手里,刚好握着目前全日本最成熟的网络支付技术。如果五条家不嫌弃,神崎集团愿意为您搭建一套网络缴费平台。” 凛放下茶杯,微笑着抛出了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赠品: “作为见面礼,我们将免除未来三年内产生的所有系统维护费。五条家不需要和我们进行任何深度的股权绑定,只需享受成本缩减带来的利润增长即可。” 代理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这确实是无法拒绝的利益诱惑,但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神崎社长如此慷慨,神崎集团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总不会真的只为了这一副眼镜吧?” “当然,我从不掩饰对利益的追求。” 凛坦然地对上代理人的视线: “拥有了五条家这样量级的客户,我们的支付技术将能得到最真实的海量用户反馈,有助于确立行业规格。此外,作为技术维护的回报,神崎集团需要保留平台的数据使用权。至于资金结算时产生的那些微小的时间差额……权当是我们提供网络服务的一点利息,如何?” “这种双赢的友谊,难道不比单纯的现金买卖更有诚意吗?” 代理人沉默了片刻。 作为五条家的外务大管家,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这笔账。 仅仅让渡一点资金流转的时间差,加上一些无关痛痒的用户缴费记录,就能彻底抹平五条家每月数以亿计的渠道开销,还能白得一套最先进的网络系统。 怎么算,这都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况且,比起那些打着结盟幌子试图攀附御三家的野心家,这种把利益明明白白摆上台面的纯粹商人,反而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神崎社长果然是个爽快人。”代理人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他刚要开口,以极其漂亮的社交辞令正式应下这桩合作—— 声音却戛然而止。 代理人仿佛突然感知到了某种极其特殊的存在,近乎本能地闭上了嘴。他身后那几名原本气息沉稳的护卫,更是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身体微僵。 和室里的气氛在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和室侧面的纸拉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平滑地移开。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趿拉着木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和服,那一头惹眼的银白短发在背光的边缘,泛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光泽。 少年并没有刻意释放什么威压,自顾自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大福,一侧的脸颊微微鼓起。 明明只是个吃着甜食的散漫少年,可当他站在那里,那种极度空灵与疏离的非人感,就足以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悟少爷。” 中年代理人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在蒲团上深深地弯下腰,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走到凛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那是一双宛如极地苍穹般、流转着无机质光泽的苍蓝色眼眸。 对上视线的瞬间,凛真切地感觉到了一种连灵魂都被彻底看穿的战栗感。就仿佛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与防御可言。从骨骼到呼吸,一切都在瞬间被解析得一干二净。 “你要买看清咒灵的眼镜?” 五条悟咽下嘴里的大福,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就算看清了那些东西,又能怎么样?你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禅院家随便派出一个底层的术师,或者放出几只低级咒灵,就能轻易拧断你的脖子。你跑来五条家买这种没用的玩具,是很愚蠢的求生手段哦。” 话语虽然刺耳,但久经商海沉浮的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善意。 “五条少爷似乎很喜欢甜食。” 凛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法国的顶级甜品品牌PierreHermé几年前在东京开了亚洲首店,我恰好是他们的资方之一。如果五条少爷不嫌弃,以后他们家所有限量出售的主厨试验款,以及全球限定的隐藏菜单,我都可以让人第一时间送到您的府上。” “哦?”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倒是很上道嘛。” “商人讲究诚意。既然您好心提醒了我武力上的差距,我自然也不会愚蠢到和咒术师比拼武力。我买这副眼镜,只是不喜欢闭着眼睛挨打。” “至于对付他们,我更喜欢在我的主场里来解决。”凛点到即止,“不知道这份甜品的诚意,能不能换五条家割爱,匀我一副眼镜?” 五条悟盯着眼前这个毫无咒力的凡人。在六眼的视野里,她弱小得可怜,偏偏姿态又自信得近乎狂妄。面对禅院家,她不仅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余力在这里游刃有余地用甜品和他做交易。 “哈……” 少年突然轻笑出声,瞥了一眼还恭敬地伏在地上的代理人。 “喂。去库房,拿一副最好的咒具眼镜给她。” 代理人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低头应声:“是,悟少爷。” 不多时,一名仆人恭敬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膝行而入,将其呈到了凛的面前。 木盒滑开,静静躺在软垫上的,是一副做工极其考究的眼镜,镜腿是由某种泛着冷光的轻质金属锻造而成,上面镂刻着细密的咒纹。 “五条少爷不介意我先试戴一下吧?”凛问道。 五条悟挑了挑眉,一副随你便的模样。 凛将眼镜架在鼻梁上。 一瞬间,原本古朴宁静的和室,在凛的视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她最先看到的,是 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如果说在肉眼看来,他只是个长相精致得过分的少年,那么在咒具眼镜的视野下,他简直就是一颗在深海中骤然炸裂的、苍蓝色的超新星! 那是文字无法描述的恐怖能量,无穷无尽的蓝色咒力在他周身生生不息着。 不仅是他,凛能清晰地看到,五条家代理人和护卫身上,也都氤氲着一团团或深或浅的暗色光晕,那显然是属于咒术师们特有的能量波动。 那颗苍蓝色的超新星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周围所有人都显得模糊而苍白,仿佛只是他这尊神像下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那是凡人的身体在直视神明威能时,产生的生理性战栗与窒息。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隔着镜片,直直地对上了少年那双苍蓝色眼眸。 “……确实是旷世的奇景。” 凛低声赞叹。 她将眼镜摘下放回盒中。这种惊人的景象,让她在心底重新评估了五条悟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 “这副眼镜算我送你的。甜品记得按时送来。” 五条悟似乎很满意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撼,他拍掉手上的粉末站起身,踢拉着木屐向外走去。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凛的耳畔:“在下个月的甜品送来之前,可别轻易被禅院家的人干掉了啊。” “合作愉快,五条少爷。” 凛将装有眼镜的木盒收起,颔首告别。 走出五条家古朴的深宅,凛坐进等候多时的迈巴赫后座。 她打开木盒,取出那副做工考究的眼镜,重新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刚才那个白发少年宛如深海极光般的磅礴咒力,以及随时可能袭来的禅院家暗杀,都在冷酷地提醒她一件事——在这个充满咒力的世界里,闭着眼睛走路无异于找死。 既然已经拿到了里世界的入场券,那从这一刻起,这副眼镜就必须焊死在她的脸上。 - 傍晚,京都公寓。 凛刚结束工作迈进客厅,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在咒具眼镜的视野下,客厅中央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此刻正盘踞着一团长相极其恶心又扭曲的紫色肉虫怪物! 那怪物不仅长着一张类似人脸的丑陋五官,此刻还亲昵地缠绕在那个正在看竞马电视节目的男人脖子上,时不时发出“呼哧呼哧”的诡异声音。 这是凛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咒灵,还是在自己的家里!! 尽管早就做好了会看到咒灵心理准备,但那种视觉上的强烈反胃感还是让她交叠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来了?”听到开门的动静,禅院甚尔连头都没抬,紧盯着电视屏幕上冲刺的赛马,“还以为你今晚要被五条家的人扣下当人质呢。” 凛没有说话。 在压下了最初的反胃感后,她的视线在那条肉虫和甚尔之间来回游移,原本冷锐的瞳孔中,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眼镜的视野里,那条长相恶心的肉虫身上,正散发着一团浑浊但清晰可见的咒力微光。 而甚尔呢? 这个体格健硕的男人,他的身上……居然连一丁点、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光芒都没有! 干涸、死寂,就像是一个彻底吞噬了所有能量的黑洞。 就在不久前,凛在五条家刚刚亲眼目睹了那个世界的规则。在那里,连普通侍从身上,都有着微弱的咒力波动。 而那个叫五条悟的少年周身的力量更是璀璨得让人窒息,连家族总代理都要对他跪伏叩首。 由此可见,咒力是否强大,可能是御三家衡量家族成员地位与权力的重要标准。 眼前这个连一丝咒力都没有的男人,在那个咒灵横行的世界,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且,在那种把咒力视为一切的家族里,一个出身御三家、却毫无咒力的废柴,会遭遇怎样的白眼、冷暴力甚至霸凌? 凛看着那条缠在甚尔脖子上的丑陋咒灵,脑海中推演出了一个极其悲惨的真相。 因为没有咒力,这个男人在家族里猪狗不如。他甚至只能退而求其次,艰难地去驯服这么一条恶心、丑陋的咒灵带在身边,不惜让它缠在自己脖子上,仅仅只是为了在那个危险的世界中,多换取哪怕一丝丝防身的底气和慰藉。 “你看什么呢?一副见鬼的表情。”甚尔实在是被她盯得发毛,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她。 13.天与咒缚vs天衣无缝 看到她鼻梁上那副多出来的眼镜,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人现在能“看见”了。 凛回过神来。 既然已经能看到咒灵,她索性不再掩饰: “你脖子上那条……紫色的肉虫,是什么东西?” “哦,你说它啊?”甚尔伸手戳了戳那条肉虫软趴趴的躯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介绍自己养的猫狗,“我养的宠物。老板要不要跟它打个招呼?” 似乎是为了配合甚尔的话,那条原本还在“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的紫色肉虫,突然扭过了那张畸形的人脸,用两只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凛。 紧接着,它咧开嘴,发出了极其怪异、沙哑,却又字正腔圆的两个音节: “妈……妈……” 凛:“……” 客厅里的空气死寂了整整三秒。 凛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终于难以克制地裂开了一丝缝隙。交叠在身侧的手指倏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又荒谬的生物?! 她看向甚尔的眼神里,有了更多的怜悯。 多可怜啊。 在那个唯力量论的残酷咒术界,一个身上没有任何咒力的废柴,得有多孤独、多缺乏安全感,才会去把一条长得这么反胃的低级怪物当成唯一的寄托? ……难道是,因为从小在大家族里缺失母爱,所以才费尽心思地教这条畸形的虫子叫“妈妈”? “既然它是你的……宠物,”凛强行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管好它。只要它不会弄脏我的家,你可以一直带着它防身。” “行吧。”甚尔挑了挑眉,大手一巴掌拍在丑宝的脑袋上,把它那张还要继续乱叫的丑脸摁了回去。 “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凛走到岛台前为自己倒了杯水,“明天清晨,跟我去一趟横滨出差。” “去横滨?”甚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赖,“老板,当初的合同上可没写还要陪同出差啊,这可不在我的业务范围里。” “出差期间,双倍日薪。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凛最擅长的就是拿钱堵住对方的嘴。 “我现在得罪了禅院家。虽然和五条家达成了初步合作,但不排除禅院家还是会不管不顾使出一些极端手段。” "事实上,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我今天一整天都是在安保团队的重重保护下行动的。我重金聘请了一支顶级私人安保小队,全副武装的二十名退役雇佣兵,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讲完自己的安排,凛的目光落在了甚尔那具虽然肌肉虬结、却毫无咒力的身体上,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把你一个人留在京都的公寓,如果禅院家真派咒术师找过来,以你现在的情况,绝对会有危险。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员工,我就有义务尽最大可能保证你的安全。” 凛放下水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所以,别跟我讨价还价。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甚尔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掩盖住了眼底剧烈翻涌的情绪。 这女人……简直荒谬得有些可爱。 她一个普通人,砸钱雇了一群拿枪的普通人想去对抗禅院家,甚至还一脸严肃地要把他纳入她的保护羽翼之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对付世俗的□□确实绰绰有余。 但如果禅院家真的派来了二级及以上术师,那支二十人的安保小队恐怕连半分钟都撑不到,就会变成一地碎肉。 到时候,这位不可一世的金主大人,只怕会被吓得哭出来吧。 但是,既然有长期饭票愿意花重金请特种兵来“保护”他,还主动包办了五星级的衣食住行……他疯了才会拒绝。 更何况,如果他不跟着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妄图保护他的女人,可是真的可能会死在横滨街头的。 就当是……看在她这么卖力想保护他的份上,勉为其难地充当一下真正的“保镖”吧。 “啊……这样啊。”甚尔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被金钱和武力双重折服的妥协模样,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迈开长腿走到岛台前,瞬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凛整个人笼罩,灼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 “既然老板连雇佣兵都请来保护了,我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然而,在这股压迫感中,凛看到的却是一个明明弱小得毫无自保之力、却还不得不用故作强硬的流浪犬。 她的心头蓦地软了一下。 出于一种极度错位的怜爱与老板的霸气,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 甚尔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瞬。但下一秒,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掌,便毫无防备地落在了他凌乱的黑发上。 甚尔:“?” “别怕。”凛像安抚一只大型犬一样,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他的头发,“既然我雇了你,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指头。”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诡异触感,堂堂“术师杀手”罕见地陷入了呆滞。 这女人……在摸他的头??甚至还在像哄小孩一样安慰他?! 震惊过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剧烈地震动。 他顺势微微低了低头,极其无赖地迎合了一下她掌心的温度。 “那就……全仰仗老板的保护了。” 那双犹如黑豹般慵懒的绿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吧,我保证,出差这几天,绝对寸步不离地待在你身边。” ——并替你捏死所有来犯的垃圾。 - 翌日清晨,横滨的晨雾还未散去,神崎集团的私人飞机已经平稳落地。 距离与港口□□首领森鸥外约定的会面还有两个小时,防弹越野车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西洋街道外。 “社长,您预订的那本初版德文外科学手稿,店长已经拿出来了。手续和保险单有些繁琐,需要一点时间核对。”高桥恭敬地汇报道。 “你去处理吧,我在这里等。” 来横滨之前,凛让IT天才桥田至收集了那位现任□□首领的背景资料。情报显示,那位森鸥外首领在成为极道组织头目前,早年曾是一名活跃在横滨租界区的地下医生。 在即将到来的谈判桌上,这本书既是投其所好,更是一种优雅的实力展示。 高桥去前台处理繁杂的手续。凛带着甚尔走向另一侧的实木书架,打算顺手淘两本宏微观经济学外文原典。 工作日的清晨,正是职场人行色匆匆的时候。 这家冷清的古书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角落里站着的一个红发男人。 < p>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沙色风衣,下巴上带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在这个空气中充斥着硝烟味的横滨,他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一本旧书。 凛瞥了一眼书封,是夏目漱石的。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柔,像一个沉浸在理想国里的学者,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虎口和食指处却有着厚厚的老茧——那绝对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双手拿过枪的男人,却在横滨最混乱的早晨,安静地读着探讨人性与救赎的文学。 实在是太有趣了。 “在这个子弹比咖啡豆还要便宜的城市,大清早读夏目漱石……”凛停下脚步,“先生真是好兴致。” 织田作之助听到声音,从书本中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位气场极强的女性,织田合上书,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让您见笑了。只是觉得……书里的世界,总归比真实的世界稍微讲道理一点。” “但先生的手,看起来可不像是只会拿笔或者翻书的手。”凛微微一笑,“外面那条不讲道理的街道,你应该没少走吧。” 织田愣了一下。他顺着凛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茧,并没有显出被冒犯的局促: “为了糊口,总得干些粗活。毕竟在这座城市,光靠讲道理是活不下去的。” “确实。”凛没有继续追问探究,轻巧地接住了他的话,“不过,能在泥泞里蹚久了,还愿意翻开这本书,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质。不打扰先生看书了。” 点到即止的交谈,既给足了体面,又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包容。 织田礼貌地颔首。 在视线交错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了站在凛身后的那个男人。 那个穿着休闲服、浑身毫无干劲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位女总裁,看起来就像个跟班,但织田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直觉,却在拉响警报。 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极其危险。 就在这时—— “砰!!!” 书店外原本安静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激烈的枪战声! 两辆正在火拼的车辆彻底失控,其中一辆黑色的改装轿车被流弹打爆了轮胎,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直直地朝着书店的玻璃橱窗撞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天衣无缝”,瞬间被动触发。 他的视野猛地被拉入了未来五六秒的画面中。 在那骤然放慢的世界里,失控的车头即将绞碎脆弱的玻璃。织田本能地绷紧肌肉,准备扑向书架旁的那位女士。 然而,就在他刚要发力的那一瞬。 那个一直百无聊赖的男人,突然在原地消失了。 速度快到甚至没有残影。那个男人抬起长腿,鞋尖点在旁边那张重达几百斤的纯实木展示台侧面。 “轰”的一声闷响。 庞大沉重的实木台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斜飞出去,精准地砸中了破窗而入的轿车车头。几吨重的钢铁怪兽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硬生生砸偏了轨道,轰然撞上一侧的承重墙。 预知结束,现实回归。 织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小跟班,简直是一头随时能徒手拆掉整条街的史前暴龙! 14.令人心动的offer 在预知的画面里,这头凶兽虽然护住了那位女士,但那种纯粹暴力的应对方式几乎掀翻了半个书店。 四溅的实木碎块和被强行砸偏的车辆,极有可能会伤及后堂的店长和其他人。 为了避免这种灾难性的破坏,在现实的时间线里,织田作之助抢先做出了伤亡最小的应对策略。 “危险!” 沙色的风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借着巧劲一脚踹翻了凛身侧那座极其高耸厚重的实木书架。 “哗啦——!” 书架轰然倒塌,倾斜的角度完美到无可挑剔,恰好与墙壁形成了一个坚固的三角死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倾泻而入的玻璃碎渣与几发跳弹被厚实的木板全数挡下。 狭窄的阴影里,甚尔顺势靠在墙边。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压低,一双长臂虚虚环着凛的肩膀,懒洋洋的脸上连一丝伪装出的惊恐都欠奉。 外面传来了雇佣兵安保团队迅速控场交火的声音,危机转瞬即解。 凛从安全的死角里站起身,拍了拍西装外套上的灰尘。表面上看似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剧烈跳动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指尖泛着劫后余生的冰凉。 传言果然没有夸张,横滨真的是个连空气都带着硝烟味的魔都。如果刚才哪怕慢上零点几秒,她这位身价千亿的财团掌舵人,就会在这家偏僻的古书店里,变成一具碎掉的尸体。 这种随时可能命丧黄泉的不确定性,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她感到极度的不适。 但也正因如此,她目光紧紧锁定了眼前的织田作之助。 太合适了。 刚才那一瞬间,车辆失控是毫无预兆的突发事件。 但这个男人发力的时机,却比危险降临还要早。 甚至他推倒书架的角度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流弹与碎片溅射。 孔时雨说过,横滨是一座盘踞着异能力者的城市。 眼前这个男人,可能拥有某种能够提前规避危险的能力。 面对禅院家神鬼莫测的咒术威胁,这正是她目前最急需的能力! “你的反应和身手,只用来做你口中的粗活,实在是太屈才了。”凛理了理弄皱的领口,毫不掩饰招揽之意,“我叫神崎凛,现任东京神崎集团的社长。你叫什么名字?”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一边回答,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了凛的肩膀。 那个高大散漫的男人正靠在墙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瞥了过来。 这绝对是一头伪装成普通人的怪物。 他将视线移回凛的脸上。 能把这样的怪物轻描淡写地带在身边当跟班,这位神崎社长,想必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与野心。 她可能正在网罗各路战力来构筑她的帝国。 而现在,她盯上了自己。 凛打断了织田的思绪:“织田先生,不管你现在的雇主给你开多少薪水,我出十倍。我身边缺一个像你这样能提前预判危险的私人保镖。” 织田垂下眼眸拒绝道:“抱歉,神崎女士。我所在的公司规矩很严,不允许随意离职。而且……” 常年的底层生活让他习惯了沉默,他觉得向一位高高在上的集团社长解释自己的私人生活有些多余,便打算将拒绝的话就此打住。 凛的目光扫过了他微微攥紧的手。 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沙色风衣袖口上,沾着一抹格格不入的痕迹——那是一道彩色蜡笔印。 “家里有小孩子吗?”她轻声问道。 织田微微一怔。 他顺着凛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袖口被咲乐蹭上的蜡笔印,眼神柔软了些许。 既然被看穿了,他如实回答道:“……嗯。我收养了五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保镖这种高危工作,对现在的我来说不太合适。” “五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凛的眼底亮起了一抹微光。 只要有羁绊,就意味着有可以交换的筹码。比起用钱去砸,为他的软肋提供帮助,才是最有效的招揽。 “在横滨养育五个孩子,是一笔足以压垮人生的开销吧?而且,你现在的雇主,想必也不会给基层员工的家属提供什么优厚的医疗教育保障。” 凛的话语击中了织田内心最柔软的一处: “如果我说,这份保镖工作仅仅需要你保证我周边的安全,作为交换,我不光给你提供绝对丰厚的薪水,还会以神崎集团的名义,为那五个孩子设立专属的信托教育基金,一路资助他们直到大学毕业呢?” “既然你向往书里那个讲道理的世界,那我就帮你把那五个孩子,送进那个干干净净的世界里。这笔交易,你要做吗?” 织田作之助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次拒绝的措辞。 他的生活很贫瘠,但很有秩序。他不需要豪车,不需要名表,只要能守着那几个孩子在咖喱店二楼吵吵闹闹,他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在□□做一辈子处理杂事的底层。 “抱歉,神崎女士……” 他正要开口,却在对上凛视线的那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凛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已经越过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风衣,看穿了他每天在账单、硝烟与孩子们的笑声中左右拉扯的疲惫。 “织田先生,”凛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截断了他的退路,“在横滨,你能护住他们一时,但你护不住他们的未来。哪怕你开枪,哪怕你拼命,你给他们的极限也只是活下去,而不是走出去。” 织田的手指微微收紧,夏目漱石的书脊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压痕。 这是他最深处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不在乎那些孩子是否要重复他的老路——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最后死在某个无名的暗巷。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不仅给了钱,她还给了希望。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他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无法直视手里的这本。 眼前这个极具野心与手腕的集团掌舵人,一眼看穿了他的灵魂底色,并将他最渴望的东西,明码标价地放在了谈判桌上。 看着织田动摇的神情,凛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主动权。 对于猎手来说,逼得太紧反而落了下乘。 她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 “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 凛看了一眼腕表:“至于你那位规矩极严的雇主,只要你愿意点头,不论违约金或者赎身费是多少,神崎集团的法务和财务都会替你摆平。” “我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先失陪了。期待你的回电,织田先生。” 高桥已经将装好的古典书提了过来,凛带着那个散漫的危险男人走出了书店。 满地狼藉的书店里,织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神崎集团社长神崎凛】 这是他这辈子,离理想最近的一次吗? 法务?违约金? 这些光鲜的商业词汇,在横滨的地下世界里简直像童话一样天真。 她根本不知道,他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叫港口□□。 港口□□从来没有离职的概念,唯一的解约是由子弹和鲜血写成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妥帖地将那张名片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反正,今天书店这笔保护费是收不成了。 发生了这种程度的帮派火拼,他得先回一趟□□,把现场的意外情况汇报上去。 - 横 滨,港口□□总部。 织田作之助刚向直属上司汇报完书店的突发火拼,正准备转身去底层员工的休息室,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熟络地拍了一下。 “哟,织田作——” 带着几分轻快的少年嗓音响起。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大楼里,会无视所有规矩且用这种极其奇怪的简称来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 太宰治,港口□□历代最年轻的干部,也是织田在□□为数不多的交心好友。 “说了多少次了,把姓氏和名字的首字连在一起叫真的很奇怪。”织田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纠正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织田,或者作之助。” “诶——那怎么行!直接叫‘织田’什么的,也太平庸、太没特色了吧!” 右眼缠着绷带的太宰治像个幽灵般冒了出来,鼻尖夸张地凑近他嗅了嗅,“嗯……好浓的硝烟味和一点点廉价咖啡的酸味。你这是去收个保护费,顺便拯救了世界吗?” “只是在古书店收保护费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两波不长眼的人火拼而已。”织田语气认真地陈述着事实。 “真危险啊,要是能被流弹瞬间击中眉心,毫无痛苦地死去就好了~” 太宰治百无聊赖地拉长了声音,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严阵以待的黑蜥蜴护卫队。 “不过你今天回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可是总部的一级警戒状态哦。听说森先生马上要迎接一位从东京来的超级大财神,连迎宾电梯都启动了。” 织田顺着太宰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大堂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黑衣大汉,气氛冷肃到了极点。 “叮——” 就在这时,那部只有顶级贵宾才能使用的电梯发出了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负责护卫引领的黑蜥蜴护卫队队长广津柳浪恭敬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率先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一双红底黑色尖头高跟鞋。 “神崎社长,这边请,首领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在这座充满着血腥与暴力的漆黑堡垒里,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从容不迫地踏入了□□的心脏。 而在她身后,依然像个影子般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个身形高大、眼神散漫的男人。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 原来如此。 神崎凛口中那场重要的会面,竟然是来见横滨地下世界的绝对主宰,森鸥外! 为了不引人注目,织田极其守规矩地退到了走廊边缘的阴影里,低下了头。 然而,凛的目光却像是有精确的雷达一般,在扫过大堂的瞬间,精准地落在了人群边缘的织田作之助身上。 原来在这座城市里,需要处理粗活、规矩极严的雇主,就是港口□□。 她刚看上的未来职员,竟然好巧不巧,就是她接下来的谈判对象的员工。 她冲织田所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便在广津的引导下向首领室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甚尔,显然也注意到了织田。相比起凛的克制,这个男人光明正大地斜睨了他一眼。 织田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 一转头,却对上了太宰治那双不知何时变得极其深邃的鸢色眼眸。 太宰治脸上欠揍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内,神崎凛、那个散漫的保镖、以及织田作之助这三人之间极其诡异的视线交汇,被他尽收眼底。 “织田作。”太宰治突然凑近,“那个东京来的社长,刚才是在对你点头吧?还有她身后那个男人……你们认识?” 还没等织田回答,首领室方向突然走出一个黑衣人,径直来到了他们面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太宰干部,森首领有请。他说接下来的这场重要谈判,需要您在一旁协助旁听。” 15.谈判 首领办公室的双开大门在太宰治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宽敞奢华的房间里,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红色华丽洋装的金发小女孩。 她正毫无顾忌地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用彩色蜡笔涂鸦着画本,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个女孩。之前在京都就听闻这位□□的首领有着令人发指的癖好,是个不折不扣的幼女控。如今看来,传闻不仅非虚,对方甚至明目张胆到了这种程度。 房间深处,横滨的地下主宰森鸥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上一秒还在纵容地看着地毯上的女孩,下一秒抬起头时,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初次见面,神崎社长。久仰您在东京商界的盛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不凡。” 森鸥外的视线扫过凛,随后自然地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那个西装革履、神情紧绷的助理是标准的社长心腹。但站在凛斜后方、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黑发男人,却让森鸥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男人松松垮垮地站着,距离神崎社长极近,透着一种越界的私密感。而传闻中一向雷厉风行的神崎社长对此不仅没有丝毫斥责,反而纵容得理所当然。 森鸥外心底发出一声轻笑。 这哪里是什么正规安保,分明是这位女社长花大价钱养在身边的漂亮小情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笑着向凛示意了一下刚才走进来的绷带少年: “神崎社长,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得力部下,也是港口□□的干部,太宰治。今天这场合作事关□□未来的重要战略,我特意让他来一起旁听,神崎社长不会介意吧?” “森首领客气了。冒昧登门,是我该请求您的宽待才对。太宰干部年少有为,神崎集团一向很乐意和聪明的年轻人打交道。” 凛在客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她微微侧首,高桥立刻上前,将手中那个古典木盒恭敬地放在了森鸥外的办公桌上。 “初次拜访,准备了一点薄礼。” 凛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曾听闻,森首领早年曾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外科医生。巧合的是,神崎集团前不久在欧洲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拍得了一份十九世纪德国外科学先驱的手写原稿。” “神崎社长真是有心了。这份礼物,简直完美得让人无法拒绝。”森鸥外轻轻抚摸着木盒的边缘,“那么,神崎社长用这份珍贵的礼物敲开□□的大门,是想‘切除’些什么,还是‘缝合’些什么呢?” “森首领言重了。我是个商人,从来不拿手术刀。” 凛微微一笑,切入了正题: “神崎集团近期的战略重心正在向跨境电商领域拓展。我们看中了横滨得天独厚的港口优势,计划在这里建立一个大型的跨境物流中转枢纽,以及配套的仓储基地。但我初来乍到,发现横滨的地下秩序……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频繁的帮派冲突和各种意外,会严重影响枢纽建设的推进和后期的货运安全。” 凛微微前倾身体,抛出了合作计划: “所以,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扫清这些障碍。作为交换,神崎集团愿意将这个中转枢纽的前期地皮清理、建筑安保,以及建成后的本地车辆运输业务,全部外包给港口□□麾下的合法企业。” 站在一旁的太宰治挑了挑眉。 森鸥外脸上的笑意则真切了几分。 这听起来像是一次普通的物流安保外包,但森鸥外很清楚这个合作背后的战略意义。 □□目前太“黑”了。空有庞大的地下暴力和成堆见不得光的黑钱,却随时有被官方清剿的风险。 给千亿级别的集团做外包服务,不仅意味着每年源源不断的合法服务费收入,更意味着□□的明面企业能借此搭上正规的商业线。这对于需要洗白资金和拓展正当财路的□□来说,是一个天赐良机。 这位年轻社长绝不是那种在东京财界墨守成规的保守派。她看中了横滨这座魔都的灰度,试图在关东的版图上撕开一条通往全世界的财富航线。 “神崎社长真是快人快语。”森鸥外十指交叠,用一种愉悦的语气答应下来,“□□一向致力于维护横滨港口的秩序。既然神崎社长愿意信任我们,那么港口□□,一定会成为神崎集团在横滨最坚固的盾牌。” “和聪明人做生意,确实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凛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初步的商业合作已经谈妥,接下来,就该顺理成章地索要她真正看中的小添头了。 她看着森鸥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对了,关于安全方面。今天初来横滨,我其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我刚到达横滨,就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帮派的火拼。万幸的是,当时有一位先生,在危险降临前顺手救了我一命。” 森鸥外完美地扮演着东道主:“哦?让神崎社长在横滨受惊,确实是我们的失职。不知那位救了您的先生是……” 一旁的太宰治眸光微微一动,视线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那本珍贵的外科手稿上。 织田作之助刚刚说,他今天去古书店收保护费时遇到了火拼。 这哪里是什么欧洲拍卖会的珍品,这根本就是她刚刚在古书店买下的书! 太宰治差点忍不住要在首领室里笑出声来,这位女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堪称艺术。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这场好戏。 凛继续道:“无巧不成书,我刚在贵司的大堂里又见到了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织田作之助,似乎是贵司的一名基层员工?” “我们生意人,很讲究‘缘分’二字。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这种缘分。我粗略看了一眼,那位织田先生风衣都洗得有些发白了,想必在贵司也不是什么身居要职的高层干部。” “既然如此,不知道森首领愿不愿意做个顺水人情,把这位织田先生的劳动合同转给神崎集团呢?权当是成全了这段缘分。至于违约金,您可以随便开。” 原本站在凛斜后方无聊得神游天外的甚尔,听到“缘分”和“织田作之助”这几个字,眼皮猛地一跳。他回想起大堂里那个下巴满是胡茬的男人,心里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女人居然这么想把那条流浪狗捡回去当保镖?她需要这么多保镖? 办公桌后的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的温度却消失了。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太滴水不漏了。是真的仅仅因为机缘巧合的英雄救美,还是她已经察觉到了织田身上那独一无二的“预知”异能? “神崎社长重情重义,真是令人钦佩。”森鸥外十指交叠,用一种充满遗憾的语气打起了太极,“织田君虽然只是个底层员工,但在□□,每一个员工都是我们珍视的家人。□□的规矩,是不做家人的买卖的。” “多少钱都不行吗?”凛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神崎社长。”森鸥外笑眯眯地堵死了这条路。 “这样啊……”凛垂下眼眸。 这绝对不合理。 一个□□首领,为了一个底层的跑腿员工,毫不犹豫地拒绝千亿级别的战略合作伙伴的请求……这太不合理了。 这意味着这个底层员工,可能极其特殊。 “既然是森首领珍视的家人,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凛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完美的微笑,“物流中枢合作的具体细节,我的团队后续会与贵方对接。期待我们未来 的合作。” 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首领室内那股压抑的虚与委蛇彻底隔绝。 - 地下车库,神崎集团的黑色迈巴赫早已等候多时。 高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凛踩着高跟鞋坐进车内,首领室里那层完美的假面在此刻才稍稍卸下些许。 然而,就在高桥准备关门的那一秒,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突然斜刺伸出,极其自然地攀上了车门边缘。 “打扰一下——” 伴随着轻快的嗓音,太宰治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瞬时钻进了后座,毫不客气地挨着另一边的车门坐下。 前排的雇佣兵保镖脸色骤变,手立刻摸向了腰间。坐在凛身边的甚尔却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这位不速之客一眼,连调整一下闲散坐姿的打算都没有。 凛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保镖的动作。 太宰治的视线在那个散漫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用这种级别的怪物当贴身男伴? 他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对着凛抛了个轻浮的媚眼:“神崎社长,与其招揽那个无趣的大叔,不如带我走吧?或者我们一起找条清澈的河流,来一场痛快的殉情?” 凛浸淫商场数年,各种奇奇怪怪的人也见了不少了,足以面不改色地应付:“太宰干部如果对死亡有如此强烈的需求,我个人可以出资为您立项一个无痛安乐死的项目。至于殉情就算了,毕竟参与一项必然会失去集团领导人的项目,不符合我的商业原则。” 太宰治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双深邃的鸢色眼眸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既然社长这么看重投资回报——那么,一个只会跑腿打杂、处理底层纠纷的人,能给神崎集团带来什么收益?” “太宰先生,”凛察觉到了试探之意,“刚才森首领拒绝我时的神情,可不像是在谈论重要的‘家人’。” “我不知道那位织田先生身上藏着什么让森首领不肯放手的筹码。但我知道,横滨的水太深了。比起把命交给一个精于算计、物尽其用的首领,交给我这种明码标价、讲究契约精神的商人,不是更划算更安全吗?” 她看着太宰治的眼睛: “我不需要他去做任何危险的脏活。只要他愿意,神崎集团能给他提供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安稳未来。” 车厢里只有微弱的通风声在耳边回响。 “哎呀……” 半晌,太宰治突然极其轻快地叹了口气,像是个听完了一个精彩故事的孩子,拉开车门迈步走下车,脸上又挂起了那种轻飘飘的笑容。 “真是一笔让人没法拒绝的买卖。祝您的计划一切顺利,社长。” 太宰治慢悠悠地消失在了地下车库昏暗的走道里。 凛收回视线,吩咐司机:“开车吧。”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阴冷的地下车库,横滨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贴着防爆车窗,倾洒进宽敞的车厢。 随着太宰治的离开,车内那种充满机锋与算计的压抑感瞬间消散。 凛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见他单手拖着腮,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阳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那道嘴角的疤痕,在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不满嘟嘴时气鼓鼓的阴影,竟然可爱得紧。 凛弯了弯唇角。毕竟是第一次当金主,她觉得自己不能亏待了听话的员工。 “甚尔。今天辛苦你了。跟着我听了一上午那些枯燥又虚伪的谈话。” “虽然把你带在身边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但这种场合确实很无聊。作为报酬,等会想吃什么?我已经让高桥在附近料亭订了位置。” “既然是报酬,那就按我的口味来。”甚尔从善如流地接受了金主的投喂,“量要大,最好有成堆的肉。” 16.饱暖思淫|欲 半小时后,横滨某家料亭包间内。 A5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丰沛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凛有些意外地发现,甚尔的饮食习惯极其另类。 “再加两份厚切牛舌,还有那个。”甚尔连菜单都懒得仔细看,直接伸手指了指上面的内脏类,“肝脏,稍微煎一下就行,不用太熟。” 他似乎对大块的肉类和富含铁质的肝脏有着本能的偏爱。这种吃法虽然野性,由他这种极具阳刚气质的男人做出来,竟然意外地有一种原始的魅力。 高桥本想为两人开一瓶红酒,但还没等酒瓶碰到杯沿,甚尔就皱了皱眉。 凛有些惊讶地挑眉:“你不喝酒?”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像甚尔这样荷尔蒙爆棚的男人,通常都与烈酒脱不开关系。 “酒精味道很差。”甚尔拿起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不仅味道差,而且他还完全喝不醉。无法醉,无法逃避,连想短暂地忘掉那些破事都不行。既然无法带来任何失控的快感,喝它有什么用? “既然甚尔不喜欢,高桥,换乌龙茶吧。”凛并没有强求。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甚尔的进食状态,确认这位已经被顺毛了,她慢条斯理地开始吩咐工作。 “高桥,跟桥田至联系一下。让他帮我查一下横滨或者港口黑|手党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森首领是个聪明人。死死捏着一个底层员工不放……这太不正常了。” “让桥田查查港|黑近期的动向。看看森鸥外最近的精力,到底都耗在什么地方了。” “好的,社长。”高桥恭敬地点头。 交代完工作,凛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旁吃得专心致志的男人。 “味道怎么样?”凛轻声问。 “还行。”甚尔用筷子指了指空了的盘子,“再加两份。” “好。”凛笑着转头,“高桥,去加。” 高桥微微欠身,极有眼力见地退出包间去加单,顺便联系桥田至。 新加的和牛很快又送上来了,随着纸门轻轻合上,静谧的日式包间里只剩下了铁板烤肉的呲呲声。 凛端着乌龙茶,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的一天。不仅运气极好遇到了一个潜在的异能力保镖,还试探了港|黑首领的态度。 就连身边这个养着的小白脸,也比想象中要乖巧顺眼得多,只需要几盘肉就能哄好。 被禅院家扰乱的心情略微放晴了一些。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既然是自己花了大价钱包下的男人,总不能真的只让他当个昂贵的饭搭子。 而且,她好奇男人肌肉的触感很久了。 上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由于过于紧张,她都忘了摸。 她微微侧过身,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甚尔身上。 黑色的紧身短袖被他宽阔的骨架撑得极具张力,随着他的呼吸,隐隐透出底下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凛假意去拿桌子另一侧的纸巾,身体微微倾斜,白皙纤细的手指仿佛不经意般滑落,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甚尔结实的大腿上。 “今天你表现得很不错……”凛若无其事地开口。 手底下的触感惊人的硬实。哪怕是坐着的状态,男人大腿的肌肉群依然像蛰伏的猛兽,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极具韧性的恐怖爆发力。 正在等着下一波肉上桌的甚尔,感受到大腿上那股微凉柔软的触感,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凛那只落在自己腿上的手,又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身旁这位看似端庄、实则已经开始暗度陈仓吃豆腐的女老板。 说实话,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给人当小白脸。 虽然没上过什么讨好女人的专业培训班,但他也知道不能扫老板的兴。 看着凛盯着他的胸前那副想摸又刻意端着的模样,甚尔在心底有点好笑。 他极其配合地往旁边靠了靠,长腿微敞,顺势将手臂放了下来。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地将他整个宽阔挺拔的胸膛,完全送到了凛的手边。 “谢谢老板夸奖。”甚尔挑了挑眉。 察觉到他的配合,凛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散去。 她的胆子大了起来,指尖极其自然地滑落到了他的胸膛上。 手感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惊人的硬度。 她勉强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指尖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探究欲,用掌心贴着那块胸肌轻轻按了按,随后又顺理成章地往下移,在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戳了两下。 真的好硬。体温也高得像个火炉。 甚尔被她这种毫无章法、类似于医生按压检查的摸法弄得有点发痒。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摸?简直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 不过,看在她刚才极其阔绰地加肉的份上,甚尔决定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要是觉得隔着衣服摸得不准……”甚尔低下头,看着还在自己腹肌上流连忘返的手指,极其敬业地提出了建议,“不如直接一点。” 还没等凛反应过来这句“直接一点”是什么意思,甚尔已经抬起那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凛的手背。 下一秒,他带着她的手顺着紧身衣的边缘滑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挑开下摆,直接将她微凉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这件内搭太紧,脱起来麻烦。老板先这么凑合着摸吧。”他语气坦荡得就像在说“我帮你把这盘肉切开吧”一样自然。 毫无防备的直接接触,让凛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掌心下的触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男人的肌肤体温高得像个熔炉,肌肉线条清晰明朗,坚硬中还带着一种柔韧感。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腹肌在她的手底下鲜活地起伏着,充满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荷尔蒙气息。 既然本人都这么主动地提供了服务,她身为金主,如果这时候红着脸把手抽回来,那简直太有损威严了。 更何况……这手感确实好得让人有些舍不得放开。 凛不仅没有像甚尔预料中那样局促地收回手,反而顺着他紧绷的腹肌纹理,缓缓向上滑去。 黑色的紧身内搭弹性极好,紧绷的布料将凛的手背牢牢压覆在男人滚烫的肌肤上。这种极其逼仄、贴合的触感,让手掌下的每一次游走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掌越过那排列垒分明的腹部,毫无阻碍地攀上了他宽阔挺拔的胸膛。指腹极其不安分地在那饱满结实的胸肌上流连,甚至还带着几分真实的探究欲,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真的很硬,但又极具□□的弹性。掌心紧贴之处,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而强健的心跳声——“砰、砰”,顺着她的指尖一路酥麻地传导到大脑。 “老板……”甚尔没有阻止她,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警告。 就在包间内的空气暧昧得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 “笃笃。” 高桥那极具分寸的敲门声响起。< /p>凛像触电般迅速把手从甚尔的衣服里抽了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那种灼人的热度。 她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深感自己刚刚色令智昏。 “进来吧。” 纸门拉开,高桥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仿佛根本没看到自家社长泛红的耳垂,递上了笔记本电脑。 “社长,情报出来了。横滨最近确实陷入了动荡。一个名为【Mimic】的欧洲犯罪组织突然出现在横滨,疯狂袭击横滨的各个角落,包括港|黑的产业。港|黑似乎毫无办法。” “毫无办法?”凛从旖旎中抽离,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统治了横滨地下的庞然大物,会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欧洲组织打得束手无策?高桥,你觉得森鸥外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平庸之辈吗?” 高桥面色凝重:“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港|黑的精锐部队基本没有大规模出动的迹象。” “无论是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黑蜥蜴’,还是那位在横滨大名鼎鼎的港|黑最高战力‘重力使’中原中也,至今都没有被投入到对抗Mimic的前线。” “反而是大量的底层人员被派去处理这些事件。这种打法,简直就像是在故意让人去送死。” “另外,桥田还查到另一条线,港|黑最近试图收购几家大型企业,打算并入他们麾下的物流和商贸板块。但审批一直卡在横滨政府和内务省手里,甚至传闻内务省那边给出了‘社会风险过大’的评价。简而言之,他们洗白的计划被卡住了。” 听到这里,凛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 “原来是这样。” 前线战力雪藏,任由外敌破坏城市。后方洗白受阻,急需合法的官方身份。 “高桥,你要知道,当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的领导者故意让危机发酵而不去解决时,通常只有一种目的——” “裹挟民意,要挟政府,换取特权。” “既然正常手段拿不到审批,他就放任这群欧洲佣兵把横滨搅得天翻地覆。等死的人够多动乱够大,内务省就不得不低头,求着港|黑出面收拾残局。到那时候,港|黑就掌握主动权了。” 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死死扣住织田作之助不放呢? 作为一个港|黑底层职员,织田作之助在武力上似乎并不能左右战局。 而且,身为港|黑干部的太宰治,表现得太奇怪了。 这样一个底层人员,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啊,是了……港|黑干部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私交甚笃,太宰治甚至为了织田特地来试探她。 太宰那样的人,如果有了软肋,那就是首领最容易掌控他的时刻。 而织田作之助,恐怕就是那个用来牵制、甚至在必要时刻献祭掉,以换取太宰治彻底疯狂或臣服的祭品。 这和历史上丰臣秀吉为了控制手下的猛将,强行将他们的亲眷扣留在大阪城作为人质的手段如出一辙。 凛推断出这一点时,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这种践踏人心的算计,即便是见惯了资本博弈的她,也感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 如果织田作之助是拴住太宰治的锁链,那么织田收养的那五个孩子,就是锁链上最脆弱的一环。 那是软肋的软肋。 凛眼神冷彻,迅速做出下一步决断:“高桥,立刻安排下去。用神崎集团慈善资助的名义,把织田作之助收养的五个孩子转移到东京保护起来。” “就当是提前安置员工家属了。” 17.钞能力阳谋 第二天早上,横滨。 原本冷清的咖喱店门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一辆印着“神崎财团·全国青少年助学基金会”烫金大字的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街道中央。 随车而来的,是几家来自东京的主流媒体。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店门口,闪光灯亮如白昼,有的记者甚至开启了晨间新闻直播。 在镜头的注视下,五个满脸茫然的孩子,在神崎集团的安保护送下,被极其客气地请上了大巴。连同那位还在发愣的咖喱店老板,也以神崎集团食堂特聘厨师的名义被一并带走。 远处的高楼天台上,戴着黑色兜帽的Mimic首领纪德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脸色阴沉。 曾经,他和他的部下都是为国浴血奋战的精锐军人,却因为高层秘密达成的阴谋被残忍背叛,一夜之间沦为了失去祖国与荣耀的战犯。 对于这些被时代抛弃、失去信仰的幽灵而言,自尽是懦弱的行为,唯有在真实的战场上与旗鼓相当的敌人厮杀至死,才是军人灵魂唯一的救赎与解脱。 然而,纪德的异能力【窄门】可以让他预知短暂的未来。这让他几乎不可战胜,却也成了困住他的诅咒——普通的枪弹根本碰不到他,他连求得一场平等的战死都做不到。 直到他被邀请来了横滨,发现了唯一一个能杀掉自己的人——那个拥有同款预知能力的黑|手党底层人员,织田作之助。 只有他们,才能真正杀死彼此! 他们之间的战斗,是命中注定的对决! 但是,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男人却立下过绝不再杀人的誓言,无论如何挑衅,都一再拒绝与他决斗。 他本准备用这些孩子的死亡,逼迫织田作之助拔枪复仇,赐予自己一场期盼已久的光荣战死。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局面会变成这样。 纪德对杀戮毫无道德负担,为了逼出织田作之助,他不介意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但如果在全国媒体的直播镜头下,公然去袭击一个备受瞩目的财团慈善车队……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地下世界无人问津的私人恩怨,而是明目张胆的恐怖袭击。一旦事情闹大,内务省的军警就会全面介入。 他渴望的是与唯一的同类,进行一场崇高决斗,毫无遗憾地死在旗鼓相当的对手枪下,而不是在一场轰动全国的恐怖袭击后,引来无穷无尽的官方围剿。 纪德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没有下达袭击的命令。 与此同时,港|黑大楼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内。 森鸥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平板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晨间新闻直播,那张一向运筹帷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略带兴味的深思。 “首领,是否要在半路设伏拦截神崎集团的车队?”站在一旁的下属低声询问道。 “拦截?用什么理由拦截呢?”森鸥外慢条斯理地评估着当前的局势,“在媒体的眼皮子底下,去袭击神崎财团的慈善大巴?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内务省不仅永远不会给我们发放异能开业许可证,甚至还会立刻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出动军警压制港口黑|手党。” 为了得到那张能让港|黑真正从黑暗中洗白、合法守护横滨的许可证,他精心布下了这盘大棋。 他暗中引诱了这群一心求死的欧洲幽灵Mimic来到横滨,制造出连内务省异能特务科都无比头疼的烂摊子。 官方碍于国际影响无法公开围剿,这时候,只要港口黑|手党出面,替政府清理掉Mimic这个大麻烦,那张无价的特许通行证就是理所应当的报酬。 只要剥夺了织田在光明世界里的最后依靠,将他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那把沉寂的枪自然会再次喷吐出复仇的怒火。 用一个底层人员的命,去和敌方的首领同归于尽,剿灭整个Mimic,顺理成章地拿到那张价值连城的许可证。 但现在,这个完美的最优解被硬生生破坏了。 “那位神崎集团的社长……真是来了一手漂亮的阳谋啊。” 但是,只要Mimic还在横滨肆虐,港|黑就仍在牌桌上,他那份换取许可证的计划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去安排一下,向神崎社长发一封正式的会面邀请。”森鸥外吩咐道,“名义就用……商讨港|黑与神崎集团的深度合作事宜吧。” “既然神崎社长对横滨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亲自入局,作为东道主,我理应和她好好谈谈合作的最优解。” - 横滨市某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凛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里已经安全驶上高速公路的车队转播,愉悦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高桥,把人接到东京后,立刻安排最高级别的安保。” “是,社长。按照您的吩咐,转移孩子们之前就已经提前通知了织田作之助先生。”高桥快步走上前,汇报道,“他刚刚传回了消息,对神崎集团的资助表示了极大的感激。他说稍后处理完手头的杂事,希望能亲自来酒店当面向您道谢。” “知道了,让他不用急。这几个孩子也是我们未来重要职员的家属,应该的。”凛微微一笑。 高桥继续汇报道:“另外,港口黑|手党的森首领,十分钟前向您发来了正式的会面邀请,名义是商讨合作。” 凛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备车吧。既然吃了人家预定的棋子,总得去人家地盘上打个招呼。” 高桥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压低声音请示道:“社长,需要叫醒甚尔先生跟您一起去吗?” 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门,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昨夜房内某些旖旎光景,红唇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次就不叫他了,让他好好睡会吧,把一半的安保留在酒店。” 此番前去,想必能和森鸥外达成利益上的深度合作。既然是未来的合作伙伴,港|黑自然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的下榻之处动什么手脚,而禅院家的势力也伸不进横滨,甚尔的安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昨晚回到酒店后,凛意犹未尽,又对这具躯体进行了部分的探索。只不过,考虑到还有正事没有办完,她硬是在即将彻底失控的边缘,理智地踩了刹车。 这就导致这位精力旺盛却无处发泄的男人可能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走吧。”凛转身向门外走去,“速战速决。” - 酒店地下VIP停车场。 高桥和安保们护着凛走向迈巴赫。 然而,当高桥刚拉开后座车门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安保们右手瞬间按向了腰间的配枪。 “别紧张,高桥。” 凛抬起手,按住了高桥的肩膀,冷冷地看着车厢后座。 真皮座椅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右眼缠着绷带的少年正随意地靠在那里,脸色苍白且缺乏生气。 “呀,神崎社长,早上好~”太宰治抬起头,脸上的阴郁瞬间切换成极其夸张的灿烂笑容,冲着凛挥了挥手,“这家酒店的安保真是不错,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溜进来的呢。” “太宰干部大清早潜入我的车里,总不会是为了来蹭顺风车的吧?”凛坐进车内,“如果是为了那些孩子来的,大可不必兜圈子。我用神崎集团的信誉做担保,他们现在极其安全。”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了下去。 “神崎社长,其实你根本没猜中森先生真正的计划吧?”太宰治的声音低沉得毫无起伏,“在你眼里,织田作大概只是用来牵制我的‘人质’?啊……虽然推理完全跑偏了,但结论却歪打正着呢。从结果来看,最后也确实破坏了森先生的计划。” “把‘软肋’放在最刺眼的阳光下,用媒体的镜头当盾牌……真是令人赞叹的绝妙阳谋。” 凛微微眯起眼睛。 她很清楚自己的信息可能并不完全。初来乍到,对于横滨那些错综复杂的权力结构和异能机制,她看到的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但那又如何?她并不在乎真相究竟有多黑暗曲折。去向一个黑|手党干部追问“你们首领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显得太过掉价。 在博弈中,只需要抓住核心的筹码就够了。 < p>“在金融市场里,不管前期掌握的情报完整与否,只要最终能达成目的,把做空的庄家逼得爆仓,那就是一场完美的狙击。” 凛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首领那个所谓的计划到底有多精妙,我只知道,他把我看中的员工当成了随时可以献祭的消耗品。” 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太宰治身上。 眼前这个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年轻男人,实在聪明得令人心惊。 他不仅洞悉了森鸥外的算计,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看透了自己这招背后的逻辑。 更何况,他既然选择孤身潜入她的车里,出言暗示她没有猜中森鸥外的真正目的,这就等同于在变相拆自家首领的台——这说明他对港|黑根本谈不上什么绝对的忠诚。 ……没有哪个资本家,会不想招揽这样绝顶的人才。 “既然你看透了你家首领的算计,为什么还要留在一个随时会把你的朋友当成柴火烧掉的组织里?”凛单刀直入,“太宰,聪明人应该懂得及时止损。” 太宰治微微一怔。 这位社长竟然没有追问森医生的计划,反而直接光明正大地挖起了墙脚。 “神崎社长……是在招揽我吗?”太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难辨的暗芒,“我可是满手血腥的黑|手党干部哦,身上背着的麻烦可不少。” “我不怕麻烦,只看重回报。”凛笃定道,“只要你的大脑能创造足够的价值,那些所谓的履历,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张废纸。” 太宰治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依然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深渊。 “回报?价值?”他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社长小姐,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对金钱、权力、甚至所谓的安稳的未来,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微微倾身,身上那股仿佛游荡在黄泉边缘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会失去。我留在黑|手党,留在森先生身边,只是因为这里离暴力、死亡和人类最赤|裸的本性足够近,方便观察人在将死一刻的挣扎。我只是想知道,在那种充满硝烟、背叛和绝望的泥沼里,人为什么非要那么拼命地活下去,毕竟,做一个安详的死人不好吗?” “去财阀集团当一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太宰治摊开手,一脸无辜,“听起来真是无聊得让人想立刻就跳楼啊。” 凛定定地看着他。 啊,原来是她最痛恨的虚无主义啊。 “观察人临死前的挣扎,以此来寻找活着的意义?”凛冷淡地评价道,“太宰,在我看来,你寻找答案的方法,从根本上就本末倒置了。” 太宰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哦?” “死亡,就等同于资产的彻底清零。一个人在面临破产清算那一刻所表现出的疯狂与挣扎,并不是因为他突然懂得了资产的宝贵。那仅仅是出于对一无所有的本能恐惧罢了。” “你试图在屠宰场和垃圾堆里去寻找黄金,看到的当然只有腐肉和垃圾。你观察到的,只是人在失去生命时的求生应激,根本不是它真正的价值。” 凛微微倾身:“生命的价值,只有在持有、流通和创造的过程中才能体现。” 太宰治肩膀微微颤动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原本还在好奇,是哪里来的天真慈善家,不小心踢翻了森先生的棋盘。”他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如果你只是出于无聊的同情心来横滨玩过家家……为了不让某些笨蛋白白送命,今晚的东京大巴上,大概就得多几具无名尸体了。” “我从不保护没有价值的资产,也不做兜不住底的买卖。”凛靠回舒适的真皮椅背上,从容地接下了他这句极具黑|手党风格的隐晦警告,“太宰,当你发现港|黑这片泥沼什么答案也给不了你的时候,神崎集团的门依然为你敞开。” “至于现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森鸥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织田作之助和那些孩子的命,我保下了。这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18.她的软肋 太宰治那只没有被绷带遮挡的眼睛微微睁大。 “见面礼吗……”太宰治推开了车门。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么,我就祝你接下来的谈判一切顺利了。” 话音未落,他像个幽灵般溜出了车厢,黑色的瘦高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 港口黑|手党。 电梯一路攀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缓缓推开。首领办公室内,那位昨天还坐在地毯上的金发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穿着黑色大衣的森鸥外双手交叠抵在下颌,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欢迎再次来到港|黑,神崎社长。” 森鸥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与昨日一样无可挑剔,“昨夜在横滨休息得还好吗?今早的新闻我也看了,神崎财团对横滨青少年慈善事业的慷慨,实在是令我这等本地人深感敬佩。” “既然神崎社长在横滨的动作如此迅速,我想,我们昨天初步达成的物流中枢合作,也是时候敲定具体的细节了。港口黑|手党很乐意为您扫清建设过程中的一切‘障碍’。” 这位黑|手党首领在“障碍”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暗暗敲打着她今早强行截胡的行为。 “森首领,时间就是金钱,那种小项目,让下面的人去走流程就行了,不值得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凛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跟森首领谈一笔更大的新交易的。” 森鸥外微微挑眉:“哦?更大的交易?” 凛缓缓说道:“我听说,港|黑最近的企业收购申请屡屡碰壁,内务省对你们卡得很死。” “既然如此,神崎集团可以代劳。” “买卖地皮、开赌场或者虚报进出口货物,这种老套的资金周转手段太慢,也太容易被政府查出破绽。” “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了。神崎集团注资了一些网络游戏公司,以及几家大型的门户网站。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每天都有数以百万计的匿名IP在产生真实的交易。” “我们的平台只提供服务,不问出处。如果有成千上万的‘匿名用户’愿意花重金购买我们的虚拟道具,或者有海外公司愿意支付高昂的网页广告费,这在账面上,就是神崎集团绝对合法的营业收入。” “刚好,神崎集团近期要在横滨建立物流中转站,我们需要本地安保和运输服务。” “神崎集团赚取线上利润,再以服务费的名义,将资金合法地打入港|黑名下那些干净的企业账户里。这是两笔完全独立、且完全合乎商业法理的正常交易。” 森鸥外手指微微一顿,暗红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来自东京的年轻社长,着实是给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会被定义为“共谋洗钱”的话柄,只是利用最合规的商业手段,优雅地搭建了一座连接深渊与阳光的桥梁。 “当然,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凛靠回沙发背上,“第一,这笔钱过我的账,我要抽两成的手续费。互惠互利,我也要赚钱。” “第二,如果神崎集团未来遇到极其特殊的危机,特别是涉及到超自然能力的时候,我需要港|黑无条件提供武力支援。” “具体来说,我要求贵方的直辖游击部队‘黑蜥蜴’全天候待命。以及——如果在极端情况下,我需要贵方那位大名鼎鼎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先生,亲自出手。” 凛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笃定:“第三,我要织田作之助。今天就带走,作为我的贴身保镖。” 既要钱,又要武力,还要拥有极度稀有的预知能力的异能力者。 这位年轻的社长简直是把“贪婪”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但这偏偏是一个森鸥外无法拒绝的方案。 “神崎社长不仅有着惊人的魄力,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商业头脑。” 森鸥外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这等互惠互利的绝佳合作,我实在是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具体的合作条款,后续让双方的团队去详细对接拟定吧。” 森鸥外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档案,他拔下钢笔笔帽,在档案首页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了凛的面前。 “至于您的第三个条件,作为港|黑的诚意,我现在就可以兑现。” “合作愉快,神崎社长。”森鸥外看着她,眼神中藏着一丝阴森的幽暗光芒,“这是织田作之助的人事档案。从这一刻起,他归神崎集团所有了。” “合作愉快,森首领。”凛站起身,将档案递给身后的高桥。 当凛转身,即将走到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前时。 “对了,神崎社长。” 森鸥外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作为新晋的战略伙伴,送您一个善意的提醒。” 凛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您今早派车接走的那些孩子,是被一群极其危险的欧洲幽灵盯上的猎物。那群疯狗找不到肉,自然会顺着气味去咬牵绳子的主人。” 森鸥外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您最好现在立刻回去看一看……您留在房里的那位漂亮的小情人,说不定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凛的瞳孔骤然紧缩。 拥有异能力的恐怖分子Mimic,去找甚尔了?! 甚尔确实一身肌肉,和普通人打架绰绰有余。但在异能和枪械面前,血肉之躯算什么?他甚至连把像样的防身武器都没有,此刻还在酒店里毫无防备地睡觉! 在过往的人生里,她所经历的“战争”,是股市的暴跌、是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是资本的吞并与绞杀。 在东京的商界,最惨烈的结局也不过是破产清算,或是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她用金钱丈量世界,虽然有意识地配备了安保力量,但是还是习惯性地以为“枪战”、“暗杀”、“死亡”离自己很遥远。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因为她的自以为是而倒在血泊里……如果她推开总统套房的门,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 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几乎要冻结凛浑身的血液。 讽刺的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凛的脸上。 她回想起自己昨天运筹帷幄的傲慢。 她洞察了森鸥外利用下属软肋的卑劣,自鸣得意地将那五个孩子转移,自以为掀翻了棋局。 可她却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当她强行坐上横滨这张血腥的牌桌,并且截胡了亡命徒的猎物时,她自己也就成了靶子。 而她,居然把甚尔一个人留在了靶心。 他是她承诺过要提供庇护的自己人。 当她把甚尔划入自己羽翼下的那一刻起,他也成了她在这座危险城市里的软肋。 她曾无比自信地对甚尔说“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早出门前,她也是这么自信满满地把甚尔留在了总统套房里。 如果那个男人因为她的自负而惨死在酒店里…… 修长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丝,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脑海中只剩下那张总是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脸。 凛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涌上心头的焦躁和懊悔咽了下去。 她绝对不能在森鸥外这只老狐狸面前露出破绽。 “如果你是在看戏,森鸥外,那你最好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如果我的人今天在横滨少了一根头发,我们刚才谈的合作全部作废。” 说罢,凛猛地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她少见的、带着几分失态的焦急指令声。随着电梯门的合拢,彻底归于平静。 首领室内。 森鸥外听着那句饱含怒火的死亡威胁,不仅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 在这场横滨的博弈中,掌握了最多信息的他,依旧是那个坐在云端拨弄棋盘的布局人。 神崎凛,一个极其护短又记仇的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纪德去杀了那个小白脸吧。 当这位社长赶回酒店,看到自己的男人惨死在血泊中时,她的理智必定会瞬间崩溃,陷入彻底的狂怒。 到那时,为了复仇,她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刚刚高薪聘请的保镖——织田作之助,下达绝杀的命令。 对于织田作而言,神崎凛既是救下孩子们的恩人,又是他的新任老板。 无论是出于报恩,还是履行职责,那个发誓不再杀人的男人,都将被迫重新拔出枪,去将纪德碎尸万段。 这是何等完美的最优解啊。 不需要港|黑出面当恶人,纪德和织田作之助这对预知异能力者就会按照计划相互厮杀、同归于尽。 Mimic覆灭,他顺理成章地拿着功劳去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 钱再多,怎么可能比得过绝对的暴力呢? 面对能轻易收割生命的异能力,这位东京来的集团掌舵人,最终也只能收起傲慢,依赖港|黑的武力,乖乖成为港|黑的提款机。 19.窄门 横滨某五星级酒店的顶层。 刺鼻的硝烟味彻底遮住了走廊里奢侈的熏香。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 神崎集团重金聘请的安保队伍确实是业界顶尖的退役雇佣兵,他们在遇袭的瞬间就迅速反应,依托着墙角和厚重的实木门廊建立起了专业的交叉火力网。 然而,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帮,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穿着灰色长袍的Mimic士兵们像没有痛觉的机器,踩着沉重的军靴,踏过名贵的地毯步步紧逼。 而在这些幽灵的最前方,Mimic的首领纪德甚至连掩体都没有找。 他犹如闲庭信步般走在枪林弹雨中,每一次侧身和偏头,都精准地与呼啸而来的子弹擦肩而过。 那是异能力【窄门】——能够预知几秒后未来的绝对神技,一条只属于殉道者的逼仄小径,容不下世俗的怯懦与苟且。 在异能力面前,所谓的顶尖雇佣兵简直就像是拿着玩具枪的孩童。 “啊——!” 伴随着几声惨叫,走廊防线被彻底撕裂。安保队长被击穿了膝盖和手腕,绝望地倒在了血泊中。 纪德面无表情地跨过他们抽搐的身体,灰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属于总统套房的华丽双开门。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将他们从欧洲指引来日本的神秘人,又向他透露了一个秘密情报——那个截胡了孤儿的神崎社长,即将成为织田作之助的新雇主。 既然原本的猎物被转移,那就去撕碎牵着狗绳的人。 纪德的眼底闪烁着狂热。 他要杀光这间房里的人,用她养在房间里那个心爱之人的鲜血,去彻底摧毁她的理智。 总统套房内。 “啧……真是吵死了。” 甚尔猛地掀开被子,满脸戾气地抓了抓凌乱的黑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遇袭?被包围? 他根本不在乎门外是什么人。 甚尔懒洋洋地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声,赤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不紧不慢地走向大门。 算了,既然那个有钱的金主大方地包揽了他的吃穿住行,那作为合同之外的赠品,顺手帮忙她处理几个跑到门口撒野的杂碎,倒也算合理。 随着他的走动,一条肉虫形状的咒灵从阴影中蠕动着爬了出来,亲昵乖顺地缠绕在他的脖颈处。 甚尔的右手探入丑宝张开的深渊巨口中,随手拔出了一把散发着骇人气息的特级咒具释魂刀。 他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刀,锋利的寒芒在空气中切出尖锐的嘶鸣。 “把你们全宰了。” 就在纪德沾着血的手即将触碰到总统套房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叮——” 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电梯门内,是匆匆赶来表达感谢,却愕然撞见满地狼藉的织田作之助。 门把手旁,是满脸狂热即将推门而入制造杀戮的纪德。 而大门内,则是手握特级咒具准备大开杀戒的甚尔。 “哗啦——” 电梯门完全打开的刹那,织田作之助瞳孔骤缩,他的异能力【天衣无缝】在他的脑海中预警——五秒后,他会被纪德的部下射成筛子,而纪德将推门进入房间。 “住手!”织田作之助猛地拔出双枪,一个极其利落的战术翻滚冲出电梯,枪口瞬间锁定了走廊尽头的男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纪德的手指在门把手前停住。他回过头,眼眸在看清那件沙色风衣的瞬间,爆发出骇然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我的宿命!”纪德转过身,激动地张开了双臂,“我正准备用里面那个小白脸的血,来为你我之间的决斗拉开序幕呢!” 织田作之助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眼神迅速扫过倒在地上的安保。 那是神崎社长的人,而这扇门后,就是那位给了孩子们无私庇护的新老板。 他必须要保护神崎社长。 “离开那扇门。”织田作之助的语气平缓,但握着双枪的手却异常沉稳。 纪德脸上的笑容越发癫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枪,反手抵在了总统套房的门上:“既然你这么在乎,那只要我杀光里面的人,你就会拔枪杀了我吧——” “轰——!!!” 纪德癫狂的话音还未落下,那扇极其坚固的实木金属双开门,突然从内部炸裂开来! 无数尖锐的木刺和金属残骸,如同出膛的霰弹般向外飞散。纪德的【窄门】在脑海中发出预警,他下意识地向后跃出数米,堪堪避开了被门板当场拍碎的下场。 但他身后的两名Mimic士兵则没那么好运,“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连人带门板一起狠狠掀飞,直接嵌进了对面的墙体里,瞬间没了声息。 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一个高大的黑影踩着一地的残骸走了出来。 “一个两个的……都在房门外叽叽歪歪吵些什么?” 甚尔倒提着一把散发着凛冽凶光的特级咒具,嘴角那道伤疤随着他极度暴躁的语气微微扯动,一双暗绿色的眼眸如同盯着死物般,冷冷地扫过走廊里的纪德和织田作之助。 纪德站稳身体,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宛如修罗般的男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算什么?!这就是那个神秘人情报里所说的、用来拿捏神崎社长的软肋?那个被包养在房间里的漂亮小情人?! 哪家财团把这种怪物当小白脸养在屋里! “不管你是谁……”纪德猛地举起手中的枪,异能力【窄门】瞬间发动。 在接下来的五秒未来里,他看到那个黑发男人消失在原地,随后直接斩断了他的脖颈。 提前闪避! 纪德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甚尔发力前的一秒,他的身体就已经向左侧翻滚。 “轰!” 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的音爆。高级地毯在恐怖的蹬踏力量下瞬间四分五裂。 几乎是在纪德翻滚离开的同一微秒,甚尔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释魂刀横劈而出。 没有任何阻力。 释魂刀无视一切物体硬度的特性,在甚尔恐怖的臂力加持下,将极其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犹如切豆腐般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 “哦?”甚尔挑了挑眉,“居然提前躲开了?像是也有某种预知能力啊。” 纪德大口喘着粗气。他虽然靠着预知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大脑却在疯狂颤栗。 他看到了未来没错,但这个怪物的速度太恐怖了!恐怖到哪怕他能提前预知五秒,都差点跟不上对方挥刀的速度! “既然一刀砍不中,那就多砍几刀。” 甚尔嘴角的弧度越发狰狞。 纪德的【窄门】再次发出警报,但这一次,预警不仅仅来自于眼前的怪物,还来自于走廊另一端的那个红发男人! “砰!砰!” 两发子弹擦着甚尔的衣角飞过,精准地钉死在了纪德准备发力后撤的落脚点上。火花四溅,逼得纪德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步伐。 是织田作之助! 他的异能力【天衣无缝】同样看到了未来。他看穿了纪德在面对怪物斩击时唯一的逃跑路线,于是提前扣动扳机,用子弹生生截断了那条生路。 纪德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举着枪的织田作之助。 两个预知异能者的碰撞,在常人眼中仅仅只有不到一秒的停顿,但在他们的脑海中,未来却已经崩塌、重组了成百上千次。 但在这一刻,纪德发现自己的未来被彻底锁死了。 织田作之助不打要害,甚至不打身体,只打退路。 他确实坚守着不杀人的底线,但却用登峰造极的枪法和预知能力,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他像一个冷酷的牧羊人,将纪德这头穷途末路的狼,精准无比地赶回了那个黑发怪物的狩猎场! 在极致的预知控制与纯粹的体术碾压下,所有的未来都通向死亡。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们为我准备的葬礼吗?” 纪德突然放声狂笑起来,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闪避,将两把枪分别对准了甚尔和 织田作之助。 “来吧!!!” 他怒吼着,扣动了扳机。 织田作之助眼神一凛,风衣翻飞间,子弹在半空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擦过纪德射出的弹头,强行改变了敌方的弹道,随后余势不减地击穿了纪德的手腕。 而另一边,迎着纪德的流弹,甚尔连前冲的步伐都没有一下停顿。 他偏了偏头,任由子弹擦着耳廓飞进走廊深处。而他手中那把释魂刀,已经拉出了一道斩断的弧光。 “吵死了。” 犹如死神般的呢喃在纪德耳边擦过。 刀光毫无阻滞地掠过。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撕裂的滞涩感。 不仅是□□被一分为二,那股恐怖力量干脆利落地贯穿了纪德的灵魂。 鲜血如红莲般在残破的地毯上绽放。 纪德的身体僵在原地。灵魂被斩裂的剧痛中,竟然奇迹般地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那是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如同诅咒般的求死不能,被这把刀彻底斩断的解脱感。 他那满是疮痍的灵魂,终于在这毫无悲悯的白刃下,跌跌撞撞地挤过了那扇苦求不得的窄门。 门后没有上帝,只有终结一切的虚无。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切开的胸口,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将他终结的黑发男人。 “谢谢……” 这位在欧洲战场上百战不死的幽灵首领,连同他那千疮百孔的灵魂一起,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织田作之助缓缓放下枪,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发男人。 “啧,弄脏了。” 甚尔随意地甩了甩释魂刀上的血迹,将这把特级咒具丢回缠在脖子上的丑宝嘴里,转身瞥了一眼织田作之助。 “你是她新雇的保镖?来得正好。” 甚尔指了指地上一地的尸体和残骸,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给那个女人打个电话,把这里收拾干净,我要去接着补觉了。” 说罢,甚尔踩着一地的木渣和碎玻璃回了套房。 留下织田作之助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等等。 新雇的保镖? 他什么时候跳槽了? 他今天只是买了一盒横滨特产点心,只是单纯地想来和神崎社长表达一下感激之情而已啊! 点心还在电梯口的地上,怎么一转眼,他就已经换老板了? 就在织田作之助满脑子问号,思考着要不要先把点心捡起来的时候。 “叮——” 电梯门还未完全滑开,神崎凛就已经踩着高跟鞋快步冲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神色冷峻的助理高桥。 看清走廊惨状的那一刻,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奢华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神崎集团重金聘请的安保队伍倒在血泊中,发出痛苦的低吟。 而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Mimic士兵的尸体,尤其是那个灰袍首领,胸口被生生劈开,死状惨烈。 “高桥!”凛强行稳住了内心的震动,“立刻联系横滨最好的私立医院,安排直升机转移伤员!抚恤金按合同双倍发放!” “是,社长!我这就去办!”高桥转身去协调善后事宜。 处理完雇佣兵的伤亡,凛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中央的织田作之助,他手里紧握枪,枪口还隐隐冒着青烟。 但让她目眦欲裂的,是织田作身后的那扇总统套房大门。 那扇极其坚固的门,已经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凛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织田先生,感谢你及时赶到,这份恩情神崎集团绝不会忘。”她死死盯着那个仿佛被炮弹洗礼过的门洞,“里面,甚尔他……” “啊,他刚才说要去补……”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嘴,正准备如实汇报那个男人的去向,可“补觉”两个字还没说完,凛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她踉跄了一下却顾不上站稳,径直冲进了那片只剩门框的套房内部。 20.安抚小娇夫 套房卧室内。 甚尔正大剌剌地坐在床沿上,烦躁地抓着凌乱的黑发。 没有门之后,穿堂风呼呼地往房间里灌。 被打断的睡眠彻底没了指望,他满脸都写着低气压。 “甚尔!” 伴随着一阵极其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凛几乎是撞进卧室的。 当她看到男人虽然满脸阴沉一头乱发,但全身上下连一点轻伤都没有时,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理智终于轰然归位,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 “啧。”甚尔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这到底是什么破酒店?刚才外面那帮神经病差点冲进来,吵得头疼。” 凛心里的后怕与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在经历了一场连门都被炸碎的恐怖袭击后,居然还能坐在这里强装镇定地抱怨。 “抱歉,是我的失误,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凛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脱力感伴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让她彻底抛弃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做派,倾下身用力地抱住了坐在床沿的男人。 甚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那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躯体在瞬间的紧绷后,又放松了下来,任由她抱着。 凛把脸埋在他宽阔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感受着手底下那具充满热度的身体,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飘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那几乎失控的恐慌,她半是庆幸半是玩笑地闷声嘟囔道: “幸好你没事。” “这么漂亮的胸肌……怎么能让它就这么消失在那群疯子的手里呢。” 甚尔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个脑袋上。 女人身上乌木沉香混杂着走廊里带进来的些许硝烟味,不容拒绝地钻进他的鼻腔。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甚尔张了张嘴。他本想习惯性地嘲讽两句,但在话即将出口的瞬间,却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他其实很不擅长应对这种东西。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到有些烫人的担忧。 他习惯了被当成怪物、杀手、交易的工具,但像这样,被人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脆弱普通人死死抱在怀里确认安全,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种感觉太陌生,古怪得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生出了一丝无措。 但……似乎并不讨厌。 “啧。” 甚尔没有推开她,只是有些别扭地抬起那只刚刚才斩碎了别人灵魂的宽大手掌。 他原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落下去时,却变成了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胡乱揉了一把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既然老板这么心疼……” 他往后靠了靠,为了让她抱得更舒服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用一如既往的市侩来冲淡空气里那股让他无所适从的温存。 “那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给差点因公殉职的受惊员工发点精神损失费?比如,把下个月的零花钱翻个倍什么的?” 听到男人这熟悉又欠揍的发言,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还能想着要零花钱,看来是真的没事。 凛从他怀里抬起头,虽然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理智已然回归。 “好,翻倍。”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自己蹭乱的领口: “不仅下个月翻倍,我那张副卡将不设上限,今天想要什么随便刷。” 甚尔暗绿色的眼眸微微一滞。 他这辈子,习惯了被禅院家当成垃圾,也习惯了被地下黑市当成锋利的刀。 他想用“交易”当作壁垒,把所有麻烦的感情都挡在外面。 但是,这种被无底线偏爱的感觉,像是一团温热的火,烧得他这只习惯了黑暗的独行野兽浑身不自在。 “不设上限啊……” 他有些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麻烦的女人。 -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森鸥外双手交叠抵在下颌,猩红的眼眸注视着横滨市区的方向。 “森先生的计划还真是可怕呢。” 太宰治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用织田作去和那个寻求死亡的幽灵首领同归于尽,以此来换取异能特务科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不愧是首领的最优解。” “太宰,为了港口黑|手党的未来,总需要一些必要的牺牲。”森鸥外微笑着,眼底却毫无温度。 “笃、笃。” 极其规律且从容的敲门声打断了森鸥外的话。 “首领,”门外传来黑蜥蜴成员的声音,“神崎集团的社长,神崎凛女士来访。她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谈。” 森鸥外和太宰治同时动作一顿。 “哦呀,”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这个时候来访,看来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呢。” “请进。”森鸥外迅速收敛了思绪,脸上的假笑无懈可击。 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没有提前预约就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森首领。”凛第一次在商业谈判中没有面带笑容。 “神崎社长能来,令这间昏暗的办公室蓬荜生辉。”森鸥外站起身,伸手虚引。 “森首领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时间就该用在刀刃上。” 凛直直地看着森鸥外: “Mimic首领死了。” 纪德死了?这么快,难道织田刚好也在酒店?或者是被其他的人杀的? “哦?”森鸥外的大脑在刹那间千回百转,“这可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 虽然似乎并没有像自己计划的那样,神崎社长因小情人之死,愤怒之下派织田向纪德复仇。 但无论如何,既然纪德已死,他完全可以运作一番,伪装成是港口黑|手党歼灭了Mimic,拿着这份天大的功劳去跟异能特务科换取许可证!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凛继续道: “森首领,我之前以为,我们之间的深度合作,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的。但你却故意向Mimic泄露了我的具体位置,拿神崎集团当你的棋子。” “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和不择手段的黑|手党合作,互信是最廉价的东西。所以,我们的合作策略必须变一变。从今天起,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神崎社长想怎么改变?”森鸥外露出虚伪的笑。 凛的红瞳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知道森首领最近正在积极地结交政要,致力于将港口黑|手党洗白。” “但如果不巧被他们知道,港口黑|手党竟然故意引诱外国恐怖分子去袭击神崎集团下榻的酒店……您觉得,您辛苦筹谋的洗白之路,会不会更为艰难?” 森鸥外的假笑慢慢淡了下去。 “神崎社长言重了。”森鸥外紧紧盯着她,“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可不能乱说。那么,您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是来谈生意的,我只求共赢。” 凛直起身,抛出了她真正的交易: “神崎集团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我可以把楼上那些Mimic的尸体,连同现场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都干干净净地打包送给港口黑|手党。” “森首领完全可以对外宣称,是港口黑|手党为了横滨的和平,拼死剿灭了这群穷凶极恶的幽灵。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功劳,您想去政府那里换取什么洗白的好处,那就是您的本事了。”</ p>太宰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用对方最急需的功劳作饵,这叫人根本无法拒绝。 森鸥外的眼神在短短几秒内变幻了数次,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买卖,这就是现在的最优解! “神崎社长真是深谙谈判之道。”森鸥外重新挂上了微笑,“那么,作为买下这份功劳的代价,神崎集团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凛提出了要求:“第一,我需要横滨港三座核心深水码头未来二十年的控制权。而且,从今天起,神崎集团的货,只要经过横滨,港口黑|手党需要负责替我清理航道上的所有障碍。” 就在这时,一旁的太宰治突然问道:“等等,神崎社长。纪德的异能力是预知未来,极其难缠。请问……织田作为了杀他,受了多重的伤?” 他在诓她。 神崎凛从进门到现在,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一个字都没吐露,更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 凛的余光扫到了太宰治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紧紧锁死在她脸上的鸢色眼眸。 但那又如何? 她从未打算在这些成为过去式的秘密上浪费精力。 织田作之助现在是她的员工,既然对方已经猜到了,那种藏头露尾的否认在凛看来格调太低。 “没有。”凛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织田先生毫发无损,甚至没让那群人踏进我的房门半步。他非常专业。”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一丝凝固。 真的是织田作之助? 太宰治和森鸥外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他们太清楚织田作之助和纪德的异能力了。 两个拥有预知未来异能力的人一旦交手,战局必然会陷入无数次未来相互覆盖、相互抵消的死循环,结局几乎注定是同归于尽。 织田作之助绝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杀掉纪德。 除非……还有一个帮手。 太宰治和森鸥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个被神崎凛带在身边的黑发男人。 是他吗?快到连预知未来的时间差都能跨越的力量?又或者,这位底气十足的社长麾下,还隐藏着其他底牌? 就在太宰和森鸥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时,凛继续说道: “这三座码头,除了作为封口费,也是给我家里那位的精神补偿。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被你们引来的恐怖分子吓得无法安眠,精神创伤极其严重。森首领,我希望你能算清这笔账。” 普通人。受了惊吓。 太宰治垂下眼帘,死死咬住舌尖才压下心里涌起的那股荒谬。 森鸥外脸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这个女人究竟是深藏不露地在敲打他,还是真的被那个男人蒙在鼓里? 但是,无论哪种,这个女人身边的武装力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估。 谈判的天平彻底倾斜。港口黑|手党引以为傲的暴力威慑,在这位神崎社长面前,失去了作为筹码的资格。 “至于第二点。”凛继续抛出要求。 “既然我们即将进行深度的合作,为了避免今天这样的‘误会’再次发生,我需要港口黑|手党派一位足够分量的高层,长驻东京神崎集团,担任我的特别顾问。” 凛微笑着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只要有这位顾问在,我相信,任何涉及神崎集团的风险,港口黑|手党都会提前帮我规避掉的。对吧,森首领?” 这是要个人质的意思。 在短暂的权衡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借坡下驴机会。 长驻东京的顾问……简直是天赐良机! “神崎社长的诚意,我深刻地感受到了。您的提议对我们双方的未来都有着深远的益处。” 他转过头对太宰治说: “既然神崎社长需要一位足够分量的高层作为沟通的桥梁。那么我提议,由太宰治干部全权代表港口黑|手党,长驻东京神崎集团。” 21.可能性的文字【横滨结束】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里,没有半分色变,只有一种“啊,这一天终于来了”的了然。 他太清楚森先生在想什么了。从当年他看着森先生用手术刀刺穿前任首领喉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随着自己手中权力的扩大,森先生一直在苦等一个能兵不血刃将他剥离权力中心、又不会引起组织动荡的借口。 而现在,这个借口被神崎凛亲手递了过来。 不过……无所谓了。 在充满血腥与硝烟的黑|手党沉浮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找到生存的意义,既然织田作也即将去神崎集团,那换个地方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能骗过神崎凛的脆弱小白脸……确实勾起了他一丝久违的兴趣。 这可比待在黑漆漆的港口黑|手党大楼里,每天处理那些无聊的帮派斗争有趣一万倍啊! “哎呀呀,森先生还真是冷酷无情呢,这就把最忠诚的部下当成添头卖给万恶的资本家了吗?” 太宰治拖长了音调长长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不过,既然是首领的命令,那我也只能接受了。不知道东京有没有清澈一点的河流能让我完成完美的入水呢?” “哦?太宰先生这么痛快就愿意来东京?” 凛顺着森鸥外的视线,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年轻干部。 以凛在商海沉浮的阅历,怎么可能嗅不出这两人之间那股权力倾轧的血腥味。森鸥外借坡下驴放逐异己,而太宰治顺势跳出泥潭。 不过,一个聪明绝顶且显然与老东家貌合神离的太宰治,对神崎集团来说利用价值极高。 “好啊。” 凛欣然应允: “神崎集团非常欢迎太宰干部的加入。横滨的水太深了,来东京换换心情,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愉快的事,不是吗?” - 十分钟后,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一楼大厅。 “喂!太宰!你这家伙搞什么鬼?!” 伴随着一阵暴躁的怒吼,港|黑重力使中原中也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钴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太宰治:“首领居然下令让你跟着神崎集团常驻东京?你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招!” “哎呀呀,中也还是这么像一只乱吠的狗狗呢。”太宰治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我现在可是神崎集团尊贵的特别顾问,简单来说,我被神崎社长重金挖角啦。以后你这种只会用暴力的蛞蝓,就留在黑漆漆的横滨继续给森先生打黑工吧~” “你这青花鱼找死吗?!”中也周身瞬间泛起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光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站在太宰治一侧的神崎凛,目光落在了这位传闻中港口黑|手党最强战力身上。 在此之前,她只在情报资料里看过这位重力使极其恐怖的战绩,却从未见过本尊。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的正装三件套,但身高却极其……浓缩的少年,凛的社交辞令难得地卡壳了一瞬。 港口黑|手党……真的有在遵守基本劳动法吗? 这位传闻中无往不胜的顶级战力,看起来简直就像个还在发育期的童工。哪怕加上那顶帽子,这身高放在普通人里也绝对算不上挺拔。 但当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中原中也脚下那块因为重力威压而开始寸寸龟裂的坚硬大理石地砖时,她立刻在内心说服了自己。 毕竟是异能力者,异能力看的是天赋,又不是看肌肉和身高。 要是看的是肌肉和身高,她家里养的那位不就成顶级战力了? 凛向前迈了半步,隔绝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剑拔弩张的视线。 “初次见面,中原先生。我是神崎集团的社长神崎凛。”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原中也先生吧?” “请原谅太宰先生的措辞,他只是去东京协助我处理一些业务。不过,谋略再好,总有算不到的意外,所以我才特意跟森首领要了一个承诺——” “如果哪天神崎集团遇上了大麻烦,我希望能请您亲自出面兜底。毕竟来横滨之前我就听人说,什么也比不上重力使的一诺千金。” 听到此话,天生吃软不吃硬的中原中也收起了重力威压,神色认真:“神崎社长客气了。既然是首领敲定的合作,也就是港口黑|手党的职责。” “有中原先生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 凛自然地抛出了见面礼:“听说您对品鉴红酒很有研究,我让人备了几箱波尔多私人酒庄的罗曼尼·康帝,明天送到您的办公室。以后还要拜托您多多关照。” 还没帮上忙就先收了礼,中也微微有些不自在:“让您破费了,多谢。” “哎呀呀——真是让人嫉妒到流泪呢。” 一旁的太宰治显然见不得老搭档这么舒坦,像一滩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凑了过来,拖长了语调疯狂拱火:“明明我才是被挖去东京的特别顾问,为什么这只黑漆漆的蛞蝓能收到罗曼尼·康帝?社长,这太不公平了~难道我就没有高档福利吗?” 中也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闭嘴你这混蛋青花鱼!” 凛感觉看他俩人吵架还挺有趣的:“太宰先生的福利自然也是顶配的。集团医疗室里的无菌绷带,可以为太宰先生无限量供应。除此之外,我还可以为太宰先生专门配备一支专业打捞队,保证您随时都能得到最及时的打捞服务,绝不耽误第二天来集团上班。” 太宰治:“……” 虽然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喜好,但为什么听起来,这就只是一种为了保证员工能继续被压榨剩余价值的资本家手段呢?! 看着太宰治瞬间吃瘪的表情,中也极其痛快地笑了一声,心底对这位年轻社长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认同感。出于某种负责任的心理,他严肃地给出了忠告: “神崎社长,有句话我得提醒您。这家伙脑子确实好使,不过您自己也多留个心眼,他满肚子坏水,最擅长把人骗得团团转,您可千万别被他坑了。” 凛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这位大名鼎鼎的重力使,居然在真情实感地担心她被太宰治欺负?真是一位出人意料……非常有底线的好人啊。 “多谢中原先生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凛微微颔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横滨的交涉,至此圆满落幕。 当凛带着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坐上返回东京的车时,她知道,面对超自然力量时最大的短板,终于补齐了。 有了织田作这个能够预知未来的绝对防御,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某个禅院家的术师抹脖子。 至于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太宰治……他确实是个麻烦的危险分子。 不过,将这样的大脑物尽其用,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了横滨阴沉的海岸线。宽敞静谧的车厢内,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硝烟。 凛提起骨瓷茶壶倒了两杯温热的红茶,分别推到了对面的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面前,袅袅升腾的水汽夹杂着大吉岭的醇香。 “在去东京之前,有些底细我需要提前向你们交待清楚。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是一个叫禅院的千年世家。他们是一群拥有超自然力量、被称为咒术师的人。” 她简明扼要地将咒术界的存在,以及禅院家是如何动用咒术师偷走地皮抵押原件的事情描述给二人。 原本百无聊赖的太宰治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看不见的咒灵和自视甚高的封建家族?哇哦,听起来真是让人作呕的设定呢。” “没错,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也防不住千奇百怪的术式。”凛的目光扫过两人,“织田先生,你的预知异能,是能与那种暗杀相抗衡的防御,我非常需要你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的安全。” 织田作之助双手捧着茶杯,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坦诚道: “社长,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向您坦白。”红发男人的语气很平静,“我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击退所有的暗杀者。但是……我不杀人。” 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一个从港口黑|手党出来的异能力者,居然主动坦白自己不杀人? 之前凛一直心中有个疑问,虽然她并不了解异能力者的世界,但织田作的身手和异能绝对不弱,难道坚持不杀人才是织田在港|黑一直是底层的根本原因? 一旁的太宰治嘴角的弧度未变,似乎并不意外好友的坦白。 “为什么?”凛问。 “因为,我想写。” 织田作之助的眼神仿佛透过这杯茶看到了远处:“有人曾对我说过,写,就是写人类的故事。一个夺走他人生命的人,是没有资格去书写他人的人生的。” 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澄澈而坦荡。 “所以,我不能杀人。如果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替您拔枪灭口的杀手,那我也许并不胜任这份工作。” 在黑|手党里当差,却为了写而坚守不杀原则。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得像个黑色幽默。 但凛看着他那双纯澈的蓝灰色眼睛,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这个被资本和暴力裹挟的疯狂世界里,居然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样干净的底线。 “原来如此。” 凛举起茶杯,以水代酒,郑重地向他虚敬了一下。 “织田先生,神崎集团是一家正规的现代企业。作为社长,我有义务尊重并保护员工的个人梦想。” “在这里,你不需要弄脏自己的手。那些见血封喉的杀戮,我会用资本和规则去完成。你只需要做我最坚固的盾牌。如果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作品,我很乐意为它的出版提供帮助。” 听到这句话,一直作壁上观的太宰治偏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女社长。 织田作之助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幻梦。 就在短短几天前,他还是港口黑|手党最底层的成员,每天处理着最繁杂琐碎的纠纷,在横滨的灰色泥沼里浑浑噩噩地生存着。自己那个想当家的荒谬梦想,迟早有一天会和自己一起,悄无声息地腐烂。 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出现了。 她像是一阵不容拒绝的飓风,以极其雷厉风行的姿态卷入了横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直到刚才坐进这辆开往东京的豪华轿车里,织田作之助都没完全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交出信任,跟着她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但现在,听着她掷地有声的承诺,看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落在她冷酷锋利的侧脸上……他忽然懂了。 在那些光与影的交错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所背负的重量与绝大的魄力。 她明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却以凡人之躯,向那些怪物宣战。甚至还要反过来,庇护他这个前黑|手党成员天真可笑的梦想。 织田作之助觉得心口似乎被某种无法忽视的情绪扯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以后想写的那本里,应该有一个极其耀眼、即使深陷泥沼也要将规则撕碎的女性角色。 他想保护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出于合同的义务,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她将要去建立的那个不需要杀戮也能赢的世界。 “好的 ,社长。”织田作之助垂下眼眸,掩下情绪,“我会的。” 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最强的盾,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跟京都那群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算一算偷东西的账了。 - 有人曾对我说过,写,就是在写人类的故事。 但在这座终年弥漫着海风与铁锈味的城市里,我见过了太多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也渐渐开始怀疑,一双沾满黑泥、硝烟与血污的沉重的手,是否还能握得住轻盈的笔杆。 直到几天前,我在那家古书店的流弹与碎玻璃中,遇到了一位与横滨格格不入的女士。 她有着一双清明锋利的眼睛,看穿了我的疲惫,然后送给了我不敢奢望的未来。 这一切荒谬得像是一场跳跃的梦境。直到此刻,我坐在开往东京的轿车里,看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灯,才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我忽然意识到,里关于救赎的故事,并不一定总是由散发着光辉的圣人来书写。有时候,一个精于算计却在深渊边缘死死护住底线的野心家,反而能迸发出最耀眼的人性光芒。 现在,我看着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忽然觉得,那个一直被我搁置的故事,或许,真的可以动笔了。 果然,笔尖落在纸上的感觉,真的比握着枪柄要轻很多。 ——织田作之助《可能性的文字》 - 十二月下旬,东京,雪。 神崎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室内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六度。 凛看着桌上那份确认禅院家赌场地皮抵押权利书原件丢失的报告,将其推到了一边。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是动用所谓的咒术直接转移了原件,那追究安保责任就已经毫无意义了。 “禅院家以为偷走原件,把水搅浑,就能争取到几个月的遗失补办期。” 凛坐在会议桌主位,十指交叉,手肘撑在红木会议桌上:“他们应该是计划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能去寻找新的冤大头,或者去别的银行借点钱,把这个窟窿填上。”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太宰治,他一改在港|黑时的黑漆漆着装,换上了一身浅色风衣,但脖颈上依然缠绕着绷带:“哎呀呀,这群人的思维,还真是简单得令人发笑呢。” 凛继续道:“在现代社会,维系商业运转的不是哪一张纸,而是信用。一旦在系统里被剥夺了信用,他们手里那张原件,连擦桌子都嫌硬。” “高桥,既然他们需要时间,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充实。” 高桥拿出了记事本:“社长,请您吩咐。” “第一,拿着我们手里的转账记录和合同,向全国银行协会提交严重违约及欺诈风险报告。” 高桥迅速记下,心下一片雪亮。 在现代金融体系里,只要企业被拉进银行系统的黑名单,全国所有的正规银行和信托机构都会看到警告,可以尽最大可能杜绝禅院家向银行借到钱的可能性。 “第二,让律师团去一趟法院,申请冻结那块地皮的交易。同时,向警方申请查封地皮上正在营业的赌场。” “理由,就用之前发生的运钞车抢劫案。” 高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太绝了。 银行运钞车被当街抢劫是板上钉钉的重案。借着抢劫案的由头把赌场大门一封,那块地每天不仅没有进账,还要白白倒贴庞大的维护费,瞬间就会变成吸血的无底洞。 借不到钱,赚不到钱,还得天天往里砸钱。 高桥合上笔记本。他很清楚,禅院家底蕴深厚,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一块地的亏损就彻底破产。但这招最毒的地方,在于逼迫止损。 没有任何人愿意一直做倒贴钱的亏本买卖。当禅院家的人,他们费尽心思留下来的地皮不仅赚不了钱,还得每天源源不断地从家族金库里掏出真金白银,去填补这块地的无底洞时,内部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分歧。 “不过,想让警方立刻封停赌场,光靠抢劫案的由头可能还不够。” 凛说完指令,将视线转向了长桌另一端,“还需要一点能把赌场和抢劫案联系起来的实质性证据。” 太宰治正陷在柔软的老板椅里,接收到凛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微微弯起。 “哎呀,伪造赌场涉嫌极道洗钱、做假账,顺便再造一份资金流水,证明正是这间赌场花重金雇佣了那批抢劫运钞车的亡命徒……”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既然警视厅找不到犯人,那我就给他们送一个。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很好。”凛结束了这场针对禅院家地皮的绞杀会议。 一旁的织田作之助看着这一幕。 没有动用一刀一枪,但他知道,这张由资本、规则和阴谋交织而成的大网一旦落下,禅院家马上就会体会到什么是钝刀子割肉。 “这几天辛苦各位了。”凛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将话题极其自然地切回了日常事务,“等这张网收紧,差不多也就到月底了。31号是神崎集团的跨年酒会,各位如果有空,也一起来喝杯香槟吧,就当是庆功宴了。”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捧场地应下了老板的邀约,推门离开。 高桥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核对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社长,关于31号那天的行程,还有一件私事需要向您请示。” 凛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 “12月31日,除了是集团的跨年年会,也是……那位甚尔先生的生日。”高桥极具职业素养地询问道,“需要我提前用您的名义,为那位准备一份礼物吗?” 22.去他的应酬 凛动作微微一滞。 12月31日。 依稀记得之前查他资料的时候扫过一眼,因为日期很特殊所以留有印象。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男人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就连过生日这种可以理直气壮讨要好处的日子,也没见他主动提过半个字。 “至于礼物……”凛略微沉吟,原本打算定下一块名表,高桥却极其妥帖地给出了建议。 “社长,考虑到甚尔先生极其高大的体格,常规的腕表或许显得有些拘束。我个人建议,不如为他准备一辆代步车,日常出行也会比较实用。” 凛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确实,让那个常年穿着宽松运动裤的男人,板板正正地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一辆宽敞实用的车,确实更适合他。 “就按你说的办。去挑一辆适合他的车。” “年会有几个关键的合作伙伴会出席,我必须全程在场应酬,绝对抽不开身提前回去,赶不上生日。车直接停去地库,到时候送给他就行了。” 对她而言,事业永远排在第一位。 既然人回不去,那就用最简单直接的物质去弥补。 况且,简单直接的物质交易,本来就是维持这段关系最理所应当的方式。 “好的,社长。”高桥点头应下。 - 事实证明,在现代金融体系面前,古老世家的传统手段显得苍白无力。 法院的封条、银行系统的红灯警告、以及因为涉嫌抢劫运钞车与洗钱而被警方强行封停的赌场。仅仅十余天时间,禅院家这块地皮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每天都在疯狂吞噬现金的无底洞。 12月31日,大晦日。神崎集团跨年酒会。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冷光,舒缓的古典管弦乐交织着高脚杯清脆的碰撞声,整个大厅里浮动着金钱、权力与顶级香槟的微醺气息。 作为今晚绝对的核心,凛穿着一身曜黑色高定礼服,高领、长袖、极其贴合身形的剪裁。 她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名流之间。无论是满脸堆笑的银行行长,还是手握重权的财团合伙人,都心照不宣地举杯,向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年轻掌权者致意。 应酬了一两个小时,该见的合作方基本都已交流到位。凛婉拒了下一波宾客的敬酒,借口补妆暂避喧嚣,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奢华幽静的VIP休息室。 今天的织田作之助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完美融入了这顶级名利场,寸步不离地守在凛的身后。 见老板面露疲态,他替她推开了休息室的厚重木门。 “咔哒”一声,外界所有的纸醉金迷被瞬间切断。 凛刚准备进门,织田作之助眼神骤然一凛。 【天衣无缝】发动。 未来的五秒在他脑海中闪过:头顶的通风管破裂,一名持刀杀手如鬼魅般坠落,淬毒的刀尖直逼凛的咽喉—— 现实中,头顶的通风管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异响。 “当心。” 织田作低声示警,动作快如闪电。他极其果断地扣住凛的肩膀,以绝对标准的护卫姿态,不容置疑地将她猛拉回自己身后。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 天花板的通风栅栏骤然砸落,一道黑影带着骇人的杀气从天而降。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早就预判了他们所有落点和出刀轨迹的织田作之助。 那名杀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手腕的麻筋就遭到了一记极其精准的重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呼,一把透着阴冷气息的短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厚重的羊绒地毯上。 织田作之助甚至连别在衣服内侧的枪都没有拔。 他不喜欢残暴的折磨,行云流水地借力打力,将杀手的冲力顺势卸掉,反手一个擒拿,将其重重贯摔在地。 不到一秒钟。 杀手连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经被尽数缴械,死死地反剪双臂,被那个红发男人用几根随身携带的扎带牢牢捆在了地毯上。 凛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掉落在地的短刀。这把短刀绝不是什么便宜货,反而像是个极其珍贵的老物件。 她故意嘲讽道:“看来,禅院家的财务危机比我预估的还要严重。堂堂御三家,已经连买通酒店内应的钱都出不起了吗?只能爬通风管?” 杀手立刻上钩:“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恶心嘴脸,暴发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上流人物了?” “你以为花钱砸出几个保镖就能踩在我们头上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连品味都低贱到极点的烂货。居然会花钱去睡禅院甚尔那种垃圾!” 凛的眼神微微一顿。 而她身侧的织田作之助,身形同样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低垂下灰蓝色的眼眸,视线极快地扫过凛的侧脸。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战斗力惊人的男人,只是神崎集团花重金聘请的另一个保镖。 察觉到凛神色的微小变化,杀手仿佛终于在这场溃败中找到了能刺痛她的反击点,语气变得更加不屑: “怎么?那个连一丝咒力都没有的废物,把你伺候得很爽吗?!在我们禅院家,他就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残次品!” “你平时看着他那张脸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你知道他嘴角那道丑疤是怎么来的吗?” “那是他小的时候,被扔进咒灵堆里当诱饵,被那些怪物活生生撕咬出来的。他不过是被玩腻了扔掉的一条丧家之犬,你居然花钱去睡……” “砰——!!!” 一声玻璃碎裂声。 前一秒还端庄优雅的神崎社长,突然越过织田作之助,抄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香槟,狠狠砸在了杀手的头颅上。 坚硬的玻璃瓶身四分五裂。淡金色的昂贵酒液如暴雨般炸开,混杂着刺目的鲜血糊满了杀手的脸。 织田作之助也微微有些错愕地看着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老板。 他不会把这直接归结为“爱”,像神崎凛这样的上位者,容不得自己人被他人如此践踏,护短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能让一向冷静克制的她,像被触到了逆鳞一样,亲自动手泄愤…… 无论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杀手口中的那种关系,无论那是出于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那个叫禅院甚尔的男人,对她来说,都想必是极其特殊的例外了。 凛低着头,抽出一张纸巾,用力地擦拭着溅在指骨上的液体。 没有咒力,就是猪狗不如的死物。 被扔进咒灵堆里,活生生撕咬出来的伤疤。 她曾以为那是极道火拼留下的功勋,是街头斗殴留下的印记。 她没有想过,那是一个孩童被自己的血亲扔进咒灵堆里,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被活生生撕咬出来的伤痕。 凛觉得心脏最深处,有一块一直被冰封的地方传来了龟裂的闷响。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那个泡沫经济崩塌的寒冬,十几岁的她,曾被高利贷债主揪 着头发,死死踩在冰冷腥臭的泥水里。 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和这个杀手一模一样——都在看着一个“可以随意碾死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没有人天生就是满身是刺的怪物,也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做一个连尊严都可以拿来明码标价的无赖。 她是一路踏着刀尖、像野狗一样撕咬着资本的血肉爬上来的。 而甚尔呢?到底是在怎样一个比地狱还恶心绝望的家族里,一点点拼凑起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活下来的? 伤害她的同类,就是在践踏她来时的路。 凛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撞上因为迟迟不见老板回来而带着安保人员赶来寻人的高桥。 看清休息室里满地狼藉的画面,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助理也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社长?这……” “清理干净,然后安排人去审,必要时可以联系太宰先生,我先回家了。”凛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可是社长,”高桥抱着包,急忙追了两步,“还有几位合伙人……” “今晚必须要见的都已经见过了。” 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踩出急促的节奏,凛按下了直达地下车库的电梯按钮。 “好的,我马上安排车……” 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倒映出她凛冽的眉眼。 去他的应酬。 在京都注定有人因计划失败而彻夜难眠的今晚,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立刻回家,去见见那个今天过生日的小可怜。 - 顶层大平层公寓的私人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堪堪指向十点半。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繁华的跨年夜景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伴随着浴室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温热的白雾裹挟着清冽的沐浴露香气溢散出来。 甚尔刚刚结束了一个地下黑市的悬赏任务,为了彻底洗净身上血腥味,他在花洒下多冲了一会儿。 “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男人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高桥不是说,你今晚有酒宴,会很晚回么?” 凛没有接话。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将公文包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径直朝他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寒意。 她伸手抵住男人宽阔的胸膛将他往后推。 对于甚尔来说,这点力道原本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但察觉到女人此刻异样的情绪,他顺从地卸掉了全身的力气向后仰去,跌坐进了身后的真皮沙发里。 甚尔刚陷进柔软的沙发深处、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的瞬间,凛已经微微倾身,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抚上了他唇角那道狰狞的伤疤。 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在这过于近的距离下,他下意识地想偏过头躲开,却被女人另一只手强势地扣住了后颈,死死按在原处,不留半分退避的余地。 “高桥之前让人送来的盒子,你看到了吧?” 凛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单膝跪在沙发边缘的姿势。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温柔。 “地库里那辆凯迪拉克,是原本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她贴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字字勾人,“但在回来的路上,我觉得那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