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我[先婚后爱]》 1. 婚礼 九月的最后一天,钟城城郊的庄园别墅里热闹非常。 一道象征幸福通道的红地毯从大门口直贯院中仪式台,红毯两侧满是纯白玫瑰花簇争奇斗艳,似乎是要与周围喧闹欢笑的宾客比一比谁更热烈激动。 今日天朗气清,这鲜艳的红与纯洁的白相得益彰,在晴光微风中熠熠生辉,昭示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挂着笑容的宾客刚一走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奢华高级的鎏金新人迎宾牌,烫金字体将新郎新娘的名字缠绕在一起,搭配画面中温柔浪漫的婚纱照,光影柔和错落,让来往宾客不由得驻足。 迎宾牌上的两位新人笑得甜蜜恩爱,新郎身着白色礼服,俊朗矜贵;新娘洁白婚纱曳地,明媚动人,是只需一眼便印象深刻的艳羡画面。 除此之外,两位新人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身份。 新郎郁铭宸,不久前刚接手幻星娱乐的郁家小少爷,是这一辈年轻人中的翘楚,见到他的人总忍不住夸赞一句年少有为。 新娘越漪,享誉国内外的SL珠宝家的大小姐,也是SL的唯一继承人,一个月前刚留学回国。 如此身份和相貌都相匹配的两个人,可谓天造地设。 此时距离万众瞩目的新郎新娘出场只有半小时时间了,郁铭宸的父母对这桩婚事也颇为满意,正在宾客间热情招呼,从容谦和地一一收下大家的祝福,“谢谢谢谢,大家先坐,我这就去看看铭宸和漪漪准备得怎么样了?” 郁涣和黎清卉说罢,离开人群来到僻静处,刚堆积在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着面前的郁家管家怒道:“越漪人呢?” “说是马上到。”管家吴叔恭敬答道,满脸的着急与小心翼翼。 “这越漪也太不成体统了,要不是看她家是……” “闭嘴。”郁涣厉声制止了黎清卉即将说出口的话,严肃地再一遍强调,“越漪是我们郁家未来的儿媳妇,若再让我听到一句……” 郁涣眸色沉沉地瞪了一眼黎清卉,而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又缓了语气拍了拍妻子的胳膊安抚道,“你去看看铭宸准备好了没?” 郁涣说完,复又挂上热情笑容去继续招待宾客,黎清卉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虽然对丈夫的态度有些怨怼,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愤愤朝楼上郁铭宸的房间走去。 *** 庄园里到处是期待的欢声笑语,远离人群的侧门角落处显得幽静,一个脑袋正偷偷探进来,用一双晶亮灵动的眸子四处张望了一番,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后,鬼鬼祟祟地窜了进来。 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年轻女孩。 这个女孩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灰扑扑的,不是她身上或脸上脏污,而是她此刻全身裹着灰色的西装西裤,就连里面的内搭衬衫都是是苍白的灰色,若不是仔细观察布料崭新,实在是很像洗了千百遍的破衣烂衫,与这个满是有钱人的庄园格格不入。 她的衬衫袖子挽了好大一截,松松地挂在那双修长莹白的胳膊上,既不正经又不休闲,很是不伦不类。 这样的装扮,配上的却是一张嫣然明媚的面容,她此时正亦步亦趋地小心翼翼往里挪。 “越漪!”突然的叫声把女孩吓得倏然一僵,下意识就想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反应过来是谁后站住,转过身来对着人笑盈盈。 向薇正叉着腰,满脸怒气地盯着面前这个准备偷偷摸摸往里溜的人,“你还知道……” “嘘,小声点。”女孩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还没撤下愠怒的向薇溜到更加偏僻的树影下。 “你这穿的什么?”向薇站定,嫌弃地扒拉了一下越漪的衬衫和外套,越漪也跟着低头往自己身上瞧了瞧,然后抬头和向薇对视了一眼,两人齐声道,“丑!” 说完之后便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越漪笑了一下立刻收住,探头探脑地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向薇痛心疾首地拍了下越漪的肩膀,对她的着装不忍直视,“放心吧,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门口的保洁阿姨都比你更像新娘。” 越漪非常同意地收下闺蜜的吐槽放心了,伸手挽过向薇的胳膊一起往二楼走,“我的婚服准备好了吗?我一刻也受不了这丑衣服了!” 没错,这个鬼鬼祟祟的女孩正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之一—越家大小姐越漪,而她挽着的另一个女孩是她最好的闺蜜向薇。 “早就准备好了,我的大小姐。不过你得快点了,郁总和他夫人问你到了没,问了不下百遍了。”向薇抽出胳膊改拉着越漪手腕加快脚步,嘴里喋喋不休,“你说你干嘛非今天去签约,那个文什么的不就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 说到这个,越漪得意地晃了晃手里一直拎着的公文包,一个同样很丑的公文包,“他是我的第一棵摇钱树,我可不能错过。” 至于结婚嘛,耽搁就耽搁了,今日能办不就行了。 向薇摇了摇头,对闺蜜无话可说,只拉着她改走为跑,就差飞起来了。 “啊!好痛……我的合同?!” “小心!” 满心着急的向薇感觉后方突然传来一股极大的阻力,自己拉着的人被忽的一下撞开,等她回头去看的时候,越漪正揉着小臂,四处寻找那只被撞飞的公文包。 下一刻,公文包是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到越漪面前的,向薇稍放下心来,刚想叫越漪快走时间来不及了,只见自己的好闺蜜道谢接过公文包后双眸骤然亮起,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是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向薇只从侧面便感觉到了,流畅的脸部线条,清瘦挺拔的俊逸身材,还有温和有礼的周身气质。 但向薇无暇欣赏帅哥,只看着呆住的越漪无声叹气。若换作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以为越大小姐看上对面这个男人了,可向薇自然知道她家漪漪什么脾性,果不其然下一秒越漪就开口了…… “对不起啊,刚刚不小心撞到你了。”越漪诚恳道歉,而后话锋一转,“这位帅哥你有没有兴趣出道?” 越漪看到对面的男人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回望过来,在他面前挥挥手立刻开始利诱,“虽然我们公司刚成立,但你放心,我们有最权威的经纪人和最靠谱的团队,只要你愿意来……” 虽然很不符合目前情况,但向薇听着越漪此刻的语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灰狼诱骗小红帽的场景。 越漪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但对面的男人还是没给出什么反应,向薇摇摇头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催促,“漪漪,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被向薇扯走的时候,越漪还在扭头满眼希冀地看向立在原地的男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男人这时才终于开口,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不了,谢谢。” 越漪顿时满眼失望,但她也没时间失望了,已经被向薇紧赶慢赶地按在了化妆间。 “薇薇,我心碎了。”越漪坐在化妆镜前,满屋的化妆师立马围了上来,向薇一边敷衍闺蜜的戏瘾发作,一边招呼化妆师加快动作。 “唉,我居然被男人拒绝了,多好的一棵摇钱树啊,我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要是签了他,肯定赚得比文致多啊……”越漪一动不动 地接受着化妆师的涂抹,口中却闲不下来一刻,唉声叹气地自顾自懊恼,五分真五分假吧。 “大小姐,你快闭嘴吧。”向薇把越漪拉了起来,趁化妆时间让让她穿上婚纱。 一屋人又是一通忙活,越漪还在一刻不停地懊悔,向薇表示若不是这是今日的新娘,她真想把越漪揍一顿了。 她知道,越大小姐这是戏瘾加公主病犯了。 越漪被大家摆来弄去的,脑中还在回忆刚才的男人,不同于向薇只匆匆看了个侧面,她可是好好记住了男人的全部五官面容,那样的风度与相貌,仿若月下池中的荷,只是人过分白了些,夏日的荷平白染了霜似的。 “不来做我的摇钱树太可惜了!”越漪大声总结道,越想越惋惜,刚转头看向薇寻求支持,就被向薇瞪了一眼。 “好了我不说了,还是婚礼要紧,哈哈……”越漪心虚地笑了一下,努力咽回一肚子的话,乖乖任由大家摆弄。 满屋的妆造师也都见怪不怪了,她们都是越漪的私人妆造师,对越漪这时不时的滔滔不绝习以为常。 而越漪口中的“摇钱树”指的是什么呢? 是明星,她亲手打造的明星。 越漪,现任SL·V娱乐公司的创始人。虽然这个娱乐公司是她三天前刚创办的,但其资本支撑、自带资源与合作公司都是业内不可不忌惮的存在。 越漪一个月前留学回国,她从高中时就有一个创办娱乐公司的梦想,所以她的大学和硕士专攻企业传播与市场营销方向,刚一毕业便立马回国创办了SL·V娱乐公司,简称V娱乐。 相比与一些不想利用家里资源关系,立志白手起家的豪门少爷小姐外,越漪反倒觉得,该利用的就是要利用,甚至不只是家里的资源和关系,还有…… 越漪低头看向自己洁白华丽的婚服。 越漪也并不视金钱如粪土,相反她要通过自己赚很多很多钱,她既是她家珠宝的继承人,也是自己梦想的践行者。 作为父母的唯一孩子,她不可能置SL珠宝于不顾,但要它放弃自己的梦想,她也做不到。 所以她并不避讳地用了自己家本就享誉海内外的SL作为V娱乐的前缀,坦坦荡荡地告诉所有人,她越漪要进军娱乐行业了。 今天婚礼的迟到是意外,早上越漪忽然接到了文致的电话,说他同意签约了。 V娱乐现在最缺少的不是资金不是资源,而是人。文致是越漪早就看好的人选,虽然他一直不温不火,确实是向薇所说的十八线小演员,但他身上有一个越漪非常看好的点,那就是演技,文致是一个很有灵气的演员。 文致童星出身,八岁时客串的角色大火,但很快被大家遗忘,后来便一直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状态,越漪研究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签约任何娱乐公司,经纪人和助理都是自己的父母姐姐什么的,按照粉丝的话来说就是家庭作坊,所以一直也拿不到什么好的资源。 越漪自回国后联系过文致多次,自己也亲自去见了两次,终于在今天早上他同意了,所以越漪立马赶了过去。 至于那身丑得不行的灰色正装,是越漪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文致有一种严肃执着的文艺病,所以特意又匆忙地挑好了一套适合与文致签约的衣服,她可不能因为一个小细节让到手的摇钱树跑了。 越漪有自信,她一定可以让文致在她手里重新爆火。 当越漪拿到签好的合同后,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不忍直视,想她从小到大哪件衣服不是精致美丽又昂贵非常的,爱漂亮的越大小姐第一次体会到了创业的艰难。 2. 婚乱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黎清卉一走进去就感受到了满屋的低气压。几个造型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察觉到黎清卉时纷纷抬头看向她。 “你们都先出去。” 待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黎清卉在门口看了看才掩上房门看向儿子。 郁铭宸也转过身来看着母亲,满面的烦闷委屈,“妈,我不想娶越漪……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心韵,你和爸为什么……” 本来还想好好哄着儿子的黎清卉一听到易心韵的名字,瞬间怒气上涌,快步走上前斥道:“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差点毁了你的女人!她一个农村出身的……” 话到嘴边,黎清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同样的出身,更加嫌恶生气,“她配不上你!她已经被你爸送出国两年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心韵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她那么善良!都是你和爸逼她离开我,我恨你们!”郁铭宸听出了母亲对心上人的侮辱蔑视,也跟着火气一股脑冲了上来,“我一定要跟心韵在一起,哪怕不要这什么小郁总的位置!今天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结这个婚!” 郁铭宸说完,一股脑将身上的西装扯了下来,似乎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决心似的,还把旁边桌子上的各种配饰鲜花也扫到了地上。 见状黎清卉怒不可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让房间内霎时陷入寂静,郁铭宸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望着从小就一直分外疼爱自己的母亲。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我努力了十几年才得到今天的这一切,你说不要就不要!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郁铭宸从未见过母亲这样,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模样,对他予取予求的宠着他爱着他。 郁铭宸惴惴不敢言语了,黎清卉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温婉大气的郁夫人,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叫化妆师进来给郁铭宸遮掉脸上清晰的红痕。 *** 终于,在宾客们期盼的目光中,这场盛大的婚礼开始了。 象征永恒浪漫的弦乐缓缓流淌,暖煦的日光洒在身着白色高定西装的新郎郁铭宸身上,他站在光与乐里享受四周羡慕的视线,仿佛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没有人能看,他强撑出来的笑容和脸颊依旧能感觉到残留的痛意。 郁铭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现在得到的这一切,只觉得四周投来的目光刺眼难受,他生出一股愈来愈浓的怨恨,狠狠地瞪着新娘即将登场的位置。 他怨恨父母拆散了自己和所爱之人,更怨恨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越家千金,刚一回国就死皮赖脸地要和他结婚,如果不是越漪,他怎么会被爸妈逼着结婚,怎么会等不到心韵回来? 郁铭宸正恨恨地想着,忽然一道珠光璀璨的身影闯入眼帘,暖风轻柔地撩起对面新娘头顶象征圣洁的洁白轻纱,摇摇飘了一下后又极为懂事地回到原位,好似顽皮可爱的星光精灵,探出脑袋宣告主人的到来。 隔着长长的红毯,郁铭宸看不清越漪脸上的表情,只觉她手中的捧花鲜艳惹眼得让人厌烦。四周的掌声与惊叹声不绝于耳,郁铭宸定定地看着。 那道流光夺目的身影缓步走近,待看清越漪笑靥如花的面容后,下意识伸出手去。但下一刻,郁铭宸就立刻收回了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露出一个颇为嫌弃的眼神,强迫自己开始回忆曾经和易心韵的甜蜜过往。 伴随着越漪的步步轻移,从出场就开始架起摄影机的一排记者不愿放过任何一个镜头,争先恐后地挤攘记录,手中的话筒录音更是数不胜数,势要拿下明日的新闻头条。 在全场的祝福声中,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新娘为什么一个人出场啊,他爸爸呢?” “这个环节不应该是新娘父亲把女儿交到新郎手里吗?” “应该是越董事长太忙了赶不过来吧,嘘小声点。” “越漪不是越董事长和祁总唯一的孩子吗,再忙也不会连女儿的婚礼都不来吧?而且祁总也没来吧,我好像没见到人。” “就是就是,我还等着和越董事长谈个合作呢。” 不过到底是越家和郁家的联姻,就算婚礼环节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也无人敢大声置喙,只当一个婚礼小插曲便过去了。 待越漪在郁铭宸面前站定,掌声再度雷鸣般响起,惊艳丰富的司仪盛满笑容举着话筒上前。 司仪那些风雨不离山盟海誓的话语在越漪耳边飘过又飘走,她只需要听到关键处回答一句“我愿意”就够了,越漪此时用余光瞟向台下满满一排的摄影机,和那些兴奋激动的八卦记者。 嗯,很好。比她这个新娘要兴奋激动多了。 “……一生相守、盛衰不弃。新娘,你愿意吗?” 话筒被递了过来,越漪收回目光接过话筒,换上最适宜甜蜜的笑容,“我……” “铭宸!” 远处一声恳切悲痛的呼唤,让这场婚礼被按下了暂停键。 越漪朝还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捧花,繁重的婚纱不方便转身,她偏过头朝入口处那个白衫黑裤,打断了她的“我愿意”的女孩看去:跟她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素净的小白花气质,与今日婚礼的奢华氛围十分不符,楚楚泫泪惹人怜爱。 当然最惹的还是郁铭宸的怜爱,他在一听到声音就已经从越漪对面奔过去抱住了女孩。 这狗血的抢婚戏码,倒是被她碰上了,越漪有点无语。她知道郁铭宸有一个被父母拆散的白月光,想必就是这位了。 不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她费尽心思安排好的婚礼上来,越漪无语之下更是有些生气,在向薇凑过来的搀扶下转了个身,好正面“迎接”浓情蜜意手牵手朝她走过来的两人。 越漪的怒气当然不是因为郁铭宸不爱她,郁铭宸算什么东西,她气的是自己千辛万苦的计划被破坏了。 不过…… 越漪心思一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怒气霎时消了个干净,面上换上不可置信的伤心神情。 “什么玩意儿!”越漪不气了,但站在她身边的向薇依旧怒气冲冲。 越漪悄声安抚了几句,抬头看向被郁铭宸拉着的人身上,这下更加看清楚了面容,是一位如雨中飘零的海棠让人疼惜的可怜模样,越漪不由感叹,“好想把她挖来我公司啊……” 越漪声音很低,只有离得最近的向薇听到了,她……无言以对。 郁铭宸拉着他的心上人走到越漪面前,越漪轻咳两声做足戏码,眼尾滑下两行清泪又怒又伤,“铭宸,你……” 看到越漪这副样子,郁铭宸愣了一下得意起来,一把夺过越漪手里颤颤巍巍拿不稳的话筒,把牵着心上人的手举起来,面朝众人大声宣告,“今天的婚礼我是被逼的,我想娶的从来都只有心韵一人!” 听到这话的越漪伤心欲绝,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若不是被向薇扶住就要倒在地上。 “搞什么……”向薇在越漪耳边低语,越漪挂着眼泪装得更加委屈。 宾客们见状纷纷站在越漪这边,开 始斥责新郎的荒唐行径,那些本就兴奋激动的记者此时更是热血沸腾,摄影机一刻不敢停歇,快门声咔咔咔响不停。 “闭嘴!”郁铭宸挨了今日的第二个巴掌,是他被气疯的亲爹冲上来打的。 郁涣这力度可比不久前黎清卉的力度重得多,郁铭宸手中的话筒飞了出去,人也摔倒在了地上。 “铭宸你没事吧?”郁铭宸旁边的女孩赶忙去扶,关切地查看郁铭宸的情况,但还没触到脸颊处就被随后赶来的黎清卉一把推开了。 “妈,你干嘛!”郁铭宸顾不得自己的伤又爬起来去关心,“心韵你怎么样?” 好一对互相关心的苦命鸳鸯,怎么还带抢戏的?越漪抹了把眼泪站好,伤心表演完了该生气了。 毕竟她可是堂堂越家大小姐,平白被抢了婚怎么也得怒火冲天。 越漪走到互相搀扶的郁铭宸两人面前,把手里那束鲜艳欲滴的捧花狠狠砸在了两人头上,“郁铭宸,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还没有人敢如此羞辱我!” 捧花登时碎裂开来,落了满地,伴随着越漪怒极砸下的泪水。 越漪不愧是开娱乐公司的,演个落泪的戏码手拿把掐。 看到这幅场景,郁涣夫妇也顾不得宝贝儿子,只赶紧去安慰越漪,“漪漪,小宸年纪小不懂事,你别生气,叔叔阿姨一定让小宸给你认错,你什么时候原谅他,咱们再什么时候办婚礼,保证婚礼是最豪华最盛大的……” “不必了!”越漪抹了把眼泪,厉声打断了郁涣夫妇的话,“郁铭宸既然年纪小,那就麻烦叔叔阿姨好好教,我越漪没有给人做爸妈的爱好。” “你!”此话羞辱了郁铭宸,也羞辱了郁涣夫妇,郁铭宸勃然大怒,上前就要对越漪动手,但在他还没靠近的时候,就被旁边的向薇一个反手贯到了地上。 “忘了介绍,我家薇薇可是跆拳道黑带。”越漪鄙夷地俯身看着地上的郁铭宸,又贴心对旁边的郁涣夫妇道,“叔叔阿姨不扶一下吗?” 黎清卉脸上是拼命压住的怒气,郁涣狠狠地按住了她,对越漪依旧努力保持着好脾气,“你出气就好……” “爸!”郁铭宸站了起来,对父母恨铁不成钢,但毕竟是父母他也不能说什么,只好继续对着越漪发泄,“不是你死皮赖脸地非要嫁给我吗?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嫁给我,我爸妈怎么会把心韵送到国外,你拆散了我们,现在还敢这么对我爸妈,越董事长和祁总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话音未落,越漪的巴掌已经落下,向薇的一脚紧随其后,郁涣夫妇阻止不急,郁铭宸已经捂住肚子弓下身体。 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合作彻底作废了,郁涣无奈地闭了闭眼,重新站到了儿子这边。 郁铭宸有了爸妈的撑腰,更是理直气壮,“你不就借着你越家大小姐的身份胡作非为吗,你这种人,连心韵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根本不会有人爱你,我今天抛弃你是你活该,你以后还会被更多人抛弃!” “呵……”越漪只当是看一场狗急跳墙的戏码,“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据我所知,你的心韵可是两年前就被你爸送出国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吧,再说了,你真爱她你出国找她啊,在这装什么深情。你的爱呢,我也不稀罕,爱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的嘛,我怕脏了我自己。” “你不喜欢我?”郁铭宸显然是没料到越漪的回答,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还口。 “那个,打断一下。”全场看热闹的关键时刻,宾客中忽然有个清冽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越小姐说得没错,爱她的人太多了,比如……我。” 3. 新郎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如清泉化开正在燃烧的火焰,却更烧沸了一池塘水。 摄影机瞬间转向对准声音传来的位置,围作一群看热闹的宾客们也齐刷刷转头,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的反应让越漪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什么情况?这也不是她安排的啊?有人在婚礼上跟她表白?! 一个身着纯黑色笔挺西装的男人从宾客席缓步走上前来,越漪注意到他起身的位置有些奇怪,是宾客席的前排却位于角落,这场婚礼刻意布置得极为奢华,宾客席只多不少,角落的位置多是留出来给摄影师们放设备的,所以他的位置,好似人故意安排的一般。 这个“他”或许不应该称为“他”,因为越漪对这个男人实在是印象深刻。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越漪就认出来了,正是婚礼前她撞到的人。 温和浅淡,似染霜的荷。 越漪望着那道人影一点点靠近,脑海中浮现出先前遇到他的场景,当时他穿着一件暖白色的薄款针织长袖,整个人凸显出一股柔和近人的气质。而现在,他换了一件工整严肃的正装,衬得他的脸色更白了些,平添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感。 不同风格的衣服被他穿出了不同的气质,实在是…… 太适合出道了! 越漪越想越偏,待反应过来时赶忙收回思绪。 “这不是郁家大少爷吗?” “真的假的?听说郁家大少爷很少出门,叫什么来着?” “郁知榭。就是他准没醋,我之前见过一次,就他这长相,谁会认错?”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落入越漪耳中,越漪眼睛一亮,换上笑容紧盯着越来越近的人。 可惜郁知榭还没走到越漪面前,就被郁涣夫妇以及郁铭宸拦住了,“知榭,你干什么!” 训斥声中满含不可置信与厌弃,在场的许多宾客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心知肚明,越漪看在眼里:看来这位郁家大少爷不受宠啊。 那更好了。 越漪笑吟吟上前一步,迎接了这位被父母嫌弃,刚刚跟她表了白的郁家大少爷,“叔叔阿姨这是做什么?只许婚礼上有人找你儿子,不许有人找我了?” 越漪说完之后,没管郁涣一家三口的反应,只看向郁知榭友好伸出手,“你好,越漪。” 郁知榭看着越漪的手,眉目间染上笑意,虚虚地握住了越漪的指尖,“你好,郁知榭。” 一触即分是郁知榭的打算,可他刚想松开时,越漪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郁知榭只感觉腕间传来一阵暖意,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跟着越漪的动作,待反应过来时,越漪已经两手并用地把他带离了郁涣等人的“势力范围”。 而郁知榭现在的脚下,是原本新郎的位置。 “你说你喜欢我?”越漪站在郁知榭对面轻声问道,但刚被他拉过来的人就像先前的见面一样,不回答只望着她,而后又将目光移到了两人正交握的手上。 越漪这才猛然松开道:“哦,不好意思。” “……没事。” 越漪看到对面的郁知榭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慢慢捂住了她刚刚握住的手腕。 额……怎么感觉是被她非礼了一样? 越漪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爱我?” “嗯。”这次郁知榭应得干净利落,就连那双沉静好看的眼睛里也换上了深邃缱绻的目光,仿佛真的满含爱意似的。 好演技,真的很适合出道啊。越漪忍不住感叹。 眼前这人,看来也另有目的。至于目的为何,在看到郁涣等人对他的态度时,越漪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不过她并不在意,既然互有目的,才更好合作。 “为什么喜欢我?” “一见钟情。” “好巧,我也是。”越漪笑问道,“那有时间结个婚吗?此时此刻。” “好。” 越漪对郁知榭的信口拈来很满意,自己也跟着信口拈来一问一答。待郁知榭应后转头看向司仪,“婚礼继续,我们就是这样相爱的,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立刻为我们重新准备誓词吧。” 司仪愣在当场,只听到越漪的话后下意识点点头。 越漪又转过身来面向同样反应不过来的宾客们道:“诸位都请坐吧,请继续观礼。” 语气随意得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宾客们相顾愕然默默落座。 看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最气愤的莫过于郁铭宸,刚还是婚礼的主角,现在突然可有可无了,但他刚想发作就被父亲按住了。郁涣念头一转并不打算阻止这场婚礼,既然依旧是郁家与越家的联姻,那合作说不定可以继续,于是拽着妻子和儿子坐到了前排主位上。 “把与他们有关的环节都去掉。”越漪低声对司仪道,眼神示意刚坐下来的郁涣等人。 司仪心领神会,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转瞬已经把婚礼誓词改好了。 婚礼再度开始,只是换了个新郎。 刚刚那束捧花被越漪砸到了郁铭宸脸上,作为伴娘的向薇又递上来一束更加鲜艳柔润的玫瑰手捧花,越漪接过在位置上站定。 隔着这束手捧花,越漪感受到了对面郁知榭柔和的目光,于是抬头对他回了一个和善礼貌的微笑。 接受到越漪微笑的郁知榭,唇角微微漾开一抹笑意,眉眼化作飘动在夏荷上的清风,在越漪手中的花瓣间穿梭,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花。 美人浅笑,当真扎眼得紧。越漪略微不自然地低下头去,紧盯着花一个劲儿地瞧。 “漪漪?”耳边响起向薇小声地提醒,越漪抬眼就看到向薇端着托盘把戒指送到眼前,那雪白丝绒上只剩下一枚钻戒,另一枚已经被郁知榭拿起,正犹豫着该如何给越漪戴上。 越漪从来没把婚礼当回事,确切地说,没把婚礼与自己的余生幸福联系在一起,越漪眼里的婚礼只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可婚礼进行到此刻,对面站着恍若真的一般的爱人,身侧站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边上的司仪以及台下的宾客,或真或假地也都抱以祝福的目光,好似这真的是一场令人艳羡的婚礼。 但台下那排咔嚓作响的摄相机让越漪霎时清醒过来,自然地笑着朝郁知榭伸出手。 郁知榭在为越漪戴上戒指的前一秒,微微抬眼看了越漪一眼,越漪来不及辨清那一眼里是什么样的情绪,就感觉到一抹微凉的温度被小心翼翼地推入了无名指尾端。 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彩,衬得那只手更加莹润修长。越漪收回手拿起另一枚戒指,不带丝毫犹豫地也给郁知榭戴上了。 戴上的过程太过流畅,以至于越漪的目光不自觉在郁知榭无名指上扫过,那枚戒指略有些空空荡荡地晃悠着,彰显着它的不合尺寸。 越漪移开目光,想着以后要不要给他换一个。 “现在,新郎 可以亲吻新娘了!” 司仪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边炸响,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越漪犹豫了,她应该让司仪把这个环节也去掉的。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亲吻越漪还是抗拒的,哪怕这人长得再好看。 正当越漪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打算闭眼凑上去时,拿着手捧花的左手突然被带着举了起来,那人避开了她手的位置,只扶着上面接近花朵的位置,轻轻带动着越漪手的动作。 越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携着花香的微风靠近,清清浅浅的气息洒在脸侧,越漪瞪大了双眼。 但那个吻没有落下。 郁知榭借着手捧花的遮挡,低头做了一个接吻的姿势,然后又缓缓退开。 没有触碰到越漪分毫,甚至是手。 越漪终于反应过来,感激又讶异地看了郁知榭一眼,对面人已经松开了手捧花站定,依旧是温和柔软的笑容。 *** 看着宾客慢慢散去,越漪深呼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这场变故横生的婚礼。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繁复的婚纱,越漪决定换完衣服再跟郁知榭好好聊聊,刚想跟他说等自己一下,就看到向薇拿着她的手机跑了过来。 “叔叔的电话。” 越漪接过手机一看,还是视频电话!这一身婚纱怎么敢被爸爸看见,立刻就想把手机扔给向薇,可向薇也是一身的伴娘服还没来得及换,越漪转身把手机塞到了旁边的郁知榭手里。 “帮我接个电话,就说你是我朋友,我现在有事出去了,晚点给他回电话。” 郁知榭本就是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一,虽然变成了新郎,但穿得并不是新郎的衣服。 郁知榭看向突然而至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爸爸”两个字时心中一紧,他已经许多年未有类似紧张的情绪了,但一旁的越漪满脸恳求让他拒绝不得。 “放心放心,我爸爸人不凶,拜托拜托……” 郁知榭无奈,这不是凶不凶的问题,但事已至此,他只好默默移动脚步找了个看不到婚礼场景的角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接听键。 越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也跟着迈了过来站在离他一米处,郁知榭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宝贝给你看我们……”手机里传来慈爱开怀的中年男声,话音未落又变为疑惑,“你是?” “叔叔您好。”郁知榭面不改色,挂着得体的笑容,“我是越漪的朋友,她现在出去了,等她回来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哦行,谢谢你了年轻人。”越父和蔼礼貌,一点没有传言中不近人情的越董事长的样子,镜头里忽又闯进来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怎么了,接电话的不是可可吗?” 是越漪的母亲。 “阿姨您好。”郁知榭继续打招呼。 越母同样看起来温和可亲,“这么好看的一个年轻人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越漪回来麻烦你给她说一声。” “好的,叔叔阿姨。” 电话被挂断,郁知榭把手机递还给越漪。 “多谢啦!”越漪伸手拿走手机,郁知榭握着手机的另一端却没有松手,问道:“你结婚的事情,叔叔阿姨不知道?” “不知道啊。”越漪回答地理所当然,示意郁知榭放开她的手机,郁知榭这才松开。 越漪握着手机,拎着裙摆准备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儿谈谈。” 4. 协定 镜中的越漪一袭暖黄色缎面长裙如流水,如瀑发丝闲闲垂落在一侧,露出的单边耳垂处,正闪烁着熠熠生辉的明黄碎钻珠光,灿若明日,皎若流月。 一枚精致的同色戒取代了不久前婚礼上的婚戒,正被越漪戴入中指。待一切搭配完美后,越漪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越漪身上的这些珠宝配饰,几乎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存在,是由享誉海内外的SL珠宝亲手为它们的大小姐独家设计的。 今天越漪换了三套衣服,一套是千挑万选丑得惊人的灰西装,早就被她扔了;一套是精美繁复的婚纱,流光溢彩却并不方便;还有就是现在这身暖黄色长裙,简约的版型下蕴藏着极为复杂的细节,是越漪很喜欢的一件。 但这截然不同的三种风格,却都掩不住越漪自身的鲜妍夺目,她只需站在那里,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越漪刚走到门口,向薇走了过来跟她打招呼,“漪漪我先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越漪和向薇一起下楼,把向薇送上车后回去找郁知榭。 越漪是在婚礼场地上发现的郁知榭,宾客散去,只留下满地的花瓣与寂静,越漪远远地看着郁知榭的背影,越看越想立刻把人塞进自己公司。 越漪安静欣赏了一会儿帅哥,帅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面前的仪式台一动不动,连越漪走近了也没发现。 “嗨。”越漪唤了他一声,郁知榭闻声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地看着越漪。 越漪又道:“我们刚刚婚礼上已经互相介绍过了,还需要再介绍一下吗?” “需要的。”郁知榭轻轻颔首。 越漪顿了一下,目光在面前人脸上逡巡,把本打算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的本意是省去这些社交的繁琐步骤,既然都是各怀心思的人,不如直接开门见山谈合作。 但既然未来合作对象说需要,那只好再介绍一下了。 “我叫越漪,毕业于英国利兹大学,刚回国一个月,创办了V娱乐。” “年龄。”郁知榭笑意清浅。 “什么?”越漪觉得自己说的已经挺详细了,没想到对面的郁知榭又追问了一句,越漪开始觉得这个合作对象是不是选得太匆忙了,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好相处。 “你没有说年龄。”郁知榭温言重复了一遍。 “22。”越漪对上郁知榭的视线道。 越漪的本硕都在国外读的,利兹大学的体制与国内不太一样,她所选的专业本科三年硕士一年,国内大学四年的时间,越漪已经完成了本硕连读。 “你只说了大学,没说高中。”待越漪说完年龄后,郁知榭又问道。 越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调查户口呢,笑容敛了去不再回答。 见越漪不答,只不大高兴地瞪着自己,郁知榭开始介绍自己,“我叫郁知榭,年龄24。” “没了?” “没了。” “……” 问她问得那么详细,轮到自己就只有名字和年龄。 “你是郁铭宸的亲哥哥?”越漪倒是不在意什么年龄学校的,只追问一些关键问题。 “嗯,但也不算是,我和他是一个父亲,但黎阿姨不是我的母亲。” 越漪懂了,这是常见的小三上位,大儿子被冷落欺负的故事。 “那你妈妈……”越漪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不在了。”郁知榭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又轻又低。 “对不起。”越漪无意戳人伤心事,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更好合作。 “没关系。”郁知榭抬头收敛住难过的情绪,又温声道,“你可以先说你想要的。” 郁知榭当然也清楚,越漪选择他,是另有目的。 “我们坐下谈吧。”越漪走到旁边空荡荡的宾客席处,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郁知榭跟了过来,落座在她身旁隔了一把椅子的位置。 越漪看了看他们中间空着的那把椅子,回想起婚礼上的那个“亲吻”,两次,郁知榭都绅士得恰到好处。 “想必你也猜到了一些,我创办的V娱乐,不缺钱不缺资源,但缺少人和市场。而这两者,恰好是你弟弟刚接手的幻星娱乐可以给我的。” “所以你就以你的婚姻为代价,和郁家合作?” 郁知榭的话听起来有点怪,越漪看了他一眼,依旧笑容和煦,越漪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继续道:“郁铭宸的悔婚,让我们的合作崩盘了,但你的突然出现,让我觉得这个合作或许可以继续……” 越漪笑道,“你也是郁家的人。” “但我没有幻星娱乐的股份。” “我可以帮你拿到。”越漪很有信心,“我调查过,幻星娱乐虽然是传承了几代人的老牌公司,很有信服力,但它内里其实早已腐朽不堪,若再没有资金支持,撑不过两年,这就是你爸想与我合作的原因。而它丰富的人才与市场,就是我想要的。” 郁知榭赞同地轻轻点点头,越漪继续道:“现在虽然我没有嫁给郁铭宸,但你父亲必然不愿放弃这个合作。为了合作,他肯定愿意转让部分股份,给作为我丈夫的你。” 越漪说得严肃正经,郁知榭却极浅极快地笑了一下,但他的表情还是被越漪捕捉到了,越漪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我说完了,这是我能提供给你的。当然,若是你想报复一下你爸爸和郁铭宸母子,我也会倾力相助的。” “看来越小姐知晓我的目的了。”郁知榭看着越漪,突然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没错,我要把我失去的夺回来。” “……”越漪无语,眉头却舒展开来,这话从郁知榭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好笑。 不过看郁知榭说得这么认真,她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好? “哦,我会帮你的。”越漪也一本正经接道。 郁知榭好似没注意到越漪的情绪变化,又道:“刚刚你说了可以提供给我的,现在我也说说可以给你的。我可以给你整个幻星娱乐以及……” “幻星娱乐?”郁知榭的话还没说完,越漪忍不住惊讶,“我要幻星娱乐做什么?” 幻星娱乐不是郁知榭想要的吗?给她做什么? 郁知榭却没有回答越漪的疑惑,只站了起来,目光朝一望无际的天边投去,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补上了刚刚的话,“以及我的遗产。” 这下越漪更加惊诧了,只听郁知榭道:“我得了绝症,等我死后,你就是我全部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不止是你帮我得到的幻星娱乐,还有很多。” 越漪蹭的一下站 起来,“你得了绝症?!” “是啊,倦丝云水症。”郁知榭低低地笑了下,看向越漪,好似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名字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你……”越漪本能地觉得应该安慰一下,但看到当事人无甚在意的反应,她安慰反而显得多此一举,只好问道,“为什么都给我?我们刚认识啊。” 郁知榭的笑意更深,幽深沉静的眼眸中是越漪看不懂的情绪,下一秒她就听到郁知榭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啊,我们不是刚结婚?” 可那婚不是假的吗? 越漪还没说出口,只听郁知榭悠悠轻叹一下,声音变得温软轻淡,越漪从中听出了十分的委屈可怜,“因为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不要就真的没人要了。” 闻言,越漪看向郁知榭,突然发现越知榭比她高出不少。之前都隔着一定的距离,越漪的注意力也都在其他地方,刚刚越漪因为惊诧已经凑到了郁知榭身前,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不知怎的,越漪脑中又闪过几个小时前婚礼上那个“吻”,越知榭当时是怎样弯腰低头找到那么恰好的角度呢?越漪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郁知榭此刻正微微抿着的薄唇上,在傍晚霞光的映射下显得殷红柔软…… “越小姐?”温柔男声从耳边响起,越漪轻咳一声忙收回视线,赶走脑中乱七八糟飘出来的想法。 越漪忽然发现,虽然郁知榭比穿着高跟鞋的她还高出大半个头,但她从未在郁知榭身上感受过高挺强壮男人所带来的那种压迫感,郁知榭一直是温润柔和的感觉,还有一分的难以捉摸。 越漪的视线又落在郁知榭的脸上,怪不得之前便觉得他的脸色比正常人苍白一些,原来是得了绝症的缘故,越漪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成语——兰摧玉折。 “越小姐?”又一声温柔轻唤,终于把越漪神游天外的思绪唤了回来。 “哦哦,你刚说什么?” “……”越知榭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越漪听完,很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你不是说我们刚结婚吗,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既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不要白不要。越漪想起和爸爸的那个赌约,欣然接受了越知榭的“遗产”,有备无患。 不过越漪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她会找国外学医的朋友帮郁知榭看看,这什么云水症真的没办法治吗? 听到越漪接受,郁知榭看起来很高兴,于是二人就之前所说的合作拟了一份合同,并双双签了字。 “你真的不想做我公司的艺人吗?”越漪收起自己的那份,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再次收到了越知榭一个温柔的拒绝。 “再见。”越漪痛心疾首地转身,不想再看这棵拒绝她两次的“摇钱树”一眼。 望着越漪离去的背影,郁知榭摇头笑了笑,连眉眼间都逐渐染上暖融春意,与这傍晚渐起的秋风毫不相融。 直到越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郁知榭才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手机。 手机在良久的注视中熄灭了屏幕,郁知榭又按下锁屏键开启,微信跳了出来,列表的最上面,是一个名为“一”的联系人。 越知榭点进聊天框,改了一个备注,然后输入文字:“明天上午见。” 5. V娱乐 与郁知榭签好合同后,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顺带也签订了一份婚姻协议。 待越漪忙完一切驱车回到城郊别墅,负责照顾她的岑姨迎了上来,“漪漪你回来了,累不累?” “好累啊岑姨,”越漪把手里的包递给岑姨,然后搂着岑姨的肩膀撒娇,“我今晚想吃鱼。” “好好,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鱼。” 岑姨是看着越漪长大的,越漪父母四年前移居海外的时候,岑姨才与他们分开,这次越漪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岑姨又接了回来。 别看岑姨只是一个出身农村的中年妇女,但她会做的菜可多了,越漪常嘴甜地夸赞“岑姨八大菜系样样拿手”,而越漪妈妈祁瑛却经常笑着说,是岑姨把越漪惯坏了,才让她从小就是这么挑食。 其实除了岑姨,越漪的爸爸妈妈,哪个不惯着她? *** 越漪吃过晚饭洗过澡,换好睡衣躺在柔软大床上的时候,才觉得卸下了一天的疲惫。 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越漪拿过手机点开与向薇的聊天框,直接给她打了一个语音电话,电话立刻就被接通了。 “薇薇你还没睡?”越漪本来想着向薇明天要上班应该已经睡了,但她还是很多话想聊,便试着打了一下,反正向薇手机常年静音也不会打扰她。 “你跟郁知榭谈得怎么样?不知道结果,我哪里睡得着。”电话那头传来向薇担忧的声音。 越漪把傍晚和郁知榭谈得内容一一说了,收获了向薇同样震惊的语气,“什么!他说要把遗产给你?” “是啊。他那个什么病等我有时间查一查,现在怎么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总不能真的看着他死吧。”越漪道,心里开始回忆哪些朋友是学医的。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向薇心生疑窦地提醒越漪,“漪漪你可别被坑了,你今天换新郎的决定实在太仓促了,你都没调查过这个郁知榭。” “放心啦,谁还敢坑我?”越漪倒是不怕这个,她现在更多的还是操心公司的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初创公司,她回国这一个月来忙得脚不沾地。 聊着聊着困意慢慢袭来,越漪迷蒙着双眼叹道:“薇薇,我真的得赶紧再买个房子,这里离市中心和我公司都太远了。” 向薇也听出了越漪声音里的困意,自己其实也早就困了,“先睡吧,我这几天给你看了几套,你明天有时间去看看。” “明天啊,明天不行,我还得去领证呢……”越漪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得手里的手机有千斤重。 “什么?!你要领证?结婚证?”向薇霎时什么困意也没了。 突然的喊叫把越漪吓了一跳,登时清醒了不少,“对啊,结婚证。” “漪漪你确定想好了?”向薇在手机那头着急又担心,“有个婚礼不就能实现你的计划了,领证不用吧,而且你真不告诉叔叔阿姨啊……” “放心啦,等我爸妈知道的时候,我的V娱乐已经做大做强,那个赌约我也赢了!”越漪畅想着美好未来,抱着手机翻了个身,“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得多寻觅一点可以爆火的好苗子,以及我的房子、我的司机,你们都在哪里呀?还有啊,岑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还得再找几个人。” 越漪越说越觉得好多事情在等着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所在的这个别墅,是越漪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四年前她们一家移居海外,这栋别墅便空置了下来,只找人定期清理打扫。越漪这次回来,选了市中心最好的办公楼作为公司地址,唯一的缺点就是离这里太远,所以她一直在计划着重新买个公司附近的房子。 房子也已经看了几套,但迟迟没找到满意的,按向薇的话说就是“按越大小姐你这个挑法,找不到了放弃吧”。向薇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还是勤勤恳恳帮越漪找了一套又一套。 司机同样也是如此,所以这一个月来都是越漪自己开车,这个其实算所有问题里最不重要的,越漪觉得还是先找人帮岑姨分担更重要。 岑姨一个人负责这么大的别墅的三餐以及卫生,实在是太累了。越漪千挑万选既不能强势欺负了岑姨去,也不能木讷难教,还有性格三观方面,越漪都要求严苛。因为岑姨这人太好说话了,越漪怕她受欺负。 本来越漪因为公司初创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岑姨自己去挑选,结果岑姨要么是说自己忙得过来不愿意再招人,要么就是见到人就说可以可以,越漪无奈只好亲自接手过来。 想着这些亟待解决的事情,还有更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等着自己,越漪又跟向薇闲聊了几句,便再也压不住睡意陷入沉睡,握着的手机掉落在旁边枕头上,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晚安。 *** “啊!”翌日清晨,一声惊叫在城郊别墅响起,正准备把早餐端上餐桌的岑姨被吓了一跳,然后望着楼上慈爱地笑了笑,继续忙手里的事情了。 习以为常的岑姨把早餐放好晾好,却还没等到人从楼上下来,离刚刚那句惊叫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上楼走到门口刚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焦急万分的面容来,柔淡却十分精致的妆容,搭配着一件米杏色的针织开衫,手里还拎着一个奶白色的高奢小包正准备往外冲。 “快下去吃饭吧。”岑姨刚说出口,就被越漪拉着往楼下冲,岑姨含笑问道,“漪漪你这么着急,怎么还花这么久时间化妆选衣服?” 越漪头也不回,义正言辞道:“岑姨,我开得可是娱乐公司,我当然得以身作则,每天都保持最好的一面给大家看,我公司的艺人,只能在粉丝的相机里留下美和帅!。”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越大小姐从小到大保持美丽的习惯。 越漪着急忙慌地用过早餐,驱车赶往市中心公司楼下,果不其然还是迟到了。 不过没关系,她是老板。 此刻越漪面前是一栋高层办公楼——启潮大厦,不久前新镶上去的“SL·V娱乐”几个大字在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最大的黑金色“V”字母更是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 越漪越看越满意,心情极好地往楼里走。 “你好。”刚走到门口,一个略微有些怯懦的年轻男声传来,越漪转过身去看。 “文致?”越漪朝刚从旁边柱子旁起身的青年走过去,“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我来上班。”文致飞快地看了越漪一眼,在越漪的衣着上面停顿了几秒,又迅速低下头去。 越漪把文致的动作尽收眼底,止不住在心中暗笑:人已到手,她再也不用在文致面前故意穿“丑”衣服了。 文致的性子十分内向,与他的家庭作坊脱不开关系,他的家人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不让文致自己去做。 不得不说,文致是很有天赋的演员。越漪是被他在一个剧里客串的带有抑郁症的一个角色吸引的,非常灵动真实的演技,这也是越漪肯多次劝说,以利以益相邀文致加入V娱乐的原因。 V娱乐的两大艺人板块,演员和爱豆,文致就是越漪挑选的演员板块的人才。 “我们昨天早上签合同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一周后再来吗?”越漪一边带着文致往里走,一边问道。 “我……很久没工作了。”文致的头更低了,好像准备数清地面的花纹条理到底多少一般。 闻言,越漪停下脚步对文致道:“放心吧,既然加入了我们V娱乐,保证让你马上就有工作!” “……谢谢。”文致声音低低,只吐出两个字。 “……额,不用谢。”还有员工跟老板说谢谢的? 越漪按下电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个有点话痨的人都无言了,两人开始默默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最后在六楼停下,越漪带着文致参观六楼,“这一层就是艺人训练的地方,我带你去见箐姐。” “为什么没有人?”文致观察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个……”直戳越漪痛点,越漪轻咳两声一本正经解释道,“你也知道咱们公司刚成立,人还不多。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咱们V娱乐宁缺毋滥,挑选艺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都是极为严苛的。” “……哦。” “那我带你去见箐姐吧,她就是你的经纪人。” 越漪口中的箐姐,名叫程箐,是越漪认识了挺多年的学姐。说是学姐,其实她们并没有同时处在大学的时期,程箐比越漪大了差不多十岁,越漪进入大学的时候,程箐已经是一位独立自强的社会女性了。 越漪寻觅经纪人的时候,碰巧遇到程箐与前公司意见不和吵了一架,程箐准备单干,越漪便以极其优厚的待遇给人拐来了。 越漪在一个暗红色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抬手敲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箐姐?” 屋内的女人转过来,一身干练的黑色修身套装利落严肃,最让人记忆深刻的那双锐利有神的眼睛,此刻正打量着越漪身旁的文致,“这就是你刚签下来的那个小演员?” “对啊,他叫文致,以后就交给你了。”越漪给他们二人作介绍,“文致,这就是箐姐。” “箐……箐姐好。”文致磕磕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把头埋得更深了。 越漪无奈地走到程箐身边,拉着她悄声跟她咬耳朵,“箐姐,你别吓到人家。” 程箐瞄了一眼文致,也跟着放低了声音,“你从哪儿找来的奇葩?我还没见过这么……” 6. 外貌 程箐感受到越漪的眼神,换了个好听的说法,“内向的艺人。” “他真的是棵好苗子,你就相信我吧。”越漪拍了一下程箐的胳膊保证。 “好啦,文致就交给你了!”越漪又走到文致旁边,“文致,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箐姐,让她先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越漪说完,两步溜到门口,一手扶着门跟程箐眨眼,“我先走了,拜拜~” “哦对了,”越漪又探进个脑袋来,“文致,把你那丑……咳咳有点丑的衣服换了,你可是咱们V娱乐的第一个艺人,代表公司形象呢。” 文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瞄了一眼越漪半掩在门口的衣服,感觉自己被骗进了一个狼窝。 明明当时越漪签合同时候的着装那么“认真”,他才信的…… 但是现在文致也不敢跟家里人打电话说他被骗了,因为今天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合同也是他偷偷签的。 越漪不知道文致在心里已经把她定义为了骗子,开心地乘着电梯直达十九楼。 “越总,你来了。”刚在办公室坐下,助理吕问瑶就贴心地送过来一杯咖啡。 “怎么了?”越漪看到助理吞吞吐吐的样子,放下手里的咖啡问道。 “越总,你昨天……结婚了?”吕问瑶试探着问出口,她昨天来公司一上午都没见到越总,然后下午就在手机上看到了越总结婚的消息,还是在一则爆炸性娱乐新闻里。 接下来,吕问瑶就见证了这则新闻疯狂发酵,顷刻间霸占了几大平台的新闻榜首。 直到现在,依旧是。 越漪听到吕问瑶的话,“嗯”了一声忙从包里掏出手机,不用点开任何软件就已经看到了几条推送消息:一个醒目的“爆”字下面,一行非常“如实”的标题——豪门大瓜速看:到底是谁渣了谁。 点开新闻,里面有图有真相,详尽地描述了昨日婚礼上发生的一切,还认真分析了一番,到底是郁铭宸渣了越漪,还是越漪渣了郁铭宸? 越漪又往下滑,看到一张她和郁知榭“深情告白”的图片,上面的文字配得是她昨日的原话:有时间结个婚吗? 翻到新闻最下面,赫然一行加黑的字写着:小郁总的旧爱是谁?越小姐拉着的男人又是谁?让我们一起扒一扒! 总而言之,是一条很吸引吃瓜网友的娱乐新闻。评论区更是肉眼可见地还在不断叠加,不愧是十一假期的第一天,网友的吃瓜热情空前高涨。 也不愧是越漪亲自选定的日子,贴心地选在假期的前一天。 越漪又点开几个平台的新闻首页看了看,几乎都被她昨日的婚礼占据着,满意地合上手机:不枉她找来的一众知名记者和砸重金推得流。 一旁认真观察自家越总状态的吕问瑶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完了,越总都气笑了。 “越总……” 吕问瑶刚开口,越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有时间领个证吗? 发消息的微信名是“见水”,头像是一片特别灿烂夺目的晚霞,与郁知榭本人恬淡沉静的气质非常不符。 越漪又看见上面两条消息,“明天上午见”和“晚安”,她昨天根本没注意到。越漪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三十七分。于是点开聊天框回了一句“十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见水发来一条消息: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越漪刚想收起手机又看到一条消息,有些惊讶,回到:“好,我这就下去。” 越漪把手机塞回包里,拎着包起身。 “越总,”吕问瑶急忙开口叫住越漪,“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越漪摆摆手,好像那些新闻与她无关一样,又想起刚刚看到的日期疑惑地停住脚步,“唉问瑶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放假吗?” “我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您,又看到那些……新闻,所以担心……” “我真的没事,放心吧。”越漪拍了拍吕问瑶的肩膀,“快回家过假期吧,我一会儿给你发红包,一份假期红包一份我的结婚红包。” “……谢谢越总,那我先回去了。”吕问瑶确定越漪好像真的没事,稍稍放下心。 吕问瑶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又忍不住忧心起来,担心越总是真,怕丢工作也是真。她刚来公司一周,茫然地不知道做什么,越总又总是不在,明明轻松的工作,她却一直惴惴,公司福利很好,越总人也很好,她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工作。 吕问瑶哭丧着脸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别人放假开心,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哦对了,”越漪拎着包出来撞上准备下楼的吕问瑶,“你临走前再帮我做件事,去跟营销部说一下,他们可以发布了。” “好的越总!”吕问瑶霎时开心起来,她终于有活干了! “……”越漪有点懵,吕问瑶欢快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甚至直接跑向的是楼梯。 这都怎么了?今天遇到的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 越漪摇摇头去坐电梯。 娱乐公司,假期和周末反倒是更需要流量操控的时候,所以V娱乐也不是所有部门都会在假期放假,比如正在紧锣密鼓监控数据的营销部。 营销部是目前V娱乐人最多最完善的一个部门,已经有三十八人了,位于启潮大厦的十二层。 越漪本身也是学的营销相关专业,所以她在这方面的人脉和资源还是有一些的,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网罗了一批人才。 *** 越漪刚迈出启潮大厦,就看到了一辆欧泊银的凯美瑞停在面前,它的主人正立在车身旁温和地对她笑,似一幅鲜妍夺目的美人图,扎眼得紧。 “要不要进我公司看看?”越漪不放过任何一个把越知榭变成摇钱树的机会,语气里满是引诱。 越知榭没回答越漪的话,只是笑着给越漪拉开了车门。 “第三次了。”越漪坐上副驾的时候,还不忘记仇,在心里默默记下。 “哎,我还没坐过凯美瑞呢。”越漪好奇地在车内看了一圈,对着坐下的越知榭随口感叹道。 郁知榭正在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越漪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嫌弃看不起,只有满满的新奇。 越漪本就是讨人喜欢的性格,对人也有点自来熟,再加上旁边的郁知榭本就是合作的盟友,她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把郁知榭当成朋友了。 越漪有个毛病,在与她划分在自己人范围内的人相处时,就很容易喋喋不休,哪怕对方不理她她也能说个没完。 “还好你今天开了车,我早上从城郊开过来,现在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想开车。” “城郊?”郁知榭发动车子,问道。 “嗯,城南,我家在那边。” “城南到这边得一个多小时吧?”郁知榭一边开车一边问。 “是啊,我每天天还没亮就出发,好累……”说到这里,越漪想起昨晚向薇说的房子,开始计算着今天有没有时间去看。 “……辛苦了。”郁知榭轻声安慰道。 这句没什么营养的安慰让越漪忍不住笑出声,吐槽道:“你这句安慰好人机。我这几天也在附近看房子,暂时没有看到满意的。其实我心中有心仪的位置,就是景寰云墅那边,可惜那边一房难求,哎……” 越漪自顾自叹完,也不要求郁知榭给什么反应,开始指尖在裙裤上一点一点,思绪显然已经从刚刚的聊天中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郁知榭看到越漪的动作,也不再说话,车内变得安静。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越漪点开了V娱乐的官网,一条官方消息赫然醒目。 “SL?V娱乐传媒有限公司正式启航,诚邀逐梦之士并肩携手,共赴星光。——越漪” 只字不提席卷全网的婚礼新闻,却偏偏在新闻发酵最厉害的时刻发出这则消息,现在人人都知道了越漪这个名字,知道了她的V娱乐。 官网消息下面,还附带着待遇丰厚的合同介绍链接。既把V娱乐推出去,又不让大家因为婚礼闹剧而觉得公司不靠谱。 越漪筹划了一个月的婚礼,终于目的达成。 *** 抵达民政局的时候,门口排了一条不太长的队伍。 现在结婚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才罕见地排起了队伍。 越漪微微皱起眉头不想下车,她就从没干过需要排队的事情。 郁知榭似乎看出了越漪心中所想,体贴道:“要不我先去排着?” 越漪很想立刻点头答应,但她看了看郁知榭妥帖温和的面容,怎么也做不出欺负人家的事情,于是深吸一口气鼓励自己,“我跟你一起。” 郁知榭将越漪的犹豫艰难看在眼里,忍下被越漪逗笑的神情,只顺着越漪的话应着,“好,那我们一起。” “……”越漪还等着郁知榭说“还是我去吧”,这样她就可以借坡下驴,真的不用下去了,结果等来一句“好”。 越漪欲哭无泪,越漪不大高兴,任性的越大小姐决定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郁知榭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越漪只能看到他弯起眉眼好看的侧脸,怎么感觉郁知榭在笑?越漪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歪着脑袋去寻他的眼睛,既要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又要表达一下不满,谁知一眼寻到了郁知榭微微乌青的眼圈,越漪的思绪一下子跑偏了,张口就是,“你怎么有个黑眼圈?” 正在掩饰低笑的郁知榭忽然听到越漪的话,退后一点显得认真又紧张,“很丑吗?” “怎么会!你长这么好看。”越漪立刻反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郁知榭是她见过的那么多帅哥里最帅的了,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心想把他拉到自己公司。 郁知榭这才放下心来,“哦,是我昨晚没睡好。” 看他这反应,越漪忍不住打趣道:“想不到你还挺在意外貌的?” 郁知榭刚想否认,就看到越漪又笑着骄傲补充道:“跟我一样。” 郁知榭也重复了一遍,“嗯,跟你一样。” 7. 领证 “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越漪这个猜测一说出口,便愈发肯定,“经过昨天的事情,你爸昨晚肯定为难你了。” “没关系。”郁知榭没有否认越漪的猜测,只说了没关系,更让越漪觉得他在郁家的日子不好过。 “等我们领完证就去找你爸谈谈。”越漪突然升起了一股保护欲,斗志满满。 “那……要下车吗?”郁知榭看着越漪笑。 “下!”越漪看了看不远处的队伍,很不高兴地打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队伍。 郁知榭关上车门跟上去。 *** “两位带照片了吗?没带的话先去那边拍照。” 轮到越漪和郁知榭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一进门就被安排先去拍照。 越漪和郁知榭看着面前的红色“小房子”——自助拍照机,满脸不可置信,“……在这里面拍照?” 工作人员热情介绍,“对啊,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个自助机拍,自己拍自己选。当然你们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去那边,我们也有人帮你们拍。” 越漪朝工作人员说的方向看过去,民政局的摄影师咔咔两下就结束叫下一个,越漪收回视线立刻道:“我们就用这个!” 说罢,拽着郁知榭的胳膊就往里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摄影师抓走随意拍了。 越大小姐绝不允许世界上出现自己如此随意的照片。 不到一米五平方的狭小空间里,一边是大红色的背景布,一边是提示如何操作拍照的自助机,颇有种世纪初流行过的拍大头贴机器的感觉。 越漪很小很小的时候跟同学去玩过几次,其实越漪已经不大记得了,是她的妈妈总是拿她小时候的照片出来逗她,越漪坚决不承认照片里那个色彩斑斓毫无搭配,又故作娇俏的小女孩是她。 恐怖的回忆让越漪对面前的拍照机带上了敌意,愤愤地瞪着它一动不动,好似这样就能消灭了越母存下来的那些照片一样。 “越小姐?”短短的凳子只够坐下两个人,越漪一进来就气汹汹地在中间坐下,郁知榭安静观察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啊?哦。”越漪听到声音,又顺着郁知榭的目光看向一旁凳子,而后非常自然地朝右侧滑到最里边,给郁知榭腾出位置。 郁知榭没有立刻坐下,视线在越漪刚挪开的位置上游移了一下,又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越漪看了看旁边,又看了看郁知榭,满脸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郁知榭闻言这才坐下,与越漪隔开了这里所能隔开的最大距离。 凳子上属于越漪的温度已经散尽了,可狭小空间内属于另一人的气息却无法忽视。 越漪根本不知道郁知榭心中的千回百转,已经在研究面前的自助拍照机怎么使用了。 使用方法还是挺简单的,随后二人根据上面的提示不一会就拍了很多张。 但是……郁知榭看向一直在按删除键的越漪。 “这张也太丑了,删掉!” “这张我的耳环晃动了,删掉!” “这张你的表情太僵硬了,删掉!” …… 最后的结果就是,拍照机上面又空白一片,一张照片都不存在。 “这个机器果然不行。”越漪总结道。 郁知榭:“……” 越漪腾的一下站起来,“不拍了,我们去外面找专业摄影师拍。” 闻言郁知榭一时情急,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越漪垂落在他眼前的手腕,皓白柔润的手腕被攥在掌心,郁知榭愣了一下马上松开。 越漪也愣了一下,腕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热之余又是郁知榭微凉的指尖,恰恰好扣在了她的脉搏处,就好似扣住了越漪的命门,让她那股不满任性的怒气卡在心口处不上不下,而后一点点被击散。 “干嘛?”越漪问出口的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急厉。 郁知榭的声音放得很轻,充满了商量的语气,“就在这拍吧,好不好?” 越漪没说话,却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把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捂住了那只手腕。 这次在郁知榭的操作下,拍了几张照片后,越漪眉头紧皱地勉强挑了三张。 照片中一人低眉浅笑,一人笑靥如花,郁知榭又仔细看了看耳环、发丝、领角等等一系列细微之处,都没有问题,郁知榭非常满意,挑开“小房子”遮挡的布帘,示意越漪先出去。 把这三张照片交给工作人员后,越漪和郁知榭又填写了《结婚登记说明书》和其他需要签字的纸张,最后拿到那本盖着钢印的小红本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站在民政局门口,越漪甩了甩手里的结婚证,笑得很开心。 郁知榭盯着手里的结婚证看了许久,朝越漪问道:“没想到你会这么高兴?” “当然啦,拿到这个,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越漪把手里的红本本塞进包里,心情欢快。 “……”郁知榭无言以对,迈步走下台阶。 “哎你怎么了?”越漪小跑着追过去,“好饿啊,我请你吃饭吧,不过我回国不久,对这边好吃的不熟悉,你有没有推荐的?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要不我们去吃……” “喂,郁知榭!”越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郁知榭根本没有等她的意思。 越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突然就不高兴了,还不应她的话。之前不是挺好脾气一人吗? 郁知榭轻叹一声停在原地,但他没有等到越漪,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就看到越漪在路边拦下一辆车走了。 *** “莫名其妙!”越漪坐在车里吐槽了一句,就听到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越漪的语气不怎么好,对面的人却笑起来,“谁惹我家漪漪生气了?” 刚刚没看清来人就直接接了,听到向薇的声音越漪更是忍不住吐槽,对着向薇把郁知榭骂了一遍后,霎时雨过天晴心情美丽了。 越漪向来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就把郁知榭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领完证了,现在干什么去?” “薇薇我要饿死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先找个地方吃饭。” “别找了快过来,我在你公司楼下点了你喜欢吃的菜,靠你自己找啊,怕是饿死还没找到满意的。” “薇薇我爱你。”越漪挂断电话心情更好,“师傅,去启潮大厦。” *** “怎么样,领证什么感觉?紧张吗?”越漪刚把包放下,就听到对面的向薇满脸好奇地问道。< /p>“先吃饭。”越漪夹了一只面前的虾慢慢吃,调侃起向薇来,“你要是好奇,你也去领个证试一下呗。” 向薇义正言辞地拍着胸脯得意洋洋,“本人可是光荣的不婚主义者一枚,这辈子是体验不到了。哎等等,你刚刚避开了我的问题。” 向薇满脸八卦探究地朝越漪看去,她不过随口一问,按照越漪的性格,不应该直接摆手说着“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嘛”。 “漪漪,你真紧张了?”向薇问完,这才想起朝越漪的身后看去,“你老公呢?” “什么老公?”越漪反驳向薇的称呼,放下筷子严正声明,“我们只是合作,刚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就走了。” “那个郁知榭看起来性格挺好的啊,怎么忽然就冷淡起来了?”向薇坚定地站在闺蜜这一边,“不会之前都是装的吧。” “是吧,所以说他莫名其妙啊。”听完向薇的猜测,越漪忍不住泛上一股担忧,“所以他之前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喜怒无常很不好相处?” “嗯,我觉得是。”向薇点头。 这下好了,越漪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脱缰的野马越跑越远,“一定是的吧,你看他一和我领证就暴露出来了,他肯定是觉得我们的合作稳了所以不装了。薇薇你说得对,我婚礼上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了,应该先调查一下他的。还有还有,你说会不会是他找的易心韵,故意不让我和郁铭宸合作,他好借我之手除掉郁家……” 越漪越想越心惊,对面的向薇突然觉得她刚刚是不是不该说话,“好了漪漪停,他不至于有那么深心机吧。” 思维太发散,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他要是真有你想的那么深不可测,还能被郁家欺负成这样?”向薇安慰道,“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郁知榭在幻星娱乐甚至只是一个普通员工,郁铭宸看不上他,把他放在企宣部的一个小角落晾着,根本不让他接触幻星的核心业务。” “这样啊,看来是我想多了。”越漪收回刚刚天马行空的思绪,“那你说我要不要跟他道个歉?” “啊?漪漪你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不是啊,你说他都这么可怜了,我今天还把他抛下了,是不是不太好?”越漪回忆起她坐在车里扬长而去的时候,好像还从后车镜里看到了郁知榭沉静遥望的身影,现在想想那身影也太孤独可怜了。 郁知榭在郁家和公司都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苦瓜,现在连自己这个新朋友也抛下他了。 不知不觉间,越漪已经把郁知榭当成朋友了。 越漪虽然有些任性的大小姐脾气,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一旦觉得是自己错了,便会诚恳跟对方道歉补偿,这也是她朋友众多的原因之一。 “道不道歉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向薇道,“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有两件事情:第一,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去看房?第二,你领证为什么紧张?” “看看看,吃完饭就去看。”越漪敷衍回答,认认真真地开始吃饭。 “?”向薇盯着越漪,挡住她夹菜的筷子,“第二呢?” “什么第二?”越漪不看向薇,只盯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哇这个肯定好吃。” “越、漪。” “好好好,我说。” 8. 好看 “其实也算不得紧张。”越漪随意地继续说,“就是我们拍照的时候,我本来不紧张的,但他忽然拉了我一下,我就突然心跳有点快。” 越漪说完还自顾自感叹了一句,“薇薇你说,是不是每个人结婚都会紧张?哪怕我只是假结婚。” “心跳加速就是紧张吗?”向薇问道。 “不然呢?”越漪理所当然地准备拿起杯子,视线却不知怎么触及到了自己腕间,碰在杯子边沿的指尖顿了一下,脑中浮现出午时的场景。 “那看来确实是每个人结婚都会紧张,好玄学啊。”向薇想了想总结道,她也没谈过恋爱,最近因为闺蜜的缘故看了很多关于婚前症状的内容,书上说确实结婚的时候都会紧张的。 *** 两人吃过饭后,向薇带着越漪看了几套房子,意料之中地被越漪挑来拣去,就在向薇要发飙的时候,越漪接了一个电话溜了。 是公司来的电话,官网消息一经发出,已经有数百个有意向的艺人团队发来消息询问,更有甚者直接来了公司。 越漪刚走进启潮大厦,就被满堂挤挤攘攘的人群晃花了眼,这么多?! 不是说数百个有意向的吗? 人事部负责人梁寻迎了上来,“越总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多人?”越漪往私人电梯方向走,示意梁寻跟上,现在员工电梯和客梯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除了艺人团队,还有各种来应聘的员工。”梁寻哭丧着一张脸愧疚道,“我原本想着,趁现在的势头招齐员工,所以也让人事部的大家在各个平台都发布了招聘信息。想着放假期间没人来的,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再加上咱们的员工又有一半去休假了,现在……” 梁寻说不下去了,头更低下去。 越漪倒觉得这是好事,安慰道:“你也是好心,就是得麻烦大家假期加个班了。你马上去发通知,这个十一假期可以来加班的,通通五倍工资。” “谢谢越总!”梁寻闻言立马喜笑颜开,他是一个中年胖子,笑起来眉眼间的褶子挤成一团,更显得宽厚有福相。 梁寻几近四十的年纪,本是一个科技公司的人事部经理,可惜那个公司没抗住这几年的经济下滑,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闭了,人到中年面临失业的梁寻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他在看到越漪的V娱乐招聘时,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闯进了一片年轻人的天地。 人事部经理的位置,越漪当初招聘的时候是非常严格的,但梁寻的能力与坚持最终打动了她。事实证明越漪的选择没有错,自从梁寻进公司这半个月来,公司所需要的人手已经达到半数。 若在加上如今这一批,她的V娱乐不久之后就可以人才济济、彻底完整了。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梁寻下来回到人事部,立刻发布了加班的通知。 越漪又乘坐电梯直达十九层,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在她办公室门前往里探。 “你好,请问你是?”走近的越漪刚出声,面前的男孩被惊得跳到一边,正上下打量着越漪,越漪也在此时看清了这人的相貌与着装。 刚刚褪去稚气的凌厉眉眼,一身机车风高定皮衣半敞着,纯黑色内搭打底,领口处还垂着闪光的粗银链,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脑袋上那几缕银灰色挑染。 典型的豪门纨绔打扮,越漪见怪不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的?怎么上的十九楼?” “你谁呀?问这么多查户口呢!”本就被吓了一跳的男孩对越漪冷淡的语气气到,张口就回怼,霎时如炸了毛的小狼。 既然不想说,那便算了。越漪对这种人没兴趣,懒得理他往办公室走。 “喂喂你站住!”男孩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在即将迈进办公室的时候,砰的一声撞在了厚厚的烤漆木门上,紧接着鬼哭狼嚎声响彻十九楼。 越漪刚准备把门反锁眼不见为净,就听到门口传来了程箐关切的声音,“乔小少爷,你没事吧?” 越漪拉开门,程箐正把捂着鼻子的男孩扶起来,男孩听到开门声后,怒气冲冲地瞪着越漪。 什么情况?越漪眼神示意程箐,程箐招呼身后的助理先带男孩去上药。 “我不去,让这个女人跟我道歉!”男孩指着倚在门边的越漪怒道。 越漪没有道歉,好心地指了指他的鼻子,“贴心”道:“你流鼻血了。” 男孩立马捂住鼻子,又开始鬼哭狼嚎,程箐顺势把人推给助理:“快带乔少爷去上药。” 程箐对助理说完,又对男孩安抚道:“您先上药,一会儿我让她亲自去跟你道歉。” 男孩这才勉勉强强地跟着程箐的助理走了,门口只剩下越漪和程箐两人。 “他是谁?”越漪走进办公室,在沙发边坐下问道。 程箐也跟着走了进来在她旁边落座,“乔老爷子的独孙。” “乔老爷子?”越漪脑中闪出一个名字,“那个乔老爷子?” “没错。”程箐点头。 说起这位乔老爷子,越漪虽然没见过,但他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乔老爷子所做的“凭澜”品牌是服装行业的龙头,单这一个品牌便垄断了海内外几近三分之一的市场,乔家也并不只有这一个品牌。 越漪如此惊讶的原因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她不知道从爸妈口中听到过多少次乔老爷子的丰功伟绩,她家的SL珠宝与乔家也有多次深度合作。 “那这个乔……”越漪看向程箐,程箐道,“乔烨。” 刚刚捂着鼻子鬼哭狼嚎的人名字叫乔烨,越漪怎么都不能把他和爸妈口中那个德高望重的乔老爷子联系在一起,忍不住叹了口气,“乔老爷子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孙子。” 现下只有她们两人,程箐也不再掩饰刚刚对乔烨装出来的客气恭敬,跟越漪八卦起来,“这个乔烨是乔老爷子唯一的孙子,他爸妈又早早不在了,乔老爷子对他可谓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所以才这样喽。” 程箐两手一摊分享刚打听到的消息,越漪又问道:“那他今天来我们公司是做什么?” 越漪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果不其然程箐接下来的话让越漪两眼一黑。 这个乔小少爷从小就喜欢舞台喜欢唱跳,乔老爷子不放心他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但又不舍得孙子难过,碰巧听越漪的爸妈提起越漪刚创办了V娱乐,所以直接让他的宝贝孙子来找越漪,说是知根知底的也放心。 “可这样,咱们不跟请了一尊大佛供着一样?”越漪无奈。 程箐拍了拍越漪的肩膀,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原本也这样想,可你换个角度想一 下,乔家的高定服装可是万里挑一有价无市,咱们要是有了乔烨这层关系,以后咱们的艺人出席活动晚宴什么的,还怕借不到服装?” 好吧,越漪被说服了。为了V娱乐,她的婚姻都是筹码,供着一个乔烨算什么?不过…… “但我不去道歉。”越漪坚决道。 “越总你不能这样,都是为了公司。” “我不去。” “你确定?” “不去。” *** “对不起啊,今天我不应该……”越漪一脚油门驶出停车场,就看到了灯火通明映照中的郁知榭,微凉安静,和初秋的晚风融为一体。 奶白色的古斯特停在郁知榭面前,越漪打下车窗招呼郁知榭上车。 待郁知榭在副驾驶坐好,正准备扣下安全带的时候,就听到了越漪上面那句有些别扭的道歉。 金属锁扣落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清脆声响,郁知榭慢慢收回手转头看过来,认真道:“是我应该向你道歉。” 听到郁知榭的话,越漪点头表示认同,“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先莫名其妙生气的。” “……我没生气。”郁知榭忍不住辩驳。 闻言,越漪大度道:“不过我也有错啦,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民政局门口。” 越漪想起向薇之前说的郁知榭在郁家的待遇,宛然一棵风雨中飘零的小苦瓜苗,看向郁知榭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怜悯同情。而且她之前跟郁知榭说好下午去找郁涣的,结果到公司之后就忙忘了,直到刚刚看到郁知榭发来的消息,“还去见我爸吗?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越漪当时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9:48。 额……七点多,也算下午吧? 越漪拎起手机和小包就往楼下冲,按下电梯一层后想了想又取消按下停车场楼层。去见完郁涣等人,她还得开车回南郊。 越漪本来想着郁知榭也开了车,就两个人分别驱车去郁家,没想到一出停车场就看到了郁知榭。 这样好看的人被冷风吹得衣角翻起,越漪登时心里的愧疚更甚,立马就让郁知榭上了车。 这辆古斯特是越漪最喜欢也是开得最多的一辆车,除了她爸妈和向薇之外,还没有让其他人坐过,其他关系稍远一点的朋友相邀,越漪都不会开这辆。 因为越漪心里的独占欲很强,她喜欢的东西不想让外人触碰。 “你没开车过来?”互相道过歉后,越漪发动车子问道。 越漪还没等来回答,就看到郁知榭转头掩面轻咳了两声,寒风侵袭,他本就比平常人白的面容更加苍白了一些。 越漪拿起一瓶水递了过去,“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有点冷。”郁知榭拧开喝了一口,咳嗽止住了一些。 闻言越漪伸手拿过后座的毯子塞到他怀里,又把空调打开,“你先盖一下。” “谢谢。”郁知榭轻声道谢,攥着毯子的角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毯子拉到了身上。 越漪在红灯路口停下,转头留意郁知榭的情况,他正闭着眼睛休息,也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那双好看的眉眼被刚刚的咳嗽激到了,眼尾泛着一抹浅浅的红,在车内暖光的映射下潋滟生光。 越漪不自觉被那抹红吸引,晶亮的双眸盯着郁知榭瞧。 9. 朋友 红灯即将变为绿灯的时候,郁知榭慢慢睁开了双眼,越漪对上一双盛满暖光的眸子,静静地回望过来。 越漪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轻咳一声看向前方继续开车,“你这个病发作时,就是这样咳嗽吗?” “嗯,不止。”郁知榭的两只手搁在暖融的毛毯上,右手轻轻握着刚刚越漪递过来的那瓶水。 “还有什么症状?”越漪想了解一些,也好咨询一下学医的朋友。 “我怕疼,怕过大的声音。”连用两个“怕”字,越漪莫名从中听出了些微的委屈与可怜。 “你是说,你这个病会让你痛觉过敏,还有声音恐惧?”越漪将郁知榭的话翻译了一遍,又跟他确认了一下。 “嗯。”越知榭的声音显得悠远凄清,“医生说,我的疼痛阈值比正常人低50%,对超过60分贝的声音就会产生心悸反应,甚至会突然晕厥。” 越漪听得有些心惊,原本她只是觉得郁知榭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此前的相处中也并未觉得郁知榭的身体有多么不好,今夜看到郁知榭被凉风吹后的反应,以及现在听他亲口说出来,才有了真切的实感。 明明只是夏末初秋的晚风,对正常人算得上微凉舒适,郁知榭的身体却已经承受不住。 越漪此刻,才完完全全地相信了郁知榭先前所说的——他得了绝症。 越漪还在想郁知榭绝症的事情,却听到郁知榭换了问道:“对了,今天中午你说离你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你的目标是什么?” 郁知榭已经转移了话题,越漪将思绪扯回来道:“我跟我爸妈定了赌约,一年之内我要是赚不到SL的十分之一,我就得回家继承家产了。” 越漪故意哀叹,用着十足可怜巴巴的玩笑语气,以欢快的声音有意无意地转移郁知榭的情绪,想让他开心一点。 郁知榭果然很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转过头来看向越漪,“为了让你不用可怜地去继承家产,我会帮你的。” 明明郁知榭是温和打趣的语气,越漪却听出了几分认真。 “嗯。”越漪笑着应了,在郁家门口停住车子,笑颜明媚地向郁知榭伸出手,“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郁知榭的视线轻轻落在越漪的手上,这是越漪第二次向他伸出手。 见郁知榭迟迟没有反应,越漪又“嗯”了一声催促,郁知榭才低声笑道:“我们不是夫妻吗?” “那不是假的吗?”越漪认真道,“但朋友是真的。” “……嗯。”郁知榭握住越漪的指尖,这次比婚礼上那次握得实了些。 越漪满意地收回手准备开车门,却发现郁知榭的身躯也跟着移动了过来,一片并不压迫的阴影透出车顶的暖光,越漪疑惑问道,“怎么了?”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越漪感觉得到郁知榭身上微凉的气息正轻轻笼罩着她,丝丝缕缕地绵绵萦绕,越漪本来那颗纯粹疑惑的心,忽然冒出一丝主人也不懂的思绪,只想立刻挣脱这种惹人心烦的感觉。 越漪向后靠在了座椅与车门相交处,抬眼朝郁知榭看去:郁知榭的神情更是奇怪,就好似刚刚的动作不是他做出的一般,一贯轻淡的面容上染上了几分惶然与无措,僵住了身体反倒向越漪投来求助的眼神。 “……” 越漪于是道:“你是想……帮我开车门?” 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个理由,但下一秒郁知榭想要伸手去开的时候,才发现越漪的身体将车门锁扣处遮挡得严严实实,他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身体也跟着退到副驾驶位置上。 随着郁知榭的动作,越漪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那股突现的感觉,因为她的目光忍不住朝郁知榭的耳尖追过去。 那里红红的。 越漪忍不住想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我最多也只能活一年了,等我死后,你会继承我全部的遗产,不管这一年内你有没有达成你的目标,你都可以赢下那个赌约。”车厢内响起郁知榭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畏惧和伤心,就好像说的不是他的生死问题。 越漪将目光从郁知榭的耳尖处收回来,随口应道:“谢谢。” “不用谢,我是不是你的后盾?”郁知榭再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惯常的温和可亲,看越漪没回答又补充了一句,“跟我结婚是不是很赚?” 越漪更加敷衍应着:“是,郁大少爷果然比郁小少爷厉害。” 郁知榭仿佛很满意越漪的回答,略有些孩子气地点了点头,就好像是第一次被人夸的小朋友一样。 越漪忽然就很想逗逗他,“郁知榭,我挪开了,你还要帮我开车门吗?” 只见郁知榭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红刷的一下洒满耳朵,郁知榭目视前方不看越漪,“太远了我够不着,你自己开。” 越漪的目光从郁知榭舒展修长的双臂上掠过,在心里默默吐槽:够不着个鬼。 不过越漪“好心”地不揭穿他,很开心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好像发现了郁知榭的另一面呢。 越漪等了一会儿,郁知榭也从另一侧下车了,又是一派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好朋友,我们进去吧。”越漪道。 “好。” 虽然郁知榭总是微笑着,但越漪总觉得今晚郁知榭的心情比以往都要好。 越漪也在下一刻就想明白了原因,郁家这样的生存环境,郁知榭肯定自小就没有朋友,而现在有了她这第一个朋友,肯定很高兴。 越漪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心疼郁知榭,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孤零零被郁铭宸以及郁家所有人欺负的小可怜,心中默默发誓以后要多关心保护他,负起第一个朋友的责任。 郁知榭不知道越漪的一路不说话是在想些什么,只当是他们不好在郁家帮佣面前说话。 两人跟随帮佣来到客厅:郁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端着作为父亲的威严;旁边是拍着儿子手背安抚的黎清卉母子。 察觉到他们进来时候,郁涣只眼皮掀了一下示意他们坐下,黎清卉硬扯出一个微笑来,反应最为激动的当属郁铭宸,霎时如炸了毛的斗鹌鹑,扑棱着就要过来咬人。 越漪和郁知榭没有分给这只“鹌鹑”一个眼神,在郁涣对面坐下也不开口,只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昨日还是热情和气的未来公婆,今日真成了一家人,反倒不如昨日慈爱了。 郁涣没等到儿子儿媳的问候,只好先开了口,“知榭啊,你和漪漪既然结了婚,以后便多一起回家来吃饭。”“知道了,爸。”郁知榭听话地应了,另一边的郁铭宸不满地叫了一声“爸”,换来了郁涣警告的眼神。 郁涣显然和郁知榭这个儿子并不亲厚,简单寒暄了两句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伸手扯了旁边的黎清卉两下。 越漪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偷偷和郁知榭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晃晃的“看他们能演到什么时候”的意思。 看到越漪的表情,郁知榭在心里笑了一下,面上依旧是乖顺懂事的好儿子模样。 “哦,那……你们今天吃饭了吗?你们没说今天晚上回来,我们已经吃过了。”黎清卉在丈夫的催促下,“关切”问道。 “我们也吃过了。”越漪在心里默默安慰着空荡荡的肚子,脸不红心不跳道。 “那你们跟我去书房。”郁涣最终懒得继续寒暄,站起来道。 越漪和郁知榭跟着郁涣来到书房,郁涣的书房是复古的中式风格,桌面上摆着一个雅致古典的茶壶和几只茶杯,旁边除了一些资料外,还有一张幸福的全家福照片。 如果不是越漪了解郁涣此人,单看这风格摆设,真的会以为郁涣是一位和蔼慈善的长辈。 或许对于郁铭宸来说真是这样的,那张全家福上,郁涣、黎清卉和郁铭宸一家三口笑得幸福和谐,郁涣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慈爱。 是的,一家三口,并没有郁知榭的半点影子。 越漪从客厅走到书房,不算长不算短的一段距离,却感受不到这个家丝毫关于郁知榭的东西,郁知榭在这个家里就好像不存在。 “坐吧,喝点茶。”郁涣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待郁涣递给郁知榭的时候,郁知榭有些微的怔愣,然后才笑着接下了。 这恐怕是郁知榭这辈子第一次喝到父亲倒的茶吧。越漪在心中叹道。 “既然没有外人,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吧,郁伯伯。”越漪将手中的茶杯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喝。 郁涣抬眼看了一下越漪,似乎是不满她的称呼,默默抿了一口茶。 一个没生她没养她的人,还想让她叫他爸不成?越漪表示叫“伯伯”已经是看在郁知榭的面子上了。 郁涣轻轻地将茶杯放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漪漪啊,你已经是我们郁家的儿媳妇了,对长辈还是要尊敬一点。” 这回越漪连“伯伯”也不想叫了,“郁董事长,咱们今天是来谈合作的,至于尊敬长辈的问题,以后再说。你也说了我都是郁家的儿媳了,来日方长。” “合作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郁涣道,“自然还是按之前的来。” 越漪笑着回道:“按之前的当然可以啊,我们之前说的是我与幻星娱乐的继承人结婚,那不如郁董事长把幻星娱乐总经理的位置先给郁知榭。” “你!”郁涣明显有些生气,但又马上稳住了,“知榭从小就没接触过这方面,偌大一个公司突然给他,你是想看幻星倒闭吗?” “我可以帮他啊。”越漪理所当然道,“郁董事长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郁涣知道大儿子的身体,越漪的这句话,岂不意味着幻星不久之前就是她的了? 郁涣没有接越漪的话,转向一旁一直安静的郁知榭,“知榭,你说。” 10. 郁家 “嗯……”郁知榭眉头紧皱,显得万分为难,“爸,我对幻星确实没什么兴趣,这总经理的责任我也担不了。” 听到这里,郁涣眉目舒展,非常满意儿子的回答,谁料下一刻郁知榭话锋一转。 “但是漪漪说的也有道理,你们之前的合约是漪漪和幻星继承人结婚,现在是我们违约了,而且我……”郁知榭掩唇咳嗽了两声,又道,“我身体不好,自知比不上铭宸。我知道,漪漪答应和我结婚,一方面是看在我喜欢她,一方面就是不想中断与我们幻星的合作。爸,我最近在公司听到员工们都在议论,幻星的资金链中断好长时间了,他们都在担心工资是否还能按时发。爸,我不想看着您和妈一手创办的幻星沦落到……” 郁铭宸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郁涣最在意的幻星着想。他夹在越漪和郁涣之间做和事佬,看郁涣表情松动后又转头对越漪劝道:“漪漪,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只是为了报复铭宸和可怜我,我说话在你这也没什么分量,但请你看在我们如今毕竟是夫妻的份上,可不可以换个条件?” “我相信,只要不是这个条件,其他的我爸都会答应的。”郁知榭言辞恳求地说着,又十分为父亲着想地最后补充了这句,然后看向郁涣,“是不是,爸?” “嗯。”到这个地步,郁涣再不满,也只能勉强应下了。 “那我要幻星未来项目的优先选择权,无论是剧本还是综艺,都要我们V娱乐的艺人先挑。”越漪紧接着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条件,还不忘帮郁知榭一把,“对了,幻星的股份是不是该给知榭分一点,他现在也算是参与进来了。” “别太过分。”郁涣的声音沉了下去,双眼隐含怒气地看向越漪。 “郁伯伯,我也是不想看着幻星倒闭啊,不然早换合作对象了。”越漪好心道。 听到这话,郁涣再发出的声音里是明显的咬牙切齿,“好,我答应你,我会从我的股份中转出5%给知榭。” “合作愉快,郁伯伯。”越漪站起身微笑着朝郁涣伸出手。 郁涣冷哼一声,显然没有越漪的好心情,甚至忘记了这是自己的书房,拂袖而去。 刚走到门口,郁涣忽而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眸色深沉地看向还在端坐着的郁知榭,“知榭,是我小看你了。” “爸,您说什么,我听不懂。”郁知榭抬眼看过去,无辜地笑了笑。 刚才的故意下套,郁涣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无路可选。 *** 天边悬月朝地面倾泻银光,照亮了郁家院子小道旁那棵桂花树,还未落尽的桂花在晚风吹拂下送来淡淡清香,越漪和郁知榭正走在那条小道上。 “你没在家里住?”二人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越漪忽然想起此前感觉郁家没有郁知榭生活的痕迹。 “嗯,他们不待见我,我也懒得迎合。”郁知榭语气随意,余光朝越漪投去,看到越漪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应了,他又道,“我妈给我留了套房子在市中心那边,我住在那里。” 郁知榭轻轻地在“市中心”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哦。”越漪听到后没什么反应。 郁知榭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更轻了,似乎要飘散在这微凉晚风中,“地址在景圜云墅。” 越漪停下脚步,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看向郁知榭,微微仰着头反问道:“景圜云墅?” “嗯。”郁知榭应后解释道,“上次你提到这里的时候,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怕你觉得刻意和冒犯。” 郁知榭说完,目光轻柔地落在越漪身上,声音更是轻得好似呢喃,“你如果不介意,可以……住我那里。” 郁知榭的声音柔柔散在风里,月光下面对而立的两个身影,脚下的影子在桂花树下交叠。 这是在邀请她……同居? 越漪听懂了又好似没懂,目光不偏不移地依旧望着郁知榭,心里却怎么也梳理不出一个原因。 郁知榭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越漪飘远的思绪,和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越漪眼睛一亮,炸开的笑颜霎时冲散了寂静的秋夜,“好呀,谢谢你。” 郁知榭也跟着笑了起来,“嗯。” 越漪心中所有疑问散去,梳理出一条清明的线索:她可是郁知榭第一个朋友,新朋友第一次盛情邀请,不能不给人面子。 “那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郁知榭又问道。 “……行。”越漪在郁知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答应得那么快了,郁知榭这样不受郁家待见的小可怜,房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而她又不想委屈自己,到时候再拒绝他的话…… 越漪越想越后悔,忍不住朝郁知榭看去,就看到了郁知榭眉眼上挂着的浅笑,越漪真情实意道:“郁知榭,郁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单纯的性格,就因为我是第一个愿意跟你做朋友的人,你就对我这么好,帮我坑你爸,又把你妈留给你的房子让我住,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闻言,郁知榭眉眼间的笑意染上整张面容,刹那间如春风散开,“那越小姐你是坏人吗?” 越漪一边往前走一边野心勃勃道:“当然是啦,我不止要骗光你的遗产,还要把你们郁家都收入囊中!” 听了越漪的豪言壮语,郁知榭跟上越漪的步伐走到她身边,“遗产本来就送你了。至于郁家,若你想要,也给你就是了。” 越漪不是第一次听郁知榭说这种话了,只当他又是在看玩笑。 “对了对了,你真的不愿意来我公司出道吗?”两人上车前,越漪不忘使命。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他们到郁家的时候接近八点,跟郁涣谈完出来已经九点半,越漪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回家的路线,接近三个小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郁知榭,选择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然后……越漪就一夜没睡好。 早上顶着两只熊猫眼上班的越漪后悔万分,宁可昨晚多开三小时的车,也不该选酒店,她果然只能在她心爱的大床上睡好。 “越总,早!” “早。”越漪有气无力。 越漪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一头扎进了十楼的会议室。 十楼的会议室是一个很大的总会议室,程箐以及几位执行经纪,还有其他部门的总负责人都已经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位陌生的面孔坐在程箐那侧,待越 漪进来的时候起身打了招呼。 “越总,这是新加入我们公司的艺人。” 程箐一一给越漪简单介绍,越漪一个个看过去,文致也在其中。 总共是十一位艺人,有八位已经有些名气,但要么是已经过气,要么是客串了一堆角色却依旧只混个脸熟;还有三位是纯新人,两男一女,相貌身高都不错,只是比起其他八位有经验的艺人,显得怯生生的。 程箐将这十一个人的资料给大家发了一份,打开投影仪给众人一一分析了这些艺人的情况。 待程箐讲解结束,越漪合上手中的钢笔道:“营销部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出一份方案,法务部尽快处理与他们前公司有纠纷的合同,培训部从今天开始就进行培训,人事部和财务部将还在接触的艺人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好的,越总。”众人一一记下。 “越总,我们经纪部门人手实在不够。”程箐最后提出问题,“目前经纪人只有我一个,执行经纪也只有四个。” 经纪人方面也不是没在招人,只是经纪人作为艺人的核心管理者,既要统筹发展路线和恰谈各项资源,又要把控片酬与规避合约风险,新人没经验的话一上来是做不了的。 业内知名的经纪人要么自己已经打出一片天,要么背靠各大娱乐公司,现在一时很难招到可以直接用的人。 越漪思索了一下道:“这样吧,接下来我和菁姐一人带一部分,人事部也尽力再挖一些有经验的,没有经验的能力优秀的也可以。” *** 开完会,V娱乐接下来的事项简单定了下来,终于不像之前一样一盘散沙了。 创业初期的艰难是意料之中,越漪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后才得到片刻的放松。 “越总,这一摞咱们公司现有的资源,另外一摞是幻星今天早上送过来的项目。”助理吕问瑶抱着两摞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分门别类地给越漪介绍。 越漪没空再享受来之不易的片刻放松,坐直身子翻看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了中午,越漪伸了个懒腰,起身去了六楼的艺能培训部。 培训室每一间不太大,但很多,除基础的声乐形表外,还有时尚造型和定期提升室等等。 越漪觉得,身为艺人,美商是很重要的,她V娱乐的人,要时时刻刻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粉丝,展现给观众。 一些人去吃饭了,时尚造型室只剩下文致和两个新人愁眉苦脸,越漪亲自请来的那位造型师正在劈头盖脸地训他们。 越漪瞄了一眼立马溜去了隔壁的舞蹈室,刚一推门就对上了一双桀骜的眼睛。 “乔烨?”越漪记得这个名字。 “跟我道歉。”乔烨一瞬不瞬地盯着信步走进来的越漪,眉头皱作一团像一只愤怒的小豹。 越漪没理他,走到音箱处按下开关,“听箐姐说你擅长舞蹈,跳一个我看看。” “跟我道歉。”激烈的摇滚乐响起,乔烨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越漪环臂倚在音箱旁边的墙上,无奈敷衍道:“对不起。” 乔烨这才“哼”了一声表示原谅了,冷言问道:“想看哪一种舞蹈?” 11. 项目 “你自由发挥吧。”越漪心里觉得好笑,这乔家小少爷还挺好哄,毕竟还是个孩子。 乔烨在音乐律动中舞蹈,不得不说他确实很有天赋,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卡住了节拍,肆意张扬的风格很能抓住人的眼球。 是一棵好的摇钱树。越漪在心里默默打分。 乔烨正在跳的时候,其他艺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跟越漪打过招呼后纷纷站在一旁看乔烨跳舞,其中一位同样擅长舞蹈的艺人看得热血沸腾,兴奋地上前地跟乔烨斗舞。 一舞结束,越漪满意地鼓起掌来,乔烨得意地看向大家。 “你叫什么名字?”越漪走过来,问刚和乔烨斗舞的男孩,看起来比乔烨大一点,二十上下的年纪。 “越总,我叫齐文启,我最喜欢跳舞,但我唱歌也好听!”齐文启一看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说完就要一展歌喉,被大家笑着按下了。 最后越漪挑了四个人,先兼任他们的经纪人,其他人交给程箐。越漪毕竟也不是专业的经纪人,只能帮程箐分担这么多了。 这四个人,有两个是爱豆发展方向:刚刚和乔烨斗舞的齐文启和另一个艺名叫初冬的女孩。其他两个是演员发展方向:已经有一些演艺经验的女演员季菱和男演员林游。 初冬,是一位新人没出过道,刚刚在造型室被训斥的人中就有她。十九岁的年龄,甜美可人的长相,虽不是顶尖美貌,但让人一看就觉得可爱青春。初冬在此之前已经在多家娱乐公司面试过,要么是对方看不上她,要么是她看不上对方,最后兜兜转转进了V娱乐。 齐文启,二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出道四年,还有一个曾经火过一阵的男团,他在团里是舞蹈担当,凭借活泼嘴甜的性格被粉丝喜爱,比较团里其他人的话,粉丝不算多也不算少。目前正在和前公司解约,法务部正在处理的纠纷合同里就有他的一份。 相比较上面两个爱豆来说,季菱和林游两位演员的年纪要大上一点。 季菱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她今年三十三岁,演过很多配角,没什么让观众记得住的角色。但她是V娱乐目前最火的艺人,更多是因为她自身的争议,按照她对家的话来说,季菱就是一个黑料满天飞的女演员,耍大牌谈恋爱对她来说都是稀松平常了,属于粉丝死忠但没什么路人缘的艺人。 林游相比较季菱来说,就简单很多。有点类似文致,曾经因为个别角色被人记住,现在又被遗忘,但他比文致年纪大很多,三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娱乐圈,已经是要被淘汰了。观众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一看到他就知道反派出场了,但还不是大反派。 “你们四个训练完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训练完去找箐姐。”越漪说完准备离开训练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叫,“我呢?” “你去找箐姐啊。”越漪转过身,理所当然道。 “我不去!”乔烨道,“我要你带我。” 越漪有些无奈,视线扫过室内所有人,察觉到周围人迟疑不自在的情绪,忽然意识到她疏忽了什么。 越漪回到训练室中间,严肃认真道:“大家不要觉得我带的人就会给更好的资源,我只会在每个阶段选择最适合你们的,菁姐也是如此。更好的要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越漪继续解释,“在经纪人这方面,我不如箐姐,我也只是暂时兼任,等找到合适的人自然会把你们交给她们。” 越漪对着训练室的所有人说完,又看向刚挑选的四个人,“之所以选择你们,是因为我上午看中的项目里有适合你们的,其他项目已经送到了箐姐那边。当然,你们若觉得我经验不足想让箐姐带,现在都可以提出来。既然你们进了V娱乐,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也期待以后能成为朋友,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开诚布公。” 闻言,训练室内开始响起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不过一会儿之后,私语声渐止,齐文启率先站出来道:“我相信越总,相信咱们V娱乐!” 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敢第一时间加入一个新的娱乐公司的人,哪个不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来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本来的情况更差了。 训练室的氛围又变得明快团结起来,越漪看向定下的四人:齐文启爽朗地表示谁带都可以,初冬看了看越漪怯怯地点了点头,季菱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林游拍拍胸脯表示信任越漪。 余下的其他人,听到程箐更有经验,越漪并不会偏私的时候,自然也希望程箐带他们,毕竟程箐在业内还是有些名气的。 唯有乔烨还在不依不饶,“我才不在乎什么资源好不好呢!你必须亲自做我的经纪人。” “行吧行吧。”越漪最后无奈妥协了,谁让乔烨家还有她想要的资源呢。 越漪带着五人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转过来半开玩笑半狡黠地笑道:“对了,咱们V娱乐刚拿到幻星项目的优先选择权,你们私下若看上幻星的什么项目可以偷偷告诉我,我帮你们抢过来。” 越漪说完推门出去,训练室传来一阵欢呼声。 ***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加一下。”越漪将手机推了过去,又把手里的五份文件夹分别放到沙发对面的五人面前。 待五人都加好联系方式,越漪简单给他们介绍了各自面前的项目。 给齐文启的是一场平台晚会的歌舞表演,虽然算不得很好的资源,但这是他抛开团,第一次个人表演。 难得的solo机会,齐文启高兴地拿着文件站起来,“谢谢越总!” “好,你先去看看,好好准备。” 齐文启出去之后,越漪沉思了一下对着乔烨和初冬道:“你们两个都是没出过道的新人,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做好出道的准备,两个月后辰光TV那档选秀节目我会安排你们加入,这两个月你们就好好准备。” “我知道了,越总。”初冬乖巧地应了,认真翻看着属于她的那份文件。 “你还有问题?”越漪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睨了乔烨一眼。 “没有。”乔烨拎起他面前的文件,起身出去了。 初冬察觉到他的动作,跟越漪礼貌告别,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前三位往爱豆方向发展的艺人交代完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了季菱和林 游两位演员,一位正单手撑着头,看戏般的态度打量着越漪,一位坐得恭恭谨谨局局促促。 季菱放下手先开口了,“越总好大方呀,不知可以给我什么资源?” 越漪还没回答,旁边的林游急切接道:“我什么都可以。” “先看看。”越漪示意他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季菱刚翻开看到项目名字,抬头惊讶地看向越漪,“你要给我女主?” “怎么,你担不起来吗?”越漪挑眉反问,有意激她。 季菱如一簇娇艳的玫瑰张扬妖冶,反手合上文件不再看,唇角轻挑出一抹笑意,“我当然可以,小菜一碟。” 季菱拿着自己的文件出去,越漪收回视线落在对面的林游身上,林游正眉头紧皱地翻看着手里的项目。 越漪给林游的是一个正剧的第七番位角色,跟之前林游的角色戏份差不多,但比之前好一点的就是这个剧是由国内知名导演亲自拍摄,剧中的男女主角色是知名影帝和当红大花。 林游眉头紧皱的原因不是这个,他认真看完一遍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越漪,“越总,你确定要我出演这个角色?” “嗯。”越漪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她昨晚没睡好。 “可是……” 越漪放下手,朝林游看过来,“你觉得自己驾驭不了?” 林游立马摇头,“不!我可以驾驭。” 越漪对林游的自信满意点头,“那不就行了,你不能把自己框死在反派的道路上,去试试这个角色吧。不过正派的演法和你习惯的反派有些不同,你趁着开机前多去表演室找老师调整调整。” “好的,越总。”被越漪这么一鼓励,林游的自信心也上来了不少,握紧手里的文件出去了。 “呼——”越漪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头越来越晕了。 *** “你没事吧?”越漪迷迷糊糊间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乔烨正蹲在她面前。 “你还没走?”越漪揉了揉太阳穴,坐直身体。 乔烨看到越漪醒过来,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呢!” “你说。”越漪依旧靠在沙发背上,不想动。 乔烨看了看越漪,又蹲了下来刻意压低声音,但他话语里的得意洋洋根本掩饰不住,“越叔叔和祁阿姨不知道你结婚了吧。” 越漪朝乔烨甩过去一个不善的眼神,“你威胁我?” “我才不屑于干这种事呢!”乔烨收起得意一本正经道,“我就是告诉你,你要是再对我那种态度,我就去揭发你。” “你几岁了,还告状?”越漪无语。 “谁告状了?”乔烨霎时又炸毛了,“我就是告诉你,你得对本少爷好点!” “听到没有?”乔烨见越漪不说话,踢了一下越漪放在沙发边上的脚。 越漪本来就头疼得心烦,见状直接狠狠踹了乔烨一脚反击,然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乔烨愤怒地大吼大叫,“越漪,你给我道歉!” 乔烨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越漪早就按下电梯回家了。 12. 看房 接下来一周里,越漪继续每天沉浸在工作中,既要给即将出道或进组的艺人造势,又要再挖掘一些好苗子,每天忙到深夜才驱车回南郊,整个人似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 这天,越漪刚到办公室,就看到程箐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越总,林游那个项目你需要亲自去一趟。” “《祈求》那个组?怎么了?”越漪说的《祈求》,就是林游即将进去演七番角色那个组,要拍摄的这个电视剧名字就是《祈求》,是一部悬疑刑侦剧。 程箐把文件拍在越漪面前的办公桌上,神神秘秘地翻开,指着一个名字给越漪看,“你看我看到了谁?” 越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匡璇!” 匡璇是最近爆火的一位流量小生,粉丝正以每秒上万的速度增长,最最重要的是,匡璇刚刚和前公司解约,现在正是各家公司争抢的时候。昨天越漪还看着匡璇的新闻跟程箐感叹,“要是能来咱们公司多好啊”,没想到今天就有机会抛一下橄榄枝。 越漪立马把包扔在一边坐下,在键盘上敲出匡璇的名字,开始为挖人做准备。 “不过,你忙得过来吗?”程箐看着已经沉浸其中的越漪,有点担心,这几天她时不时听到越漪咳嗽。 “放心放心,干劲十足!”越漪一边说一边开始浏览匡璇相关的资料。 林游还有五天进组,她需要在这五天时间里摸清匡璇的喜好。 越漪埋头整理匡璇的资料,没看到不远处桌上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越小姐,你今天有时间吗?” 发消息的人是郁知榭,越漪直到晚上才看到这条消息,回了个问号过去。刚想合上手机,郁知榭的下一条消息立马又弹了出来:“之前不是说要去看看我的房子?”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越漪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犹豫回到:“今天太晚了吧。” “不晚。” “……” 越漪这是委婉拒绝,没想到对面根本没看出来,又回复了两个字。 越漪无言以对,只好回到:“那你把位置发我,我去找你。” 聊天页面立刻弹出来一个坐标,越漪点开发现郁知榭没骗她,这个位置离她公司真的挺近的,只有四五公里的路程。 “半小时内到。”越漪整理了一下今天的工作,然后驱车赶往郁知榭发来的位置。 *** 越漪跟着导航来到景寰云墅区东门处,远远便看到了郁知榭等在门口。越漪摇下车窗和他打了招呼,顺着他的指示将车子开了进去。 越漪将车停好,推开车门看到的景象完全出乎她的意外。 郁知榭的这栋房子,是市中心少有的独栋私宅。站在院子里,可以看到四周林立的高楼,但偏偏被一道厚重的石墙隔绝了繁华核心地段的喧嚣车流。 闹中取静,极为难得。 郁知榭不知何时走到了越漪旁边,“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越漪和郁知榭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专门用来停车的侧院,刚刚越漪就是从侧院的侧门驱车进来的。而郁知榭说的“那边”,就是这栋房子的主院。 越漪跟着郁知榭顺着高高的隔墙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小门处。这道小门是在隔墙的墙体中间开的人行小门,黑铁窄门是完全敞开着的,送来主院的青草气息。穿过小门,映入眼前的是一大片的空旷区域,只有隔墙不远处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木。 越漪走到主院里,左手边一两米的距离处,黑漆对开大门正紧闭着,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越漪向右边转过身,望见浅米色哑光石材筑起的两层主楼,线条平直的极简现代风格。 “进去看看吧。”郁知榭提醒了一句,越漪应了声跟着他往主楼走去。 迈上三层平整的浅石阶梯,通向双开玻璃的入户大门。越漪在阶梯处站定,朝门檐向外延伸的这处遮雨门廊看去,门廊顶部嵌有灯带,此刻正亮起温暖的灯光。 越漪从进入这栋房子到现在,挑剔如她,目前也无一处可挑剔的。她开心起来,原本还在路上考虑该如何回绝郁知榭的好意,现在她不想回绝了。 不如拿其他东西回报他吧。越漪一边跟着郁知榭进去客厅,一边想着。 “这栋房子共有两层,一层是客厅、厨房和一些其他闲置的房间,二层便是卧房和书房。想喝点什么?”郁知榭一边给越漪介绍,一边招呼她。 “咖啡就好。”越漪已经完全被房子吸引,习惯性答道。 郁知榭没再说话,不一会儿拿来一杯温牛奶递给越漪,温声建议,“晚上就不要喝咖啡了吧。” “谢谢。”越漪接过牛奶放在桌子上,兴奋又克制地看着郁知榭,“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当然……”郁知榭的话语还未落下,越漪已经欢天喜地地朝楼梯处跑去。 郁知榭没有跟上去,握着手里自己的那杯白水在沙发上坐下,听着越漪的脚步声从二楼这头响到那头。郁知榭把水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再抬头时嘴角染上了柔柔的春风。 “郁知榭!”越漪的声音从高处响起,郁知榭仰起头望过去,越漪正站在二楼回廊护栏处开心地朝他招手。 “选好你想住的房间了吗?”郁知榭笑着问道。 越漪的眼睛更亮了,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依旧是掩不住的高兴,“哪间都可以?” “除了我的房间和隔壁的书房,其他都随你挑。”郁知榭答完,就看到越漪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也朝二楼走去。 郁知榭听着动静寻找越漪的位置,刚准备进入一个房间就看到越漪冲了出来,两人差点儿撞上,“小心。” 越漪晃了下身子在郁知榭面前站定,“这间这间,我就要这间了!” “好。”郁知榭看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只摆了一张两米的大床和一个简单的衣柜,“需要再要一间书房吗?” “真的可以?”越漪立马道。 “自然。” “那就旁边这间吧。”越漪又转身进了旁边那间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郁知榭,你怎么这么多空房间?”郁知榭靠在门口,越漪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嗯……这栋房子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她买太大了,我只要有个卧室和书房就够了。” 越漪看得差不多走了出来,站在郁知榭面前评价道:“你对物质也太没追求了。” 郁知榭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越漪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关于郁知榭妈妈的事情。 “看完了,那今天我先回去了。谢谢你,郁知榭!”越漪歪头想了想,“要不我给你付房租,或者我直接跟你买这个房子吧?” 郁知榭轻轻摇了摇头,“房租就不用了,这个房子我也不想卖。” “也是,如此地段,如此面积,有价无市啊。”越漪道,“我之前托人看了好多次附近的楼层房,都很难买到,更别说你这种独栋的私宅了。” 越漪越过郁知榭往楼下走,“那我应该怎么回报你呢?” 郁知榭也跟着越漪下楼,闻言刚想说不用,就听到越漪道:“要不我跟你多去几次郁家,帮你出气?” 郁知榭收回先前准备说的不用,应道:“好啊。” “放心放心,交给我了。”越漪停下脚步,踮起脚拍了拍郁知榭的肩膀,一脸认真。 郁知榭被她逗笑,轻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道:“你今天要不直接住下吧,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越漪想了想漫长的车程,又想了想刚刚选好的空荡荡的房间,有了上次住酒店的经验,果断选择了前者,“不了,我还是先回去。” “那我送你。”郁知榭实在有些不放心。 “不用……咳咳……”楼梯剩余一层台阶,越漪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袭来,她立刻握紧了楼梯扶手,“咳咳……” “怎么了?没事吧?”郁知榭伸手扶住了越漪的胳膊,把她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今天见到越漪的时候,便觉得越漪状态不太好,脸颊也泛着有些不正常的红,但看到越漪一直兴奋开心的模样,便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郁知榭给越漪倒了杯热水让她喝了几口,第一次后悔家里没有备着常用药,立刻拨通了他的医生的电话。 挂断电话,转身看到越漪正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掉下去,郁知榭忙接住放在了桌上。 “谢谢……”越漪烧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温度触碰到了她的额头,凉凉的,很舒服。 “怎么烧成这样都不知道……”一抹极轻的叹息散在越漪耳边。 越漪的这场病来得突然又不突然,从一周前她住酒店没睡好开始,她就一直觉得头偶尔晕沉难受,这两天更是不断地咳嗽头痛,但V娱乐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她连片刻的喘息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找医生了。 今日越漪原本恹恹的状态先是匡璇的事情一激动,又是见到郁知榭房子一兴奋,什么病痛都抛之脑后了。但激动兴奋之后,便是身体的极大抗议,她的情绪一落下来,可不就是病来如山倒了。 13. 生病 许是陌生环境的原因,越漪只睡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过来。 听到不远处刻意压低的声音,越漪朝那边看过去,郁知榭正和一个身着针织衫的中年男人说些什么,这才恍然记起,自己正躺在郁知榭家客厅的沙发上。 太麻烦人家了。 越漪看到旁边桌上自己的手机,伸手拿过来发了一条消息。 “咳咳……”待消息发完刚要起身,喉咙里泛上一阵细碎的痒意,忍不住轻咳起来。 下一刻,一杯温水就被塞到了手里,“喝点水。” “谢谢。” 越漪半杯水下肚,郁知榭给越漪介绍了刚刚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是郑医生,他刚刚给你测了体温,38.5℃。” 郁知榭说完,郑医生又观察了一下越漪的情况,给她开了药,“越小姐这是疲累引起的高烧,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别担心。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再电话我。” 郑医生走后,客厅里陷入寂静,只剩下郁知榭在轻轻翻看药的声音。 越漪半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郁知榭闲聊,“他是你的主治医生?” “嗯。”郁知榭取出越漪该吃的药,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杯子示意。 “哦。”越漪把杯子递了过去,看着郁知榭去旁边接水,忽然觉得他们现在这幅场景有点身份颠倒,忍不住笑道,“郁知榭,明明身体不好的是你,为什么反倒是你先照顾我了?” “是啊,为什么呢。”郁知榭轻轻叹道,走过来把温水和药一起放到越漪手里,看到越漪脸上浮着病态的虚红却依旧挂着笑,也跟着打趣起来,“所以越小姐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以后还赖你照顾呢。” “没问题!”越漪豪言壮语,若不是两只手都被占着,立马就要拍着胸脯保证了。 郁知榭忍不住轻笑起来,方才的那些惊惶此刻才终于散尽,柔声催促,“快喝药。” 越漪皱着眉头把药喝完,郁知榭把杯子接过去放下,“要不要睡一会?” 越漪摇了摇头,待郁知榭又看过来的时候认真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郁知榭撇过头去。 越漪以为他没听到,着急地起身去寻他的眼睛,郁知榭察觉到动静无奈转过来。 明明生着病面色不佳,那双眼睛却仍旧明亮如繁星,照进郁知榭心底。 “别动了,你还生着病。”郁知榭克制住想要按着越漪躺下的手,只轻声嘱咐着。 越漪仰着头,还在努力证实自己的观点,“真的!你的眼睛好看,眉毛好看,嘴巴好看,所以笑起来特别好看!” “……好了,我知道了。” 越漪这才满意地半躺了回去,笑盈盈的。 安静的客厅晕出温暖的灯光,柔和光晕覆在沙发处的两人身上,一躺一坐,没有说话却分外和谐。 过了一会儿,郁知榭忍不住开口,“你……” “对了,你真的不愿意来我公司出道吗?我保证你可以爆火。” 郁知榭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满室暧昧因越漪这句话散了个干净,“不想。” 越漪欲哭无泪,怎么感觉郁知榭拒绝得还更加干脆利落了。 正在这时,客厅墙面上的可视对讲主机发出一声低缓的嗡鸣,“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越漪也朝那被点亮的显示屏看去,监控切入院外的画面,一个中年妇人正拘谨的站着。 越漪朝起身的郁知榭道:“是岑姨,来找我的。” *** 不一会儿,郁知榭把岑姨带了过来,岑姨一进来就看到了沙发上的越漪,快步走近摸了摸越漪的额头,“怎么样了?” 越漪抓住岑姨的手,“没事了,温度已经退下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岑姨松了口气,“漪漪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先生和夫人。” 越漪笑着安慰道:“岑姨,我就是普通的发烧咳嗽。” 闻言,岑姨严肃道:“那也不是小事。” “好吧好吧,我错了。” 岑姨这才转过身去看郁知榭,满脸的感激,“谢谢这位先生照顾漪漪,你是漪漪的朋友?” “……是。”郁知榭犹豫了一下,应道。 越漪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她结婚这件事肯定的瞒不住岑姨的,而且她要搬来郁知榭这边怎么也得告诉岑姨一声,于是决定对岑姨实话实话,“岑姨,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能告诉我爸妈。” “什么事?”岑姨皱起眉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答应我嘛。”越漪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脑中也清明了不少,起身走到郁知榭和岑姨中间。 岑姨看了看越漪,又看了看郁知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她向来拒绝不了越漪,只好道:“好。” “我和郁知榭结婚了。” 越漪刚说完,岑姨就瞪大了双眼站都站不稳,越漪忙扶着她又道:“假的假的,我和他是假结婚。” 越漪让岑姨坐下,然后跟岑姨简单解释了一下假结婚为了公司的事情,岑姨听后满脸不赞同,“漪漪,你这让先生和夫人知道……” “所以千万不能被我爸妈知道,岑姨你最好了。”越漪抱着岑姨撒娇,岑姨无奈,又抬头看了看郁知榭没说话。 “对了岑姨,我过几天要搬到这里住,这边离我公司近。” 一个惊雷落下,又一个惊雷响起,岑姨语重心长道:“漪漪啊,你假结婚就罢了,这……” “同居也是假的啊。”越漪理所当然道。 “……” *** 郁知榭把两人送上车,望着车辆消失在茫茫车流中,这才进了院子。 越漪说什么都不肯在他家休息,已经麻烦了他那么多不能再麻烦他了。 郁知榭知道越漪不想欠他人情,可他…… 想和越漪纠缠不清。 越知榭摇头笑了笑,在客厅门口的雨廊凳子上坐下,仰头看见了满天繁星。 *** 越漪和岑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生着病又折腾了快一宿,越漪简单洗漱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岑姨说什么都不让越漪去公司,越漪只好视频通话处理了一些事务。 越漪吃软不吃硬,尤其是身边亲近之人的恳求,她更是拒绝不了。岑姨让她最少在家休息一周,越漪坚决不同意,最后两人磨来磨去达成一致,在家休息三天。 休息的第二天,越漪刚 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拿起手机看到一个未接电话,是向薇打来的,于是回了过去。 “喂薇薇,在干嘛?” “在吃饭。”向薇那边发出吃饭的动静,“怎么样,我们的大劳模身体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但岑姨不让我去公司。”越漪抱怨道。 “你就好好休息吧,你再这样下去,搞出什么大病就得不偿失了。”向薇说完,忍不住打趣道,“你和郁知榭你们夫妻两个,总不能都有病吧?” “说谁有病呢!你就是仗着我现在打不到你。”越漪这句话,也不知是替自己辩驳,还是替郁知榭。 越漪一边跟向薇瞎扯,一边靠在书房沙发上,悠悠叹道:“薇薇你变了,我以前那个文静懂事的薇薇去哪儿了,现在这个嘴毒的人又是谁啊……” “那个文静懂事的向薇早就死了。”向薇的声音骤然冷了。 “对不起薇薇,我不是故意提起……” “没关系啦,现在的向薇不是挺好的嘛。”向薇又恢复了玩笑语气,还故作严肃要求道,“漪漪你必须更喜欢现在的向薇。” “那当然啦!”越漪道,“对了薇薇,我过几天要搬到郁知榭那边住,你不用再给我找房子了。” “什么!” 越漪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把手机拿远了些,“是的,你没有听错。” “同居啊啧啧啧。”向薇调侃道。 “是借住。”越漪纠正,“吃你的饭吧。” 然后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越漪也下楼去吃饭了。 饭还没吃两口,一个电话响起,里面传来助理吕问瑶焦急气愤的声音,“越总,季菱那个项目被抢了!” 越漪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一边,“别急,你慢慢说。” 一通电话结束,越漪着急道:“岑姨,我现在必须去公司一趟。” 岑姨看出事情紧要也不好再阻拦,“那先把饭吃完吧,记得把药带上。” “来不及了。”越漪上楼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要往公司赶。 岑姨担心越漪身体,追着她喂了几口饭,只能放她出门。 越漪驱车赶往公司的路上,思索了一下换了个方向,驶向幻星娱乐。 幻星娱乐距离V娱乐的启潮大厦不是太远,半小时的车程,越漪到的时候三点左右。 这是越漪第一次到幻星,她记得向薇说过郁知榭也在这里上班,是什么职位来着,好像是企宣部的一个普通员工。 不过越漪今天不是来找郁知榭的。 “你好,这位小姐,请问你找谁?”负责接待的前台看到越漪走进来,礼貌问道。 “找你们郁总。” 越漪说完,就看到前台一直盯着她看,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越漪疑惑地看了回去,“怎么了?” “哦哦,没事没事。”前台这才回过神来,“您稍等。” 越漪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掏出手机给吕问瑶去了一个电话,让她直接把季菱的相关合同带过来。 过了一会儿,前台走近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们郁总今天没时间见您。” “没时间?”越漪刻意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起身道,“那我亲自去见他。 14. 争抢 越漪方才坐下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前台惊讶神情的原因:她之前可是席卷了好几日的头版头条,而且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正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幻星的前台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等等越小姐,郁总真的在忙。”前台伸手拦住了想要闯进去的越漪。 越漪被拦住也没生气,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娇小身影上。 易心韵? “她怎么也在你们公司?”越漪问旁边的前台。 在越漪看过去的时候,前台也跟着看了过去,待发现越漪的目光落在易心韵身上的时候,前台心里惴惴又忍不住想看好戏: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在外人眼里,郁铭宸为了易心韵抛弃了越漪,越漪一气之下嫁给了郁铭宸哥哥,所以越漪和易心韵是情敌关系。 越漪不知道前台心里的小九九,“问你话呢?” “哦哦,易小姐现在是郁总的秘书。” “秘书啊。”越漪朝易心韵走过去,前台怕真的出事也立刻跟上了。 易心韵所在的位置是顺着前台进去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资料柜,她应该是在翻找什么资料,旁边还有两个她的同事,和她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越漪还未走到易心韵跟前,旁边两个同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不就是小三上位嘛,拽什么拽。” 没有刻意压低声线,故意让易心韵听到似的。 越漪听得皱起眉头,她对这种编排造谣的行为嗤之以鼻。 越漪轻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存在,对面的三个人都看过来,脸上表情纷呈,显然都认出了她。 越漪朝易心韵道:“带我去见郁铭宸。” “这……”易心韵对越漪有些畏怯,她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三人,只看到了三脸的乐灾兴祸。 易心韵将手里的文件抱在胸前,双手攥得很紧,鼓足勇气对越漪道:“好,我带你去。” 易心韵刚要走,越漪拉住了她的胳膊,“等一下。” 越漪收回手,目光扫过看好戏的三人,然后哂笑了一下,“我越漪的好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你们说,要是我告诉郁铭宸,你们欺负他的心上人,他会做什么?” 三人面色突变,立马跟越漪道歉。 越漪没理她们,示意易心韵带路。 说到底易心韵与她并无仇怨,她看不上郁铭宸以及郁家,并不会因此迁怒易心韵。 不过越漪也不会帮易心韵出气,刚刚那些人何尝不是在看自己好戏,越漪只是为自己出气。 至于她们欠易心韵的道歉,郁铭宸护不住自己喜欢的人,是他废物。 *** 易心韵一句话不说地闷头走,又不敢走在越漪前面,只在一旁低着头示意方向。 “你为什么不告诉郁铭宸,你在幻星的处境?”越漪问道。 “我……我不想铭宸担心。”易心韵的声音很小,感觉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越漪不再问了,她也不过随口一问,他们之间的事,她不感兴趣。 越漪跟着易心韵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易心韵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郁铭宸的声音,“进来。” 先前的什么忙、没空,果然都是故意的。 易心韵推开门,请越漪进去。 越漪刚迈步进去,就听到郁铭宸讥讽道:“前台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人都让进来?” 跟在后面的易心韵忙解释道:“是我带越小姐来的。” “心韵你!”郁铭宸想发作又不忍心,看着易心韵把头埋了下去,只好转向越漪道,“什么事?” “别装傻。”越漪毫不客气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你们送过去的项目怎么回事?” “你说哪一个?”郁铭宸闻言心情很好,似笑非笑地装傻到底。 “哪一个?看来不止一个了。”越漪决定回去找人好好查一查,幻星娱乐这是摆明了把不好的项目送过去,“先给我解释一下《等一场晚风》这个本子。” “这个本子确实是个好项目啊……心韵,你去帮我沏杯咖啡。”郁铭宸话锋一转对易心韵道。 “等一下。”越漪叫住了易心韵,拿走了她一直抱着的文件,“对了,一会儿我助理过来,麻烦你把她带上来。” “好的。”易心韵说完出去了,还不忘带上了门。 越漪此刻倒是不着急了,这明摆着是郁铭宸故意坑她,既然这个坑她已经栽了,那她就势必要还郁铭宸几个坑。 “没想到你还不许易心韵听啊。” 听到越漪戳破自己的行为,郁铭宸脸色一变,“我只是不想心韵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呵,我跟你解释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等一场晚风》这个项目的问题吗,我可以告诉你。” “说。” “《等一场晚风》是汇曜影业投资的,汇曜影业你应该知道吧,和我们幻星一样的老牌娱乐巨头,想当年我们两家分庭抗礼……” “别想当年了,说重点。” “我们那场婚礼宣传那么大,圈内谁不知道我们两家要合作。汇曜影业在得知幻星与你的V娱乐合作后,出于忌惮他们也拉了一个小公司联合壮大,这个小公司是星河传媒。”郁铭宸说道这里,看向越漪。 “星河传媒?星海视频平台下的产业。” “嗯哼。” 越漪听明白了,这个星河传媒不同于其他娱乐公司,它旗下只有一位艺人——甄汐,她星海视频董事长的女儿。所谓星河传媒公司,就是为其进入娱乐圈打造的专属公司,只服务于她一人。 季菱的这个《等一场晚风》的女主角,就是被甄汐所抢。汇曜影 业为了拉拢星河传媒,不惜毁了原本与幻想的合约,重定女主。 郁铭宸看越漪明白过来,“好心”解释,“这个项目本就是汇曜投资开展的,我们能拿到这个女主是因为之前的资源互换,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毁约啊。” “谁也想不到?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吧。”越漪冷哼一声,将刚刚从易心韵手里的文件拍到郁铭宸面前的办公桌上,“既如此,这个项目我要了,就当你们幻星的赔偿。” “不行!”郁铭宸抬手按住了文件,与越漪的手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两人各不相让。 敲门声响起,郁铭宸动作未退,没好气道:“进来。” 越漪也依旧按住文件不肯退让,两人朝门口看去,是易心韵带着吕问瑶进来了,但她们旁边还跟着一人,是郁知榭。 门口三人朝室内两人看过来,几人目光交错,意味不明。 郁知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淡淡地望着越漪和郁铭宸,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易心韵在看到郁铭宸与越漪的距离时,惊讶了一瞬,而后又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地握紧了衣角。 全场最状况外的吕问瑶看不懂四人眼中交杂的情绪,只知一头冲过来,开始帮她们越总抢东西。 吕问瑶的这一行动打破了尴尬诡异的气氛,郁知榭也跟着走了过来,强行把越漪和郁铭宸分离,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后问道:“漪漪、铭宸,你们这是……” 文件失去了拉扯,孤零零地躺在办公桌上。易心韵惊醒般忙去查看郁铭宸的状况,吕问瑶一边问越漪有没有事,一边还恶狠狠地瞪着郁铭宸。 “行,就让大哥说,这个项目归谁?”郁铭宸心中有了计较,想起他爸说给了郁知榭百分之五的股份,现在幻星的利益得失也有他一份,就不信他还帮外人。 “确实要我说?”郁知榭拿起文件随意翻看了一下,明明是郁铭宸的提议,郁知榭的视线却只落在越漪身上。 越漪此刻紧紧盯着郁知榭,那双灼灼明朗的眼睛里充满了凶,大有不给她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郁知榭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委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觉逗笑,借着文件的遮挡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然后认真思索着说道:“我记得合同里,确实有一条是:V娱乐有优先选择权。” 越漪眼中的凶瞬间转换为开心得意,欢快地拎走了郁知榭手里的文件,干脆利落地塞进了旁边吕问瑶的包里,动作一气呵成,待郁铭宸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文件已经不见了。 “郁知榭你!”郁铭宸气极。 越漪收敛笑意,故作严肃道:“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 “关你什么事!” “铭宸,你应该叫漪漪大嫂。”郁知榭听到郁铭宸的话后补充道,“对了告诉爸妈,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15. 搬家 郁知榭把越漪和吕问瑶送出幻星大楼,越漪重新拿到了一个更好的项目心情不错。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你别送我们了。”越漪站在门口,跟郁知榭再见。 “不耽误,我其实也没什么工作要做。” 看来之前向薇说的是真的,越漪替郁知榭不满,“你现在都有股份了,他们还是不让你参与公司项目?” 郁知榭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但听到越漪替他说话还是挺开心的,“我也懒得参与,他们就这样一直晾着我也挺好的。” “那……”越漪欲言又止,“你工资多少?” 其实越漪想说的是:那你岂不是很穷? 贴心的越大小姐为了照顾“家属”的面子,假装不经意地改为问工资。 “这个……”郁知榭顿了一下,低声道,“六千。” “……”果然很穷,越漪在思考该不该安慰他一下。 越漪还在思考,旁边的吕问瑶好奇问道:“税前税后?” “……税前。” “嘿嘿嘿比我工资还低。”吕问瑶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听到这个答案后忍不住嘿嘿直笑,还在越漪耳边小声炫耀,“越总,他们幻星员工不如咱们V娱乐啊!” 越漪:“……” 越漪抬头看郁知榭,吕问瑶这悄悄话不如大声直说,郁知榭明显听得清清楚楚。 越漪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做点什么,抬手拍了拍郁知榭的肩膀义正言辞地安慰,“没事没事,我养你。” 闻言,郁知榭浅浅地挑了下眉,吕问瑶瞪大了眼睛。 额……这个安慰好像不太对。越漪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别过眼去挠了挠耳朵。 郁知榭很贴心地开口缓和了气氛,“那……谢谢越小姐了。” 越漪听出了郁知榭刻意压下的笑意,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越总,这位郁先生不就是……要不把他挖来咱们公司吧?”吕问瑶把“你老公”三个字咽了回去,继续极力建议,“他这张脸好适合出道啊。” 吕问瑶可是把越漪结婚的那则新闻看了不下百遍,对新闻中的每一个主角熟得不能再熟了,今天一见到郁知榭她就认出来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吕问瑶愈发觉得她遇到了一个好老板,她们越总虽然是豪门大小姐,但没有一点架子,和他们员工们打成一片,她也越来越敢在越总面前开玩笑了。 这点越漪是无比赞同的,闻言跟着点了点头,“郁知榭怎么样?来不来我们公司?” 郁知榭无奈地看着越漪,真是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下属,“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个工作,就不送了,到公司给我发消息。” 说完郁知榭转身就走,给越漪留下了一个背影。 “喂,郁知榭!” *** 越漪和吕问瑶回到V娱乐,越漪让吕问瑶先回十九楼,她独自去了六楼找季菱。 虽然从郁铭宸抢来的这个项目比之前季菱那个好,但却不适合季菱。 越漪没有在训练室找到季菱,反而在旁边用来开小会的会议室找到了,季菱正懒懒散散地坐着刷手机。 “季菱。”越漪叫了她一声,在她旁边坐下。 季菱抬眼看了一眼越漪,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继续刷着手里的手机,显然是对越漪有怨气的。 越漪夺过她的手机拍在桌子上,“你有意见不妨直接说出来,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好,越总这是你让我说的。”季菱那双风情流转的美目翻涌着怒意,她一只手撑着桌面站起身,“作为第一批进入公司的,他们现在每一个人都拿着心仪的项目,只有我什么都没有,你说我现在还能做什么!继续去训练室磨炼演技吗?有什么用!” 季菱说完,别过眼又言语带刺地补充了一句,“越总,做不到就别随意给人承诺。” “《等一场晚风》这个本子有问题,没看出来是我的错,但我既然承诺了女主是你的,那就是你的。”越漪把手机扔给季菱,“出了问题就去解决问题,我会重新把女主角色拿回来,到时候你若是因为演技被中途换人就是你的问题了,我不会再负责。” “我的演技还不用越总操心,希望越总这次说到做到,而不是又让人空欢喜一场。”季菱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越漪转身出了会议室,她看出来季菱是在有意激她,不过她不在意,自家艺人有点心眼反倒是好事。何况,这个项目她本来就是要拿回来的。 “问瑶,安排人查一下甄汐最近在干嘛?”越漪一回到办公室,就对吕问瑶道。 “好的,越总。” 吕问瑶的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下班之前就已经把消息送过来了,“越总,甄汐这两天在拍几个不知名的时尚广告,不过她三天后要进组了。” “什么组?” “《祈求》。” “林游那个祈求?” “是的。” 越漪握着手机轻轻磕在办公桌上,事情倒是赶到一起了,甄汐、匡璇、林游…… “《等一场晚风》还有多久开机?”越漪又问道。 “刚好一周。” 时间够了,越漪自信地笑了笑,“三天后林游进组之后告诉我,我作为老板去慰问一下。” 事情有了解决办法,越漪刚被季菱气到的心情好了不少,她也是第一次当老板,在学着克制自己的情绪。 看了看时间,越漪打开手机给郁知榭发了一条信息:“我明天搬过去,你有时间吗?” 很快有消息回了过来,“有的,明天是周末。” 越漪又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那边又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越漪忍不住笑了一下,点开郁知榭的个人主页,把备注改成了“郁知榭”。 改完之后,越漪想了想,又在“郁知榭”三个字后面加上了个“(见水)”。 “见水”是郁知榭的微信名字,越漪没看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挺奇怪的名字。 越漪收起手机,难得的一次不想加班,越漪拎起包下楼回家,这还是她第一次准备过个周末。 *** 说是搬家,其实越漪准备带过去的东西不多。不是越漪本身的东西不多,而是毕竟是郁知榭的房子,她不好占据人家太多位 置,所以只带去了卧室和书房的一些常用物品。 越漪和岑姨很快就简单收拾好了,第二天一大早给郁知榭发了消息后就准备过去。 岑姨一路跟着越漪,依依不舍道:“漪漪,真的不能把我带过去吗,到那边谁照顾你呢?” “岑姨,我都是借住,再带上你真的不合适。”越漪关上车门,笑着朝岑姨招手拜拜,“而且我早就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你哪里会照顾自己,你连……”岑姨话还没说完,越漪就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岑姨拜拜,我会每周回来看你的!” 越漪已经熟门熟路,驱车抵达的时候看到郁知榭依旧在上次的位置等她,没停直接一脚油门开了进去。 越漪在侧院停好车下来,郁知榭也已经从门外路边走了回来。 越漪上下打量了一番郁知榭,微微皱起了眉头。郁知榭低头看了看今天的装束,纯白色T恤搭配烟灰色休闲裤,很得体,“怎么这样看我?” 越漪收回视线悠悠叹道:“帅是帅,但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我搬东西了。” “……”郁知榭没说话,默默移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开始搬东西。 “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越漪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郁知榭看着越漪笑,根本对她生不起气,只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就不该早起在镜子前折腾几个小时。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越漪越来越把郁知榭当成好朋友了,也越来越在他面前暴露本性插科打诨。郁知榭对此总是表现得很无奈,但无奈之下却因为一点点加深对越漪的了解,而生出了几分隐秘的欢喜。 东西不多,郁知榭负责搬运,越漪负责摆放,两人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搞定一切了。 越漪站在门口看了看“琳琅满目”的书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跑去隔壁的卧室看了看,更加满意。 越漪把自己扔到大床上平摊,“我再也不用五点就起来上班了!” 站在门口的郁知榭移开目光转身下楼,“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越漪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起身追上去,“郁知榭,等等我!” *** 来到厨房,两人望着空无一物的冰箱面面相觑。 “咳咳……我忘了。”郁知榭第一次露出尴尬的神情。 “那你平时怎么吃饭?” “平时都在公司吃,周末有时候会出去吃,有时候会请钟点工。” “你家没有厨师和管家吗?”越漪问完就后悔了,她想起郁知榭工资只有六千,根本请不起,这栋房子应该是他最大的资产了,“那我们出去吃吧,刚好可以看看周边都有什么。” “好。” 两人拿了手机出门吃饭,一边走一边闲聊,“对了,你昨天跟郁铭宸说我们周末回去吃饭,明天吗?” “哦,那不过是故意气他的,你若不想去,我们便不去了。” “当然去呀,我之前不是说报答你让我住这里,去帮你出气嘛!”越漪一脸认真。 越知榭笑着看过来,“好,那我们明天去。” 16. 晚霞 越漪站在路边,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一下身旁的郁知榭,表情十分认真,“哪家?” 两人面前,是一左一右相隔不到一百米的两家餐厅,看起来都不错,难分高下。 郁知榭想了想指向左边的那家,越漪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正午时分,餐厅里人很多,越漪和郁知榭找了个僻静处坐下,服务员立马递上来两本菜单。 越漪简单翻看了一下菜单,没看到自己特别感兴趣的菜,把菜单放下问对面的郁知榭,“你家附近,你推荐一下吧。” “好。”郁知榭的目光从菜单移到越漪脸上,温声询问,“有没有忌口?” 越漪摇头,“没有,好吃的我都可以。” 听越漪说完,郁知榭思考了一下开始跟服务员点菜,越漪单手支着脑袋望着郁知榭的动作,看他修长清隽的手指翻过一页菜单,轻言轻语地跟服务员说着自己的要求,而后微笑颔首地合上菜单递出去。 赏心悦目,恰适佐餐。 郁知榭早就察觉到了越漪的目光,他点好菜转过头对上越漪的视线,“怎么一直看着我?” 越漪丝毫没有偷看被戳破的心虚,回答的语气非常理直气壮,“欣赏帅哥是天经地义的。” “那你……看吧。”郁知榭温柔地笑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 窗外车水马龙,窗内人间烟火。 不一会儿菜就端了上来,是精致的西式菜肴,越漪拿起餐具尝了一口,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国外。 “味道怎么样?”郁知榭问道。 “还……不错。”越漪点头默默吃饭,忍住了已经跑到嗓子眼的挑剔。 越漪其实不喜欢西式菜品,她出国留学这四年吃得够够的,望着满桌精美的菜,越漪此时此刻无比想念岑姨的手艺。 但餐厅是郁知榭选的,菜是郁知榭点的,越漪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默默闷头吃饭中。 郁知榭似有所感,望向越漪的时候,只见越漪又加快了进食速度,只当自己想多了。 越漪味同嚼蜡欲哭无泪,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不喜欢吃的东西还得顾着对方的面子闷头吃。 谁让郁知榭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呢?越漪在心里给自己解释,再挑剔就太任性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越漪站在餐厅门口如释重负,“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要去商场买点东西!” “一起吧,我也需要买点东西。”郁知榭一开口,阻挡了越漪扭头就要走的步子。 “……行。” 两人到达商场,郁知榭停下脚步道:“我要去负一楼,你刚刚说的家具那些在五楼。” 郁知榭此话,就是要两人分开买的意思。 难道是他看出来我不想与他一起?越漪用余光瞟了瞟郁知榭的神情,温和浅笑,默默收起了心底的猜测。 其实越漪也不是不想与郁知榭一起,相反她还挺喜欢和郁知榭相处的,但她习惯了自在随性直言直语,搬到郁知榭这里就觉得承了人家很大的情,如果再诸多挑剔实在不太好,所以越漪再和郁知榭相处的时候,总是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 看到郁知榭神情并无不妥,越漪放下心道:“那我们一会你家见。” “嗯,一会见。” 越漪跟郁知榭挥手告别,转身往五楼去。 直到越漪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末端,一直站在原地的郁知榭才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去往负一楼。 *** 越漪在五楼的家居层挑了许久,才勉强买了一把办公椅、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 好想把家里那些通通搬过来啊。越漪望着自己买下的三件东西,在心里默默叹道。 “小姐,这些东西送去哪里?” 越漪翻出手机之前找到郁知榭家的地址,“这里。” 买完这些,越漪又逛了逛其他楼层。这个商场很大,东西也很齐全,越漪不一会儿就拎了满满两手的购物袋。 越漪走出商场望着街对面的摩天大楼,这好像不是进去时候那个门?郁知榭的家在哪来着? 越漪有个毛病,别人带路的时候她就习惯性不记路,哪怕是附近一公里以内的地方,所以她是导航重度依赖者。 越漪把占满双手的东西放在脚边,掏出手机开始导航,导航成功后望着满地的购物袋,万分后悔今天没有开车出来。 “唉——”越漪长叹一声,刚想把手机塞进口袋拿东西,就发现衣服上根本没有口袋,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前二十多年没受过的苦,全在她回国这一个多月受了,越漪望了望天,想象了一下爸妈此刻快乐的海岛度假。 把美好羡慕的画面甩出脑袋,越漪把手机握在手指之间,尽量减少占据位置,又弯腰去拎地上的东西,忙活了大半天,堪堪将所有东西全部拎起来。 此时此刻越漪无比感谢自己几分钟前的机智,把导航开了语音,因为她已经腾不出手再去看手机了。 导航显示只有七百米的距离,越漪拎着大包小包明明已经到达了景寰云墅所属的区域,但就是找不到郁知榭家的位置。一会儿提示她朝左走三十米,等她走到的时候又说她该往右五十米…… 越漪绕来绕去,又累又气,她越大小姐就没什么狼狈过。 越漪放下东西蹲在路边,自己跟自己生气,气了两分钟又把自己哄好了,默默打开手机拨通了郁知榭的视频电话。 视频那边很快接通,郁知榭平素从容沉静的面容显得有些着急与担心,“越漪,你什么时候回来?” 越漪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郁知榭的画面背景,是他家里的客厅,甚至郁知榭还换好了一件浅棕色的针织家居服。 两相差距这么大,越漪心里有点不服气。 “越漪?”视频那头的郁知榭看到画面中的越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后面,郁知榭忍不住朝后面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略有些莫名地又唤了一句越漪。 “那个……”越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电话那头传 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越漪的尴尬顿时转为不满,气鼓鼓地瞪过去,郁知榭已经收起了笑意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越漪转换视角给郁知榭看她现在的位置,绕了一圈后又转回来,“这里,你知道吗?” “知道,五分钟到。” 越漪看到视频那头郁知榭的手指闪过,刚准备收起手机却发现电话并没有挂断,“怎么了?” 郁知榭细碎压抑的低笑传过来,“需不需要我不挂电话一直陪着你?” “不用!”越漪毫不客气地挂断了视频,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 郁知榭说是五分钟,其实三分钟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越漪还是蹲着的状态,她费劲地仰起头朝人看过去:橘色霞光漫在郁知榭身上,浅浅光晕中看不分明的脸庞,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湿润,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漪又听见了微微变快的呼吸声。 “越漪?”郁知榭发现越漪总是盯着他发呆,他不介意让越漪看,但现在无疑是不合适的。 越漪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我脚麻了。” “这……”郁知榭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犹豫了一下伸过去一只手,“先慢慢站起来,我扶你。” 越漪抬起头,把手递了过去,指尖触到了微湿的温热,感觉到那股温热把她的整只手慢慢包裹,紧接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帮助她起身。 起来的刹那,一阵针扎的酥麻席卷脚掌,越漪下意识用另一只撑在郁知榭的胳膊上稳住了身躯,“好痛。” “慢一些动动试试。”郁知榭轻声安慰着委屈的越总。 五分钟过去,越漪的酥麻酸胀感终于散去,郁知榭见状把手松开收了回去,越漪看着愈来愈远的温度,莫名有些留恋。 越漪:“谢谢。” 郁知榭弯腰帮忙把越漪的东西拎起来,“走吧,回家。” “哎哎,怎么能全让你拿呢?”越漪跟上郁知榭的脚步,“我来我来!” “不用啦。” “郁知榭你真是个大好人!” “……” “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之前不是说,去郁家帮我出气?” “没问题!我保证随叫随到!” 两人一路闲聊玩笑地走进院子,郁知榭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越漪凑上前去。 郁知榭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院子里石阶上,仰头望着天边对越漪道:“看,晚霞。” 越漪跟着看过去,绚烂云霞尽数燃开,铺满半边天幕,周围的林立高楼也悉数泛着金光。 “你好像挺喜欢晚霞?”越漪忽然想起,郁知榭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张晚霞图片。 郁知榭望着天边,好似漫天霞光都进入了他的眼睛里,整个人被揉进温柔黄昏的底色里,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夕阳一般,“特别喜欢。” 越漪忍不住收回遗落在天边的目光,朝身边的郁知榭看去,柔和清风化作暖光漫漫,衬得郁知榭整个人好看到了极点。 17. 夜晚 “你还会做饭啊?” 越漪和郁知榭进了屋子,郁知榭问起越漪晚饭想吃什么,越漪跟着郁知榭走进厨房,这才注意到,之前郁知榭说要去买东西是买的各类菜品。 “做得不好,只会一些简单的。”郁知榭把一应菜品一件件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闲置许久的厨房开始有了点人气。 越漪把脑袋凑过去看有什么菜,眼睛一亮道:“我想吃糖醋小排。” 听到越漪的点菜,郁知榭有些出乎意料,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转过头来看越漪,刚一转头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 越漪还在无知无觉地探头看,在点菜没听到回应后,抬起头疑惑又不好意思地看向郁知榭,“你是不是不会做这个啊?那我不吃……” “会。”郁知榭的回答显得有些急切,越漪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郁知榭轻咳一声避开了越漪的视线,把晚饭所需的菜品挑出来解释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西式菜。” 郁知榭此话一出,越漪立马就想起了如坐针毡的午饭,“我不喜欢西式菜,你都不知道我这四年有多想念咱们国内的菜,不过还好我家里厨师会经常给我做。要是让我天天吃西餐,那我怕是根本坚持不了四年,早就溜回国了。你看,我在国外都饿瘦了,回来我可要好好补补,你都做不到岑姨做的饭有多好吃,可是我最近忙得都没时间好好享受岑姨的美味佳肴……” 郁知榭静静地望着越漪从国外聊到国内,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见越漪最后还摸着肚子感叹了一句,“我果然还是中国胃啊。” 郁知榭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你中午……”郁知榭笑完反应过来。 “没吃饱。”越漪认真点头,显得万分委屈。 看到越漪这副样子,郁知榭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是我的错,那今晚好好补偿越小姐。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越漪:“我这人不挑食,你随便做吧。” “好。” “那就谢谢大厨了,我去整理东西了!”越漪说完,欢快地跑去客厅了。 *** 待越漪把今天买来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郁知榭也把饭做好了。 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四菜一汤,越漪满脸惊喜,“你居然这么会做饭,那你之前怎么不做?” “可能是……”郁知榭微微沉吟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越漪身上,“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越漪把最期待的糖醋小排放到嘴里,果然色香味俱全,满意地点点头。听到郁知榭的话后惊讶地看过来,“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我以为你是一个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 郁知榭把盛好饭的碗放在越漪手边,自己在对面坐下轻声道:“之前是习惯了,但不是喜欢。” 越漪一边吃一边点头应着,“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以后我陪你。” 越漪说得随意理所当然,郁知榭听到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语气里是轻浅漫散开的郑重,只应了一个“好”字。 两人吃过晚饭后,越漪揉着肚子装模作样道:“要不我去洗碗吧?” 哪怕只是把碗放进洗碗机,越大小姐也没干过这活,更不想干。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郁知榭起身收拾碗筷。 经过这段饭,郁知榭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相信越大小姐说的“不挑食”。除了她亲点的那道糖醋小排,其他菜放了香菜不吃,有胡萝卜味道不吃,需要动手剥的不吃…… 郁知榭暂时只发现这些。 越漪不知道郁知榭心里想的这些,只听到郁知榭的话后蹦了起来,如释重负欢天喜地,“郁知榭你真是个大好人!” 郁知榭颇有些无奈地摇头轻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更是知道了越大小姐哪些话违心的,哪些话是哄人的。 不过越大小姐哄人的技术不怎么好,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你真好”“你是好人”。 “好了你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得去郁家。” “知道啦,那我去洗澡了!” “……嗯。” *** 郁知榭收拾好厨房后,没有去二楼,而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虽然他和越漪的卧室都有独立的卫浴,但两间卧室紧挨着,郁知榭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楼下客厅等一会儿。 郁知榭拿着手机随意刷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朝二楼望去,待反应过来后狠狠地唾弃自己,竭力把注意力拉回手机屏幕的新闻上:《祈求》后日开机,主演已齐聚滨江,唯男主还未现身。 郁知榭匆匆扫了一眼这则娱乐新闻,合上手机起身走出屋子,来到廊下感受到微凉的秋风,才慢慢彻底平复了自己躁动的心绪。 直到周身被风吹得寒凉,郁知榭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 “郁知榭?”越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在寻找他。 郁知榭转身迈进屋子,撞上了全身氤氲着水汽的越漪。只一眼郁知榭便匆匆移开了视线,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那一眼印在心上难以抹去,方才寒凉的周身似乎瞬间被点沸,只得一逃再逃。 哪怕已经躲开了好大一段距离,郁知榭却无论如何甩不掉冲击进脑中的画面:越漪浴后的热气褪了大半,丝质睡衣松松垮垮地笼在身上,单手拎着湿漉漉的长发撞进他怀里,他胸前的薄衫也跟着沾上水珠,烫得心口处轰然一片。 “怎么了?”郁知榭开口的声音有些低哑。 越漪莫名地看着突然离她好远的郁知榭,“你家的吹风机在哪里?我忘带了。” “我,我去给你拿。”郁知榭疾步离开。 嗯?怎么了?越漪望着郁知榭的背影一头雾水。 郁知榭给越漪拿来吹风机,只见越漪随手吹了几下草草结束。 “你……你的头发还湿着。”郁知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出声提醒。 越漪放下吹风机,把头发甩到背后,随意道:“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郁知榭转开目光不再说话,极力忽视掉越漪肩膀处被水珠浸湿的地方。 “我先去睡觉了,晚安。”郁知榭忽然起身,把正在整理头发的越漪吓了一跳。 “……好,晚安。” *** 越漪简单整理了一下后也起身回房,看了看时间 才刚过九点,头发湿着也不好睡觉,索性打开微信准备“骚扰”向薇。 还没点进向薇的聊天框,一个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越漪谨慎地看了看房间周围摆设,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接通了电话。 “漪漪,爸爸和妈妈决定下周回国看你。”电话那头传来两张挤在视频里的慈爱面容。 “什么!”越漪按下紧张,赶紧换上一副面孔,“爸妈,你们不是在海岛度假吗?不用回来看我,我现在好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唉,宝贝女儿一个人在国内,爸爸怎么放心哦。”在外威压冷冽的越董事长,在女儿面前俨然一个女儿奴,“宝贝,我跟你妈妈还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我们带回去给你看,你肯定喜欢!” “哎漪漪你的房间怎么不一样了?你换地方住了?”祁瑛最先发现女儿换了住处,隔着屏幕仔细打量着越漪的卧室。 越漪刚已经确认过了周围,现下非常坦荡,“对呀妈妈,看我的新卧室怎么样?” 说着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一圈给越父越母看,“之前咱们家离我公司太远了,我就搬到了这边。” 至于是怎么搬的,搬到了谁家,越漪省略了,越父越母都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女儿新买的房子。 只见越父看完皱起了眉头,“这个房间太小了,你怎么住得下嘛?” 越漪忍不住笑,“爸爸,你当你女儿是什么大怪兽吗,这么大的房间还住不下?” “比之前咱家小多了。”越董事长越看越不满。 其实越漪现在这个房间已经很大了,配备着独立卫浴和衣帽间的次卧,足足有五十平。 “爸爸,你女儿我可是出来创业的,不是享福的。”越漪跟爸妈打趣道。 “我们女儿当然是享福的!谁说创业就不能享福了?是不是小瑛?”越父和越漪一脉相承的理直气壮,还拿胳膊肘怼着越母,让她也认同自己。 “是是是。”越母无奈摇头笑着。 “好吧,说不过爸爸。”越漪把手机搁在床上,自己也趴在床上可以晾头发,“爸妈你们别回来了,这么远来回一趟多麻烦呀,你们就好好玩吧,等我忙完这一阵去看你们。” 越漪可不敢真让她爸妈回来看她,房子的事情还容易瞒住,最难瞒的是结婚,现在国内随便一搜就能看到她结婚的消息。 若爸爸妈妈知道自己偷偷结了个婚…… 越漪赶紧把想象的场景甩出脑袋,好可怕。 “确定不用我们回去看你?”祁瑛的视线透过屏幕,落在女儿垂落的发丝上,“漪漪你这不爱吹头发的毛病要改改,妈妈在还能帮你吹,妈妈不在你自己也要好好吹干,或者让岑兰帮你,不然会头痛的。” 越母口中的岑兰,就是岑姨。 “知道了,妈妈。”越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们真的不用回来,之后我去看你们。” “那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旅行结束再回去看你。” 听到爸妈松口,越漪终于放下了心,“爸妈晚安,拜拜。” “宝贝拜拜。” 越漪朝父母招手再见,挂断电话之前还不忘跟越父挑衅,“爸爸,你就等着赌输吧!” 18. 做饭 跟爸妈聊完之后,越漪简单看了一下公司有关的新闻,关上手机睡了过去。 睡得不算好也不算差,比酒店好,但不如家里。越漪还是好想把自己的大床搬过来。 过去一个月的生物钟作祟,六点越漪就睁开了眼睛。夜色还未褪尽的清晨,东方天际刚晕开一抹鱼肚白,越漪睡不着了,干脆起身蹲在窗边,庭院里漫着一层薄薄晨霭,孤零零的几个花木朦胧在雾气之中。 秋越来越深了。 越漪回到床边披了一件外衫去洗漱,洗漱完又去衣帽间换了一身奶杏色针织连衣裙,又精心搭配了几件饰品,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下楼。路过郁知榭房间门口的时候,越漪刻意放轻了脚步,直到来到客厅,才松了一口气。 越漪本想出去买早餐,郁知榭请她吃了两顿饭了,她怎么也得请回来。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越漪回忆起昨天迷路的尴尬,果断选择了在手机上订餐。 早餐送来的很快,但郁知榭起床更快。 越漪是过去一个多月的被迫早起作祟,没想到郁知榭也这么早便起来了,越漪有些惊讶地跟人打招呼,“早。” “早,睡得如何?”郁知榭今天穿了一件柔软松弛的浅色开衫,吐息之间带着一点清晨的低哑。 越漪笑了笑,“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郁知榭说着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一时间客厅内静默无言,只听见风拂过的轻响。 早餐送达的门铃声打破这场和谐寂静,两人用过早餐后各自回了书房,约定十点出发去郁家。 越漪回到书房打开办公电脑,观测了一下自己手底下几个艺人的新闻动测之后,又叫来营销部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目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乔烨和初冬在准备即将到来的出道节目,林游已经充分做好了进组的准备,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季菱的事情,越漪又翻看了一下甄汐的资料,颇有些头疼。 越漪手下的这五位艺人,现在最高兴的是齐文启,他的那个舞台表演就在昨晚。表演结束后唯粉狂欢,团粉咒骂,但总体舆论已经被控住。这种结果是意料之中,不过这次表演最重要的效果不在于粉丝,而是让齐文启开始走进大众视野。 越漪将齐文启相关的头条一个个看过,不错,效果显著。越漪刚刚跟营销部的会议就是为此事再添一把火。 做完这一切,越漪抬头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刚想去找郁知榭就听到了敲门声。 越漪跑过去拉开门,“我可以再去补个妆吗?” “好,我去楼下等你。” 郁知榭这一等,又是半小时过去,等到越漪跑下来的时候,郁知榭仔细看了看,嗯……区别不大。 但严苛的越大小姐表示明明是天壤地别好嘛,她出门在外可是代表公司形象。 郁知榭笑着称是,与越漪一起走出房门,“对了越漪,录一下你的指纹。” “哦哦。”越漪先在主楼门上录了指纹,又在最外面的大门上录了指纹,觉得很是新鲜有趣,有种自己莫名拥有了一栋房子的奇妙感觉。 录完指纹郁知榭又问道:“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怎么没有一人开一辆的选项?”越漪忍不住反问。 “因为我们是夫妻。”郁知榭笑着朝车库走。 越漪点头跟上,“你开吧。” 越漪昨晚睡得不太好,换了环境换了床,昨晚的睡眠质量意料之中,所以她现在有点倦倦的,不想开车。 *** 越漪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在车上睡过去,她自认是一个非常挑剔睡觉地方的人,何况还是郁知榭的车。 越漪被轻声唤醒后盯着郁知榭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归结于郁知榭给人的感觉太温暖安全了。 “怎么了?”面对越漪无意识的盯视,郁知榭还是不能习惯。 越漪侧靠在椅背上,眼中是未褪尽的惺忪倦意,眼尾泛着一层浅浅的红,不甚清明的脑子只管表达出最真实的感受,“郁知榭,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郁知榭有些招架不住,但又忍不住追问,“什么好闻的味道?” 越漪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甩走脑中朦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就是觉得挺安心。” 郁知榭这下没再追问,只静静等着越漪驱散尽刚睡醒的迷蒙余韵后,跟她一起下了车。 “有没有想好怎么帮我出气?”迈进郁家庭院后,郁知榭看到越漪安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她开起玩笑来。 越漪闻言皱起眉头,看起来颇为懊恼,“早知道应该想好再来的。” “那句临场发挥?” “不如我帮你揍他们一顿!”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笑,一起眉眼弯弯。 “你打得过他们吗?”郁知榭接着越漪的话讲,“我可打不过,都得靠你了。” 越漪想了想承认自己武力值不行,“我也打不过,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叫薇薇来啊,她可是练跆拳道的。” “你说的薇薇是?” “是我最好的朋友向薇,哦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拉着我走的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可厉害了,她大学时候就开始学跆拳道……” 郁知榭听越漪滔滔不绝地夸了一路闺蜜,然后在郁家客厅只见到了郁铭宸一人。 “爸妈都去忙了,今天的饭只有我和心韵陪大哥大嫂吃了,心韵一会就到。”郁铭宸冷淡地施舍了郁知榭和越漪一个眼神,“哦对了,今天做饭的阿姨碰巧也请假了,所以……” 郁铭宸的视线落到越漪身上。 越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想让我做饭?” “嗯哼,大嫂不露一手吗?我看过你发的朋友圈。” 越漪这才想起,她确实发过美食朋友圈,不过那些都是岑姨做的。也不知道郁铭宸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会以为那些都是她越漪做的。 “不会,就算会也不做给你吃。”越漪不客气地回道,“你们郁家要是一顿饭都吃不起了,就别天天巴巴地要我们过来。” “郁知榭走,我们回家吃饭。”越漪说着就要拽着郁知榭的胳膊走。 郁知榭顺从地被越漪拉着,在听到“回家” 两个字时,悬在空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正没好气拉着他的人。 两人刚走出两步,只见易心韵迎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些新鲜的菜。 看到屋内三人又是再次的剑拔弩张气氛,易心韵挪到郁铭宸身边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郁铭宸没理会易心韵的询问,再被越漪拒绝后又指着郁知榭,“大嫂不会,那大哥你来,我记得你会。” 闻言,越漪更是气笑了,拉着郁知榭转过身来,“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会也不做给你吃,不管是我,还是郁知榭。” “大哥以前做得,今天怎么就做不得了?”郁铭宸不服反问,“越漪你管太宽了,让大哥自己说。” 越漪早就在脑海中脑补出郁知榭从小打到被欺负的可怜样子,誓要护郁知榭到底,“郁知榭现在是我的人,我怎么管不得!” 郁知榭听到越漪的维护,只低声笑了一下,又立刻觉得此刻的场景不太适合,收敛住笑意任凭越漪对他拉来扯去。 “好了好了,我去做。”最后还是易心韵站出来平息了这场纷争,她先问郁铭宸想吃些什么,又走到越漪和郁知榭面前问他们的忌口。 最后这段饭是易心韵做的,郁铭宸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越漪坐在沙发上和郁知榭咬耳朵,“怎么感觉这易心韵不像郁铭宸的爱人,更像是保姆。” 郁知榭对郁铭宸和易心韵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他对郁铭宸还是了解的,“郁铭宸早就被惯坏了,根本不懂得爱人。” 越漪不太赞同地摇摇头,又低声道:“惯是惯不坏的,我看是他本性如此。” 越漪说完又自豪道:“你看我,我爸妈也一直惯我,我就没有被惯坏,我多好啊。” 郁知榭忍不住被逗笑,笑意里却是认真,“嗯,你最好。” *** 易心韵是一个挺会做饭的人,不多时就端出了六个菜,郁铭宸看了一眼冷言道:“心韵,你给他们做这么好的菜干什么?” “越小姐和……大哥难得回来嘛。”易心韵显然是习惯了郁铭宸的性格,只是微笑着打圆场。 听到“大哥”这个称呼,越漪朝郁知榭挑了个眉:看来你马上有个弟妹了。 郁知榭只当没看到,温声催促越漪,“走啦,去吃饭。” 婚礼闹剧的四个主角,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越漪当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吃饭,完全忽略了餐桌对面投过来的不善目光。 “谢谢。”面对郁知榭夹过来的菜,越漪接过道谢,她发现郁知榭夹给她的居然都是她爱吃的,都省得她自己挑挑拣拣了。 在郁知榭第三次给越漪夹菜的时候,对面传出了“啪”地一声响,是郁铭宸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 越漪一脸茫然地朝郁铭宸看过去:什么毛病,吃个饭也不安生? 对上越漪的视线,郁铭宸动静极大地拿起筷子,愤愤朝易心韵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大声道:“心韵,尝尝这个!” 越漪看得莫名其妙,郁知榭温言轻笑着又给越漪夹了一道她爱吃的菜。 19. 匡璇 周一早上总是令人厌烦,但对越漪来说却是斗志满满。 虽然在郁知榭家度过的两夜她都睡得不太好,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那些,该去处理季菱的事情了。 越漪已经把甄汐客串《祈求》的角色调查得清清楚楚了:甄汐客串的是一个戏份很少的美艳帮凶角色,为了不耽误她后面进组《等一场晚风》,她在《祈求》的戏份会在最开始两天就拍完。 不要问为什么剧组会迁就一个客串角色,自然是因为她带资了。 越漪带着吕问瑶和一个执行经纪,以探班林游的名义来到了滨江影视城。滨江距离钟城有一定距离,飞机花费了两个半小时。 越漪在车上先预定了一批饮品和吃食送到影视城,他们驱车到达的时候,那些饮品也刚好送到。 “问瑶,你去招呼大家来拿,就说咱们V娱乐的林游请大家喝的,谢谢大家照顾了。” “好的越总。” 看着吕问瑶跑走,越漪又对身边的执行经纪道:“你先去找林游,如果他没有在拍让他过来一趟。” 越漪吩咐完助理和执行经纪后,取了一杯饮品和一份吃食朝导演那边去。 “孔导,久仰大名。”越漪笑着跟导演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除了刚刚那些吃食饮品外,还有一份茶叶礼盒,“这是我从爸爸那里拿来的,早就听闻孔导爱茶,您尝尝看。” “越小姐客气啦。” 导演是一个颇具艺术家特质的男人,五十上下的年纪,两鬓泛着淡淡的霜白,脸上清晰可见常年熬夜拍戏留下的痕迹。明明脸上带着笑,周身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让周遭人噤若寒蝉,不愧是业内斩获诸多奖项的知名导演。 孔导对这种公司拜托照顾艺人的行为司空见惯,见到越漪的行为后对着她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越漪问道。 孔导收回打量的视线,“多年前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意外越董的闺女会踏入娱乐圈。” “不一定非要和父辈一样嘛。”越漪笑道,“说不定我能青出于蓝呢。” 孔导闻言朗声笑了出来,“你这小丫头说话倒有趣,说吧今天来干什么?让我照顾你家艺人?他叫什么来着,什么游?” “林游。”越漪提醒道,“不过孔导您可别多想,我可没有让您偏私的意思,不用照顾,我相信我家艺人。” “那你是……” “我只是想找两个人,还请孔导行个方便,保证不影响您正常拍戏!” “就这,送我这么大的礼?越董的茶叶可不是谁都配喝到的啊。” “我爸爸对您颇为敬佩,我可是从我爸爸那里听了不少您的事迹,孔导若是不配这茶叶,怕是没人配得上了。” 越漪此话不算撒谎,得知女儿要进娱乐圈这个行业的时候,越父确实跟越漪提过孔导,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越父算不上了解,孔导更多的情况都是越漪后来一点点查到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听到越漪这么说,孔导也不再客气,甚至改了称呼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侄女日后若是有什么好苗子,不妨来我这里面个试。” 越漪听完大喜,“谢谢孔伯伯了!” 能得业内一流导演的面试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越漪谢完刻意压低声音问道:“孔伯伯您给我透个底,甄汐这次进您的组带了多少?” 越漪问的自然是甄汐带资进组的资。 “小丫头知道得还不少,这个数。”孔导朝越漪比了个数字。 越漪有些惊讶,真不少啊,看来星海真是下了血本了,誓要把千金捧火。 “只要不是主角,本导来者不拒啊。”孔导笑笑朝越漪示意。 越漪一早就了解过孔导的行事作风,他对带资进组这种事不像很多导演追求艺术纯净那样鄙夷,相反他对于合适的配角来者不拒,带来的那些“资”都用在更加精细的打磨上,磨出了一部部好作品。 看懂了孔导的意思,越漪忙摆摆手,“孔伯伯,我现在独立创业很穷的。” *** 越漪见到林游的时候,林游正穿着戏里的衣服,是一身正义的人民警官服,与林游过往形象反差很大。 “林大哥,你这跟之前差得也太多了吧。”吕问瑶嘿嘿凑上去,“比之前更帅!” 听到吕问瑶的夸赞,林游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真的吗?不会看着别扭吗?” “不会不会!” 林游的目光看向越漪,越漪也附和着吕问瑶的话点点头,“对了,你知道匡璇和甄汐在哪里吗?” 林游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房车道:“那是匡璇的房车。至于甄汐,她不再这里,今天她的戏份一拍完,就回酒店了。” “哪个酒店?” “就是最近的云树酒店。”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忙吧。” 越漪说完转身准备走,忽然注意到片场来往艺人匆匆而行各自回房车,或者相熟打闹的场景,又转过身来叫住林游,“等一下,林游你是不是没有助理?” 林游下意识朝其他艺人身边看去,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助理在侧,只有他孤身一人,“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越漪笑了一下,“你这样,旁人还以为咱们V娱乐苛待艺人呢,有什么事情多跟公司说,别自己硬抗。问瑶,你现在就帮林游写一份助理申请给人事部。” “好的越总!” “谢谢越总。” *** 越漪敲响了匡璇的房车门,前来开门的是匡璇的助理,“你……越总?” 助理一眼就认出了越漪,现在整个业内怕是没几个人不认识越漪。 “是我,我想找一下匡璇和他的经纪人。” “好的。”助理转头朝里面道,“匡哥秦哥,有人找。” 越漪等人被邀请到匡璇的房车上,匡璇穿着戏里的服装,他饰演的角色是一个单元案子的凶手,斯文败类型,是现在很吸睛的角色。匡璇的旁边有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看起来精明能 干,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越漪她们。 这人应该就是助理口中的秦哥,匡璇的经纪人。听说这位经纪人是在匡璇与前公司解约后跟着他单干了,可见二人交情之深。 “谢谢越总的饮料!”看到越漪坐下,匡璇扬了扬手里的饮料,正是越漪之前以林游名义送出的。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她在,不谢林游,直接谢她。 “不客气,若是你喜欢,我可以派人每天给你送。”越漪道。 听到这话,匡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越总您追我呢。” “……”越漪无语。 “我解约后,好多家公司给我抛出橄榄枝,却迟迟不见V娱乐的,还以为越总看不上我呢?”匡璇明明穿着戏里西装革履的服装,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放浪肆意。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亲自来更有诚意。”越漪示意吕问瑶拿出文件,却被匡璇旁边的秦哥阻止了,“越总别介意,我们匡璇就是这样的性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签了观溪传媒。” “观溪传媒?”越漪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嗯,就在一天前。若有机会,再与越总合作。” *** 想不到还没来得及开出条件,就被拒绝得如此彻底,而且就差一天。 越漪唉声叹气,虽然她知道签下匡璇的几率不大,但这种尝试的机会都没有还是很让人难受。 观溪传媒…… 越漪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这个公司,是如今娱乐圈风头最盛的公司,创办六年声势一年比一年浩大,旗下爆火艺人无数,《祈求》的男主就是观溪的人。V娱乐与它抢人,可谓毫无胜算。 娱乐圈格局,在越漪入局之前,可以说是三足鼎立。一是越来越没落,但地位犹在的幻星娱乐;二是之前郁铭宸提到的汇曜影业,它刚拉了星河传媒合作,以后只会越来越强;三就是风头正盛的观溪传媒。 本来随着幻星的日渐衰落,汇曜和观溪隐隐有平分秋色之意。但因为越漪的入场,幻星和V娱乐捆绑,幻星死灰复燃,又成了三家割据的局面。 “问瑶,之前让你查的观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查得如何了?”越漪暂时把执行经纪留给了林游,只带着吕问瑶前往甄汐住的酒店。 “对不起越总,没查出来。”吕问瑶有些愧疚,“这观溪的总裁太神秘了,几乎没有什么信息,他们公司大事出面的都是霍禹。” “霍禹。”这个名字越漪太熟悉了,“好想把他挖过来。” 娱乐圈最顶级的经纪人没有之一,他手下的艺人个个爆火,斩获奖项无数。 霍禹也是程箐的偶像。 越漪把这些白日做梦的想法驱赶出脑袋,忽然想到她还没跟郁知榭说一声今天不回去了,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越漪你在滨江?我也在。”电话那头传来郁知榭带着笑的轻语,越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夕阳下的郁知榭。 “这么巧?你在哪里?” 20. 房满 “我在云树酒店。” “啊?”越漪望着面前的“云树酒店”四个大字,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确认郁知榭说的就是她面前的这个后,越漪道:“我正在云树酒店门口。” “什么?”电话那头也显得非常吃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哎……”越漪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不一会儿,郁知榭整个人出现在越漪面前,越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早上分别出门的两人,跨越了半个中国,晚上又遇见了? “你真的是郁知榭吗?”越漪绕着郁知榭转了一圈。 郁知榭的目光追随着越漪,待她停下后轻笑道:“嗯。” “郁少爷你不会是追着我们越总来的吧?”身后的吕问瑶打趣道,她不知道她们越总和郁少爷是假结婚,只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养眼。 “咳……不是,真的是巧合。”郁知榭的视线从越漪身上撤开,带着两人往里走。 看到郁知榭的反应,越漪以为是吕问瑶玩笑开大了,瞪了吕问瑶一眼道:“别瞎说。” “好吧我闭嘴。”吕问瑶在心里偷偷补充:那就是钢筋绑的红线啊。 *** “抱歉这位小姐,我们酒店订满了。” “这么大个酒店,一个房间都没有了?”越漪怀疑人生。 “最近附近的影视城有剧组在拍戏,所以早早就订满了。”云树酒店的前台解释道。 “这……”越漪无奈,“看来我们得去其他酒店了。” “影视城这边偏远,其他酒店要到二十公里以外了。”郁知榭安慰越漪道,“而且现在天要黑了,不然你先住我房间吧?” “那你住哪里?”越漪看向郁知榭。 “我和同事一起过来的,我们可以挤一挤,就是要委屈你也挤一挤了。”郁知榭说的挤一挤,指的是越漪和吕问瑶。 旁边的吕问瑶听到这话,忙摆摆手道:“我去更远的酒店住,越总你和郁少爷住一起这样不就好了?” 越漪拉住了拔腿就要跑的吕问瑶,“小姑娘家晚上别一个人乱跑,就住这吧。” “哦,好的。” 越漪最终答应下来,除却天黑的因素外,最重要的原因是甄汐就在这个酒店。 一路上越漪和郁知榭闲聊这才知道,原来郁知榭来这里是因为幻星的一个项目,也是在滨江影视城拍摄,郁知榭算是和同事一起过来出差。至于具体是什么项目,越漪没有多问。 “对了,你是因为什么过来这边?”郁知榭说完自己的事情,又问向越漪。 越漪没有瞒着郁知榭的意思,一方面承认他这个朋友,另一方面本身和幻星就是一条船上的关系,“就是来解决之前郁铭宸故意给的那个项目,还有就是我想签匡璇,可惜已经被观溪传媒捷足先登了。” 越漪说道这里又忍不住惋惜,就差一天太可惜了。 “匡璇?” “对啊,就是最近大火的那个艺人,我下午刚去见了他。越想越生气,郁知榭你说我有机会超过观溪传媒吗?它也是近几年的新公司,我也是新公司。” 越知榭点头肯定,“当然可以,我相信你。” “哈哈,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 “嗯。” 越漪在郁知榭的带领下来到3502房,“等我一下,我去拿东西。” 吕问瑶站在门口,越漪跟了进去,“郁知榭,谢谢你。” 郁知榭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你都谢过我好多次了。” “那你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嘛。”越漪跟在郁知榭身后移动,真诚地思考感谢方法。 “其实……我没那么好。”郁知榭没看越漪,只放低了声音似叹似诉。 越漪听到后立马反驳,“你就是很好!” 郁知榭因着这句反驳绽开了笑意,把东西全都收拾好看向越漪,“我走了。” “好,拜拜。” 越漪说完拜拜,又想起忘记问郁知榭的房间号了,忙追了出去,“哎郁知榭,你在哪个房间?” 郁知榭刚走出门口,听到越漪的声音转过身来,“3507。” “记住了,拜拜!”越漪趴在门边跟郁知榭招手,吕问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识趣地进房间了。 越漪刚想缩回手回房,就看到郁知榭身后不远处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面容极其俊朗的人来。 非常为众人熟悉的面容,越漪自然也认得,“柏绪?” 《祈求》剧组的男主,获得过好几个奖的影帝。 只见柏绪越过郁知榭身边,径直朝越漪走来,最后在越漪面前站定,礼貌地伸出手,“越总,百闻不如一见啊。” “你好。”越漪礼貌地握了一下柏绪的手。 柏绪看起来平易近人,甚至有些肆意的纨绔气息,看着越漪收回手后笑着道:“越总若是有时间,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好呀。”越漪答应得毫不犹豫,心里盘算着有没有挖人的机会。 这可是硕大的一棵摇钱树啊。 “咳咳……”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郁知榭发出动静,打破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 柏绪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看了看郁知榭,最终把目光落在越漪脸上,“这位是?” “我……爱人,郁家大少爷郁知榭。”越漪犹豫了一下,有些称呼实在说不出口。 “原来是郁大少爷啊。”柏绪又朝郁知榭伸出手。 郁知榭也回以柏绪一个礼貌性的回握,“你好。” 柏绪收回手又朝越漪看过来,“那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请越总吃饭。” “好的。” “对了,郁少爷要一起吗?”柏绪笑着看向郁知榭。 越 漪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看了看郁知榭又看了看柏绪,“不用一起……” “那就一起吧。” “嗯?”越漪觉得郁知榭不喜欢外人,刚想帮他回绝就听到他应下了。 *** 临出门前,越漪交给吕问瑶一个重大的任务,“查清楚甄汐住在哪个房间。” “越总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越漪被逗笑,“想吃什么自己点,我给你报销。” “谢谢越总!” 越漪走出房门看到郁知榭和柏绪,“久等了。” 吃饭的位置是柏绪挑选的,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柏绪的人气还是不容小觑,若是碰上什么狗仔就麻烦了。 “越总尝尝看,这些都是滨江的特色菜。”柏绪热情介绍。 越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看起来你对滨江很了解?” 柏绪一边吃一边闲聊,“我老家就是滨江,只是不常回来。” “原来如此。” 越漪和柏绪聊得投机,身旁的郁知榭几乎没有插话。 “郁少爷,菜是不合口味吗?”柏绪注意到郁知榭的沉默,“体贴”问道。 郁知榭礼貌摇了摇头,“没有,挺好吃的。” “他喜欢安静。”越漪帮忙解释,抬手给郁知榭夹了菜放到他碗里,郁知榭的表情柔和下来,对着越漪笑了笑。 对面的柏绪将他们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柏绪是健谈的性格,最后还跟越漪互换了联系方式,“与越总真是一见如故啊。” 柏绪说着,用余光观察越漪旁边郁知榭的反应,果不其然收到了一个不太和善的眼神。 柏绪更觉得有趣,伸手想要去拉越漪的胳膊,“越总,我们回去吧。” 柏绪的手还没碰到越漪,只见郁知榭弯腰轻咳了起来,越漪立刻着急地扶住郁知榭,“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吹了些风。”越知榭摇摇头,眼尾咳得泛起一抹淡红,在夜色下显得绮丽万分。 越漪的着急转化为担忧,扶着郁知榭的胳膊紧了紧,“那我们快回去吧。” 柏绪看着相携走远的两人,笑着跟了上去。 *** 到3507时要经过3502房的,但刚到3502门口,郁知榭就停下脚步,“我没事了别担心,快进去吧。” “你真的没事?”越漪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 “那好吧,有事一定要叫我。”越漪松开了手,跟郁知榭告别后回了房。 刚回到房间,吕问瑶就兴奋迎上来,“越总查到了,甄汐住在2634房。” “现在就在房间吗?” “在的。” “那好,我们准备一下去见见她。” 21. 甄汐 越漪敲响了2634的房门,甄汐的助理开门请她进去。 房内除了甄汐之外还有两个人,看样子都是她的助理,只是负责着不同的事务。 “越总。”甄汐唤了一声,眼尾轻挑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越漪,眉目间漫开一层与生俱来的倨傲。 越漪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甄小姐,你好。” “请坐。” 越漪依言坐下,“我来的目的,甄小姐应该知道吧?” 甄汐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若越总不是女生,深夜造访,我都以为你要包养我呢。” 越漪:“……” 甄汐说完,忍不住嗤笑两声,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越漪身上,“说起来,我与越总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在哪里?”越漪搜寻了一下记忆,并不记得自己的过往里出现过甄汐这么一号人。 “英国,利兹大学。” “我们是校友?”越漪有些惊讶。 “嗯哼。”甄汐挑了个眉,“越总当时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啊。” 甄汐的语气带着嘲讽,越漪有点莫名,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居然是校友,真是缘分啊。” “谁跟你缘分!” “我得罪过你?” “哼!” 难道是…… “莫非你大学时候暗恋什么人,然后他喜欢我?”越漪一本正经道。 “你!”甄汐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越漪的鼻子怒火冲天,“本小姐才不会为了男人针对你!” 哦,果然是在针对她。越漪也跟着站了起来,好言问道:“那你因为什么针对我?” 似乎是越漪的反应在甄汐意料之外,她收回手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脾气变这么好了?我这种态度你不应该骂回来吗?” 这甄小姐是什么怪癖,上赶着找骂? 越漪理解不了,“我们无冤无仇,我只是想搞清楚原因。” 而且也算有求于人。越漪在心里默默补充。 甄汐狐疑地围着越漪打量了一圈,“你真的是越漪?” “如假包换。”越漪摊手道。 甄汐掐着腰站在越漪面前,“因为你言而无信。” 越漪更加疑惑,示意甄汐继续说下去。 甄汐满脸的怨愤气恼,“大学时候你到处建立人脉为进入娱乐圈做准备,为什么最后我进入娱乐圈了,你却没有!你明明跟我说过娱乐圈见的?” 听到甄汐的这些话,一些久远的记忆涌入越漪的脑海中:记得有段时间朋友提到一个同样来自国内的校友,到处宣扬要跟她一较高下,越漪当时忙于为开创V娱乐做准备,也就没当回事。依稀记得后来的某一天,确实有一个女生跑到她面前高傲地说什么“我们回国娱乐圈见”。 原来这个女生就是甄汐? 想起这些,越漪一言难尽地朝甄汐看过去,“我这不是进入娱乐圈了吗?而且当时我根本没答应你吧,是你单方面跟我约定的。” 听到这些话,甄汐气得跳脚,“你你你,你这叫进入娱乐圈,我以为你要出道演戏,谁知道你居然是开娱乐公司!都是因为你,我才来演戏的,结果你没来!” “因为……我?” “你是学校里唯一一个有资格跟我比的国人,我当然要压你一头。你要进娱乐圈,那我就要比你先进,比你更火!” 越漪听完只觉得离谱,“你干嘛非要跟我比?” “所有人都把咱俩放在一起比,说我处处不如你,我要向他们证明,你会被我踩在脚底下!”甄汐扬着头宣布,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越漪,“你不知道?” 越漪摇头,“确实不知道。” 甄汐看起来要气哭了,指着越漪破口大骂,“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越漪没动,从身后吕问瑶的手里接过文件复又坐下,“甄小姐,咱俩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今晚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等一场晚风》这个……” “不可能!”越漪话还没说完,甄汐直接打断。 “甄小姐不先听听我的条件吗?” “不听。”甄汐挑衅道,“有本事你就花更多的钱直接来跟我抢。” “没钱,穷。”越漪合上文件,这甄汐是故意不沟通的。 “哟,堂堂越大小姐会没钱?”甄汐还不忘嘲讽,看到越漪当真拎着文件转身就走,又忍不住道,“等等!” “干嘛?”越漪转过来没好气道,她的耐心要用完了。 “要我让女主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来演戏。” “我拒绝。”越漪毫不犹豫。 “喂,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创办娱乐公司?”甄汐被拒绝很不高兴。 听到甄汐的疑问,越漪的思绪一下子飘回高三那年…… 越漪收回思绪,对甄汐道:“这跟你没关系。” 察觉到越漪逐渐变冷的态度,甄汐反倒高兴起来,“那我换一个条件,你的V娱乐制作的第一个项目,我要做女主角。” 越漪确实想过V娱乐以后经济与制作一体,但毕竟公司成立没多久,在演戏方面艺人都是在接外戏,短时间内公司怕是没精力自己开戏。 “好,没问题。”越漪应下甄汐的条件,甄汐既然把一个没有苗头的大饼亲手递过来,她不画可不好。 “切,这《等一场晚风》我本来也看不上。” “你不会是因为我才故意抢这个戏吧?” “对呀!”甄汐得意洋洋。 越漪无奈摇头,不想说话。 看到越漪处理完要走,甄汐忍不住好奇问道:“哎,你现在脾气真的变这么好?你居然一直没对我生气唉。” 越漪一本正经地唉声叹气,“时事所迫,被逼无奈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你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嘁,你不是也一样?”甄汐不服气。 越漪看着甄汐,认真道:“我可不一样,我美丽善良平易近人。” 甄汐忍不住哼笑,再看向越漪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 “甄小姐,有缘再见。” *** 忙了一天加一晚上,越漪回房之后倒头就睡,虽然酒店的床她依旧难以适应,但半梦半醒的一夜也算解了乏。 越漪将自己收拾好后,拿出手机给郁知榭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吗? 那边回道:嗯,起了。 一起去吃早饭? 好。 越漪给吕问瑶放了半天假,让她在滨江玩一玩,她们下午的飞机回钟城。 越漪和郁知榭吃过早饭,郁知榭提出去附近逛逛,越漪欣然同意。 解决了甄汐的事情,一身轻松,越漪心情很好,“对了,你的同事呢?” “他一早就去拍戏了。” “他是演员?”越漪有些惊讶,还以为和郁知榭一起来的同事跟他一样是员工呢,没想到是幻星的艺人。 “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漫无目的地走着。 晨雾散尽的街道变得清亮温润。滨江的时候适合种植榕树,两旁的老榕树在秋凉时分依旧满冠沉郁的浓绿,只有零零散散几片老叶洒落在人行道上,日光透过树影斑驳出通透柔和的光线,没有盛夏的灼烈,也没有寒冬的阴冷。 越漪喜欢这样的季节,她弯腰想拾起一片榕树叶,看到身旁郁知榭的影子投射下来,轻轻轻揉地覆在地面上。越漪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捏着叶柄起身,两步转身绕到郁知榭面前,将那片宽大的叶子举到他面前,“送给你。” 越漪动作随性,那叶片几乎要擦过郁知榭的睫毛,由此看到了叶片在郁知榭眼睛里闪过的光影。 在郁知榭抬手来拿的时候,越漪心念一动,又故意躲开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光影又在郁知榭脸上晃来晃去,随着这光影的晃动,越漪弯起的眉眼浸在十月的晨光里。 郁知榭含笑看着越漪,目光不在近在咫尺的树叶上,全部温温柔柔地落在越漪的笑上,心上也跟着染上一大片暖融。 闹了一会儿,越漪停止晃动,郁知榭接过那片轻飘飘的叶子,“谢谢你的礼物。” 越漪仰头看着越知榭,“你还真收了?跟你闹着玩呢,这算什么礼物。” “我很喜欢。”郁知榭指尖轻轻转了一下那片叶子。 越漪在想,郁知榭长这么大是不是就没收到过什么礼物,登时心下不忍,“等我回去送你其他礼物,这只是一片榕树叶,扔了吧。” “真的?你会送我礼物?”越知榭扔到指尖的榕树叶,眼间漫上期待。 “当……”越漪刚要保证,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等我一下。” 越漪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走到树下,听筒那边传来吕问瑶焦急万分的声音,“越总,快看热搜!” 越漪挂着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赫然两个熟悉的名字并列:“季菱甄汐”。 越漪点了进去,第一条就是季菱五分钟前发的一条长篇微博,标题是:打不过资本的我,被抢了角色还能怎么办? 越漪草草看了季菱的那篇博文,整篇没有提到甄汐的名字,但让人立马就能联系到甄汐。 甄汐作为资本的孩子入圈,名声算不上多好;季菱之前屡被爆出绯闻和甩大牌,名声也算不上多好。名声这方面,两人算是旗鼓相当,网友乐得看她们互撕,纷纷在评论区搬好小板凳吃瓜。 “问瑶,去看最近的航班,我们改签,马上回去。” 22. 生气 越漪改了最近的航班,匆匆和郁知榭告别后回到钟城,一下飞机就直奔公司。 “怎么回事?”季菱不在公司,越漪问的是负责季菱工作的另一个执行经纪李放,他是两天前刚招进公司的人,经验不足但履历优秀,越漪也在一点点教他。 此番季菱的事情一出,李放手足无措,看到越漪回来如同见到救星,“越总,您可算回来了。季菱发微博这件事没通知我,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看到。” 这事也怪不了李放,越漪在飞机上想了一路,她大概猜到了季菱此举的目的,越漪有些失望,不仅是对季菱,也是对自己。 “季菱人呢?” “电话打不通。” “带我去她家。” *** 季菱的家是在一个有些破败的普通公寓里,与她展示在公众面前的骄奢形象很不符。 越漪连敲了三遍门,季菱才慢悠悠地打开了门,把越漪和李放邀请了进去,然后便在沙发上随意坐下,没有招呼人的意思,显然对她们的到来毫不意外。 “季菱,为什么?”哪怕已经猜到了原因,越漪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 季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完又觉得无聊,看到越漪和李放站着,她也站了起来,“越总,我没办法,我也不想逼你的。” 季菱说着抬手示意越漪看向四周,“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的家,是不是很可笑?我已经入行十五年了,我那么努力,为什么最后还是只得到了这些?” 季菱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定定地看向越漪,“所以越总,《等一场晚风》这个女主角必须是我。你绝对想不到,当初你说把这个角色给我的时候,我内心有多激动,却一点儿也不敢表现出来,我好怕稍不留神它就飞走了。可惜……它还是飞走了。” “它……” “越总,听我说完。”季菱打断了越漪的话,似乎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当我知道我梦寐以求的角色被甄汐抢了的时候,我特别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可怨恨之后,我却意外得平静,就像以前每一次被抢走角色那样平静。” 听完季菱的话,越漪无奈,这确实是她不曾见过的现实,可这不是季菱坑她的理由,“所以你就故意用这一招来威胁我?我上周明明已经答应你了,我会帮你拿回这个角色。” “越总,你有过非常渴望得到什么吗?”季菱说完自顾自摇摇头,“你们生来就有钱有势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我们满打满算也只认识了半个月,你怎么能指望这半个月的时间,就让我完全信任你呢?我当然要做好十足的把握。” 说到这里,越漪的所有猜测得到了证实:就算她之前的保证食言了,季菱这一手便可让社会舆论帮她挣回角色。如果甄汐再次强行砸钱争,越漪作为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季菱老板,只会比甄汐砸进去更多的钱。 这已经不是争一个小小的女主角了,是资本的博弈。V娱乐正是吸引艺人加入的时机,真到那时候,越漪如果不保下季菱,那许多正在观望的艺人便会放弃V娱乐,转而投进汇曜的怀抱。 不得不说,季菱不愧是混迹娱乐圈十五年的前辈,这一手玩得真好。 可越漪平生最受不了威胁,“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一个还没给公司带来收益的艺人,去跟星海比砸钱?” “你什么意思?”季菱脸色突变,“你要放弃我?” 越漪叹了口气,转头问身旁的李放,“季菱的合同还没走完吧?” “还没。” “通知人事部,不用继续了。” 李放用余光瞟了眼季菱已经呆立住的神情,又看了看越漪确实是认真的,于是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给人事部。 “等等!”季菱好似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越漪,“你要跟我解除合同?你可知,你若此次不保我,那些本来有意向的艺人都会转去汇曜影业。” “知道。”越漪道。 事已至此,越漪不想多说,从此以后,季菱就是一个跟它们V娱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待李放打完电话过来,越漪带着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合同我会让人送过来。” 越漪和李放刚走出两步,只听得背后传来季菱讥讽愤恨的声音,“越总,其实你根本就拿不下这个角色吧,你不过是把我踢出去,来掩饰你自己的无能!” 越漪定住脚步,深深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短短片刻功夫,她已经叹了几次气了。越漪转身对上季菱的眼睛,从文件袋里拎出一份文件甩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我昨晚与甄汐签订的合同,从昨晚开始,《等一场晚风》的女主角就属于你了。” “什么!”季菱几乎是奔向桌子。 “可惜,现在不属于了。”越漪迈步上前,从季菱手中拽走了合同,然后当着季菱的面,一点一点把它撕了。 越漪回想起自己从公司过来的时候,特意问吕问瑶要了这份合同,因为当时她想着,或许季菱是有什么苦衷呢,又或许是一不小心呢,只要季菱给自己一个理由,这个角色就还是她的。 真相却总是如此残忍,季菱确实是有苦衷,但是越漪不能接受的苦衷。之前季菱故意激她去找甄汐,越漪不是没看出来,她觉得艺人有野心不是坏事,可这种千方百计的威胁坑骗,已经触及到了越漪的底线。 *** 从季菱家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越漪让李放下了班,自己一个人在街边慢慢走。 一阵凉风袭来,越漪拢了拢身上的外衫,仰头望向天边:本该缓缓沉下落日的天际,奔涌出浓黑的云团,正一点点吞噬掉霞光。 风雨要来了,越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叫了个车回家。 食指按在门口指纹处,越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郁知榭不在,大门 滴地一声解锁,越漪推门进去,只觉得院中寂静得可怕。 越漪本就不佳的心情,一下子沉进了谷底,她想找人说说话都无人可说。越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过一个个联系人,向薇在加班不能打扰她,爸妈在国外度假也不想破坏他们的心情,其他朋友也大多是圈外人…… 越漪把手机甩到一旁,靠在沙发边阖上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不过越漪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只让自己难过了一刻钟就去洗漱睡觉。 温暖的水流顺着乌发淌下,瞬间蒸腾开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越漪终于在这水汽间减轻了一些悲伤。 越漪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头发依旧是草草吹了几下,任凭湿发垂落在床沿边。越漪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些相关的娱乐新闻,之后便无聊地刷着一些视频,思绪早就飘远。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涌入脑海,越漪对季菱又气又怒,对自己又气又怒。恨恨把手机摔在柔软的床榻上,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模糊间,越漪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这声音由远及近缓缓减速,越漪扯下被子跑到窗边。 随着轰鸣声消散,越漪看到郁知榭的车驶进了车库。 郁知榭的这个房子分为主院和后院,中间只有矮矮的一墙之隔,站在二楼的窗边,是可以看清后院的风景的。 虽然没什么风景。 越漪合上窗户,越发觉得郁知榭的这栋房子太空荡荡了。 虽然很想有人说话,但想到郁知榭也是忙了一天,半夜才从外地回来,越漪还是按下了心头的想法,重新躺回床上。 明明是很繁忙疲累的一日,越漪却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还没睡着,说不定隔壁的郁知榭都睡了,一个小时前听到了他回卧室的声音。 越漪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确确实实的失眠了。 明明是很宽大柔软的床铺,此时却怎么也不舒服,越漪此前感受还不明显,最多是夜晚时不时醒来几次。或许是今日心情太差,她一刻钟也不想就这样待着了。 越漪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刷手机,可手机上的内容根本进不去脑子。越漪又跳下床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工作的内容也进不去脑子。 越漪放弃了,唉声叹气地趴在电脑上发呆。 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一个劲儿地往脑子里跑,好像一颗诱人的果实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摘下就对不起自己一样。 越漪内心几番斗争,最后还是推开门,右转两步,轻轻把手指扣在了那扇门上。 “郁知榭,你睡了吗?”越漪把声音放得很轻,在心里告诉自己,里面没应答就赶紧回去好好睡觉。 也不知是想门开,还是不开。 越漪敲过一声便作罢,刚准备转身回自己屋,那扇门便缓缓打开了。 越漪举起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愣愣地望着面前被门扉半掩的人。 23. 爱是 “怎么了?”“你还没睡?” 两人同时出声,郁知榭轻笑着摇头道:“你先说。” “那个……”越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可以把我家的床搬过来吗?” 郁知榭微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越漪大半夜就为了这事,“自然可以,其他你想换掉的或是改变的,也都可以。” “真的?谢谢。”越漪眼睛一亮,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刚想回房就听到郁知榭又道,“你有心事?” 被戳中心思,越漪沉默了,陡然望进一双干净平和的眼睛,不带一丝咄咄逼人的压迫,只有全然的包容与温柔。 郁知榭生了一双特别好看的深黑双眸,眼尾线条利落,没有过分艳丽的弧度,与他那张锋芒夺目的面容很不相符,却意外地搭配和谐。也正是因为这样一双眼睛,让郁知榭给人的感觉总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和沉静。 望着这样一双眼睛,越漪慢慢涌现出无数的话想要倾诉,好似不管说什么,这双眼睛的主人都能无限包容。 “嗯。”越漪点头,索性蹲下身子坐在墙角。 郁知榭看着越漪的动作,把手从门上移开,走出两步也准备坐下。越漪似有所感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郁知榭腾出位置。 *** 深更半夜的二楼卧室之间,短短几米的墙壁下面,缩着两个模糊黑影。 明明两步之外就是卧室,越漪和郁知榭却谁也不准备回去,一起坐在光洁的地面上靠着墙壁。他们之间隔着衣衫触碰的距离,亲近得很有分寸感。 漆黑的夜色作祟,越漪难得地暴露出脆弱,“你知道吗?季菱他们是第一批进入我公司的艺人,我总想着用尽全力给他们最好的资源。她的角色被抢之后,我发誓一定帮她拿回来,我对她的承诺一定会做到的……我昨天一大早就飞去了滨江,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了甄汐的位置,我们吃过晚饭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了,拿到甄汐的房号后我第一时间就去了,我生怕有变故不敢等到明天……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我只觉得开心……” 越漪也不管条理逻辑,把想说的话全部倾吐出来,郁知榭静静地听着,“嗯,我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后来季菱就背叛我了。”想到这里,越漪忍不住生气,右手握成拳砸在掌心,又跟郁知榭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郁知榭眼眸微沉,待越漪说完后安慰的语气依旧十分温和,“那只是她本身的问题,还是有很多人一直信任你的。” “是吗?”经过季菱的事情,越漪有些怀疑自己,“或许是我强求了,本来他们来我公司也不过半个月,我怎么能奢求他们全然信任我呢?” 察觉到越漪沮丧的语气,郁知榭又道:“信任或许真的与时间长短有关,可你要相信,有些人第一眼就信你。” 越漪觉得郁知榭的话很夸张,尤其是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她忍不住笑出声,“哪会有人第一眼就信我?” 看到越漪终于笑了,郁知榭也跟着笑起来,拿自己开起玩笑,“我就算吧,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就结婚了吗?不信任你,又怎么敢跟你结婚?” 越漪纠正道:“是第二面。” “嗯,你说的对。” 而且哪里是因为信任,明明是各怀心思。越漪在心里补充道。 “你为什么会想着创办娱乐公司呢?”两人聊完这两天的事情,郁知榭好奇问道。 听到这话,越漪忍不住朝郁知榭这边挪了挪,得意洋洋地开始回忆,“我从高中时候就有这个梦想了!” “高中?”郁知榭眸光微动。 “对啊,就是我刚上高三那年,兴起了一批偶像歌手,我们班有好多女孩子都追星。”越漪慢慢陷入回忆,“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吃过饭同学们都在闲聊,我趴在书桌上没事干,就看着我前排四五个女同学聚在一起聊她们喜欢的明星,她们聊起来是那样的张扬明媚,那样的欢快欣喜,不求任何回报地捧出一颗真心,献给她们的偶像。” 越漪收起回忆道:“我那时便想着,那样纯粹的爱不该被辜负,我以后要创办一个娱乐公司,公司的所有艺人必须以最真实的一面面对粉丝。是不是很天真?” 越漪说完自己十几岁的梦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郁知榭,只见郁知榭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确实是太天真了。后来我真正接触到娱乐圈之后,见到了太多的灰暗虚假,人人都好像带着一层光鲜亮丽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不为人知的肮脏。可我却固执地仍想开辟出一片光亮干净的区域,无需完全袒露,但要在本质真实。而我学的营销,就像锦上添花,他们首先要是‘锦’。” 这是一条越漪梦想的一点点实现,一点点改变的过程,褪去了年少时的天真,把纯粹和现实结合起来的最终选择。郁知榭听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热烈倔强的女孩,一步步试错,却始终不肯放弃。 “所以你的V娱乐的V……” “没错,就是Verity。”越漪说起自己的灵感还是很自豪的,“我家SL珠宝全称是SpeculumLux,与Verity也算是相得益彰。” “嗯,这个名字确实取得好。” 听到郁知榭的夸赞,越漪骄傲地拍拍胸脯,“也不看看谁取的?” 听着越漪的话,郁知榭眼角漫开浅浅的笑意,片刻后收回目光问道:“刚听你说起高中时候,你高中是在哪所学校?” “钟城一中。”越漪回答后又跟着滔滔不绝,“该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妈觉得以前太娇惯我了,所以执意把我塞到了公立高中。你都不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平生第一次住集体宿舍,跟那么多人一起排队买饭……我人生最痛苦的三年啊。” “痛苦……”郁知榭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黑夜遮挡隐藏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 没叹完,就听得越漪又道:“嘿嘿不过我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郁知榭没看越漪,只低头下意识问着。 越漪老神在在道:“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第二天就在班里宣布,帮我买饭三百块,帮我打扫卫生五百块,帮我……” 越漪开心地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又能让自己不吃苦,还能给同学们赚个零花钱,可谓一箭双雕,机智如她。 在越漪逐渐跑偏的口如悬河中,郁知榭也慢慢消散了刚刚涌上心头的阴霾。 “对了,我和向薇就是高中成为好朋友的呢!”越漪转过身面对着郁知榭,抓住他的胳膊兴高采烈宣布。 有人一起分享往事的感觉真好。 越漪还沉浸在欢快的回忆中,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 “不早了,我们……” “啊,你不想听我说了……”越漪正在兴头上,看到郁知榭想走一下子分外委屈。 “我……你继续说。”郁知榭只好停下动作,又坐回原地,尽力忽略掉胳膊上的温热。 越漪看到郁知榭不走了,又开心起来,从高中聊到留学,又聊回国内…… 郁知榭一直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间或轻声问出几个好奇的问题,好似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夜晚,参与了越漪的整个人生。 “那你当时……”郁知榭刚出口,突然感觉到肩膀处传来的重量。 郁知榭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心跳也跟着露了一拍,呼吸下意识放得极轻,一点动作都不敢再做出。 片刻之后,郁知榭握紧了手掌,颈侧温热的呼吸灼烫着他的皮肤无法忽视,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似乎是从发丝传来的,那柔软的发丝也蹭过他单薄的睡衣,不听话地探来探去。 郁知榭缓缓侧过头,在夜色的昏暗中,看见了越漪低垂的侧脸,长睫阖上安静乖顺,垂落在胸前的发尾已经干透,扑在干净柔软的面料上,只一眼,郁知榭立刻收回目光,呼吸却陡然深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郁知榭打算把越漪送回房,他把另一只手臂微微抬起,肌肉已经下意识绷紧,缓缓移动着想要触碰到安静睡着的人,却在即将触到的时候停住。 郁知榭的指尖悬在越漪腰间寸许的半空,没有落下去。那样毫无防备的信赖,昭然他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思,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丝一毫的触碰,对越漪来说都是冒犯。 郁知榭收回未落下手,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有触碰到越漪分毫,哪怕只是指尖擦过她的衣衫。 郁知榭轻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让越漪枕得更舒服一点,呼吸也压得更低,生怕惊扰了越漪的睡梦,就这样再多不出一个动作。 良久之后,郁知榭轻轻出声,唤醒空调的智能语音,调高了卧室的温度。 郁知榭无比庆幸,他刚刚没有关上房门。 屋内的温度漫出屋外,温暖着两个依偎的身躯。 24. 睡错 所幸越漪的这觉睡得时间不长,大概一个小时后,郁知榭看到越漪在他肩头睁开了眼睛。郁知榭难得一见地有些慌乱,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前方,黑乎乎的一片隐约可见栏杆扶手。 “我……”左肩的重量突然消失,越知榭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涌出,就看到越漪甩甩脑袋站了起来,眼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自己所处何地。 越漪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只见越漪两步越过他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没给郁知榭一点儿说话的机会。 但……进的是他的房间。 郁知榭惊讶之余觉得无奈又好笑,拍拍腿也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那扇合上的房门,然后选择下楼去客厅。 下楼的的过程中,郁知榭的脚步逐渐变慢,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卧室内的一切:他先前睡过的,应该已经消散了气息的床铺,一点点沾染上越漪的体温;越漪还会拉过他熟悉温暖的被子,把自己慢慢裹进去;还有枕头,刚刚扫过他颈间的发丝会铺满他的枕头…… 郁知榭不敢再想,耳尖连带着耳后,都不可控制地蒸腾出一片绯红,忍不住唾弃起自己来。 *** 越漪这一觉睡得很好,睁开眼时已近正午,揉着脑袋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脑中还弥漫着刚睡醒的混沌迷糊。 等等! 越漪突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切,极其简约的黑白格调,还有手下这墨蓝纯色床单,这是郁知榭的房间! 虽然越漪没进过郁知榭的卧室,但很明显没有第二种可能。 越漪立马搜寻昨晚的记忆:她和郁知榭在房门边坐在聊天来着,她说了好多,工作上的生活上的,还有过去上学时候的,再之后她就睡着了…… 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郁知榭把她抱进来的? 越漪立马低头检查,完好的睡衣,没有任何不适的身体。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拍了一下脑袋吐槽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郁知榭如果送她回房,肯定是送回她自己房间啊。 越漪继续回忆,这才模糊想起,好像是她自己跑到郁知榭房间的,而且还把主人关在了门外…… 越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挪到床边穿上拖鞋,放轻脚步移到窗边,又放缓动作把窗帘拉开了一个小口,偷偷朝后院的车库那边望去,郁知榭的那辆车不在,只有她的那辆还在。 越漪放下手里攥着的窗帘,缩回脑袋呼出一口气,还好他不在。 越漪又挪回床边仔仔细细把床铺整理好,昨晚进来的时候床上是什么样子来着?越漪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放弃。 看到一切恢复得差不多,越漪这才去打开房门,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 越漪在自己门前猛然顿住脚步,她抢了人家的房间,那郁知榭昨晚不会睡在…… 缓缓拧开门把手,看到自己房间没有外人痕迹,越漪这才终于放下了心,“啪”的一声把自己拍在了床上。 *** 越漪换好千挑万选的衣服,又化好精致完美的妆容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刚拿起手机准备出门,就看到郁知榭的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我去公司了,你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就没叫你,楼下桌上有早餐。” 越漪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忍不住升起热意,这条消息就好像在提醒她睡错了房间,虽然她知道郁知榭肯定没有这个意思。早上一睁眼看到的画面又一下子涌入脑海,郁知榭的房间,郁知榭的床…… 恍惚间,越漪觉得那房间里残留着属于郁知榭的味道,沾染在她身上,此时此刻又突而散开。 越漪一头扎进了浴室,只觉得这味道扰人得厉害,只想赶紧去除。刚要把水打开却在镜面中看到了自己,通红的脸颊让刚刚打上的腮红黯然失色,越漪把手从开关上移了回来。 洗的话,这妆岂不是白化了?越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放弃了。 越漪回到房间把手机拿起,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十分了,立刻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下楼吃饭。 饭桌边摆着简单的中式早餐,自从越漪说过她更喜欢中式菜后,这栋房子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西式种类的。越漪走到桌边,在被餐罩盖好的早餐旁边,发现了一页用钢笔压着的便签纸,拿起来就看到上面是一句贴心的提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早餐凉掉的话就别吃了。 根据两条消息的逻辑推测,这条便签应该是郁知榭发完手机消息后才留的。越漪几乎可以想象出一个画面,郁知榭在发完消息后准备出门,想了想又不放心地留下了这个便签。 便签上的字体跟郁知榭本人一样好看,清隽利落收放有度,隐隐可见一丝锐利的笔锋,倒是与郁知榭的气质有些不搭,越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越漪的眼里,郁知榭给她的感觉,就是她刚刚想象的关于早餐的画面,贴心细心,温润柔和。 越漪把便签纸放回原位,掀开餐罩一看,早餐果然冷透了。 若放在平时,越漪绝对不会吃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把这些冷掉的早餐放进蒸烤机里加热,然后慢慢吃掉了。 或许是不想辜负郁知榭的心意吧。 越漪也说不清道不明,细细回想,郁知榭对她太好了点。只要是两人同时在家的时候,郁知榭总会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做出一桌美味佳肴来。 短短几日时间,越漪都要忘了岑姨的手艺,而爱上郁知榭的手艺了。 一想到郁知榭这么好,郁家还要欺负他,越漪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郁铭宸打了个电话,把他痛骂了一顿。 毕竟郁铭宸是既得利益者,就当为他爸赎罪了。 越漪挂断电话,心情极佳地想应该帮郁知榭提高一下公司地位,都有股份了还被当成一个小员工,郁铭宸可真能欺负人。 说干就干,越漪决定明天就去。 至于今天嘛,只剩下半天时间了,越漪不准备去公司了。她在手机上联系了一家评价很好的搬家公司,又通知了岑姨一下,坐等她心爱的大床到来。 越漪在等床的过程中,接到了向薇的电话,“漪漪,你有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这周末是校庆,你要不要去?” “什么群,哪个学校的校庆?”越漪一脸茫然。 “高中群啊,就是我们钟城一中的校庆。” < p>越漪这才把早就免打扰的群找出来,果不其然看到群里七七八八地正在讨论校庆的事情。 “我不去。”越漪当口回绝,她现在公司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来的时间参加校庆。 而且,这个学校…… 越漪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回忆,“薇薇,我以为你再也不想回学校了,你居然会问我要不要去校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断了一瞬,向薇的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带着故作轻松的释然,“高中也不全然是糟糕的回忆啊,我不还交到了我最好的朋友嘛!” “薇薇你真的想去?”越漪语气认真。 “嗯。”向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看看,我现在有多么厉害!漪漪我不喜欢锦衣夜行,我就要让他们后悔,让他们妒忌!” “好吧,你若想去,我陪你。”越漪坚定地站在闺蜜这一边。 “漪漪你最好了,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么么。”向薇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周日等我哦,我亲自来接我的大小姐!” 越漪昨晚跟郁知榭讲了挺多以前的事情,但大多都是与梦想和工作有关的事情,这件关于向薇的高中时候的事情,越漪是不会对别人说的。 电话再一次响起,打断了越漪刚想要回忆的思绪。单独的一串数字,没有显示联系人的名字,越漪按下通话键,“喂,哪位?” “越漪,是我。”不悦的女声响起,是甄汐,“你怎么回事,前天晚上刚从我这里拿走《等一场晚风》的女主,昨天你公司的人就公开阴阳我,你知道我忙到现在才控制住舆论吗?而且你还撕毁了合约,你玩我呢!” “额……”越漪都快忘了这件事了,确实是她有些对不起甄汐,“事情出现了一丝意外,甄大小姐请消消气。” “说。” 越漪有些意外,没想到甄汐还愿意听她解释,越漪没说其他的,只说和季菱产生了一些矛盾,现在季菱已经不是V娱乐的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甄汐听完发表评价,“这下好了,咱们争来抢去的角色现在成了人家莫思思的了。” “莫思思?”越漪开始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名,“幻星旗下那个莫思思?” “嗯,就是她。” 越漪对此人了解不多,只在新闻上见过几次照片,不太能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知名度也不够,按道理她是够不着这个角色的。不过这个项目本就是越漪从幻星那里选出来的,现在V娱乐没有合适的人,项目又回到幻星手上倒也合理。 “你怎么你继续演?”越漪问甄汐。 “笑话,本小姐才不要别人剩下的呢!而且我再演,岂不坐实了季菱的话。” “有道理。”越漪脑子里还在想着莫思思,下意识随口接道。 “但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能变。”甄汐说的是V娱乐第一个项目要让她做女主角这件事,反正是没影的事,越漪随口应下了。 那边甄汐终于满意,又洋洋得意地宣布,“现在整个娱乐圈都知道你畏惧本小姐的实力,牺牲了自己的艺人,越漪你完了哈哈哈。” “我谢谢你提醒我。”越漪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25. 向薇 甄汐说的这件事情,在越漪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她也不知道抛弃季菱到底是对是错,但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越漪看向手机,电话挂断之后依然是之前的高中群界面,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蹦出,脑中浮现出一段回忆。 是越漪此生,目睹的最为心惊,最为超出她认知的回忆。 那是越漪高中的第一年,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向薇,成为好朋友的。 越父越母是铁了心要磨炼女儿,把她送进公立高中并不允许她在附近租房,那是越漪第一次住集体宿舍,也是最后一次。 当时的六人间宿舍,其中一人便是向薇。向薇那时候是宿舍里最内向文静的女孩子,身形也比同龄女孩们瘦削矮小,开学半年,越漪几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向薇总是低着头走路,反复水洗的校服泛着不正常的白,边角微微起毛,就连袖口、裤脚也都有磨损的痕迹。越漪偶然的一次与她对视,看到了一双低垂畏惧的眼睛,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所以越漪与向薇的交集少之又少。 越漪当时是钟城一中的名人,进校半个月已经无人不知,只因她骄奢淫逸的大小姐做派。 越父越母想着把女儿送来锻炼的,殊不知越漪第二天就学会了拿钱收买同学:饭菜有人帮忙打,零食有人帮忙买,被子有人帮忙叠,衣服有人帮忙洗……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唯一容易被抓到就是早操,越漪早就被老师们牢牢记住,偶尔的几次偷懒找人代跑几乎没有成功的,日常被罚站。 那些帮越漪干活的同学们不仅不讨厌她,别提有多高兴了,因为越大小姐出手阔绰,谁不想在紧张的高中生活中,一个月就能平白多出几千甚至几万的零花钱呢! 老师们也并不厌恶越漪,因为她除了有些娇惯的毛病外,学习和性格都是非常好的,一呼百应的做派也实打实带动了班里的学习氛围。 越漪和向薇真正有交集,是在一个越漪躲懒的冬天清晨,她躲在上铺的被窝里玩手机,突然听到宿舍门被打开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去跑操了,越漪登时吓了一大跳,拉过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只听到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伴随着时不时的走动与水流声。 越漪停了一会儿,觉得不像是班主任检查,扒着扶手探出脑袋朝下看,就看到了向薇正弓着腰站在她自己的床铺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向薇。” 越漪叫了她一声,向薇应该是没察觉到宿舍还有人,被吓得魂不守舍,手里的东西也一下子掉在地上,是一个劣质的刷子。 越漪也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赶紧翻身下去查看情况,“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向薇愣在原地,把头埋得很低,越漪看不到她的神情,帮她捡起刷子疑惑地看向床铺,那里有一摊血红晕染的痕迹,“你来月经了啊,你刷它干什么,你直接换一套床单呀。” “你……别看。”向薇缓缓抬起头,满脸的窘迫与畏惧,看得越漪更加迷茫。 “你干嘛,我没有欺负你哦。”越漪把刷子塞到她手里,后退两步。 这一后退,越漪又看到了向薇的裤子上也是经血的痕迹,好心提醒道:“你先去换个卫生巾吧。” 向薇闻言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良久之后才小声怯懦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越漪满脸不解,“卫生巾?” “嗯。” 越漪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方才是误会了,从柜子里拿出几片递给向薇,“你早说嘛,给你。” 向薇看着越漪手里从没见过的高端进口牌子,每一片都是精致的独立包装,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我还不起。” 越漪笑着塞她手里,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要还的,你快去换!” “……谢谢。”向薇终于接受,脸颊涨得通红地攥紧,跑进了卫生间。 待向薇连带裤子也换好出来后,越漪又拿出好几包放在向薇床上,“不够再问我要。” “这,这……我不能要。” “这有什么呀,对了还有这个!”越漪又拿出一个未拆包装的床单递给向薇,“你自己换哦,这我可帮不了忙。” “谢谢。” 在向薇换床单的时候,越漪站在一旁看得直竖大拇指,“你好厉害啊,换得又快又平整,要不你以后也帮我换吧,换一次我给你五百怎么样?” 向薇转过身来连忙摆手拒绝,“我帮你,不用给钱的。” 越漪根本没理会向薇的拒绝,自顾自帮她接受了,“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后来,越漪慢慢了解才知道,向薇出身在一个极其拮据的乡村家庭,她是她们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钟城一中的人,每周都要跨越半天的路程回家。 在那之后,越漪总是借口支使向薇帮她干活。除此之外,越漪还会把自己不喜欢吃的、不喜欢穿的以及不好用的东西,都随手给了向薇。 两人也这样慢慢熟悉起来,向薇因此总算可以好好把饭吃好,也不再让自己冻着。 但越漪和向薇成为真正的好朋友是在高一的寒假之后。 短暂欢快的新年过后,学生们陆续返校,向薇却迟迟一个月都不见人。 越漪有些担心,去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向薇主动退学了。越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向薇明明是一个非常爱学习的女生。 越漪越想越奇怪,在周五晚上司机来接她的时候选择了先不回家,而是按照之前向薇给她留的地址驶向向薇家。 越漪过去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偏僻穷困的地方,车刚到村边便开不进去了,打开车门就是泥泞的小路,“明叔你在这等我,我去找我同学。” 越漪刚踏出一步,就觉得这鞋子不能要了,跟坐在 村头的几个大娘打听了向薇的家,就看到她们露出不善的打量眼神,“你找那妮子干啥?” “我是她同学,来找她玩。” 大娘们这才道:“那你来得巧,明天那妮子刚好嫁人,你还能参加……” “什么!结婚?”越漪瞪大了眼睛,“向薇才几岁!” 大娘们不理解越漪的反应,“十五六不小了,俺们这么大的时候都生娃了。” 越漪不再与她们废话,直接往向薇家里去。 敲响房门后露出一张中年男人黝黑的脸,和向薇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向薇的爸爸了,“叔叔,我是向薇的同学,我找她。” “她不在。”男人说着就要合上吱呀呀的木门。 越漪一手按在门上,“她去哪儿了?” “去她姑家走亲戚了。”男人面色不善,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别找我家薇薇了,她已经退学了。” 越漪怀疑这个男人在说谎,刚刚那些村口的大娘们明明说向薇明天结婚,怎么可能现在走亲戚。 越漪仰头看了看低矮的院墙,转了一圈寻找了一处合适的位置,噌的一下翻了进去。 拍拍手平稳落地,越漪得意地感叹之前的翻墙不是白练的。 越漪先四周观察了一下,向薇家不大,就一个小院子和几个破败的房间,放轻脚步一间间寻找,终于在准备靠近西边的那间房时,听到了一些动静。 越漪立刻跑过去,隔着没有关严的房门看到了屋内的情景,越漪此生都难以忘记的情景。 刚刚那个给她开门的中年男人,正面目狰狞地撕扯着向薇的衣服,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不如老子先……”什么的话。 越漪一脚踹开房门,拎起门边的木棍就照着脑袋砸过去,男人当即头破血流捂着头蹲在一边。越漪赶忙跑过去拉起向薇,这才注意到向薇的脸上身上全是乌青紫红的伤,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混着血液与眼泪。 越漪气得两眼发红,想狠狠地踹一脚倒地的男人,突然发现房间内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正抱着男人哭天抢地,嘴里还是对向薇的咒骂。 片刻的功夫,越漪的三观被刷新了两次,这个女人显然就是向薇的妈妈,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欺负女儿…… “我们走!”越漪再也不想看他们一眼,只拉着向薇出去。 向薇两眼发木,怔愣地跟着越漪挪动,似乎毫无知觉一般,可她刚走出一步,右脚就被女人缠住了,“薇薇……” 向薇瞬间抖动起来,似乎是想甩掉什么可怕的鬼怪一样,越漪忍无可忍地把原本未踹出的那脚,踹在了女人的手臂上。 趁着这个功夫,越漪立刻拉着向薇逃离。但村子里的人是极其团结的,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追了出来,人越来越多,如同鬼魅缀在身后。 越漪的怒火变为着急,只知道用尽所有的力气拉着向薇跑。 26. 病发 时至今日,回忆起这些,越漪依然心有余悸,她和向薇,差点就一起困在那里了。 所幸越漪身边人足够好,在她们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司机明叔赶了过来,载着她们扬长而去。 那一夜越漪没有睡,在医院陪了向薇一整夜。越漪的爸爸妈妈赶到的时候,紧紧把宝贝女儿搂在怀里,胆战心惊。 后来,向薇再也没有回去过。越漪的爸爸用了些手段帮她斩断了家里的关系,向薇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那件事之后,越漪还知道了一件事情,在她把大部分的活都给向薇后,一部分本来靠越漪赚零花钱的同学生出了妒忌之心,开始嘲讽为难向薇,拿着她的家庭说三道四欺侮辱骂。 向薇又是个什么也不说的性子,越漪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她被霸凌半年后了。 所以高中的这段生活,对向薇来说是灾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遇到了越漪。 *** 手机震动声将越漪的思绪,从高中那段“命悬一线”的过往中拉出来,是越漪的床送到了。 越漪走出去开门,刚走到院子就看到大门开了,郁知榭后面跟着的,正是几个搬家专员。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越漪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三点二十分。 郁知榭偏过头去不看越漪,“公司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便回来了。” 越漪对郁知榭的态度感到奇怪,刚想再说点什么却瞥见郁知榭泛红的耳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又挪近两步踮脚凑上去瞧了瞧,还没瞧得真切,就看到郁知榭往后退了一步,似是紧张般声音更轻了,“怎么了?” 一晃而过的气息熟悉又陌生,越漪脑海中当即涌现出今日睁开眼看到的一切,耳根也跟着红了。 “那个……”越漪吞吞吐吐地甩着手里的手机转了个圈,看到愣在旁边的其他人时如蒙大赦,立刻招呼他们进去。 待搬家人员工作完成离开,越漪扑在自己的大床上滚了三圈,又站起来从梳妆台前挑了一瓶最喜欢的香水,对着心爱的大床喷了两下,心满意足地闻着房间里最爱的味道。 味道……闻着最喜欢的味道,越漪不由自主地想起郁知榭,他的味道…… 越漪将手中的香水瓶放在桌上,手却没有松开,一手摩挲着香水瓶倚在梳妆台边,细细回忆起郁知榭的味道。是一种极轻极淡的微凉气味,靠近时感觉清浅柔和,一旦沾染上便丝丝缕缕地萦绕不散,越漪总忍不住想到细雨微风中摇曳飘零的花。 不对,在想什么!越漪猛然反应过来,立马放开手里的香水瓶,用微凉的手指覆在脸颊上,唾弃自己的心猿意马:人家可是合作伙伴,一年之后就离婚的。 越漪想起那份和郁知榭匆匆签订的婚前协议,是她临时根据本来准备给郁铭宸的那份改的,上面的婚约期限就是一年。改好让郁知榭提出他的要求时,郁知榭只说了两点:帮他在郁家出气和帮他抢到幻星。 越漪还记得,当时郁知榭还开玩笑说,要把幻星和他的遗产都送给她呢。 想起这些,越漪摇头笑了笑,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已经恢复正常温度,准备下楼去找郁知榭:怎么说也该谢谢人家昨晚的事情。 “郁知榭?郁知榭?”越漪到楼下客厅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郁知榭的人影,又跑到楼上敲了敲几个房门还是没找到。 人呢?前院后院找了个遍,越漪无奈准备回房间,难道出去了? 路过郁知榭书房的时候,越漪听到里面传来声响,抬手敲了敲门,“郁知榭,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越漪想着应该是风吹窗户的声音,刚准备离开又听到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不会出什么事吧?越漪猛然想起郁知榭的病,心里焦急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推开房门,“郁知榭,我进来了!” 这是越漪第一次进郁知榭的书房,但她此刻也无暇注意里面的格局摆设,只看得到窗边书桌下蹲着的人影。 “郁知榭,你还好吗?”越漪跑过去就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一贯温柔爱笑的人此刻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郁知榭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毫无血色的脸上只剩苍白,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垂着头,双手捂着耳朵,看起来非常痛苦。 “郁知榭……”越漪的满心慌乱化为实质,触碰到郁知榭肩膀时指尖也跟着发抖,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惊吓之余立马反应过来拨通电话。 越漪没有郁知榭专属医生的电话,所以她直接打了120。 可这简单的三个字还没按下,手机却“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是郁知榭打掉的。 越漪惊慌混杂着不解朝郁知榭看过去,只见他缓缓放下手,眼底弥漫着惊魂未定的空洞,似乎在辨认眼前人究竟是谁,声音更是破碎不堪,“别再……有声音……” 越漪想起来了,郁知榭曾跟她提起过,他的病会对声音极度敏感恐惧,对正常人来说普通的声量,对于郁知榭来说却像是放大了数百倍。 所以,今天他是因为…… 越漪涌上满心的愧疚,是因为搬家人员的动静,是因为她。 “对不起,郁知榭……”越漪忍住了眼泪,捡起手机准备去一旁打电话。可手机刚捡起,却再度砸在地上,越漪被拉进了一个浑身颤抖的怀抱。 越漪被郁知榭紧紧扣在怀里,耳侧传来郁知榭神志不清地呢喃,“别走……好冷……” 越漪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情,愧疚夹杂着心疼,过往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全都是细心妥帖照顾着她一切的郁知榭,与现在破碎惊惧的人天差地别。 越漪从未想过,一个拥抱会是如此冰冷的温度,冰冷得她什么也思考不了,只想尽力去暖热。所以,越漪缓缓抬起手触碰到了紧绷到极致的后背,那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衬衫也是一片冰凉,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没事了,郁知榭……没有声音了……”越漪把声音放得极轻,听着耳边压抑着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轻抚着发颤的人,极尽温柔地哄着安慰着。 不知过了多久,越漪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肩背终于一寸寸松下来,这才稍稍喘口气想要从郁知榭怀里退出来。 越 漪刚动了一下,就被更紧地牢牢锁住,那力道重得有些发疼,但越漪又不敢再继续动。 一直这样也不行。 越漪担心郁知榭的病情,可现在头搁在郁知榭颈侧,视线被挡看不到手机的位置。 越漪只好根据记忆慢慢在地面上摸索,她一动抱着她的人就不满地抱紧一分,越漪立刻停下动作不敢再动。待感觉郁知榭好一点后便继续开始摸索,果不其然又被抱紧了一分,越漪又停下,过一会儿又开始摸索…… 经过如此循环往复的几次,越漪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手机,她费力地把胳膊从郁知榭的后背绕过去,一点点往上举高手机。 还好手机没有摔坏,不然等郁知榭清醒过来,一定要让他赔。越漪按下开关键,先把震动调成了静音,偷偷发出去一条消息。 待这简单的工作艰难完成,越漪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动也动不了,事已至此先闭眼休息一会儿吧。 越漪当然不可能真的睡着,她刚刚发信息的人名叫周矫,是她的一位朋友,专研疑难杂症,不止是周矫自己,他的父母也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他们是医药世家。之前越漪知道郁知榭的病情后,就曾经问过一些情况,越漪本想着找时间带郁知榭去见周矫,没想到今天这个突发情况只能让周矫过来了。 越漪本来想着还是把郁知榭先送医院,可又一想,医院的嘈杂环境怕是会加重郁知榭的病情,最后选择直接让周矫上门。 越漪把地址和大门密码也一并发了过去,轻轻拍了拍郁知榭的后背小声说:“我可没有故意把你家密码给别人,你抱着我不撒手,我也没办法嘛。” 郁知榭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越漪的话,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低头把脑袋埋进了越漪颈间。 “喂,郁知榭。”越漪感觉痒痒的,轻声唤人,没有得到回应。 好吧,看来还是没有清醒。越漪一下一下拍着郁知榭的背。 *** 周矫在偌大的房子转了一圈,最后在没关门的书房找到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你们小夫妻就这样玩的?” 越漪背对着门口看不到人,只听到周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刚想叫他就感到郁知榭不安地紧了紧胳膊,话锋一转变成了小声提醒周矫,“嘘,小声点。” 周矫与越漪是朋友,但不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所以他并不知道越漪与郁知榭只是协议婚姻,只当真的是越大小姐一见钟情光速结婚。 越漪看到周矫走过来,向他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怎么办?” 只见周矫先是查看了一番郁知榭的情况,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对着郁知榭的胳膊注射了进去。 越漪看不到具体情况,下一刻便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呼——” 越漪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发疼,郁知榭抱得太紧了。 “他怎么样?”越漪揉了揉胳膊扶住晕过去的郁知榭,看到周矫草草按了一下注射针孔就了事的态度,忍不住道,“你轻点啊。” “这么心疼?”周矫收起医药箱,忍不住打趣道。 27. 可爱 郁知榭感觉自己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习以为常的悲凉与厌恶,反而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安心。 每次发病之后,郁知榭的记忆总是会断片,只剩下了一些零星模糊的片段,他不会去回想,无非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罢了。旁人眼里俊雅谦和的郁家大少爷,一旦犯病,就是那么可怖丑陋,让人只想立刻远离。 郁知榭自嘲地笑了一下,单手撑在床面上想要起身,却在下一刻触碰到一抹温热的肌肤,手条件反射缩回来的同时,视线已经投了过去:越漪正安静趴在他的床边睡着,面对着他把脑袋半埋在叠起来的手臂里,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一点眉骨,却依然可见浅浅覆在下眼睑的睫毛安静垂落,柔软安静的模样。 刚刚触碰到的,就是越漪枕在床面上的手背。郁知榭手指张了一下又虚虚握住一团空气,目光敛去日常的克制紧绷,有些放任自己望着此刻异常安静的越漪,脑海中第一次开始有意地去回忆病发的场景。 他记得,昨天下午越漪找了人来搬床,不可避免的嘈杂声让他越来越心神不宁,所以他就去书房紧闭了房门,试图做点什么让自己忽略掉那些放大了很多倍的声音。 再后来……郁知榭的记忆有些不清楚了,他只能模糊记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看到越漪打开书房门,然后看到…… 一瞬间,郁知榭的瞳孔微缩,目光被吓到般收了回来,再也不敢在越漪身上停留片刻:越漪都看到了…… 郁知榭不敢再回忆下去,不敢想象自己的不堪竟这样暴露在越漪面前,暴露在这个他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 郁知榭几乎麻木地起身想要下床,他也不知道想要去做什么,只觉得这房间里空气稀薄得可怕,他再呆一刻就要窒息而死了,他只想逃离。 可老天仿佛专门跟他作对一样,他才刚刚坐起来,身侧就响起了他此刻不想也不敢听到的声音,他的心脏跟着骤然一紧。 *** “郁知榭,你终于醒了。”越漪揉揉眼睛坐起来,声音放轻了很多,生怕再引得郁知榭发病。 越漪没有等到郁知榭的回应,不解地在郁知榭面前轻轻挥了挥手,“你怎么不说话?是还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我看……” “没……”郁知榭挪了挪,离越漪更远了一点。 “看你这样子不像没事啊。”看到郁知榭这个反应,越漪更加着急担心地凑过来,作势想要摸摸郁知榭的额头,却被他扭头避开了。 “我真的没事了。”避开又后悔,更担心越漪不高兴,郁知榭深吸一口气朝越漪看过来,脸上是强撑出来的柔和真挚。 见状,越漪狐疑地又看了郁知榭几眼,这才放宽了心,“你可算没事了。” 越漪站起来甩甩胳膊,胳膊都被枕麻了,活动一会儿后又坐在郁知榭的床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房间内陷入一片安静,越漪不放心地盯着郁知榭。 “对不起。”郁知榭的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越漪感到茫然。 “对不起,吓到你了。”深黑色背面被苍白的指节攥出深浅不一的褶皱,郁知榭低声把道歉重复了一遍。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才没有被吓到呢。”越漪承认刚看到郁知榭的模样时确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后来和现在,都只剩下担心了。 郁知榭过往对自己病情随意不在乎的态度,让越漪也跟着觉得并不严重,但昨晚那一番场景,让越漪印象深刻。 “谢谢你。”郁知榭又道。 还在回忆昨晚的越漪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昨晚那个浑身颤抖害怕的郁知榭,和眼前这个柔软可亲,说完“对不起”又说“谢谢”的郁知榭重合在一起,越漪福至心灵地感受到了郁知榭此刻别扭无措的心思,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爱。 郁知榭听到笑声看过来,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是难得一见的不解和赧然,越漪更想笑了,也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才好整以暇地轻咳一声道:“不用谢,前天晚上你把床借我睡,昨天晚上我帮你找医生,就当扯平了。” “……”郁知榭没有说话,低头看向自己正半躺着的床铺。 越漪也跟着郁知榭的动作看过去,瞬间想把刚说出口的话收回来。 好不容易消散的尴尬安静气氛又漫上来,先前是郁知榭一人尴尬,现在好了,两人一起尴尬。 “医生?”郁知榭开口缓解尴尬。 “哦对了。”越漪跑到桌边拿起周矫开的药,又端了一杯温水一起递给郁知榭,“你先吃药吧,我慢慢跟你说。” “谢谢。”郁知榭接过药就着水直接吞下。 “周矫是我的朋友,他家祖传三代都是医生,他父亲和他爷爷都是学的中医,偏偏他学了西医,把他长辈们气得不轻。不过你放心,周矫的医术是很不错的,他说这药虽然根治不了你的病,但可以帮你缓解发病时的痛苦。” “他已经走了吗?” “对呀,他那人可吵了,我怕他再吵着你。”越漪看到郁知榭的药吃完,又去桌上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过来,“这是周矫临走前帮忙熬的中药,是他父亲给你开的药,也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好。”郁知榭把手中的水杯放在床头,又接过中药一饮而尽。 越漪看得呲牙咧嘴目瞪口呆,“不苦吗?我最怕喝中药了。” 郁知榭放下碗笑了一下,“习惯了。” 这时,越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样东西,一手一个对着郁知榭道:“一块小蛋糕和一个大棒棒糖,想要哪一个?” 郁知榭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需要这些,就听到越漪又催促了他一遍,“快选快选。” “哦好。”郁知榭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棒棒糖,决定选蛋糕,因为那个棒棒糖有些太大了。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直径二十几厘米的巨大棒棒糖就被塞到了手里,越漪已经自顾自吃起了小蛋糕。 “……”郁知榭拿着棒棒糖无从下口。 “快吃呀!” 郁知榭只好剥开棒棒糖放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很甜。 越漪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着郁知榭道:“周矫他们父子俩是拿你当小白鼠呢,之前我把你的病简单给他们说了之后 ,他们就各持己见,一个觉得应该用西医疗法,一个觉得应该用中医疗法,结果谁也不服谁,所以想让你都试试。” 郁知榭举着棒棒糖不再吃,依旧是之前那般不在乎的态度,“我这病什么情况我自己最清楚,不必麻烦别人了。” 之前没想太多,但见过郁知榭发病之后,越漪有些不太喜欢他这般自暴自弃的态度,“什么叫麻烦?你就这么不在乎的生死吗?你别忘了你现在和我可是在一条船上!” “对不起,我……” “又道歉,吃你的糖吧!”越漪不大高兴地上手握了一下郁知榭的手,那个巨大棒棒糖一下子就抵在了郁知榭唇上,想说的话全被堵住。 郁知榭的半张脸被棒棒糖挡住,因着越漪的动作微微仰着头,整个人透出几分罕见的呆愣来,越漪看得在心里暗笑,那些不高兴也随即消失不见。 “你的医生就是之前给我看病的那个吗?”越漪松开手问道,郁知榭把棒棒糖移开了一点,用余光观察着越漪的神情。 “嗯。” “那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让周矫联系他。” “好。”郁知榭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后递给越漪。 越漪打开联系人,刚想问郁知榭那医生叫什么,怎么搜索,就看到联系人界面仅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郑医生。 这一瞬间,越漪从心底漫上一股心疼,她没说话,只把郑医生的号码记下来后,就把手机还给了郁知榭。 “我发给周矫了,他会和你的医生沟通,他们一起研究你的病,你一定会治好的。” “嗯,我也相信。”郁知榭顺着越漪的话应道,他察觉到了越漪低沉下来的情绪,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放轻了声音跟我说话?” 其实郁知榭猜到了原因,但他还是想听越漪亲口说。 “还不是怕再吵到你?”越漪想起昨天的事,满心愧疚,“我真的没想到你对声音这么敏感,早知道我肯定不搬床了。” “跟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我都不太敢跟你说话了呢。”越漪有些幽怨地看过来。 “你可以随便说的,我对人声没有那么敏感,只对那些嘈杂的碰撞声音比较敏感。”郁知榭有些着急地补充了一句,“真的。” 越漪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郁知榭没有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一直忍着多难受。” “对不……” “不要道歉。”越漪立马打断了郁知榭的话,威胁道,“你再道歉,我继续拿棒棒糖堵你了。” 郁知榭握紧手里的棒棒糖,“好,我不说了。” 越漪对郁知榭的反应很受用,洋洋得意地笑。 “那我可以问另一个问题吗?” “说。”越漪抬手表示批准了。 “你……手腕、手臂、脖颈,还有……”郁知榭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红痕,是怎么来的?” 这些红痕,郁知榭睁开眼看到越漪的第一眼就无法忽视,但他既惊又惧不敢深想,又控制不住地想要确认答案,终于忍无可忍问出了口。 28. 红痕 “还不都是你弄的!”在知道郁知榭并不会对她的声音过度敏感后,越漪控诉得理直气壮。 “我……我对你做了什么?”郁知榭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细碎颤抖,吐出的气息透露着紧张与懊悔。 越漪没注意到郁知榭细微的变化,有理有据地指着各处红痕振振有词,“手腕这里,是你攥的;胳膊这里,是你抓的;脖子这里,是你蹭的。哦对了,我腰上还有一大片红呢,是你勒的。” 郁知榭的头越埋越低,此刻他有点庆幸手里有一只巨大的棒棒糖了,可以将他的整张脸完全挡住,“上药了吗?” “嗯。”越漪的语调高高扬起,与郁知榭平时的“嗯”完全不同,满是目的得逞后的小得意。 “郁知榭,你别躲啊。”越漪凑上来把棒棒糖扒拉在一旁,露出郁知榭红透的耳根与颈侧,“哈哈哈你这样,比我这些红痕还红呢。” 其实越漪身上的红痕,经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和上过药,已经消退了许多,只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可越知榭依旧觉得刺眼得紧,一眼也不敢多看,他记不得昨晚具体发生的事情,单凭想象脑中已经混乱不堪,不知是愧疚抱歉多一点,还是隐秘欢喜多一点。 两人离得很近,隔着一根棒棒糖对视,越漪还在张狂地“嘲笑”,丝毫没注意到她正半拽着郁知榭的手一起握着棒棒糖。 郁知榭被她笑得心更乱了,仅对视一秒就偏开视线,用空闲的那只手帮助另一只手脱离,把那根大棒棒糖塞到了越漪手里,自己则挪开了一段距离直接下了床,“躺太久了,我出去走走。” “你不吃了?”越漪举着手里的棒棒糖晃了晃。 郁知榭刚想说“不吃”,转念一想又转身走到越漪身旁朝她伸出手,“吃。” “给你。”越漪将棒棒糖递给郁知榭,又道,“对了,我帮你跟幻星请了两天假,我下午要去公司,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我没事了。”郁知榭给越漪解释,“我这个病就是发病的时候可怕,发病之后便没事了。” “那就好。”越漪跨过郁知榭伸了个懒腰,“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去补会觉。” “那我中午叫你。”郁知榭的目光落在越漪身上,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到门口。 “好,拜拜。” 郁知榭望着越漪的身影消失,又在下一刻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这才将视线收回又落在棒棒糖上:他已经吃过了,不能给越漪的。 郁知榭说着要出去走走,却迟迟没有动作,只静静地站在床边举着手里的棒棒糖,眉眼唇角皆慢慢染上笑意,方才那种隐秘的欢喜化为实质,并悄然弥漫开来。 越漪没有害怕他发病时的模样,真好。 *** 越漪从两天前的那个下午去找季菱开始到现在,刚好两天没有来过公司了。这是她创业以来最长的休息时间,但也不算休息,这短短两天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季菱又是郁知榭。 越漪坐在办公室,短暂梳理了一下这两天的事情:人事部的办事效率很高,季菱已经离开V娱乐了,这是V娱乐第一个解除合约的艺人,越漪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不后悔自己的抉择。 再就是郁知榭的事情,周矫中午给她发消息说已经联系上郑医生了,他们家要和郑医生合作研究。周矫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必要攻克郁知榭的倦丝云水症。越漪想起自己对郁知榭的担忧,好像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仅仅是把郁知榭当做一个单纯的合作对象了,还是……朋友? “越总,这是乔烨和初冬两天后要参加的选秀节目的过往资料。”吕问瑶送了资料进来,把越漪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乔烨和初冬一男一女,要参加的选秀节目自然不是同一个,但为什么是同时参加呢?因为是两个视频平台的对打,其中一个就是星海视频。 星海视频和时镜影视是目前最大的两个视频平台,它们的选秀节目皆是男团女团一年一次轮着来。星海视频第一届是男团,时镜影视第一届是女团,这就造成了男团选秀和女团选秀每年对打的场面,也是观众们喜闻乐见期待万分的时刻。 越漪就这样看了几个小时的资料,仔细再次敲定了每一个细节后,准备下楼去找乔烨和初冬,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嘱咐他们。 这是越漪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手下的艺人第一次要面向观众,越漪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总担心哪一点遗漏没注意到。 其实乔烨和初冬这段时间的训练越漪看在眼里。初冬是一个文静内向却格外有韧性的女孩子,她的歌声自带一种空灵纯净的感觉,有天赋又肯努力,越漪对她拿下出道位很有信心。乔烨最近的表现倒是让越漪有些意外,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对跳舞是真的热爱,跳起舞来闪着光,自带桀骜张扬的气息,是很多粉丝会喜欢的一款爱豆。 对于初冬和乔烨的人设,越漪并不打算过度包装,V娱乐的艺人,只要“锦上添花”。就像之前越漪对郁知榭说的那样,“锦上添花”的前提的“锦”,越漪做不到,也不愿颠倒黑白打造一个完全虚空的人设,她不想欺骗观众和粉丝,这也是V娱乐“V”的含义。 越漪也相信,她公司的艺人,本身就具有独特的魅力,百花齐放自绽光彩便好。 电梯停在六楼,训练室里不见乔烨和初冬的人影,越漪在走廊里碰到了出来接水的文致,“文致,乔烨和初冬呢?” “他们被陈姐带出去拍摄了。” 越漪这才想起,今天节目组那边要过来拍摄前期宣传物料的,用作他们参加节目时的个人介绍。 “他们回来之后,你告诉他们来我办公室一趟。”越漪看着文致的杯子疑惑,他怎么捏着杯子一动不动,是害怕她? 越漪有些吃惊,都半个月了,文致怎么还这么拘谨? “对了,听说你也马上就要进组了,加油我看好你。”越漪试图让文致不要那么紧张,她已经是最好相处的老板了。 文致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看了越漪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谢谢越总。” 越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担心自己在待下去要吓坏人家,立马上楼回办公室了。 电梯门刚开,越漪就看到人事部经理梁寻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越总 ,好事!” 梁寻本就生得富态,一笑起来更是满面的和气喜庆,越漪也被感染了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匡璇!是匡璇,他经纪人刚联系咱们,要和咱签约!” “真的假的?”越漪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刚签了观溪传媒吗?” 梁寻两手交握着依旧笑得开心,“他经纪人说了,已经和观溪传媒解约了,要来咱们公司。” 这是怎么回事?越漪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反而有些担心起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下午就来签约。”梁寻说到这个更是激动。 越漪心生疑窦:这么急?都不先来考察一下吗? “梁经理,签约的事情明天我亲自去,你今晚让大家加个班,务必把匡璇和观溪传媒解约的原因搞清楚,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好的,越总。”听到这个,梁寻也认真严肃起来,拍着脑袋懊悔自己居然没想到这层。 “好了,快去吧。”越漪招手让梁寻去办事,她没有怪梁寻的意思,这段时间公司最忙的就是人事部了,突然来一个原先接洽了好久被拒绝的艺人,任谁都会很激动欢喜的。 *** 临近下班的时候,乔烨和初冬完成今日拍摄来找越漪,与他们一同来的还有陈灵和严方。陈灵就是之前文致口中的“陈姐”,现在是负责初冬相关事项的执行经纪,而严方,就是负责乔烨的。他们都是新招进公司的执行经纪,这次的选秀节目,不仅是乔烨和初冬的第一次亮相,也是他们执行经纪的第一次历练。 “陈灵和严方会跟你们一起过去,你们有什么事尽管和他们说,除了他们,我还给你们分别配了一个助理。”越漪从不苛待自己公司的艺人,哪怕还未出道,经纪和助理也一应配齐。 “就一个助理?”乔烨明显不满意,“还没我司机多。” “你当度假呢?”越漪懒得理他,又转头看向安安静静坐着的初冬,“初冬,怕吗?” “不怕。”声调不高,但掷地有声。 “有信心拿下出道位吗?”越漪又问。 “有的。” “切,本少爷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说到做到哦。”越漪转向乔烨,故意激他,“我觉得你名次肯定不如初冬,你唱歌太难听了。” “你!”乔烨气得满脸通红,“我跳舞好!而且我现在唱歌不难听了,越总大忙人根本没时间听吧。” “现在就听。”越漪当即打开电脑播放半个小时前刚收到的录音,她确实还没来得及听。 “哎也没说现在听啊……”乔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歌声盖过了他想说的话。 在场其他人都憋着笑认真聆听,严方拍着乔烨的肩膀点点头,“有进步。” 乔烨“啪”地一声就把严方的手拍下去了,本来气得通红的脸现在更红了,被公开处刑的红。 一首歌终于结束,只见初冬转过头看着乔烨,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好听的。” 办公室的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笑声撞在一起,瞬间漫开。 29. 信任 越漪下班回家路过一家花店,她亲手搭配了一小束洋甘菊花束,细碎的小白花围绕着鹅黄花心,看起来明媚鲜活。 不知不觉间,在郁知榭家已经住了很多天,越漪习惯性地把车停到侧院,从院墙中间的小拱门穿过来到前院,一眼就望见了廊下正半躺在躺椅上欣赏落日晚霞的郁知榭。 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越漪细细回想了一番,几乎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看来郁知榭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非常喜爱晚霞。 越漪走近了一些,郁知榭在察觉到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朝她露出一个和暖的笑容。 落日余晖漫过肩头,郁知榭的侧脸轮廓浸在暖金中,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柔软和缓,一笑起来更是搅动了秋晚的寂静,越漪一步步靠近,不禁看得有些怔了。 “你回来了。”低缓的语调裹挟着暖意,越漪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收回目光。 “送给你。”鬼使神差地将手中那束洋甘菊递了出来,越漪恍然反应过来那是买给自己的。 郁知榭已经接下了,眼里流露出惊喜的神色,“送我的?” “……嗯。”越漪只能这么回答了。 越漪拎起旁边另一只躺椅上的抱枕,自己在躺椅上躺下,也学着郁知榭的样子望向天边暮云合璧的晚霞。 这还是越漪第一次在廊下看晚霞,刚好还有一张空闲的躺椅。 越漪看了几秒便觉得无趣,不明白郁知榭为什么这么喜欢,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的郁知榭。 郁知榭还在看手里的花束,眼中难得一见的惊喜雀跃让越漪有些惊讶,这不过是路边花店最常见的一束小花,郁知榭竟然这么喜欢? 郁知榭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越漪偏头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另一束花——婚礼上那束手捧花。 那束手捧花是什么花越漪已经不记得了,脑中只剩下隔着手捧花慢慢靠近的人,还有那个……故意错开的吻。 越漪莫名地脸颊开始发烫,忙扯回视线认真地观赏落日。 郁知榭似有所感,在越漪转过头去之后,他又朝越漪这边看过来,眉眼间不知是染上了霞光还是笑意。 *** “郁知榭,我跟你商量个事呗。”晚饭的时候,越漪咬着筷子开口。 郁知榭闻言放下筷子,“好,你说。” “我想把岑姨接过来。”越漪犹豫再三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我不会做饭,一直让你做饭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郁知榭顿了一下,又道,“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不是。”越漪连忙摆手,脸上显现出尴尬的神色,“就是觉得我好像在欺负病人,饭得你做,药也得你自己熬。” 闻言,郁知榭极浅地笑了一下,“你没有欺负我。” “那你同意吗?我保证岑姨绝对不会打扰你。”越漪信誓旦旦做保证,继续跟郁知榭陈述岑姨的百般厨艺千般优点。 郁知榭静静地等越漪说完,这才答道:“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谢谢啦,郁知榭你怎么这么好?”越漪心中瞬间松快多了。 郁知榭反而敛起了笑容,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慢慢嚼完咽下,这才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谁说的!”越漪立马把筷子拍在桌上反驳,“本小姐说你好就是好,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的。” 郁知榭被逗笑了,“嗯,你说了算。” “嘿嘿。”越漪对郁知榭的回答很满意。 “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郁知榭被越漪的好心情感染,也跟着开心。 “是的,因为天上掉馅饼了!”越漪笑道。 “嗯?” “好吧,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给你一个优先知情权。”明明房子里只有两个人,越漪还故意压低声音神秘道,“匡璇要成为我们V娱乐的人了。” “咳咳……” “郁知榭你没事吧?”越漪话音刚落,郁知榭就被呛到咳嗽了起来,越漪赶忙把水递过去,“这么吃惊?你不会要帮幻星跟我抢人吧?” “……”郁知榭喝下一口温水,咳嗽止住了,听到越漪的话后颇为无奈,“自然不会。” “这可是秘密,匡璇已经和观溪传媒解约了。除了我们公司的人,我只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帮着幻星跟我抢。”一涉及到公司,越漪仿佛是护食的仓鼠,看向郁知榭的眼神显得万分后悔告诉他。 “我怎么会帮着幻星?”郁知榭笑了笑,觉得越漪的反应新奇有趣,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现在有幻星的股份,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抢一下匡璇。” “郁知榭!”越漪惊讶又气愤地站起来,隔着桌子瞪着人威胁,“你敢?你的股份可是我帮你拿到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帮着外人?” “我爸和铭宸怎么算外人?”郁知榭忍着笑反问。 “你!”越漪愈发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恨不得将一分钟前得意洋洋炫耀的自己打一顿,正懊悔生气间突然瞥见了郁知榭搁在桌边的手机,眼睛一亮迅速拿到了自己手里,“哼哼,你现在没办法联系幻星的人了,我今天不会让你出门的!” 越漪说完,也不管还没吃完的饭,抱着手机就跑向了客厅,利落地反锁了大门。 被抢了手机的郁知榭果然紧张起来,越漪的动作太过突然,待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越漪已经站在门边晃着他的手机炫耀。 “越漪,我开玩笑的,手机还我吧。”郁知榭朝越漪伸出手。 越漪还是第一次看到郁知榭这么紧张,明明早上他还坦然地亲自把手机送到她手里,更加狐疑起来,“你这么紧张,不会是真的要报信吧?” “我不会的。” “那你干嘛这么紧张?” “我……” “手机里有秘密?” “……没有。” 越漪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兴趣,可郁知榭 的态度让她愈发不能只把先前的玩笑当玩笑,“那今晚你手机放我这,明天还你,我保证不会看。” “不行。”郁知榭想也没想就是拒绝,越漪真的有些生气起来,细想和郁知榭认识也不过半月,说是合作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吗? 郁知榭就像一池水一支荷,让人忍不住靠近之后发现看不透也解不开,越漪忽然有些害怕自己交付出去的信任。 “漪漪……”察觉到越漪的眼神黯淡下去,郁知榭心底升起惊惶,解释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把这两个字的称呼反复碾磨。 越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恍然发现私下里还是头一次听到郁知榭这么叫她,以前只有故意在郁家人面前表现恩爱的时候,郁知榭才会这么叫她“漪漪”,平时两人都是互称全名,客气又疏离。 第一次听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越漪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他们的信任来得太轻易,果然轻薄如纸,破碎也轻易。 “还你。”越漪把手机放在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越过手机的主人,一言不发地上楼回了房。 随着“砰”地一声房门闭合,郁知榭转过身来望向二楼,只望见泛着灯光的护栏扶手。 *** 越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明明是她期盼已久的心爱大床,久别重逢的第一次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半个月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过往一幕幕放电影般涌入脑海,与郁知榭的初见到结婚,再到领证同居,美好得可怕,也虚假得可怕。 自己是怎么从一开始就被美色所惑,不知不觉已经交托了全部信任了呢?越漪越想越对自己生气,蹭得一下坐起来暗自发誓:既然本就是看中他的美色,那就要贯彻到底,从现在开始,只许把他当做未来“摇钱树”,不许再想别的! 嗯,没错,就这样。越漪狠狠地点点头,把自己哄好再度躺下,却还是闭上眼就开始胡思乱想,睡也睡不着,心里那股酸酸涩涩又夹杂着生气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把账算清楚就好了。越漪安慰自己,现在就开始算,谁也不要欠谁。 卧室里的越漪躺在床上,开始细数与郁知榭之间的人情与金钱账,而隔壁卧室的郁知榭,明明灯已经全部关掉,人却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郁知榭收回悠悠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伸手从床头拿过来手机。 两个手机。 一模一样的两个手机。 郁知榭把一个放在手边床铺上,一个用手指划开点进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条不到一分钟的通话记录上清晰地显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匡璇。 郁知榭看着那条通话记录心有余悸,这是他不敢让越漪看到的原因。 他手机方才是直接锁屏,只要解开手机,这条通话记录便会跳出来,他不敢赌。 因为手机的锁屏密码,是越漪的生日。 11月28日。 30. 躲避 第二天早上,越漪收拾好下楼,下意识转到了餐桌前,果不其然看到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早餐。 越漪撇撇嘴:她才不要再欠郁知榭人情呢。毅然决然地越过早餐出门上班。 一到公司,梁寻的文件就亲自送了过来,是关于匡璇与观溪解约的资料。 梁寻顶着一双硕大的黑眼圈,嘴里不住地打着呵欠,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 “今天给你放假,签约的事我去。” 梁寻闻言立即坐直了身体,“越总,我不放心,想亲自看看。不是对您不放心,是我和几个同事查了一夜,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正常解约,越不对劲儿我这心里越犯嘀咕。” “那好吧,你上午先休息,下午跟我一起。”越漪说完,开始翻看起手里的资料。 仔仔细细看了三个小时,关于匡璇的这些信息,果真如梁寻说的那样毫无问题。 越漪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越发觉得这事蹊跷:匡璇为什么放着如日中天的观溪不要,偏要来V娱乐?还是在V娱乐受到季菱事件影响的阶段? 看来只能下午亲口问匡璇了。 *** 下午的签约异常顺利,匡璇带着他的经纪人秦哥,甚至还没将合同看完,二话不说就签下了名字。 没有如越漪担心的那样反悔,或者幻星的人来捣乱。 “冒昧问一下,你们和观溪解约的原因是?据我们所知,你们和观溪签约也不过一周。”梁寻在越漪的示意下问出这个问题,而越漪则在认真观察匡璇和他经纪人的反应。 只见匡璇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只微笑着将视线投向越漪,反问道:“越总是不信任我们吗?” 越漪礼貌笑着,“自然没有,既加入了我们公司,我必定给予百分百的信任。” “那我就放心了。”匡璇和他经纪人对视一眼,似乎是真的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般开始解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突然觉得观溪那么多大明星,我若去了岂不是被湮没,还不如在越总您的公司做一哥呢。” “……很有远见。”越漪嘴上认同,心里根本不信匡璇的说辞,就因为这么一个理由,一周内签约又解约,把违约金当摆设呢? 越漪刚想到违约金,匡璇就问了出来,“那我的违约金,越总可以帮忙付一下吗?” “合同里没有这一项。”越漪继续礼貌微笑。 “唉——”匡璇收回目光,痛心疾首地唉声叹气,“看来只能我自己付了,好穷啊。” 越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的演技,最近是怎么爆火的? 虽然对匡璇还持有怀疑,但白纸黑字做不了假,而且之前越漪就将匡璇的过往了解过了,此人除了随性了一点,其他方面没有问题。 越漪将合同交给梁寻,压抑了一天一夜的心情好了不少。 *** 临近下班的时候,越漪接到了向薇的电话,提醒她别忘了周日的校庆。越漪这才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你明天干嘛?要不要去逛街?” “我明天……”越漪犹豫了一下,回绝了向薇,“我明天得去把岑姨接过来。” 反正郁知榭已经答应她了,总不能因为昨晚的事情反悔吧?越漪心中暗想。 “接过来?接到郁知榭家?”向薇语气诧异,“之前岑姨都不在?那你怎么吃饭的?” “……郁知榭做的。”越漪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今日匡璇的签约如此顺利,可见郁知榭并没有告诉幻星的人,自己是不是冤枉他了? “或者出去吃。”越漪又找补了一句。 “切,你受得了外面的饭菜?”闺蜜一针见血,让越漪更加愧疚了,理不直气不壮地反驳,“还是出去吃过一次的。” 越漪指的是到郁知榭家第一顿那次。 “让我数数啊,我们越大小姐搬过去多久了,吃了人家几顿饭?”电话那头的向薇笑嘻嘻地打趣,“该怎么还这个人情呢?” “好了薇薇你闭嘴吧。”越漪不服气,“我也帮了他好多啊,我帮他拿到幻星的股份了,还帮他在郁家出气了呢。” 向薇表示永远站在闺蜜这一边,立刻道:“这样看,你帮他的比他帮你的重要多了,让他给你做一辈子饭!”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也不是这样算的啊? 越漪没理向薇的胡言乱语,将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倾诉了出来,“薇薇,我昨天和他……吵了架,其实也不算吵架,就是闹了点别扭,现在相处怎么想怎么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说来听听。”电话那头的向薇一副吃瓜的语气。 越漪叹了一口气,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本来只是开玩笑,但他那么紧张我不怀疑都不行啊。” “结果今天发现怀疑错了,开始愧疚了?” “嗯。” “漪漪你向来有话直说,如果觉得自己错了就去道歉,觉得自己没错就让他跟你道歉。”向薇说的,很符合越漪的做事风格,“总不能一直僵着吧?你们的合作还有一年呢。” “唉不止这个薇薇。”越漪起身走到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着窗户的百叶,“这次的事情,让我觉得,我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你呀,一直都是这样,你对每个人都太容易相信。”向薇的话意有所指,越漪知道她说的是季菱,以及过往越漪错交付出去的信任。 这是越漪的缺点,太容易相信别人,但她也有一个优点,当断则断,绝不心软给人第二次机会。 “和郁知榭相处挺舒服的,但我时常觉得,看不透他。” “其实有时候,不必将人看透,谁还没点不想回忆的过去呢。” 越漪挂断电话,还在思考向薇最后的话。她向来对感情要求极高,对公司的人也好,对朋友也好,对郁知榭也好,她给予百分百的信任与帮助,真诚又护短。 越漪也不知道,要求感情上的过度纯粹,到底是对是错。 *** 越漪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又摆好了饭菜,是一人份的,一如早上那般。 “切,还说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呢。”越漪想起之前郁知榭的话,环顾了一圈也不见郁知榭的人影。 越漪自顾自坐下,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理念,决定吃完就去找郁知榭聊清楚。 而 且越漪是真的饿了,早饭没吃,中午也没什么胃口挑挑拣拣吃了几口,现在对着面前这些正对她胃口的饭菜,再也坚持不了早上的“气节”。 越漪吃完饭后,还贴心地将碗筷放进了洗碗机,这也是越大小姐平生第一次做家务了。 越漪转了一圈没找到人,郁知榭发病的场景突然涌入脑海,越漪霎时紧张着急起来,把各个房门打开看了一遍,确认郁知榭真的不在后,才放下心来,拿出手机给郁知榭发信息,“你去哪儿了?” 手机那头回得很快,“去买点东西。” 好像郁知榭每次回消息都挺快的。看到回复后越漪彻底放下心,刚想收起手机就看到郁知榭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晚饭……你吃了吗?” “吃了。”越漪回到。 “嗯。” 越漪没有再回,郁知榭也没有再发来。 *** 越漪原来是想等郁知榭回来聊聊的,她不是能把话搁心里的性子,可还没等到人她先睡着了,第二天下楼的时候郁知榭又不见人影,依旧是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桌上。 越漪吃过早餐驱车去郊区接岑姨,越漪看到什么都想带,岑姨看到什么都觉得用的上,于是两人收拾了好久,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市区。 郁知榭又不在,以往他只要下班早,总会在廊下看晚霞夕阳。 越漪的视线从廊下那把躺椅上收回,和岑姨一起把东西搬进去。 “岑姨住楼下西边那间可以吗?”越漪给郁知榭发消息。 “可以。” 越漪又问了郁知榭去哪了,郁知榭只说有事,越漪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只觉得郁知榭在故意躲她。 这两天两人的联系只有微信消息,礼貌又简短,客气又疏离。 这本就是合作对象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方式,越漪却觉得很不舒服,一直堵在心口未说的话让她很难受。 晚饭是岑姨做的,初来乍到兴奋开心的“满汉全席”,郁知榭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越漪看着满桌自己喜欢的饭菜,忽而有些陌生,脑中乱成一团,食不知味。 第三天,周日的早上,越漪是被向薇的催命电话叫醒的。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我现在出发来接你。”向薇在电话那头难掩兴奋,越漪在电话这头睡醒惺忪,一看时间,刚早上七点。 大周末的,都不能让人睡个懒觉。越漪翻身起床,迷迷糊糊地去洗漱。 不负闺蜜厚望,越漪在八点十分“准时”出现在大门口,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不错不错,奖励你。”越漪坐进副驾,接受来自闺蜜的早饭投喂,她捏着香甜的面包毫无胃口,只想睡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过来呢,你不带我参观参观,就直接上车了?”向薇不满意,作势要拉着越漪下车参观。 越漪坚决拒绝动弹,“回来再参观。” “行吧,那我们出发!” “薇薇,你到底兴奋个什么劲儿?”越漪不理解,靠着椅背阖上双眼。 “你不懂,我这叫衣锦还乡,当然要好好嘚瑟一下啦!别睡呀,陪我聊天。” “好。”越漪彻底睡过去。 31. 和好 向薇一到学校就没了人影,越漪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 高中之后她便出国了,这还是第一次回到钟城一中。除了高中时期一段不愿回想的过往外,越漪总体上还是挺喜欢这所学校的,她在这里认识了最好的朋友,确定了自己的梦想。 高中三年,现在回忆起来,喜怒哀乐,五彩纷呈。 “哎呦,这不是越大小姐吗?”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男人走过来,看见越漪时满脸堆笑,“好久不见!” 自从进入娱乐圈,越漪习惯第一眼先看脸,看到长得好看的就想挖。越漪仔细端详了一下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偏窄长的鹅蛋脸,轮廓利落,乍一看是个帅哥,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越漪觉得此人有点面熟,但没想起来名字。 面前的男人从越漪的神色中领悟到,热情介绍起来,“我啊,周子明,咱高中的时候同班了两年呢。” 听到这个名字,越漪有点印象:周子明高中时候也算班里的风云人物,长得不错,性格也活泼开朗,有挺多女生喜欢的。 “想起来了,好久不见。”越漪笑着跟人打了个招呼。 刚打完招呼,周子明后面又涌上来三五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当年的同班同学。 另一个男生揽着周子明的肩膀朝越漪看,片刻之后表情转为惊讶,“你是……越漪越大小姐?” 越漪朝他笑笑,“好久不见。” 由于越漪高中时期的“挥霍疏财”,同学们都叫她“越大小姐”,不是讽刺嫉妒,而是实打实的感谢馈赠,越漪对此不置可否,由他们去了。 其他人听到后也都变得又惊又喜,一个女生挤开男生道:“越漪,真是你啊,咱班的同学会你一次也没有来过,听别人说你出国读书了。” “嗯,我高中毕业后就去了英国。”越漪又问,“你刚刚说的同学会是?” “难怪你不知道,咱们班同学感情可好了,每年都办同学会。今年是学校的百年校庆,大家就商量着把同学会也办在了这一天。越漪,一起来玩啊,就在旁边的假日酒店,校庆结束就开始。” 其他人也热情附和,“对啊,一起来玩,同学们要是看到你来,保管惊掉他们的下巴。” “对对,先别告诉大家。” 越漪想了想,这种场合向薇是绝对要去的,于是答应了下来,“好,中午见。” 越漪说完就走了,没看到后面揽着周子明的男生兴奋地怼了怼周子明,“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多年不见心中女神,流连忘返啊。” 不知谁调侃了一句,三五个人笑作一团。 *** 不愧是百年校庆,钟城一中这次的布置非常热闹。 越漪去礼堂听了讲座,又去外面买了纪念品,看着青春洋溢的高中学弟学妹们,好似自己也被感染了,从繁忙烦心的工作中短暂抽离出来,什么也懒得想地呼吸新鲜空气。 可这新鲜空气还没呼吸多久,面前就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哈喽,这么巧?”郁铭宸牵着易心韵,在越漪面前的纪念品摊前停下。 越漪瞬间什么好心情也没有了,“你不会也是一中的学生吧?” “本少爷才不会上这种破烂高中呢。”郁铭宸一脸嫌弃,“我陪心韵来的,她是。” 易心韵听到自己的名字,忙拘谨地给越漪打了个招呼,“越小姐,你也是一中的。” “嗯。”越漪敷衍应了声,扫码付了手里的纪念品徽章钱,就准备走。 郁铭宸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嘲讽,“没想到你竟然会上这样的学校,你家不会穷得上不起私立高中了吧?” 越漪回想了一下最近没惹郁铭宸吧,这人抽什么疯,“这样的学校?别忘了你女朋友也是这所学校的。而且我觉得一中有个最大的优点,不收只会狗吠的东西。” “你骂谁呢!” “骂你啊。”越漪拎着手里的徽章晃了晃,脸上满是不耐烦,说完就走不再理郁铭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漪总觉得郁铭宸在故意针对她,不止这次,以前需要跟幻星联系的时候,郁铭宸也非要她接电话,然后被越漪骂一顿他就舒服了。 “不准走!”越漪刚转身就被郁铭宸攥住了手腕,甚至为了拽她放开了牵着易心韵的手,易心韵愣了下担心事情闹大赶忙去拉郁铭宸。 本就是在热闹人群中,同学们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越漪是真的生气了,手腕被拽得发疼挣脱不开,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甩了郁铭宸一个耳光,“你想被当成猴子在这被人看,我可不想。” 郁铭宸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瞪着越漪,依旧狠狠攥着越漪不撒手。 “放手。”周遭的人越围越多,越漪眉峰拧起,声音透着冷意,不是生活里鲜活的越大小姐,而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越总。 郁铭宸被震慑了一下,微微松了几分,又不甘示弱地握了回去。 越漪忍无可忍,抬脚就要向郁铭宸踹过去,这一脚彻底激怒了郁铭宸,他跨前一步试图用两只胳膊把越漪锁在怀里。 正在这时,一只胳膊横亘在两人中间,阻止了郁铭宸下一步的动作。 越漪松了一口气仰头看向来人,怎么会是郁知榭? 那张好看的面容上此刻凝着隐含怒气,往日习惯挂着的浅笑敛得干干净净,越漪最喜欢的那双眼瞳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 “放手。”郁知榭将越漪方才的话对着郁铭宸重复了一遍,伴随着不知什么动作,越漪的手腕终得自由。 越漪立刻把手腕收回眼前看,那里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轻轻碰了碰就发着疼。 越漪越想越气,抬起高跟鞋又对着郁铭宸的脚踩了好几下。 “我们走。”待越漪出了气,郁知榭揽着人的肩头将她带离了人群。 越漪当年就是钟城一中的风云人物,没想到多年后回来一趟,又成了风云人物。 ***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越漪也不知道郁知榭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郁知榭一直保持着半揽的姿势,步子很慢地配合着越漪。这个姿势,越漪只能看到郁知榭绷得利落的侧脸,还有长长眼睫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生什么气?越漪觉得自己才生气呢!平白碰上郁铭宸发疯。 越漪被郁知榭 带去了医务室,医生说问题不严重,开了一点涂抹的药就让他们走了。 越漪没有上药也没有说话,只怒气冲冲地朝校门口的方向走,郁知榭拎着药,一言不发地跟着她。 临近校门口的位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郁知榭在湖边拦住了越漪。 “干嘛!”越漪没好气地问。 “先上药。”郁知榭的声音很轻,似无奈又似哄人。 越漪没说话,气势汹汹地瞪着刚刚“救”了她的人,郁知榭轻轻叹了一口气,由着她发泄。 郁知榭这样的态度更加惹恼了越漪,她一把扯过郁知榭手里的药,走到一旁湖边的大石上坐下了。 “我帮你。”郁知榭跟了过去,在越漪面前蹲下,轻轻去拽越漪手里的袋子。 越漪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不止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有郁知榭这两日的态度,于是把郁知榭的手推开不让他碰药。 郁知榭刚想劝,越漪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瞬间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化作了良久后一句极轻的“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是不让你看手机,也不会背叛你去帮幻星。” 越漪更气了,“就这些?” “还有……什么?”郁知榭微微仰头看着越漪,脑中只剩下她的眼泪,仿佛理智和所有思考都在此刻断了弦。 越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控诉,“我才没有要看你手机。我知道误会你了想找你道歉,结果你一直躲着我,半夜才回清早就走,也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你那算什么回!翻来覆去就是‘好’和‘可以’,那么冷淡,以前的温柔果然都是装出来的!”越漪越想越委屈,逐渐开始语无伦次,“我就不该信你,你果然在骗我……吵架了不应该说清楚吗?哪有你这样的,家也不回就为了躲我!” “不是为了躲你。” “那是为了什么?”越漪眼泪越流越凶,索性放弃不擦了。 “因为……”郁知榭低下头去,声音轻了又轻,“我害怕面对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越漪不解,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看到你生气,我便只剩下了惊惶无措。” “我生气哪有那么可怕?”越漪不服。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远没有你流泪可怕。”郁知榭说得认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越漪眼角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可怕!”越漪理直气壮地强调,翻了翻包发现没有擦眼泪的东西,然后眼睛一亮打起了郁知榭的主意。 “对不起。”越漪一边扯着郁知榭的袖子在眼角脸颊轻沾泪水,避免妆花,一边认认真真地道歉,“我也跟你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告密,还抢你手机。” “那我们……和好了?”郁知榭轻声试探。 “和好了,还是好朋友!”越漪认真大度地朝郁知榭伸出手。 郁知榭轻轻握住,“嗯,不止是朋友。” 在越漪的疑问还没问出的时候,郁知榭拿过药道:“我帮你上药。” 32. 男友 “我回去赔你一件衣服。”越漪心情好了,大度地扯了扯郁知榭的袖子。 郁知榭失笑,“行。” 旋开药膏的盖子,郁知榭拿棉签沾了些许,就看到越漪已经掀开衣袖,一副理所当然被服务的姿态。越漪的大小姐做派再一次有了实证,落在郁知榭眼里只剩下可爱与紧接而至的,不敢表露出来的欣喜,欣喜越漪的自然靠近,无知无觉的依赖。 郁知榭的欣喜还来不及化为实质,便消散为一片凉薄的寒,捏着棉签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凝在那只红肿不堪的手腕处,指节压出的印子深深嵌在白皙皮肤上,红得刺眼。 郁知榭低着头,不想越漪看到他此刻的神色,轻轻将药涂抹在了那些红肿处,动作极慢极缓,带着十分的珍视与疼惜,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了,郁知榭你为什么在这里?”越漪没感觉到疼痛,那药涂上去凉丝丝的挺舒服。 郁知榭依旧低着头小心上药,语气里听不出翻涌的情绪,只道:“我也是一中的学生。” “这么巧?”越漪惊喜地动了一下,被郁知榭拉回去继续上药,“你哪一届毕业的?” “20。” “我是22届的,你是20届,那我高一的时候你高三,你岂不算我学长了?”越漪开心道。 “嗯,学妹。” “占我便宜。”越漪缩回手,郁知榭已经帮她涂完了药。 “这两天别沾水。”郁知榭刚把药收好,就看到越漪正拉着衣袖盖住手腕,立即阻止了她,“小心把药蹭到衣服上。” “没事。”越漪推开郁知榭的手,“我下午还有同学会呢,总不能露在外面让别人看见吧,那显得我多好欺负一样。” 郁知榭拗不过越漪,只好松开了手,“晚上我再帮你换药。” “好,谢啦。”越漪拍拍裙摆站起来,对着也站起来的郁知榭吐槽道,“你说你弟弟抽什么风,气死我了,明天我就去幻星抢他几个项目出气!” “幻星最近比较好的项目是……”郁知榭语气认真道。 越漪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竖起耳朵仔细听幻星大少爷爆料内幕,直到听郁知榭当真把幻星最近适合被抢的项目罗列分析一遍,才轻咳一声老神在在道:“你竟然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我本来就是帮你的。”郁知榭理所当然,温言浅笑。 “现在幻星的事务让你参与了?你知道这么多?” 郁知榭笑着回道:“那还要感谢越大小姐帮我挣到的股份了。” “很好。”越漪满意地点点头,踮脚拍了拍郁知榭的肩膀,“本小姐现在任命你为卧底,随时汇报幻星情况。” “收到,老板。”郁知榭从善如流,“你的同学会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重大事情要做。”越漪非常严肃地把郁知榭推到面前,自己则站在了他身后,“帮我挡着。” “你这是做什么?”郁知榭觉得好笑,面前是人来人往的学生,方才越漪毫不在意,怎么这会开始在意了。 “我要补妆,刚刚哭花了一点。”越漪仿佛看懂了郁知榭的疑问,一本正经道,“方才我坐着低着头只能看见你,一会儿去同学会可是会遇到很多人。” “这么在乎形象?”郁知榭打趣道,“难道有……前男友?” “什么前男友啊,V娱乐每一个艺人都必须以最好的一面出现在粉丝面前,本小姐作为老板,这是以身作则。”越漪理直气壮。 郁知榭的语气轻松了许多,调侃的意味十足,“那你在我面前怎么不在乎?” “哪里不在乎了?”越漪一边补妆一边反驳,“那是你把我惹哭了,我忘记在乎了,而且本小姐天生丽质,化不化妆都好看!” 郁知榭收回打趣,声音低了下去,“我以后不会惹你哭了。” “说到做到哦,郁知榭。” 待越漪仔仔细细地补好了妆,又道:“再等一下,我先联系一下向薇,她不知道跑哪去了。” 越漪走到一旁打电话,电话挂断得很快,“薇薇碰到之前的同学,已经过去了。” “好,那我们也过去。”郁知榭拎起地上的药,“你怎么来的?晚上要一起回去吗?” “我坐向薇车来的,你开车没?”越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郁知榭,“想蹭车。” “好。”郁知榭笑着答应。 “哎你看,这湖还挺好看的!”越漪和郁知榭沿着湖边走向校门口,越漪指着旁边清澈的湖水给郁知榭看,水里的鱼儿硕大活泼,一看就是被学生们喂得过了。 郁知榭顺着越漪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里有回忆缱绻,“我以前,特别喜欢在这边待着。” “郁知榭,你身体里一定住了一个老头,喜欢看落日,喜欢在湖边待着,就连微信头像都是‘花好月圆’风景照。”越漪戳了一下郁知榭的胳膊评价道。 郁知榭摇摇头并不辩驳。 “对了,你微信名‘见水’是什么意思?”提到微信头像,越漪又想到这个。 “你看。”郁知榭停下脚步,视线投入清澈的湖水中。 越漪也跟着看过去,满头问号,“怎么了?” “见水。” “……”越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郁知榭,这么字面意思吗? *** 越漪和郁知榭刚到酒店门口,就看到了向薇正等着他们,她的旁边还有几个以前的同学,其中就包括上午见到的周子明。 周子明的目光落在越漪身旁的郁知榭身上,“你看起来很眼熟。” 轮不到郁知榭和越漪解释,旁边的同学们已经帮忙解释了,“肯定眼熟啊,越漪当时的婚礼可是在头版头条挂了整整一周,这是郁家大少爷郁知榭啊。” 同学们说完,又问越漪,“你们一起过来的?快进去快进去,大家都到了!” “不,他只是送我过来。”越漪刚想示意郁知榭先回去,同学们又三三两两地起哄,“越漪你结婚不请我们就算了,怎么老公还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见啊?” “就是就是,一起来玩呗!” 越漪为难地看向郁知榭,她最担心的是这里的环境嘈杂,会刺激到郁知榭。 郁知榭却毫不在意的样子,附在越漪耳边低语,“别担心,我来的时候提前吃了药。” 越漪这才放了心,应是郁知榭预料到今天的校庆热闹,所以提前吃了药。 越漪和郁知榭这副“耳鬓厮磨”的样子被一众人看在眼里,又开始起哄,“好恩爱,不愧是新婚夫妻。” 只有知道事情真相的向薇把越漪拉到一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婚后二人的相处模样,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是闺蜜说的只是朋友? “漪漪,你不觉得你们太亲密 了吗?” “哪里亲密了?我们什么也没做啊。”越漪不解。 向薇无语:她可是缺少情根的不婚主义践行者,怎么感觉闺蜜才更像缺了情根? “好了大家别站着,快进去吧。”不知谁招呼了一声,大家开始往里走。 落在最后面的周子明喃喃道:“不是新闻里见过。” *** 越漪和郁知榭一进去就被围在了门口,和方才酒店门口如出一辙。 “好了,大家别围着我了,都坐下吧。”越漪拉着郁知榭挤出人群,“今天我请客。” “还得是越大小姐啊。”声音里有感谢,有嫉妒。 越漪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左边是郁知榭,右边是向薇,大家也跟着纷纷落座,话题依旧离不开越漪。 “我听子明说越漪你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刚回来不久?” “嗯,回来不到两个月。”越漪主动提起这事,又问道,“我刚创办了一家娱乐公司,大家有什么好苗子可以介绍给我啊。” “我觉得我表弟就不错!明天就领过去给你看看。” “就你那表弟?长得确实不错,就是看起来有些费眼睛!” “哈哈哈哈……” 聚会一下子热闹起来,确实如他们所说每年都聚,彼此之间很熟捻。 越漪本就喜欢热闹,看着这群熟悉的同学们互怼打闹,好像回到了泛着光的青葱岁月。 “薇薇,你也第一次来?”越漪侧过身问右手边的向薇。 “嗯,以前你都不在,我一个人来多没意思。” “我觉得还挺好玩的。”越漪叹道,“除了你,我的朋友主要在大学,大部分都在国外,回国之后就没人陪我玩了。” “什么!”向薇愤怒地放下筷子,“除了我,你居然还有很多闺蜜?” 越漪的那些朋友向薇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多多少少都听越漪提过,她此刻就是故意吃醋,等越漪来哄她。 果不其然,越漪立马举手保证,“那些都是朋友,你是我唯一一个好闺蜜。” 向薇心满意足地继续吃菜,夹起一只大虾奖励到闺蜜碗里。 筷子上的虾悬在半空,向薇愣在了当场。 越漪碗里不知何时已经堆了满满一碗美味佳肴,向薇大眼扫过,全都是她闺蜜最爱吃的。不止如此,旁边还有小半碗已经剥好的虾肉。 越漪疑惑地看着向薇的动作,目光也跟着转移到自己碗里,登时眼睛亮起来转向郁知榭,“谢谢!” “不用谢,快吃。”郁知榭将最后一只虾放在越漪碗里。 向薇痛心疾首地把筷子收了回来,片刻功夫,闺蜜已经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边越漪吃得不亦乐乎,没注意到饭桌上的话题已经变成了高中时期的早恋。 “那时候谁还没暗恋过人呢?”一个同学摇头晃脑地回忆往昔,“想我高中时期的女神,是隔壁班英语委员……” 越漪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说,听完之后愤愤总结道:“一个个没眼光,居然没一个人暗恋本小姐?可怜我都没有校园恋爱!” 高中是越漪最适合校园恋爱的时期,大学时候她已经无心恋爱,满脑子都是为娱乐圈事业打基础了。 “你当时不是有男朋友吗?” 听完越漪的感叹,一个同学发出疑问,其他同学也跟着点头。 33. 聚会 什么情况?男朋友?我? 越漪都要怀疑自己听错看错了,“我哪有男朋友?” 同学们也都一脸莫名面面相觑,越漪的语气又实在不像是开玩笑。 越漪看向向薇,向薇疑惑地摇摇头看向大家,“漪漪高中时候没有男朋友啊。” 这下大家更奇怪了,其中一个同学指着周子明道:“当时子明暗恋你,就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他才一直没说,而且不止子明,还有几个同学也是听到撤退的。” “我记得,你有男朋友的消息就是子明告诉大家的吧?” 闻言,满座的人纷纷看向周子明,“不愧是你小子故意骗我们,不让其他人喜欢越漪吧?” “当然不是!”周子明立刻辩解,他也是满脸疑惑,“我见过你男朋友,我记得他好像喜欢画画来着。” “我想起来了!”周子明一拍大腿,“就在我准备跟你表白那天。” “好小子!你居然准备跟我们越大小姐表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别打岔,周子明你继续说。”越漪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敢冒充她的男朋友,毁了她的校园恋爱。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周子明杵了一下起哄的同学,继续回忆道:“我记得那天天气挺好的,是个中午,我拿着刚从校外买的花往教室跑,跑的太急没留神撞到一个人,那个人手里的一沓纸掉了一地,我刚要帮他捡,就发现那些纸上画得全是你,足足有二三十张!” “……” 周子明说完,一室陷入沉默,最后还是郁知榭发出了点动静。众人这才想起,越漪的正牌老公还坐在这里,他们居然就这么当着人家的面,讲起越漪的“前男友”来。 周子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视线在郁知榭脸上瞟了瞟,不打算再说下去。 越漪听得气愤,拍着桌子要求周子明继续,“然后呢?他骗你说是我男朋友!” “嗯,我当时如遭雷劈,花都不知道丢哪去了。”周子明此刻谈起已经坦然多了,现在的他已为人父,有相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再提起青葱岁月里的这段暗恋,如过往云烟,好好地收藏在旧时光里便好。 “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人是谁?竟敢假冒我男朋友!”越漪努力回忆了一番,自己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你们也都不知道?” 同学们纷纷摇头,几个跟周子明玩得好的说道:“我记得子明那时候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整整持续了一周才好,他倒是跟我们几个提过刚才说的事,但那个人,我们也都没见过。” 越漪还在搜寻记忆,向薇帮忙问道:“所以这事就被你们传开了,都以为那人是漪漪男朋友?” “哈哈,哥几个当时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不好意思哈!” “好像现在就有一样!”不知道是谁吐槽一句,其他同学也跟着笑起来。 最终也没有人再记起关于这事的其他信息,越漪“前男友”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又天南海北地聊到其他话题。 ***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大家在商量下一场去哪儿的时候,迎来了一众不速之客。 也可以说不是不速之客,而是向薇等待已久的“客人”。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四个衣着昂贵的人走了进来,两男两女。 越漪对领头的那个男人有些印象,当时班里品学兼优家境很好的一个同学,但和她有点不对付。 越漪当年不知道原因,也根本没在意。但是现在忽然懂了。 “今年真神奇,咱班里的两个风云人物居然同时到了。”靠近门边的一个同学招呼新来的四人,“任乾,你们快进来坐,我叫服务员加几个凳子。” 哦,原来他叫任乾。越漪本来还在回忆这人的名字,这下不用回忆了。 “不用了,我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准备去哪里玩?我请大家,就当是我晚到的惩罚怎么样?”任乾看起来温文尔雅,热情地跟在场的老同学们打招呼,“这段饭,我也已经买过单了。” 人群里发出感激惊叹,“今天也太幸福了,越大小姐和任大少爷抢着买单!” 越漪不置可否,既然有人想买单,那她省钱了。 “看起来你不太喜欢他?”其他人都在和任乾打招呼,只有越漪三人安然坐在座位上,郁知榭把越漪的反应看在眼里,低声跟越漪咬耳朵。 越漪点头,“之前是不在意,现在是很讨厌。” “嗯?”郁知榭还想追问,任乾等人已经走到了越漪他们面前。 “越漪,好久不见。”任乾朝越漪伸出一只手。 越漪没有动作,皮笑肉不笑回应,“好久不见。” 在场其他同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都朝这边看来。任乾晾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继而转向郁知榭,“郁少爷,久仰大名。” 郁知榭状似不好意思地思考了一番,看了看任乾的手没有握,只诚心发问:“你是?” 这下任乾只得把手收了回去,对着郁知榭恭敬解释道:“我家是拾光星播,之前和您家的幻星娱乐合作过。” 拾光星播?越漪在脑子里开始查找,想起来了,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直播平台。 郁知榭礼貌笑道:“原来如此,我不太参与幻星的事务,一时没想起来不好意思。” “不不不,是我的问题,上次去幻星没见到您。” 越漪懒得听他们互相恭维,默默挪到向薇这边低声跟她确认,“就是他们?” “嗯。”向薇同样压低了声音,“任乾后面跟着的那三个狗腿子,看见点好处就巴巴凑上去,我就是确定了他们这次会来,才叫你一起来的。” “嗯,本小姐给你撑场面。”越漪拍拍胸脯,“需要我帮你揍他们吗?” “大小姐,别那么暴力好不好?” 越漪不客气地抬手摸了摸向薇胳膊上的肌肉,跆拳道黑带,到底是谁暴力? 向薇举起胳膊非常自豪地任由越漪摸。 这边越漪和向薇还在玩得兴起,那边不知何时任乾已经和郁知榭聊完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向薇吗?这么多年了,还跟在我们越大小姐后面当跑腿丫鬟呢?”面对向薇,任乾霎时没了对越漪和郁知榭的尊重,只剩下趾高气扬。 既然向薇本有计划,越漪坐看闺蜜发挥就好。< /p>“对啊,闺蜜带我发家致富,给我工作给我钱,你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向薇回答得非常坦然,大方承认越漪对她的好,谁不想要一个豪门大小姐闺蜜?这有什么丢人的。 任乾后面的三人听完脸都绿了,他们本就是靠着任乾的“施舍”过日子,天天得看人眼色,现在两相一对比,对向薇的妒忌比高中时期更甚。 向薇要得就是他们这般反应,心情好极了。高中时期她自卑软弱,现在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了。 就这?越漪一块西瓜还没吃完,看到闺蜜已经开心地拍了拍手。 越漪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放下西瓜走到向薇旁边补充道:“纠正一下,薇薇从来不是我的跑腿丫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这话说完,不止任乾几人愣住,就连向薇也愣在原地,只呆呆地转头盯着越漪。 “看什么,走啦。”越漪拉着向薇带离人群,嘴里还在不停数落,“前两天说得信誓旦旦来出气,结果就这啊,被人骂了也不知道骂回去,实在不行你直接揍他们一顿,有我在怕什么……” 房间本就这么大,越漪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就是故意说给任乾他们,甚至是其他人听的。 “漪漪。”向薇忽然叫住了越漪,两人光明正大地站在窗边交谈。向薇的语气是几乎不曾见过的小心翼翼,让越漪仿佛看到了高中时期的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比任何人都要好?” “对啊,你不是知道嘛?”越漪理所当然道。 向薇听到这个答案笑得非常开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知道,和亲耳听到不一样嘛~” 越漪无奈,只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向薇笑得更欢了,兴奋地转过身问大家,“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本是来给别人难堪的任乾四人,最后自己搞得下不来台,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越漪望着四人的背影对向薇道:“其实你被他们欺负,也有我的原因,任乾妒忌我。对不起啊,薇薇。” 当年的越漪没看出来,现在的越漪一眼就看出来了。有时候,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可怕多了。越漪又想到甄汐,同样是嫉妒,甄汐从未做过伤害他人的事情。 “说什么呢,不许跟我道歉。”向薇严肃道,“他们就是忌妒你有了我之后,拿到的钱变少了。” 高中时期越漪“挥霍”钱财,班里的同学人人有份。开始的时候越漪并不知道向薇因此被任乾他们针对,后来知道的时候向薇已经被欺负了许久,越漪教训了他们一顿后,任乾等人再也没拿到一分钱,之前的也全都得还回来。 “可不是嘛,他任大少爷还看不上我们这些穷酸同学呢!”越漪和向薇的谈话被其他同学听到,几个人纷纷接道,“这些年同学聚会,他可从来不到,今年破天荒来一次,我看就是为了针对向薇来的!” “就是就是!”同学们纷纷响应,经过刚才的一番观看,现在大家对任乾嗤之以鼻。 “咱们还有越大小姐呢!稀罕他一个任大少爷?”周子明以前就是班里的活跃分子,现在也站了出来安慰大家,“好了不提这不开心的事了,咱们接下来去小酌一杯如何?” 34. 醉酒 一行人刚走出酒店,却见任乾又往这边来,这次不止是他领头,一个年轻男孩正扯着他的胳膊,一副气势汹汹要帮任乾出气的样子。 越漪看到来人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因为任乾,而是因为那个年轻男孩。 是乔烨。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乔烨录制节目的第一天。越漪跨前两步站定,只等着乔烨准备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谁欺负……”乔烨人还没走到眼前,嗓门先喊上了,但他的话在看到越漪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越漪?” “叫越总。”越漪冷言。 “小烨,你们认识?”这话是任乾问的,他看了看越漪又看了看乔烨。 “哥,我之前跟你说进了一个娱乐公司,就是越漪的V娱乐。”乔烨低声和任乾咬耳朵,但他的声音大家都听得见。 越漪环胸抱臂挑了下眉,“哥?” 这下明白任乾的倚仗了,是乔家。 “嗯,我表哥。”乔烨跟越漪解释,而后看向越漪身后的众人恶狠狠道,“你们谁欺负了我哥?” “看哪呢?看这里。”越漪出声提醒。 “越总,你?”乔烨不可置信。 “没错,是我。”越漪坦然承认,“你要不先问问你哥做了什么?” 乔烨转头去看任乾,任乾瞬间慌了起来,“小烨,我就是跟老同学们打个招呼。” “我不是说今天,是说高中时期。”越漪道,“往轻了说,你是嫉妒排挤,往重了说,你就是妥妥的霸凌。向薇脾气好,只是今天说了你两句,但我脾气不太好,还记仇,要不要请个律师打一场官司呢?” “别,我跟你道歉。” 如果这事真的闹上了法庭,任乾一贯体面和善的伪装就保持不住了,他显然也很懂这个道理,越漪话音刚落他立马滑跪。 “哥,你……”乔烨说想阻止任乾道歉的,他们乔家的人怎么可能跟别人道歉!但他刚刚亲耳听到越漪说的“霸凌”,这是一个对他而言难以构建画面的词汇,可他哥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乔烨迷茫地看着一起长大的表哥,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是跟我,是跟向薇道歉。”越漪往右边挪了一步,给向薇腾开位置。 任乾不甘又无奈地在向薇面前低下了头,越漪的目光落在任乾旁边的乔烨身上,这人明显是一个被当枪使了的傻子,“跟我过来。” 越漪把乔烨领到远处,毫不留情地厉声训斥,“就为了这事,你抛下第一天的录制!你知不知道这关系着你的出道?如果你就这态度,趁早滚出V娱乐!” 乔烨被突如其来的斥责骂懵了,反应过来梗着脑袋不服气,“我没耽误录制,我是趁着间隙跑出来的,就在附近!” 越漪丝毫不给他面子,“你知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行为都会展现在摄像头之下,你真以为观众会发现不了你不在?你敢保证你现在顶着完整的妆造,这一路上没一个人记住你吗?这些在你出道之后便都是可以放大的细节。” “我……”乔烨被怼得哑口无言,“我现在回去就是了!” “站住!”越漪气得脑仁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同意签下这位少爷,“让任乾开车送你回去。” “哦。”乔烨这时候气势慢慢弱了下来,不知是知道自己错了,还是看得越漪第一次这么生气怕了。 “我回去就是了嘛,干嘛发那么大火?” 越漪没听清乔烨转过身在嘀咕什么,只摆手让他赶紧离开自己的视线。 *** 由于乔烨这事闹得,越漪下午聚会的时候心烦,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确实是仅仅多喝了两杯,越漪却已经晕晕乎乎地站不稳了,向薇搀着她准备往副驾驶塞。 “我来吧。”跟在二人身后的郁知榭突然出声,“我带她回去,她上午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就不要再绕一趟了,坐我的车就好。” “这……”向薇有些犹豫,天色确实晚了,自己绕一趟再回去怕是要到后半夜了,可把闺蜜交给一个男人…… “我不会对越漪做什么的。”郁知榭看出了向薇的纠结,温和地笑了笑,半开玩笑的语气。 向薇闻言尴尬地笑笑,“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漪漪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 “漪漪,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不对还是打电话吧。”向薇扶着越漪不放心地嘱咐,偷瞄了一眼郁知榭后凑近越漪耳边小声问,“你确定要跟他回去?” 同学们都已经散去,这片停车场区域只剩下向薇和郁知榭的两辆车。越漪听到向薇的问话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满脸不放心的闺蜜,又转过头看了看郁知榭,目光凝视在他脸上许久,似乎在确认这人是谁。 “扶我。”良久后,越漪对郁知榭“命令”道。 听到越漪的话,郁知榭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走近一步朝越漪伸出手,“好。” 向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闺蜜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握住了另一个男人的手,满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郁知榭是什么狐狸精转世,不到一个月,把她闺蜜迷得五迷三道的。 “那漪漪就拜托你照顾了,我替她谢谢你。”向薇跟两人打招呼再见,打开车门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 “放心。”郁知榭牵着越漪往另一辆车旁走。 越漪走到车旁,这辆车她已经坐过几次了,非常自然熟练地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就靠在椅背慢慢闭上了眼。 郁知榭在一旁看得想笑:想不到堂堂越总喝醉后这么乖。 等到郁知榭也在驾驶位坐好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还是说早了,越漪自顾自乖乖闭眼睡觉,连安全带也忘了系。 郁知榭移开浅浅停留在越漪身上的目光,伸出一只手去拉越漪这边的安全带,刚拉出一小截,越漪突然睁开了眼睛。 郁知榭呼吸一滞,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越漪好像没反应过来郁知榭在做什么,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瞧,吐出的气息也直白得厉害,“你好好看啊。” “那……你好好看 看。”郁知榭耳根跟着烫起来,却莫名不想移开,生出了一股逗人的心思,极轻的话语里满是蛊惑。他就着这个姿势,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左手拉着一半的安全带,右手撑在座椅旁边,身体明明与越漪相隔一段距离,灯光下的影子却将越漪完全笼罩。 “好!”越漪应得极快,当真抬起手往郁知榭脸上摸去。 越漪的手越来越近,郁知榭的心跟着越来越控制不住节奏。在越漪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越知榭忽然将那根安全带完全扯了出来扣上,身体也跟着立刻离开坐回驾驶位,再不敢偏过去一个目光。 “还没看呢!”越漪不开心地抱怨。 “回家再……看。” *** 一路上越漪都特别安静,是他们同车几次来最安静的一次,郁知榭除了确认越漪的状态外,再没有停留过多的眼神。 车驶进侧院,院里亮起的灯光唤醒了越漪,她非常自觉地等着郁知榭给她解开安全带,又打开了车门。 越漪扶着郁知榭的胳膊下了车,歪歪扭扭地往前院走,刚走了两步就差点摔倒。 郁知榭看不下去,半扶着她的胳膊轻声问道:“我抱你进去吧,好不好?” 闻言,越漪停下脚步,乖乖地伸出胳膊认真等抱。 原本的紧张忐忑都因为越漪的动作放松下来,眼里这剩下面前这人的可爱,越知榭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正泡在泛着甜意的温水里,加速跃动的同时又分外安心,他慢慢伸出胳膊将越漪抱了起来。 越漪的胳膊在郁知榭脖颈间环过,郁知榭只觉得每一寸触碰到的皮肤都泛着细密的痒意,忍不住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 弥补了那夜错过的,不敢伸出手拥抱。 郁知榭抱着越漪穿过小门踏入前院,屋前的廊灯亮了起来,岑姨迎了过来。 这是从小看着越漪长大的人。郁知榭不可避免地有些局促,但他不想松开手。 “先生,漪漪这是怎么了?”岑姨的视线只在郁知榭的胳膊上扫过一眼,便只担忧地看着郁知榭怀里的人。 “喝醉了。”郁知榭轻声解释,“岑姨,我也可以这样叫您吗?麻烦帮漪漪倒一杯蜂蜜水。”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岑姨脸上堆满慈爱的笑容,先前这位郁先生照顾漪漪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好看又贴心。老一辈人没什么假结婚的概念,结婚了就是结婚了,哪还分什么真假? “那岑姨也别叫我先生了,叫我知榭就好。”郁知榭抱着越漪上楼。 郁知榭把越漪轻轻放在床上,岑姨的蜂蜜水送了进来,“我来照顾漪漪吧。” “没事,我来。”郁知榭接过蜂蜜水,柔声哄着越漪喝下。 岑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缓缓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郁知榭将杯子放下,直到此时此刻,夜深人静只剩晚风,他才敢放出一点贪婪,将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越漪身上。 “知不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喝醉是多危险的事?还让人送回家。”郁知榭的嗓音比晚风还要轻柔,“以后不许了。” 35. 画像 “郁知榭,你好过分啊。”似乎是察觉到了郁知榭的声音,越漪又无端想起自己前两日被冷落的事情来,醉眼朦胧地开始抱怨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一点也不好……” 越漪的内心深处,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认为,郁知榭就是应该对她好,所以突如其来的一点冷落,让她很不习惯,记忆尤深。 “我对你,不好吗?”郁知榭问得认真,是真的在反思这个问题,趁着越漪喝醉的间隙,他想知道得更清楚。 郁知榭的问话让越漪陷入思考,片刻后她睁大了眼睛否认,“……没有不好。” 越漪就这样将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哪怕是醉着,她也没办法说郁知榭真的对她不好。 “可你刚刚说……”郁知榭笑着追问。 “不要吵……”越漪翻了个身不看他,脑子晕乎乎的不甚清醒,自己抱怨的,等人家问的时候却不想听了,任性得理直气壮,甚至挥舞着双手就要来切断声音的来源。 郁知榭轻轻将那双手握在掌心,看着手的主人因被制住而不满地皱眉,嘴里不知道还在嘟囔着什么,郁知榭忍俊不禁地拉过薄被,“好,我不吵你了。” 薄被还没接触到越漪的身体,却被她一把推开了。越漪猛然想起什么忽然坐了起来,大声道:“我要去洗澡!” “……你现在这样可以吗?”郁知榭忙扶住人,“我去帮你叫岑姨。” “不用,我自己可以!”越漪推开了郁知榭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开始解扣子。 郁知榭当即按住了越漪的手,撇开眼神把越漪慢慢按在床上,“你先乖乖坐好,我去叫岑姨。” 说完,郁知榭快步走了出去,也不管越漪在身后大声辩驳自己就可以。 郁知榭有些歉疚,明明刚说了自己照顾越漪的,现在却不得不麻烦岑姨。岑姨显然没看出郁知榭真正的原因,只当他是累了。 把越漪拜托给岑姨后,郁知榭回了书房。 房门关上,郁知榭将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木门,过快的心跳和灼热的气息烧得他难以维持,恍惚间以为是自己再次病发了。就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心头那股压抑难耐的躁动逐渐转化为清浅的呼吸,郁知榭缓步慢向书桌。 书桌左侧的抽屉被拉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画纸,最上面的那张是一个女孩欢快走近的画面,手里还拿着一捧黄白相间的洋甘菊。女孩背后的天空,绮霞漫天,暮色温柔。霞光下是熟悉的院子和大门,脚下的石板地面镀着金光,两侧稀稀落落的林木草地同样被霞光染得金灿灿的,一片暖融氛围下,女孩的笑容更加明媚生动。 郁知榭在书桌前坐下,将那一叠画纸都取了出来,一张张慢慢欣赏,每一张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孩,她站在窗边放声大笑的,她坐在餐桌安静吃饭的,她工作时严肃认真的…… 郁知榭的指尖忍不住触上画中女孩的脸庞,慢慢和隔壁正安静睡着的越漪重合在一起。 其实远不止这些,郁知榭的目光缓缓移向墙尾处一面又高又大的柜子,简单又封闭的设计,看起来好似一个陈旧的书柜。 郁知榭起身将那些画纸小心收进柜子里,轻叹了一句“抽屉又满了”,转身回去却又拿出一张新画纸,坐在桌前缓缓勾勒起来。 微凉晚风穿窗而入,素纱帘角轻轻扬起又缓缓垂落,微柔浮动着一室光影,只剩下画笔摩擦发出的些微响声。 *** 周一对打工人来说是最痛苦的日子,但对越漪来说却是开心的,谁让她是老板呢? “请进!”越漪拉开车门,示意郁知榭上车。 “不用了……吧。”郁知榭试图挣扎最后一次。 越漪见状毫不客气地把人推了进去,“本小姐亲自给你当司机,你还推辞?快点,要迟到了。” 早饭的时候,越漪突然提出以后要送郁知榭上班,“我前两天算了算,你帮了我很多,我可不想欠人情。” 越漪没给郁知榭拒绝的机会,吃过饭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车前。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越大小姐没找到司机,反而把自己混成了司机。 两人已经同车过许多次了,不似刚开始那般拘谨,又经过莫名其妙的一次不算吵架的吵架,越漪忽然觉得和郁知榭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 “那个,昨晚谢谢你带我回来。”越漪早上刚睁开眼就接到了向薇的电话,闺蜜特别夸张地问郁知榭有没有对她做什么,听得越漪一脸莫名。 越漪记得自己喝醉了,跟郁知榭一起回家,郁知榭好像还照顾她来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不太记得了。 “我有没有做什么?”越漪回忆了一早上了,什么也没想起来,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情,天大地大,越大小姐的面子最大。 郁知榭摇了摇头,越漪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郁知榭斟酌补充道:“你喝醉的时候,很乖。” 这什么形容?越漪听着怪怪的,但总归还是夸她的,于是自然接道:“那当然,我酒品可好了!” 其实酒品这件事越漪不知道,爸爸妈妈把她保护得很好,昨晚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喝醉。 *** 白色的古斯特停在幻星娱乐所在的大厦门口,引来无数员工的驻足。 越漪单手搁在方向盘上,看着郁知榭解开安全带下车的动作,悠悠叹道:“好想把你绑去我们公司当摇钱树啊。” 郁知榭手上动作不停,左手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下去,“越总的好意,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越漪假装气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也跟着解开安全带下车,继续开玩笑,“现在就来绑你。” 越漪跟着郁知榭一起进了幻星,按照郁知榭之前提供的信息,狠狠坑了郁铭宸几个项目,报了昨天被他欺负的仇。 “我走了,拜拜。”越漪抱着一沓文件,在幻星跟在自己公司一样,故意晃到了郁知榭工位前跟他打招呼,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怀里的战绩。 “晚上见。”郁知榭正坐在工位上喝茶,面前的电脑显示着主页面没有动,非常得无所事事。 旁边的几个员工早就发现了越漪的存在,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越漪看着郁知榭的电脑撇了撇嘴,“你每天都是这么工 作的?” “嗯,很闲。”郁知榭放下杯子,挪了挪位置方便越漪看。 太不公平了!越漪在心里吐槽,她每天在公司忙得飞起,郁知榭却天天坐着喝茶就行。 “郁知榭,能不能努力一点!”越漪把文件撂下,愤愤地拍着郁知榭的肩膀。 郁知榭笑了笑,非常诚挚地点头,“努力了的,给你看。” 郁知榭说着打开电脑登进幻星官网,点开了投资者关系栏目,越漪清清楚楚地在上面看到了郁知榭的名字,以及他的持股比例10%。 幻星是一家股权相对集中的上市公司,官网上会公示出前十大股东,郁知榭之前5%的股份是没有进前十的,而现在10%正处于第九位。 越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将视线由电脑屏幕转到了郁知榭脸上,就看到郁知榭看玩笑般地笑着问:“是不是努力了?”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股份由5%变为10%,照这个节奏下去,不到一年时间,郁知榭就能混成幻星的最大股东了。 “继续加油。”越漪抱着文件离开,合作对象都这么努力了,她也不能输。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越漪加班加点地忙,有时候熬完夜早上困得睁不开眼,“我来开吧,你在车上睡一会。” 有时候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亮都出来了,晚霞早没有了,郁知榭你怎么还在这看?” …… 就这样忙了将近一个月,公司又进了一批合适的艺人,有经验的经纪人也有了四个,执行经纪更是二十个往上,其他各个部门需要的人才也差不多齐全,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工作学习着,V娱乐总算迈上了正轨。 这天,越漪下班得很早,一停好车就往客厅跑。 路过廊下的时候招呼郁知榭,“别看你的晚霞落日了,帮我一个忙呗!” 越漪把郁知榭拽进客厅,又兴奋又紧张。 “怎么了?”郁知榭一头雾水,不知道越漪这是怎么了。 “今天是《星男》和《女站》节目播出的日子,我好紧张。” 郁知榭懂了,他这段时间也没少听越漪说,她公司的两位艺人分别参加了这两档选秀节目,今天就是他们第一次面向大众,越漪第一次见证艺人的成绩,还是她亲手推进的,怎么可能不紧张。 《星男》和《女站》的全称是《星光男团》和《少女发光站》,分别是星海视频和时镜影视同天同时播出的选秀节目,一个男团一个女团同时定在了晚上六点网络播出,摆明了要对打,看观众选择哪一个。 这两个节目都是边录制边播出的形式,前期先录制三期,后面根据反应和投票进行排位,以及镜头分布。 “我看初冬,你帮我看乔烨。”越漪打开客厅的电视,又去书房抱了一台电脑下来。 “好,别紧张,他们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越漪抱着电脑,自顾自戴上耳机缩在沙发上,已无心听郁知榭在说什么。 岑姨听着客厅热闹也凑了过来,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6”,屋内三人都不再说话,眼睛分别盯在不同的屏幕上。